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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城特殊办事处 作者 墨墨涂

文案

打死不承认我怕鬼要靠那个骚男人保护！

躺尸混工资的咸鱼处长攻（苏简）×弯不自知的警校学霸受（洛文修）

＊洛文修在执行任务时遇到一个斯文败类男，心想此人肯定不是善茬，果然很快又在某事故现场见到了他。

然而这次对方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洛文修这才知道，这个骚话连篇的男人就是让整个公安系统闻风丧胆的苏简。

这个厉害人物突然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跟着上司没几天，洛文修便产生了一种错觉：苏处长在撩我？

晏城特办处的众人早已心知肚明：没错，处长就是在撩这个新来的。

再后来，苏处长撩到手了。

苏处长得手前的某一天。

忍受不了骚话连篇的上司和枯燥工作的洛警官N+1次怒号：我要辞职！

睡眼朦胧的男人掀开眼皮，语气漫不经心：“好啊。”

“等等……”

洛文修拿着保温杯的手微微颤抖，目光落在玻璃反射出来的自己身后。

那里原本一片雪白的墙壁浮现出狰狞鬼影，漆黑扭曲的怪物伸出利爪，欲取自己项上人头。

直男震惊。

原来办事处闹鬼是真的！

洛警官：打死不承认我怕鬼要靠那个骚男人保护！

苏处长：打死不能让洛警官知道办事处闹鬼的真相！



1 第1章 晏城解放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星期五的傍晚宣告着周末的来临，城市在微雨的环境下被一层朦胧的霓虹灯笼罩着。



车水马龙的晏城大街上充斥着烦躁不安的鸣笛声，似乎在释放着人们压抑了一周的工作心情。

洛文修从出租车上下来，很顺手地拢了拢风衣，然后走进一条隐蔽的巷子里。拐了两个弯，便已经把大街上的嘈杂隔绝在外了。

晏城是一个典型的发展中二线城市，解放路将周围的世界一分为二，北面的商业区是纸醉金迷的不夜天，南面的围墙内则是有些破败的城中村。

城中村大部分沿街的房子都被改造成了廉价的店铺和旅馆，似乎想借着马路对面的花花世界抬高自己的身价，却又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显得格格不入。

洛文修径直走进一家名为“解药”的酒吧，然后又轻车熟路地穿越摇头晃脑的人群进了一个包间。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慵懒地窝进柔软的沙发缝里。脚却搁在茶几上翘得老高——仿佛沙发前这块空地上放不下他一米八五大高个的腿似的。

包厢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哟，洛哥来了”、“好久不见啊洛哥”、“来给洛哥重新起一瓶……”

洛文修皱着眉头摆摆手，“不喝，头疼。”

来人马上识趣地放下手里的瓶子，从兜里掏出一盒刚拆封的万宝路，给洛文修递上一支，又给他点上。这才回到他原先的座位上。

洛文修闭了好一会儿眼，又重新睁开。他骨节分明的手看似不经意地在茶几上敲了三下不轻不重的音，问道：“最近一次是谁放的货？”

包间里突然就安静下来。

屁股还没捂热的眼镜男又重新站起来，往洛文修身边客客气气一靠，“是把哪路神仙惊动了？”

洛文修说：“条子本来就在查这批货的来源，我兜不住，回头你们自己进局子里解释去。”

眼镜男急忙解释：“别啊洛哥，我们可是说好了这批货四六开，钱到手了我们马上走，保证不给您添麻烦……”

洛文修伸出一只手到眼镜男面前，五根修长的手指张开了朝他面前晃晃：“这次我要成五成。”

眼镜男眉头一皱，神色顿时就没有刚才那么好看了。“您可不能这么黑吃黑啊，道上可没这个规矩……”

洛文修突然重新直起腰来，目光一凛，直勾勾盯着眼镜男。他的眼窝深邃，原本一双怎么都算得上好看的眼睛里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盯得眼镜男浑身不自在。“那是我同意你们放货了吗？”

眼镜男沉默了。

卡座里另一个男人幽幽道：“放货是我们老大的主意，阿K也就是个替人办事的，你问他没用。”

洛文修转头，“老大？你说的是五爷还是强哥？”

“强哥做不了这个主。”

洛文修说：“那就是五爷亲自放的货。”

对方没接话，这就是默认了。

洛文修呼出的烟一瞬间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说：“他人在哪？我去找他。”

眼镜男愣了一下说：“不知道，放完货后就没再见过他。”

洛文修一笑。“我目前还不知道五爷具体放了多少货出去，他跑了，回头你们替他进去蹲着呗？”

眼镜男急了。“那不能，对方尾款还没付清，五爷走之前说过他一周之内会回来找他们取。”

洛文修眉头一挑。“五爷什么时候走的？”

眼镜男想都没想说：“四天前吧。”

洛文修两只胳膊往扶手上一靠，整个人又重新窝回沙发缝里。

“还剩三天。”

洛文修重新把眼睛闭上，他的风衣外套里始终闪着一个微弱的红点，一字不差地把刚才所有谈话内容记录下来。

七公里外，晏城公安刑侦科，所有加班组员都忙活开了。

“通知所有港口码头各大车站，近三天严密监控所有入境人员。把‘五爷’的照片发过去，准备收网。”

“还有酒吧这几个人，派人守在附近盯好。如果有‘五爷’的动向及时汇报。哦对了……让洛文修回来吧。”

三十秒后，洛文修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预览界面是一条短信，发件人名是娃娃鱼，内容是：“回来吃夜宵，老板请客”。

洛文修抓起手机站了起来。“我先走了，‘五爷’回来后告诉我一声，就说洛哥请他吃夜宵。”

然后他走出包厢，外面的dj声震耳欲聋。



洛文修，晏城所属的省会警校高材生，心高气傲根正苗红，一心想在人民服务上做出一番事业。虽然身高相貌样样跻身校草级别，却因为情商太低被誉为宇宙第一直男，大学几年追求者前赴后继，却没有一个女生成功近过他的身。

不过不负校长和诸位辅导员的众望，洛文修因此得以心无旁骛，还没毕业就由校招直接进入晏城公安系统，因成绩优异心理测试表现良好，成为市刑侦科卧底人员。

“五爷”是他潜伏的第三个跨境走私组织的老大，为了这条大鱼，洛文修所在的团队整整布了一年半的网。

眼下收网在即，隐藏在他平静的外表下的，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志气，以及即将迎来又一战捷的喜悦。



洛文修在卫生间门口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掏出手机给“娃娃鱼”回了一条消息：“给我留好三碗烤脑花。”发出去后想了想又补了一条：“要香菜，微微辣。”

不一会儿，手机屏幕上弹出“娃娃鱼”的回信：“吃不死你。”

他嘴角勾起一个不起眼的弧度，把屏幕一关，准备走人。

彼时卫生间里正好走出一个男人从洛文修面前穿过，洛文修几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却在他路过的那一瞬间听到蓝牙耳机里传来“滋滋”的杂音。他本以为歌曲的声道坏了，试着切了首歌还是如此，便得出结论是耳机坏了。他刚想把耳机取下，却分明听到其中夹杂着几声微弱又不连贯的滴答声。

——正好连成摩尔斯电码中的“等待”指令。

洛文修整个人都呆了一秒。

他快速扫视了一遍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人，确定这酒吧场上并没有他认识的同事。

三秒后，电磁干扰移出范围，耳机音乐恢复了正常。

洛文修又看了一眼手机里“娃娃鱼”的消息，确定对方是真的要叫他回去吃夜宵，而不是夹了什么别的暗号。

摩尔斯电码的每一条指令都需要严格的排序组合，尤其是他这种特殊工种的人，组织上会单独建立一套属于内部的密码本。洛文修能轻而易举听出这条加密指令，足以证明，刚才那个电磁干扰是自己人发的。

或者说，这暗场上还有卧底在执行其他的任务。

洛文修想起了刚才那从他面前走过的男人，并同时以最快的速度从人群里精确锁定了他。

那个男人粗看算不上特别起眼，瘦高个，站姿端正，目测身高和自己不相上下。上身白T恤，下身休闲牛仔裤。至于脸么，棱角分明，大眼，浓眉，高鼻梁，戴着副黑框眼镜。他的鬓角略微有点长，遮住了一半耳朵，正好让人看不清他有没有戴耳机。

洛文修对男人的脸分不出什么好坏来，硬要评价，他应该是属于干净利落型。

会是他吗？洛文修实在想不起来单位里有这号人物来。

洛文修一路踱过去，在到达那个人身边之前时机恰到好处地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两手往裤兜里一插，然后停在他身边，“朋友，借个火？”

对方转过身来，先是一惊，继而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抱歉，我不抽烟。”

他笑起来倒是一脸正直纯良，让人如沐春风，搞得洛文修反倒有一种自己是坏人，在夜场调戏良家妇男的感觉。

不过下一秒，这种良心发现般的罪恶感瞬间被这个男人瓦解。只见他看着洛文修，眉眼一弯笑眯眯说：“不过拒绝帅哥这种事我一般不做，我可以帮你借个火机。”

他说着拍了拍隔壁人的肩膀，示意对方赶紧把身上的火机拿出来。他旁边是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比他矮足足一个头，闻言白眼差点翻到了天上，不过还是乖乖把火机交了出来。

洛文修强忍着心理上的不适赶紧把烟点着了，然后借口离去。

招惹谁都不要招惹基佬，这是洛文修这个宇宙第一直男卧底夜场这些年总结出的名言警句。

等他匆忙走后，白眼翻上天又翻回来的年轻人说：“拜托，老大……人都走远了，不用一直盯着看了吧？”

男人对着那个高挑的背影意犹未尽，“不看白不看，你懂个屁。”

与此同时，还没来得及踏出门的洛文修又一次从耳机里听到了和刚才相同的干扰音，这次没有等待太久的时间，指令急促地传达出一个词语：快撤！

洛文修急忙回头重新审视在场的所有人，却见刚才那个向他借火的男人正目光凝重地望向大门口。他动动嘴皮子朝身边的年轻人说了什么，两人突然加快步子往门口走来。

洛文修确定他接收到了相同的代码指令。

下一秒，只听轰一声巨响，洛文修甚至来不及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侧着飞了出去。和他一起飞出去的还有杂七杂八的桌椅板凳，以及无数爆裂的玻璃渣子。

他重重地摔在酒吧外的地上，不知道背上摔落时究竟撞到了什么东西，他耳朵轰鸣，眼睛剧痛。甚至自己都能听到肋骨发出的清脆断裂声。

洛文修仅存的唯一意识告诉自己，酒吧刚才发生了爆炸。


2 第2章 炉中火1

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消防急救公安各路神仙已经把解放路围得水泄不通。

根据公安现场勘察，初步判定是酒吧煤气瓶使用不当造成泄露而引发的爆炸。

现场炸得一塌糊涂，周围几幢联排的民房也受了不少罪，伤员陆续被送上急救车，侥幸逃出的人也是一个个灰头土脸。

洛文修被人扶在路边，额头脸颊到处都是血，整个人处于一种神志不清的待机状态。

扶他起来的是刚才给他借火机的那个男人，扶完他之后那个男人柔声细语地说了几句安抚他的话，又给他粗略查看了伤势。确认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他去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我在现场，让办事处有空的组员过来支援，我会处理……”之类的话就匆匆走了，留下另一个年轻人陪在洛文修旁边等待支援。

洛文修的电话躺在一边，屏幕碎了，不过还在震个不停。界面上一直停留着“娃娃鱼”的呼入等待，洛文修没接，他摸了摸衣领里的一个小金属块还在，便说了句：“别打了，我在现场，还没死，摔蒙了没力气接……”

不一会，手机震动果然停了。

年轻人给他把手机捡回来，塞回他手里。他斜着脑袋看了洛文修一眼，便“顺便”看见他衣领里带着晏城公安特殊标志的窃听器漏出半个边出来。

“谢谢。”洛文修冷静下来后只关心一个问题：“爆炸之前，撤退的指令是你们发的吗？”

年轻人说：“没错，我们是昆仑驻晏办事处的，算是你同事。我叫裴萌飞，刚才那个是我们苏处长。”

裴萌飞把工作证打开给他看了一眼。

洛文修怎么都想不到自己遇到的会是他们。

昆仑山驻晏城办事处，一个隶属于公安却又极其神秘的独立部门。洛文修入职六年多了没在正式场合见过这个部门的哪怕一兵一卒，也不知道他们办事处坐落在哪，他甚至曾经怀疑过这个部门是不是一个虚构的拿来空吃军饷的挂名组织。

——直到洛文修在一些加密的，非正常案件的结案小结里看到他们的公章，才知道原来这个部门是真实存在的。

此时洛文修的电话又震了起来，屏幕上重新亮起“娃娃鱼”的呼入等待。洛文修还没来得及接，就听到刑侦科的同事余羽咋咋呼呼的声音扑面而来。

“找到了找到了！就是这个人，赶紧抬走。”

身后跟着四五个人抬着担架像扛猪一样把洛文修抬上急救车。

洛文修眼睛疼得厉害，视线望出去都有些模糊，据他自己判断可能被炸伤了眼睛。奇怪的是，从刚才起就总有一些若隐若现的黑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有些看着不像是人，却又说不出是什么东西。想再看清楚些，瞳孔附近的刺痛却像针扎一样难受。

他干脆把眼睛闭了起来。

等他再次睁眼，只看到余羽那张凑得很近的大脸直勾勾地盯着他，愁得五官都快拧到一起去了。

洛文修一脸嫌弃，“你离我远点儿，影响我呼吸了。”

余羽听完，伸手把急救车上的氧气面罩怼到他脸上，却被他一巴掌拍开。

“滚，我还没到吸氧的地步。”

余羽白了他一眼：“爱死不死随便你。”

洛文修捂着眼睛，语气一本正经地问：“我问你，酒吧伤亡如何？五爷手下那几个人怎么样了？”

余羽说：“现场还在清理，目前没有死亡报告，只有几个轻重烧伤人员，已经拉去最近的医院了。事发时五爷那几个人在包厢，受了点轻伤，没出什么大问题，我已经派人盯住了。”

洛文修喃喃道：“既然他们的人也受伤了，那说明不是他们干的……”

余羽：“你怀疑这起爆炸是五爷的人想灭口？”

洛文修闭着眼睛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终究没得出什么有价值的结论来，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哎”了一下。

余羽警觉地问：“怎么了？”

洛文修说：“我刚点的烤脑花你带来了吗？一会儿进了医院医生不让吃了。”

余羽再一次控制住自己每天想揍他八百遍的手道：“滚。”



不出洛文修所料，三小时后他已经穿着病号服一脸安详地躺在了住院部。

他瞄了一眼入院记录本，只记住了上面几个关键词：皮肤轻度烧伤，肋骨骨裂，玻璃体出血。

洛文修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和脸，对正在给他准备住院用品的余羽说：“就这样……也没必要把我包成猪头吧？”

余羽面无表情：“你是不是还不知道自己炸成什么样了？我觉得你还不如猪头。”

洛文修又重新摸了摸自己的大猪头，表情显然有点伤心。

余羽把刚打好热水的暖瓶放在柜子上，一边对洛文修说：“我给你打了病假申请，科里的事你先别管了。领导让你好好歇着，剩下的交给组里处理。”

洛文修点点头，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这次任务是联合行动吗？”

“什么？”余羽莫名其妙。“想什么呢，不是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们组一直在加班吗？”

洛文修“哦”了一声，喃喃自语：“那应该不是一个事……”

余羽说：“你在嘀咕啥？”

洛文修问：“你知道那个昆仑驻晏办事处吧？”

余羽愣了一下，“听过一点。”

洛文修说：“我在酒吧见到他们的人了。”

余羽“咦”了一下，然后听洛文修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他在酒吧的经历。余羽一会儿好奇一会儿惊讶，面部表情倒是好看的很。

末了，洛文修看出余羽大概是以前听说过什么，便主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开始你的表演。”

余羽难得没有侃他，幽幽道：“十一年前晏城有过一次大地震你知道吧？”

洛文修点点头，“知道，那年我高一，全市停了一礼拜课。”

余羽说：“嗯，那年我刚进系统，还是刑侦科的实习生。那次地震本身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但地震后莫名其妙死了不少人，而且据说死状奇惨，惨状简直非人类行为可论。坊间谣传说得越来越离谱，说是地震把地底下的怪物震出来吃人了。”

余羽露出一副惨绝人寰的表情，仿佛他真见过现场似的。洛文修问：“后来呢？”

余羽说：“参与这个案子的警员接二连三疯疯癫癫，都说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后来没人肯接着查，但是人还在继续死……最后上头下了死命令，要求一个月内无论如何都要解决。”

洛文修说：“按照故事常规套路，最后肯定是他们办事处破的案？”

余羽点头继续说：“没错，案子具体怎么破的我不清楚，据说是公安部白副部长亲自请来的人。反正晏城不再继续死人了，上头也就不追究了。在那之后就专门成立了昆仑驻晏办事处，组织一直存在到今天。那边主要负责一些常规方法解决不了的特殊案件，不过案子移过去需要走流程，打书面申请，最后白副部长签字，还挺复杂。”

洛文修说：“看来那边都是高人啊。”

余羽耸耸肩：“反正我们刑侦科没遇到过什么机会移案子去那儿，至今没跟他们打过交道。他们有副部长罩着，平时局里大小会议都不参与，创建指标也不用他们做。没案子的时候清闲得很。”

余羽递了块削好的苹果给洛文修，看着他那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腮帮子一边嚼一边还忍不住说话：“我看他们处长还挺年轻，人也长得还可以，不像你说的那么狂。”

余羽惊地眼睛瞪得老大，“什么你连人家处长都见过了？！”

洛文修说：“非但见过，那货还喊我帅哥，我还问他借了个火。”

余羽翻了个白眼，觉得此人二缺程度简直是到了一个封神的境界。

洛文修则觉得这白眼翻得似曾相识，简直和那个处长的小跟班裴萌飞如出一辙。

余羽咋咋呼呼感叹道：“你这是碰上了什么惊天大案能劳烦人家处长亲自出手，早知道我也去了，说不定能赶上看稀奇。”

洛文修平淡道：“你去说不定现在躺这儿的就是两只猪头。”



说话间，门外高跟鞋急促的声音哒哒哒传来，洛文修听出了那个熟悉的脚步频率，眼睛一闭就开始装睡。

余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洛妈和洛爸推门进来，一看到躺在床上裹成粽子的宝贝儿子，洛妈不分青红皂白便一把扑在洛文修身上，劈头盖脸就开始骂他爹：“我的儿啊你怎么成这样了啊……都怪你那个爹当年非要让你读警校，不读警校你就不会当警察，不当警察你也不会遭这个罪……哎呀我的小宝贝一个人在外地吃苦受累，妈妈不舍得……”

洛爸：“为人民服务，生的光荣。”

洛妈：“光荣个屁，你还我宝贝儿子。”

洛文修忍不住把眼睛睁开。“哎呀，我人还没死呢你就嚎上了。”

洛妈不依不饶：“回头让你爹打申请把你调个部门，咱不在刑侦受这委屈。”

洛文修摆摆手：“不换，在这儿挺好。”

洛爸作势说：“儿子觉得挺好。”

洛妈气得跺脚：“你们爷俩一个都不给我省心！”

余羽识相地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留下病房里叽叽喳喳的声音没完没了。



夜深了。

解放路封闭的警戒线内依旧人头攒动，裴萌飞抱着无线电装置和笔记本电脑游走在酒吧的爆炸现场，身后还有几个身着警服的工作人员在清理废墟。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活像见了鬼。

——就在刚才，废墟里清出三只比猫还胖的黄鼠狼尸体，还有一堆泛着铜绿色，刻有万通天宝四个字的古币。如果说大晚上看到死状凄惨的黄鼠狼尸体还不够刺激的话，那一摞摞成捆的古币着实让人措手不及。

苏简神色凝重地站在门口接了个电话，然后和现场负责调查工作的小刑警招了招手。“辛苦您，案子刚才已经确认签字移交到我们办事处了，接下来由我们来处理就好。”

小刑警大概是还没见过这么大的世面，尤其是当他得知昆仑驻晏办事处的人也在现场的时候，更觉得自己像个大佬身边多余的角色——派人调查也不是，站着看热闹也不是。

直到苏简拿着手机里移交文件的盖章照片给他看后，小刑警终于像看到了特赦令，连说了几遍“您辛苦了”便带着组员赶紧撤了。

裴萌飞端着笔记本电脑走过来，把屏幕上的图纸放到最大，然后指出其中几个点位说：“处长，这几个点探测到内部中空，我可以用微弱计量的炸药进行超小规模爆破，应该能直接把地板底下这块区域炸出来。”

苏简瞅了一眼小刑警离开的方向，确认已经没有外人在场，然后沉下脸说：“人口密集区用炸药，你是不是不想在这待了？我不是让组里的人都过来吗，怎么老半天了一个都没到？”

裴萌飞嫌弃道：“都周末了，一个个喊回来加班跟要了他们命似的，哪像我这么积极天天跟着你跑，您老再多等会，我再打电话催催。”

裴萌飞出去打电话去了，苏简取出衬衣兜里的眼镜盒，低下头把自己原来的平光黑框眼镜摘下，换上另一副150°的金丝边眼镜。

这个奇怪的处长有个习惯，工作和下班时间必须要换眼镜。仿佛换了副眼镜就跟切换了状态按钮似的，前一秒还是嘴角上扬平易近人的泡吧休闲风，后一秒已经切换到了公安办事处处长生人勿近的严肃状态。

如果不是案子移交得这么仓促的话，他还会特地回一趟办公室把衣服换了。

裴萌飞打完电话回来，看到苏简把眼镜换了，便知道要准备干活了。


3 第3章 炉中火2

只见苏简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酒吧废墟的中央，四下环顾了一圈，“都出来吧。”

没有东西发出任何声音。

苏简叹了口气，目光突然一凛，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抓出一股“黑烟”，混沌的烟雾在他手中顷刻间凝成细长的棍状，最后化成一根约有两米，乌金色的长杖，顶端刻有篆书“震山”二字。

“还不出来，是要我亲自来请你们吗？”

苏简手中的震山杖点地，声音不大，却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无形的力量以原点为中心激荡出去。魑魅魍魉无处遁形，从废墟到人心都被震慑住，让人不由得为之一颤。

震山杖传闻为上古扶桑树的一隅，震山一出，妖鬼无阻。裴萌飞特别怕这根棍子，苏简一般不会轻易把它亮出来，今天怕是心情不好，想拿谁磨磨牙。

此刻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酒吧废墟里传出，紧接着几只黄鼬从地板缝隙里爬出来，然后两只脚站起来，像人一样朝苏简走了几步，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根细长的缚灵锁从酒吧外的阴暗处直勾勾飞来，精准地把那几只黄鼬捆到了一起。

缚灵锁一傍身，几只黄鼬便如同被抽了魂儿，当场没了精神。

“真稀奇啊，城里还能见到这么多只黄鼠狼精。”说话的人从酒吧外走进来，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精壮男人，缚灵锁一端捆着黄鼬，另一端攥在他手上。

在他身后还有两个人，只听裴萌飞对着他们松了一口气说：“金哥，你们总算过来了。”

他悄悄地给那几个组员做了个抹脖子嗝屁的动作，让他们小心别撞某人枪口。

“大人息怒。”其中一只黄鼬像模像样地学着人开口说话，声音却像个普通话没学好的老头。“没有看好小辈，是我的错。”

“我看你对得很。”苏简脸色阴沉，“我早几年就跟你们说过城市并不适合你们这些偶然修炼成精的兽类生活，是你们非要不听我的劝自作聪明混在人堆里苟活。如今翅膀硬了，还敢在公共场所炸煤气罐？！这次要不是我提前知道消息过来阻止，还不知道要酿成什么后果——是哪个炸的，自己站出来承认。”

那只说话的黄鼬指指旁边，眼睛里仿佛还有点泪花，“犯事的那孩子已经死了……本身不是什么大事，前几天酒吧老板养的一只猫咬死了孩子他娘，孩子们本来只不过想找那只猫寻私仇罢了，真的没想到会在人界闹得这么大……”

苏简下意识瞟了一眼旁边那两只烧焦的黄鼠狼尸体，嘴皮子动了动终究没再追问什么。

他使了个眼色，一旁的金翼松了松手指，把缚灵锁解开。

“你说你这是何必。”苏简把震山杖收回手心，黑烟一散而空。“趁早回乡下去吧，天大地大，在哪儿都好过在人堆里捡垃圾吃。”

“谁说我没想过要回去呢，我们也有回不去乡下的苦衷……”黄鼬摇着头喃喃道：“本以为修炼成精就可以做兽上兽，人上人……现如今不伦不类夹在人和兽的中间，乡下的亲戚视我们为异类排挤我们，人也瞧不起我们……早知道这样，倒不如一开始就当一只普普通通的黄鼠狼，也好过让孩子跟着受苦。”黄鼬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沧桑。

金翼在一旁收拾他的缚灵锁，听闻后说：“建国后不能成精，这话本意是保护你们这些道行浅的动物，你真当是说着玩的？六道有自己的轮回规律，强行跳脱却又无力承受，只能自己酿的苦果自己吃。”

黄鼬深深低下头，给苏简鞠了一躬，“大人放心，事到如今我会带孩子们回乡下，找个僻静的地方过日子，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大半夜的，你们也别急着走，好歹相识一场，我安排人送你们一程。”苏简这边说着，回头把办事处赶来的那几个组员都指挥动起来，“裴萌飞把那俩炸死的孩子收拾收拾干净，让它们带回乡下安葬。齐钧开车把他们带去洞庭一带，找个风水好的山林安顿好。罗野今晚写一份结案报告盖章送去公安部，还有媒体舆论那边记得打点好，别让我看到明天报纸上乱发东西。”

在场被点到名的人都被他指挥得团团转，敢怒不敢言地埋头干活去了，剩下金翼喜滋滋道：“没我事儿了吧？”

苏简：“至于你嘛，周末时间替我查一查晏城目前在册的修炼成精的兽类究竟有多少，给他们挨个敲下警钟，周一上班我要看到名单。”

金翼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没话说，裴萌飞路过他身边差点笑出了声，趁自己被揍之前赶紧脚底抹油跑出老远。

等这一帮有老有少的人人鼬鼬全部离开，这一片城中村和废墟彻底坠入黑夜的寂静。

黑暗里有东西在偷偷看着这一切，它在笑。



医院住院部已经全部熄灯了，洛文修好不容易把爸妈连哄带骗弄走，一个人躺在漆黑的病房里，耳根终于清净下来。

止痛药的效期过了，他刚做完手术的肋骨开始疼得厉害。于是他干脆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想着刚才余羽跟他说的事情，借此转移注意力。

病房的门虚掩着，门上有个玻璃窗，从房间里可以看到外面走廊的一部分。

有一件事情让洛文修有些在意，他的眼睛好像在炸伤之后出了一些说不清的问题——总能在亮的地方感觉一些黑色的影子飘来飘去。

医学上有一种叫“飞蚊症”的疾病，当眼底玻璃体自然老化或者受到外伤时，视线望出去会看到一些随眼球转动而飞舞的黑影。

这个生理现象大部分人都或轻或重有一点，可洛文修感觉自己的问题没这么简单。

那些若隐若现的黑影怎么说呢，像活物。

而且是非人的活物。

“它们”有时悄无声息从走廊走过，借着走廊的应急灯可以看到一个虚无缥缈的形。有时候“它们”会趴在洛文修病房的门上，似乎在透过玻璃窗往里面看。

洛文修一睁眼，就能对上那东西的注视的“目光”——虽然根本看不清那团黑糊糊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眼睛。

这个场面其实还是蛮惊悚的，得亏洛文修当了这么多年卧底刑警心理素质好，这一来二去到底是还没被吓出心脏病。

好在这些莫名其妙的鬼影子除了飘来飘去和隔着门偷窥外，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洛文修秉承着对别人说也没几个信的唯物主义好青年，也就先随便它们去了。



一夜未眠，凌晨五点，洛文修手机里弹出今日朝闻快讯：晏城解放路昨夜发生煤气爆炸，事故受伤9人，未造成人员死亡。

洛文修着急点开，快速浏览了一遍新闻详情，却只看到空泛的政务报告，冷冰冰的文字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爆炸原因写明是由于煤气瓶过期未检，突发泄露遇明火引起爆炸。晏城公安已经对酒吧责任方进行事故传唤，请居民注意用火安全云云。

除此之外，和昆仑山驻晏城办事处有关的信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洛文修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却还是有点失落。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究竟希望在媒体上看到关于他们的什么。

临近天亮后，那些漂浮的黑影逐渐散了，医院重新开始热闹起来。余羽大清早就提着早饭过来看他，不过他给洛文修带了清汤寡水的白粥配肉松，自己却在旁边啃汉堡。

在洛文修第无数次对他进行死亡凝视后，余羽终于迫于他的淫威，把私藏的红豆派赏给了他。

洛文修不满足，抬手指指他的打包袋，“里面炸薯条拿来。”

余羽一把抓起袋子捂在胸口：“你狗鼻子啊？”

洛文修道：“你抠不抠老光棍，三十多岁了又没老婆又不养宠物，存款除了打游戏就是买零食，你请我吃薯条怎么了你。”

余羽听他讲话恨得牙痒，“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刚做完手术的人不能吃油，我大清早特地给你去买早饭你还这么对我，别仗着肋骨断了我不敢打你。”

躺着还浑身不老实的洛文修抬起腿想踢他，腿却突然停在半空不动了——他突然看到一个淡到几乎透明的黑影从余羽身上径直穿了过去，消失在窗台处。

“哟哟哟怎么的，扫堂腿抽筋了这是？你的格斗术还是我教的，想下来比比是不……”余羽抡起袖子准备干架，浑然不觉得自己刚才经历过什么。抬起头看到洛文修诧异的眼神，才后知后觉问：“怎么了？”

洛文修咽了下口水指指余羽的胸口，“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余羽眉头微皱，低头看了下自己，“没……没感觉什么啊。”

洛文修还没来得及跟他解释自己看到的异样，突然听到对面急救病房里传来急促的呼叫铃声。透过病房的窗户，能看到几个白大褂医生匆忙的脚步进进出出，直到最后传来家属呜咽的哭声。

洛文修低下头想了想，又看看窗外那个黑影消失的地方，然后对余羽说：“你相信人死后会有灵魂吗？”

余羽说：“我信。”

余羽这个唯物派共产党员答得干净利落，让洛文修颇感意外。

只听余羽继续说：“我外婆在世的时候总是会起夜，她刚走的那几天，我总是会在半夜听到客厅有动静，好像她还在一样。后来声音越来越淡，过了头七，有一天我梦到她跟我告别，说以后不回来了。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听到过客厅里的声音了。”

洛文修“嗯”了一声，语气淡淡地说：“我刚才看到对面那个人的灵了。”

余羽表情闪过一丝惊讶，倒也没有表达出太大的动静来。洛文修顺势便把他在夜里看到的东西描述了一遍，末了摸摸自己的猪头笑眯眯说：“你说我这是二郎神再世，开了天眼了？”

余羽对这个封神二缺的脑回路向来习以为常，不过再怎么说人鬼殊途，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灵体终究不是什么好事。余羽叼了根炸薯条，又拿出一根塞到洛文修嘴里，“没准是你最近老加班，又出了酒吧爆炸这事儿，精神和肉体都受了重伤，体质弱的人比较容易见鬼。”

洛文修道：“反正它们也不害我，看见就看见呗。不过想想还有点遗憾，马上‘五爷’的案子就要破了，我怕是不能亲眼看到了。”

“你歇着吧，到时候庆功宴我抬也会把你抬回局里。”余羽说着，起身把窗帘拉开到最大。“赶紧把身体养好，加班组少一个都不行。”

清晨的太阳肆无忌惮地照进房间的每个角落，洛文修忍不住眯起了眼。

“是啊，还有两天。等案子收网就一切都结束了。”


4 第4章 炉中火3

晏城解放路爆炸案后的第三天，靠着洛文修的卧底情报，公安部在晏城火车站成功抓获跨省走私犯罪嫌疑人“五爷”。

晏城刑侦科潜伏了一年半的行动彻底收网。

与此同时，洛文修收到了余羽拿来的准许申请工伤的行政批复，还有一封部门转调函。

洛文对于这封转调函很是不解，甚至当时就气得有点想笑。只见这封印有晏城公安部的红头决议文件工工整整地写着：



“洛文修同志：

感谢您对刑侦科今年第03号跨省走私案做出的杰出贡献，鉴于您在行动中所受工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经组织研究决议，现决定将您临时转调至城北社区公安户籍大厅。

请您于4月2日早上9点携带好本人身份证和转调函至城北社区公安户籍大厅报到（城北花园街8号），原薪酬和福利保持不变。

晏城公安部

XX年X月X日”



让洛文修离开刑侦科转为一名普通的户籍警，虽然在职位上是平调，但在洛文修来看是降了他的身份。不过纵然有万般不肯，碍于“组织的关怀”和身体确实需要时间恢复，洛文修也没有理由拒绝这个决议。

他甚至严重怀疑这是他那个老娘一手策划的阴谋，好让他离开那个天天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刑侦科。

不过余羽倒是很羡慕，“户籍警跟我们比起来总算是轻松多了，我看你从此就能过上嗑瓜子看电影的居委会大妈生活了。”

洛文修气头上忍不住啐了他一句：“又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没追求。”

余羽：“我倒是想跟你换，人家领导也得理我啊。”

好在文件上白纸黑字写明了是“临时”，洛文修人还没在新部门报到，已经满脑子想着用什么办法把自己调回去了。



4月2日正值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早上8点59分，洛文修总算在下雨加堵车加导航临时失灵的情况下，赶在最后一分钟把车开到了这个地址。

花园街8号，名不副实，既没有花园也没有街，反而在郊区山脚一处非常幽深的民宅弄堂里。

洛文修地图上完全没找到8号这个地址，只能从街口一家一家打听过来。要不是邻居大妈信誓旦旦扒开一米多高的杂草指给他看“花园街8号”的门牌跟他说就是这里，再加上门牌上还有个晏城公安的标志，洛文修是打死也不会踏进这条黑弄堂的。

黑弄堂十来米深，穿过去推开一扇院门倒是别有洞天，里面是个还算干净的大院子。格局规整，看样子是设计者精心布置过的，只不过后期经营这块地的人实在太懒，满院的植物枯的枯，死的死。

——活脱脱一派秋风扫落叶的衰败之相。

洛文修不禁感叹，这儿到底有个什么样的领导啊，单位破成这个德行居然也能看得下去？！

隔壁挂着城北居委会牌子的窗户后面亮着灯，洛文修看到人影走来走去好像还挺忙。他推开门，对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姑娘说：“你好，我是刑侦科转来户籍厅报到的。”

对方肯定提前知道他要来的消息了，抬头看了一眼便异常热情道：“欢迎欢迎！是小洛同志吧，我们等你很久了，你能自己找过来真是不容易……”

洛文修非常赞同最后这句话，却对姑娘说的前面一有些疑惑，“等我很久？你们早就知道我要调来的吗？”

“没有没有，我们这天高皇帝远，上面不重视，很少来新同事的。平时事情太多忙不过来，你们处长打申请要求增加人员已经好几个月了，终于盼来你这么个又高又帅的大小伙子。”

洛文修眼皮跳了一下：“……”

趁着姑娘在给他复印证件的时候，洛文修四下环顾了一遍周围的环境，这里地方不大，却并没有看到穿制服的人。“户籍大厅和居委会是共用一个院子吗？”

居委会那姑娘一个劲摇头，“你的办公室在后面一间，不过你那帮新同事经常出差不在，所以会委托我帮他们处理一些日常转接公文。”

洛文修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刚来报到就又是全员出差又是申请加人的……不是说调来养病的吗，为什么这里听上去比刑侦科还忙？想起余羽说的从此以后可以过上嗑瓜子看电影的居委会大妈生活，就这样子看上去委实有点悬。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领导给安排的转调？！

这边复印件还没来得及从机器里滚出来，后面办公室的电话铃就响了。姑娘去接电话，洛文修瞄了一眼她的办公桌，正好看到桌上的工作牌写着邱沨这个名字。

洛文修心想姑娘名字和这鸟地方还挺搭，秋风有了，就差个落叶了。

过了一会儿邱沨接完电话回来了，“你们处长打来的，问你到了没，他说你第一天来，办公室接风的人都没有怪不好意思的。让你别见外，等一会儿他派同事先回来请你吃午饭，今天他请客。对了，还有我的份。”

洛文修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我们处长……还挺照顾新员工啊。”

邱沨嘿了一声，甩下一句：“你们处长只要不是工作状态，那可是出了名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中央空调。”

洛文修心想那不就是渣男吗，话到嘴边默默吞了回去没说出来。

等到入职手续办完，邱沨领着洛文修往后面的办公室走，这院子三进三出，应该是原址的古宅改造出来的。如果不是严重疏于打理，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

此时洛文修终于忍不住问：“我那些同事……他们都出去执行什么任务？户籍大厅有那么多外派任务吗……走访居民还是查外来人口？”

邱沨摆摆手，“荒郊野外的哪有什么居民和外来人口，你刚来这一路有看到过一个活人吗？”

洛文修想起刚才，又回头用手指指门口。“我来的时候门口不就有个给我指路的老太吗，她不住隔壁……？”

邱沨愣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又没打算跟对方解释一样，囫囵指着面前最后一进院落说：“喏，这就是你们的地盘了。”

洛文修抬头一看，匾额上除了写着城北社区公安户籍大厅外，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古篆文。邱沨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疑虑，解释说：“你大概还不知道吧，这儿除了明面上是城北社区户籍大厅外，还挂了个不太常用的名字，你是刑侦科调来的，应该听说过——昆仑山驻晏城办事处。”

洛文修的脑子嗡一下就炸了：“你说什么？！”



裴萌飞加了一宿的班，天色微亮，他好不容易回到公寓，才脱了一只鞋，手机又响了。

苏简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在叫魂。

“喂，你事儿忙完了吧？罗野去省局交材料了，我打不通他电话，你赶紧买个蛋糕去单位迎接新同事，蛋糕上让人裱个欢迎之类的祝福词，走心点，弄完了拍个照给我看看。”

裴萌飞听得脑袋嗡嗡的，“哎呀不就来个新人嘛，至于大张旗鼓搞欢迎仪式吗？再说了哪有欢迎仪式领导同事全都不在的，等你们回来了再说吧。”

苏简：“少废话，我们这留不住人你不知道？前面都吓走多少个了，这个再留不住我不打申请了，你们该加班加班去到时候别在我面前哔哔。”

想来加班的危害确实巨大，裴萌飞想了想，说了句“那行吧”，又重新把鞋子穿上出门买蛋糕去。一边下楼一边问：“你和老齐还有金哥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苏简说：“解放路爆炸案没那么简单，那天被火烧伤的几个患者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幻视。齐钧重新去了一趟酒吧，发现那火根本不是煤气瓶爆炸引起的，煤气瓶只不过是引爆它的助燃剂。”

“那真正的火是什么？”

“业火。”

裴萌飞皱眉，声音不由得压低了，“业火，又是从‘那边’来的妖干的？”

“不好说，金翼正在排查晏城在册妖类的数据库……行了我要挂了，我和齐钧正打算‘下去’一趟，下面没信号，这几天有什么急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其余的等我回来了再说。”

裴萌飞挂了电话，神情凝重地找蛋糕店去了。



两小时后，裴萌飞骑着电驴提着蛋糕背着外卖全家桶抵达了单位门口。

进门前，邻居大妈站在门口笑盈盈跟他打招呼。

“小裴啊，来上班啊……”

裴萌飞应了一声，“刘大妈，要下雨了，赶紧回去吧。”

他把手上的东西放在马路牙子上，上前把刘大妈半推半扶进屋子。

“苏处长给您重新糊了好几次身体了，再补颜色都快对不上了。”

刘大妈年纪大了，总是记不清自己不是人这个事实。 她的身体是纸糊的，淋了雨会烂掉。

刘大妈笑嘻嘻说：“颜色对不上没关系，反正我也看不清自己长啥样。”

裴萌飞叹了口气，抱起东西穿过幽深的弄堂，穿过杂草丛生的院落。

“我回来了，新同事在哪儿呢，处长送温暖来啦……”

话未落音，正好对上对方转过头来的眼神。四目相对——

裴萌飞：“怎么是你？”

洛文修：“居然是你？！”

邱沨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眼睁睁看着高对方一头的洛文修把裴萌飞老鹰抓小鸡一样提进办公室，身后的门“啪”一声关了。

邱沨后知后觉地“哎哟”了一声，“这唱的是哪出啊……”

蛋糕和全家桶最终都便宜了邱沨和隔壁居委会的一帮女同事，洛文修没心情吃，裴萌飞倒是想吃，却被洛文修扣押在办公室不让他吃。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洛文修拉开裴萌飞正对面的椅子，摆出一副审问犯人的架势，他那自带刑侦审讯的气场开足，连裴萌飞都下意识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5 第5章 炉中火4

“那我也不知道啊，我在见到你之前根本不知道调来的是你。”裴萌飞老实交代。

“那你们苏处长呢？”

“他就更别说了，他要是知道调来的是你，那货加班也肯定溜出来亲自给你送蛋糕。”

这句话说的时候显然没过脑子，说完双方都有点尴尬。不过虽然不想承认，但裴萌飞说的倒是有些道理。联想起酒吧借火机那个场面，洛文修还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能够啊，你要我怎么相信这是巧合？我前脚刚见过你们的人，后脚就被调过来……”

“嗐，公安系统本来就不大，调来调去的，也不是没有概率到我们这。要不是那天在酒吧我们提前见过，对你来说不就是换了个新部门这么简单，没什么好稀奇的吧。”

洛文修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或许是自己先入为主，以为有人在转调函上给自己动了手脚，这才这么激动。

这件事既然不是苏简干的，倒也没有继续为难新同事的道理。洛文修挠挠头赔笑了一下，“……劳烦你们还特地给我准备欢迎蛋糕……谢谢啊。”

裴萌飞心眼大，既然误会解除自然也没把这件事往心里去。趁着蛋糕被邱沨那几个丫头吃得还剩一半，他赶紧把剩下的一半端到洛文修面前，掏出手机强行把自己也装进取景框，来了个露八颗牙的大合影。

然后配文：欢天喜地迎接新同事。

发在了工作群。

过了一会弹出消息：

罗野：耶，救星来了。

金翼：这照片，不知道的以为你才是新同事呢。

裴萌飞等了一会儿，看到苏简和齐钧久久没有回应，想必他们这会儿已经“下去”了。

洛文修刚被拉进群，发了个大家好的表情后就快速浏览了一下群成员，最后眼睛停留在苏简的头像上，顺手点开。

照片上的苏简穿着休闲装，正坐在一辆越野车的驾驶位上，戴着酒吧里见过的那副黑框眼镜。因为是侧面，看不清他表情，只能看到被勾勒得恰到好处的侧脸和鼻骨的线条。

这个角度，应该是副驾驶位的人拍的。

洛文修可能当时脑子已经宕机了，却又突然福至心灵，抬头对裴萌飞没头没脑问了句：“你们苏处长结婚了吗？”

“没啊。”

“那他有女朋友吗？”

“也没有。”

“那他有男朋友吗？”

裴萌飞：“……”

邱沨“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你们办事处人称少林寺，清一色五个大光棍——你有对象吗？没有的话你是第六个。”

裴萌飞咽了下口水，试图以一本正经的口吻解释说：“我们处长，虽然确实喜欢在下班的时候泡个吧交个友啥的……但本质不是你想的那样……”

洛文修：“我想的哪样？”

裴萌飞发觉自己正在某些事情上越抹越黑，“哎总之那天虽然有一些误会，但是你见了他就知道，我们处长平时人还是不错的。”

邱沨躲在炸鸡桶的后面悄悄说：“以后你就会知道，整个办事处只有裴萌飞觉得他人不错。”

洛文修：“……”



地狱边境，三界外，那是一片混沌。

苏简第七次用震山杖破开面前的迷雾，没走出百米，面前的迷雾仿佛针对他似的，又重新汇聚起来。而且越聚越多，到最后简直寸步难行。

空气里夹杂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腐臭味。

“这味道绝了！”齐钧像花粉过敏似的不停地打喷嚏，“多一刻我都待不下去。”

苏简一脸嫌弃，“尸臭味过敏，我说你在你们狗界是不是挺丢人的？”

齐钧眉头一皱，“别老动不动拿上辈子的事说我，你有上辈子那点能耐怎么不早点拿出来亮亮——喔我忘了，你被生死簿除名，没有上辈子。”

苏简损人不利己，反被嘲讽了一把。

一个个半透明的灵体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它们有些好像听不到声音，有些却会主动凑过来看看动静，但只都离得远远的——震山杖的存在让它们退避三舍。

无论脚下的路和头顶的天，一切看起来都是灰蒙蒙的。白天和黑夜都到达不了这里，时间似乎都在这里停止了。

不知走了多久，荒芜的眼前终于出现一潭黑色的水，看起来毫无生气。

周围半透明的黑色灵体投身进那潭中，水面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齐钧蹲下来闻了闻，这里的空气虽然浑浊，但已经没有刚才那样难以忍受了。

“到了。”苏简停下脚步，“这里就是忘川河的源头。人心生业火，死后的魂会聚在忘川河源头等着洗脱罪业。所以我们先来看看，有没有哪个家伙不肯洗澡还去人间瞎晃悠。”

震山杖点地三声，发出的声音沉闷，回音却足以撼动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没等太久时间，一个不到一米的灰袍小鬼从忘川河旁缓缓现身，看到来人持着震山杖，便朝苏简作了个揖，慢悠悠地说：“大人，我是这里的掌事，请问有何吩咐？”

三界各有各的规矩，幽冥也不例外。这些灰袍小鬼类似于人界的护院，天界的土地公，他们在幽冥地看着自己周围的一亩三分地，无休无止。

苏简点了点头，还比较客气地说：“掌事辛苦了，是这样……我们在人界发现了业火的痕迹，你也知道，业火自地狱而生，并不属于人界。我们来这里看看幽冥有没有出什么纰漏……比如，不小心溜出去什么不该上去的魂之类的？”

掌事小鬼闻言静静地想了想，好像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消化苏简说的话。然后他缓缓从袖笼中摸出一本册子，朝苏简双手奉上。“此为幽冥魂魄来往之记录，请大人查阅。”

苏简从他手中接过册子，随手翻了几页。只见上面规规整整地记录着每个来到幽冥的新魂，包括死亡时年岁几何，男女老幼，生平往事，福德几何，罪孽几许。密密麻麻，事无巨细。

掌事小鬼说：“幽冥魂魄悉数在册，应并无纰漏。”

苏简没看完，“嗯”了一声把册子还给他。“掌事的往来账目一看就规整严谨，让人挑不出毛病来。我看不是这里出的问题……哎，那会是哪儿来的业火呢？”

苏简看似喃喃自语，掌事小鬼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等了一会儿，那小鬼幽幽说：“三界灵力有所波动，但源头并非来自幽冥……还请大人回人界寻找答案……”

“人界？”苏简眉头微皱，本来还想问什么，低下头却见那掌事小鬼缓缓消失在忘川河旁。

“溜得挺快。”齐钧啐了一口。

“人家肯买我的账已经不错了，本来也不指望幽冥的小鬼真能指出条明路来……既然不是这里的原因，那就先回去吧。”

苏简把震山杖收回去，按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

迷雾好像也知道了他的身份似的，悄悄散开了去。



幽冥的时间停滞不前，苏简和齐钧在幽冥耽搁的这些时候，人界已经足足过去了两个日夜。

裴萌飞一早就出去忙了，洛文修一个人坐在办公室，他百无聊赖，从座椅后的柜子里取下几本案件档案，看得津津有味。

他渐渐地看出了端倪。

昆仑山驻晏城办事处，这儿说白了就是一个处理非常规案件的地方，包括但不限于道友渡劫、妖怪飞升、城中村混血小妖争地盘斗殴事件等。

这儿的业务几乎负责整个省，难怪那帮人每天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

这架子上的每个案件，结案报告处都存有两个版本：A版是案件真实的过程记录，B版是被修饰得一丝不苟的对外通用口径。

由于大部分事件实在是太不符合社会主义新中.国的逻辑，所以驻晏办这个名字基本只对内部人员查档调档使用。

翻了几本后，洛文修便从文件夹的脊页处看出了编号排序的规律，然后轻车熟路从架子上找出了解放路酒吧爆炸案的那一本。

A版结案报告如下：

“解放路酒吧爆炸案件经过：由于该处曾住有黄鼬精一家，事发前夜酒吧老板饲养的猫咬死了黄鼬精的一员，为报私仇，事发当晚肇事黄鼬引爆了酒吧煤气罐。肇事黄鼬和猫当场被炸死，其余黄鼬已由驻晏办迁移至洞庭湖一带妥善安置。”

——要不是这阵子洛文修已经经历了太多毁三观的事，他肯定会把这些形形色色的奇葩报告当小说异闻录看。

洛文修把报告合上，放回柜子原位。一抬眼，正巧看到角落里有一本员工档案。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拿了下来。

对于这个新团队，洛文修一直都有诸多不解，奈何至今除了裴萌飞以外他还没有机会见到其他任何一个人。所以有机会偷看一眼员工档案，对于他来说是一个能提前了解新同事的好办法。

至少他在翻开档案之前都是这么认为的。

第一页的证件照正好是裴萌飞。

洛文修在心里默读：“裴萌飞，职员，身高162cm，体重60kg，原身为上古白狐……”洛文修差点喷出来，“什么玩意儿，上古白狐？！”

他急于往下看，于是在心里快速浏览：“约1947年修成人形，在人界流浪五十余年，1999年由养父母送读，后经高考被晏城理工大学录取。理化高材生，精通爆破设计与拆弹技术，2008年误入歧途走上犯罪道路，中途被苏简救出迷途知返，后特招成为办事处编外人员。”

能待在这种地方的果然都不是普通人，此时洛文修的心理素质已经足够能快速接受住这种设定了，于是他急于再往后翻一页。

“金翼，职员，身高182cm，体重89kg，1989年生，因家境贫穷曾在新疆服过三年兵役。原北派出马仙，耳力异于常人，实战经验高，擅用符类镇妖。2007年退伍后招入办事处……”

“罗野，职员，办事处文书兼辅助外勤……”

“齐钧，办事处副处长，办事处成立初期由公安部直系调入……”

洛文修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似乎急于从中找到什么答案，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苏简的证件照端端正正印在那里——

“苏简，办事处处长，出生年月不详，履历不详……”

这一页纸干干净净，几乎什么都没有。


6 第6章 炉中火5

洛文修把那张纸翻来翻去好几遍，确认是真的什么都没写，而不是什么A版B版隐藏手法。

“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他的资料页全是不详……”

此时只听到“叮”地一声电子提示音，洛文修面前的电脑屏幕的右下角自动弹出了一个邮件提示，预览标题写着几个字：移交审核确认函。

洛文修点开邮件，发现这是一份在查案件的扫描件。

“死者性别：男；死者年龄：约32岁；死亡原因：初步判定为烧炭自杀；申请移交原因：尸体上有不明生物焦痕掌印……”

配图是一张尸体面部照，还有一个位于胸口的黑色焦痕掌印的特写。

洛文修继续往下默念，“案件地点：晏城金街25号……”

此时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洛文修刚来得及把手上看到一半的员工档案合上塞回原位，就看到隔壁居委会办公室的邱沨急急忙忙跑过来，刚进门就说：“公安上有个棘手的案子需要居委会协助，男同事们正好都不在，你现在有空过来帮我们个忙吗？”

洛文修改不了刑侦科的职业病，整个人立即警觉起来：“出什么事了？”

邱沨道：“有个老居民楼死了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邻居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臭了。警方要求属地社区配合联系家属，可是死者不是我们这的户籍人口，我们查了很久也找不到他的任何家人。”

洛文修默默问：“你说的不会是金街25号吧？”

“咦，你怎么知道……”邱沨一愣，低头一看电脑屏幕，顿时明白了过来：“……喔，我跑回来也就半小时左右的路，没想到这么快就移过来了。”

“没错，我刚看完邮件，现场目前是什么情况？”

邱沨：“现场有烧炭的痕迹，警察初步怀疑是自杀。不过找不到他的家属，自然也没人肯支付殡仪馆抬尸的费用，最后只能我们书记亲自上去抬。可是他一个人也抬不了……我的天呐那个味道……我们一起去的同事当场就吐了……”

“这种事，在场的警察不帮忙吗？”

“他们收集了证据就走开了，没人肯插手这事儿，你是没看到那场面……”

洛文修看着邱沨唯恐避之不及的表情，默默问：“大概死了几天了？”

邱沨：“那起码得有一周以上了吧……”

洛文：“已经高度腐烂了对吧？”

邱沨点头如捣蒜。

洛文修当了这么多年刑警，自然是曾经有机会见过这个场面的。人死后到达一定时间会出现巨人观现象，即内脏腐烂后的气体引起尸体膨胀，粘液渗出皮肤，导致血肉都粘在地上，皮肉组织无法正常黏连，最后只能用铲子才能把尸体铲走。

就算没有亲眼看到，光听描述还是能让人引起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

洛文修暗暗做了个呕的表情，“是让我帮忙把尸体抬下去，我没理解错吧？”

邱沨强行笑出八颗牙。

“以前我们遇到这种事一般都会坑地方片警，把他们找来让他们做，得了……现在我自己就是片警，有句话说得好，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洛文修的手机适时候响了，接通后是裴萌飞的声音。

“喂新同事，你在办公室吗？刚刚移交来一份报告我发在你邮箱了。处长不在，我还有一会儿才回来，我大概看了下是条命案，正好你以前是刑侦科的，能先过去看看情况吗？”

洛文修彻底认命。

“……好的，邮件我已经看到了，我现在过去看看。”



距离案发地还有一段距离，空气里就夹杂着一股令人反胃的味道。

居民楼底下被警戒线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仅有的几户居民也被暂时安置在附近的旅店。洛文修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发现上面刑侦科三个字还没来得及改，他把证递给了警戒线附近的警察。“你好，我是驻晏办事处的，案子刚移到我们这，我代我们领导先来看看现场……哦对了，工作证还没来得及改，我刚从刑侦科调来。”

“喔，您请进。”小警察刚转过头来，眼睛顿时一亮。“是洛哥啊！哎？你不是去户籍大厅了吗？”

“小陆？”洛文修看清了对方是谁后有点惊讶：“你师父也在？”

“在，我师父他老人家现在一个头两个大，您赶紧去看看他吧。”

邱沨在警戒线外就远远躲开了，洛文修一手插着兜，一手捂着鼻子上楼的时候，正好迎面遇上在角落里抽烟的余羽。

“在这种地方抽烟，尸体散发出的分子会随着空气吃进嘴里吸进肺里。”洛文修对着正在打恶心的余羽说，“你徒弟说你一个头两个大，我看不止，你本来头就大。”

“你少膈应我，刚刚我在楼上就看到你了。”余羽最烦听他瞎说八道，却忍不住听完就立刻把烟掐了。“刚换部门就碰到命案，你的幸运值堪比柯南。”

洛文修眉毛一挑，“当初是你一脸遗憾地说刑侦科这么多年还没机会移案子给驻晏办事处，到底是谁的乌鸦嘴巴开过光？”

余羽冲他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继续争，随手指了指楼上道：“你去看看吧，这种程度的我们以前也只在安江水库见过一次。”

洛文修脸色一变，仿佛想起什么极其不好的回忆似的。伸手从余羽口袋里顺了一副新的口罩，严严实实戴好走进去。

社区书记苦逼兮兮坐在一旁，看到他进来，冲他点点头。只见昏暗的出租屋里直挺挺躺着一具男尸，穿着睡衣睡裤，往外突出的眼球依旧带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虽然整个尸身已经完全涨开了，但胸口的一个黑色掌印还是清晰可见。

洛文修没见过那个掌印，甚至觉得它并非出自人类已知生物。

死者目测一米八以上，微胖。要把这么个已经不成人形的人抬下楼，确实有些难为这个瘦弱的社区书记。不过他居然能坐在这里撑到现在，实在是勇气可嘉。

洛文修看了一眼这具尸体，感叹命运不公般地叹了口气，半分钟后，洛文修端着春风洋溢的笑容重新走出来，趁余羽不注意在他肩膀一拍，直接往屋子里拖。“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余羽背对着猝不及防，没能第一时间稳住脚跟。“你不许坑我，放手！放手……”

然后声音直接淹没在了房间里。

此时天色不早了，等一群人忙前忙后收拾好事发现场，时间已经到了黄昏十分，从云隙中偶尔透出的夕阳给这栋空荡荡的居民楼蒙上一层晦暗不明的影子。

余羽终究还是没逃过这一劫，被洛文修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按着头一起把尸体抬下楼。徒弟小陆看到他脸色不好，跑过来关切地问：“师父，你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吃东西？我车里还有一袋中午剩下的豆花。”

余羽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刚活生生咽下去的恶心终于呼啦一下吐了出来。

小陆：“……”

洛文修最后一个离开居民楼，等着刑侦科的同事用封条把案发现场封锁起来。就这么一晃眼，他似乎看到走廊拐角处刚刚闪过去一个黑影。

洛文修转过头仔细一看，那个黑影又没了。

洛文修下意识认为自己看错了，这周围有很多常年无人修剪的老树，虬枝交错，有阳光的时候风一吹，就会在墙上投下形状奇怪的阴影。

不过当他贴好封条准备下楼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奇怪的第六感。

仿佛背后有“人”在盯着他。

洛文修打了个寒颤，猛一回头，正好盯上对面墙上的一团黑影。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东西，粗看仿佛是渗在墙上的一大团水渍，但是颜色又比水渍深。洛文修仔细回想刚才经过那里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这团水渍，脑中却始终没有这块印象。

正在思考的时候，那团东西突然以极快的速度褪了下去。洛文修眼睁睁看着那团“水渍”逐渐变浅，最后从墙上消失，边缘处一点痕迹都没有，仿佛从未出现过。

洛文修眉头一皱，“又是这些鬼东西……”

距离上次在医院看到过这些“脏东西”后，洛文修已经有一阵没再看到过新的了。他本以为自己眼睛已经恢复了，今天一看竟然还是老样子。

这个心病重新开始困扰着他，直到当晚深夜，洛文修躺在值班室，依旧在想着傍晚看到的那团影子。

到底是不是因为命案现场都会有这个鬼影，自己如今只不过是比普通人能多看到一些东西；还是说无论自己去哪，影子都会跟踪一样盯着他不放……这个问题是有本质区别的。

洛文修从值班室的躺椅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墙上的钟刚过晚上十一点，窗外的院子一片寂静，他心底突然萌生出一个极其荒诞的想法——想再去案发现场看看。

俗话说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谈鬼，如果余羽在这里肯定会千方百计拉住他的。半夜三更的往命案现场跑，还是非常规灵异命案的现场，那简直就是电影里典型的路人甲找死经典剧情。

可是洛文修偏偏就不信这个。他自认为想得挺完美——他把手机电筒高清执法记录仪警棍全都准备好，遇人捣鬼直接干趴，遇鬼马上提溜裤腰带转身就跑。再不济也能靠执法记录仪把画面拍下来，回来再好好研究。



就这样，洛文修在半夜十一点半的时候重新到达了封锁的居民楼底，由于零星几户居民已经被临时安置，此时整栋楼都处在黑暗之中。

洛文修调整好肩膀处执法记录仪的录制状态，从警戒线底下猫着腰钻进去，只身进入居民楼。楼里老式的水泥楼梯幽暗破败，每层楼梯的衔接处都需要步行绕过一个拐角才能到达。

这个拐弯恰恰是整层楼光线最暗的地方。如果两边同时有人面对面经过的话，很容易在拐弯处撞上。

洛文修每次经过拐角时都会紧一紧手里的警棍，并且想象了无数次迎面撞上“对方”的场面……他甚至不知道对面会出现的到底是人是鬼。

黑暗中滋生出的东西隐藏在黑暗中，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影子在角落里悄无声息地“看”着他。不过它似乎暂时没有什么恶意，所以当洛文修最终抵达命案现场的那间房门前，都没有感受到自己刚才其实和影子擦身而过。


7 第7章 炉中火6

封条被小心翼翼地取下，门吱呀一声推开，里面依旧是一股残留的腐臭味。

现场唯一一个和凶案有直接关系的物品就是地上的火盆，里面还留有一些烧过的炭渣。根据现场初步报告，死者的死亡原因和这个火盆烧炭有直接关系，却丝毫没有提那个焦黑色的掌印。

以洛文修的分析，该案件有关掌印的那部分答案，最后大概只能去办事处的B版结案报告中才能看到了。

洛文修打开手电筒，四下环顾了一圈这屋子里的陈设。

这房屋的主人是个比较潦草的人，东西摆放得毫无规律，也不知道收拾，池子里还有几双已经长了毛的，没来得及清洗的碗筷。餐桌上的玻璃板底下夹着几张泛黄的照片，看起来高个子微胖的那个应该是死者本人，另一个皮肤白皙个子偏矮的女伴，难道是他的妻子？

不过这照片这么显眼，警方不可能没有看到。由于至今没有联系到死者的任何一个家属，这房子里似乎也没有女士拖鞋、护肤品之类的日用品。洛文修可以合理怀疑，死者可能是离异或者是丧偶。

这样的话，情杀或失恋厌世的可能性便大大降低。如果真如现场勘查报告所说的那样，死者系自杀身亡，那动机又会是什么呢……

正想着，洛文修手电筒的强光扫到客厅正对自己的一扇窗户，玻璃窗的反光折射回来，正好可以映出人的倒影。洛文修在看清倒影的那一刻当时脑子嗡地一下炸了，肾上腺素极速飙升导致心跳快到几乎要断拍。

——他看到窗玻璃的反光里，自己身后分明站着一个特别清晰的影子。

“啊！”

洛文修抓着警棍猛一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再看玻璃，刚才那个影子又不见了。

他一时分不清是错觉还是刚才玻璃真的反射出了什么他肉眼无法看到的东西。这时候他才发现，刚才自己站的位置正好背后是那个火盆。洛文修下意识往火盆看了一眼，一个小孩巴掌大的脚印在火盆中间格外清晰。

这屋子里常年没人打扫，到处都蒙了灰，只有火盆中那个脚印干干净净。

说明这脚印是新的。

夜风透过门吹进一丝凉风，连同着洛文修背上的冷汗一起透了个心凉。

洛文修意识到所有的线索都和这个火盆有着直接的关系，死者因为点了火盆死了，自己因为站在火盆旁边而看到了鬼影。如果说真的有东西在搞鬼，那么这个火盆便是最大的证据。

洛文修调整了一下刚才波动过大的情绪，重启刷新了一遍肩膀上的高清记录仪，以记录者的口吻说道：“我是昆仑山驻晏城办事处的洛文修，现在是……晚上11：54分，我在晏城金街25号案发现场，我现在要重新点燃这个火盆，用模拟重演的方法做一次侦查实验，完毕。”

他随手抓来桌上一张纸卷成纸卷，从屋里的煤气灶上借了一点火苗，然后丢进了火盆。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火苗一进火盆便像遇到滚油一样引起爆燃的火焰，此时屋里屋外都没有风，火盆里的烈焰却仿佛平地起了火龙卷一样直冲天花板。洛文修被烈焰冲击得措手不及，往后一闪，脊椎正好撞上凸起的桌角，当即眼冒金星跌坐了下去。

熊熊火焰顷刻间吞噬了视线范围内的一切，蔓延在地上的火舌快速朝洛文修卷了过来，眼看就要烧到他的衣角。洛文修清晰地看到火焰里出现了一个狰狞的影子，那个影子看着他，好像在笑。

生死一瞬，只听“咣”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一个人冲进房间，手中的长棍子横扫挥出，一道白光仿佛有实体般活生生劈在那妖火上，裹挟着让人睁不开眼的厉风。洛文修耳边听到一声非人的嘶叫，再睁开眼，残留的火星子像烟花一样四散坠下。

一个声音厉声说了句“休想逃”便从窗口追了出去，紧接着裴萌飞从苏简身后冲进来，冲洛文修骂道：“大半夜的，你疯啦？！”

洛文修捂着撞得发麻的脊梁骨没说话，他难得没有心思为自己的行为反驳，也确实觉得自己疯了。

苏简刚进门时带着雷霆万钧般的杀气，仿佛跟他多说一个字就会被他的眼神无情杀死，生人勿近四个字就差刻在他脑门上。此时邪祟落败，落魄而逃，再说又有齐钧追过去，洛文修抬头看了他一眼，只听他低头叹了口气，再抬头时，一丝不苟的金丝边眼镜下又恢复了酒吧里那风轻云淡的微笑。

“好久不见，你真是每次见面都给我一个好大的惊喜。”苏简对洛文修说着，手中的震山杖顷刻间又化成一缕烟，消失在手心里。



洛文修听不出他轻飘飘的话里到底带没带指责，不过人家好歹是自己新部门的领导，刚刚又神勇无比地救了自己的狗命。

洛文修顿时毫不犹豫，诚恳无比地道了个歉：“是我考虑不周，给大家惹麻烦了。”

裴萌飞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洛文修的伤，发现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我刚去接苏处长加班回来，有些事要急着回办公室处理，回去一看你不在值班室，记录仪警棍什么全都不在原处，我想你也只能在这了……你们刑侦科的人办案子都这么拼吗？大半夜不睡觉往案发现场跑？”

洛文修发觉这件事解释起来实在是说来话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好在苏简适时对裴萌飞嘱咐道：“人没事就好，先别问了，你去看看齐钧那边需不需要帮忙。”

裴萌飞应了一声走了，屋子里便只剩下洛文修和苏简两个人。

苏简来时的路上已经从裴萌飞口中知道了这个新同事的开头，刚听到的时候苏简在副驾驶笑得嘴都合不拢，笑声把同车的齐钧弄得莫名其妙，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他。

苏简这人平时没什么特别大的爱好，下班后流连酒吧纸醉金迷的时间占了多数。凭着自己这张脸，乐意在他面前倒贴的男女向来不少。他本该是风月场上的高手，只不过爱看美人归爱看美人，真正用心交往过的却不多。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这些人生得一副好皮相，真正交起心来却都寡淡无味得很。苏简第一次看到洛文修的时候便觉得他和那些人不一样，只不过碍于那天有正事在身，实在不方便跟对方要号码。

如今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本是高兴事，却万万没想到美人居然还是个疯子。

苏简看着洛文修，沉默了一会缓缓地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

“我知道。”洛文修点头说，“我想确认自己的眼睛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自从酒吧爆炸案后，我就开始能看到一些奇怪的影子。今天傍晚我又在这里看到了相同的东西，如果不弄清楚，我会难受死。”

苏简俯下身看着洛文修的眼睛，仿佛试图从他的眼睛里看到那些他认为不该看到的东西。金丝边眼镜的映衬下，苏简的瞳孔颜色显得有点淡，透过窗外的月色像琉璃一样闪着星。

洛文修心里一个悸动，这一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好像高原上孤寂了千年的湖水。然而这种平静下隐藏着的那种毋庸置疑的震慑力，好像能一眼看穿到人心里去似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逃避与他的对视。

然而就这么一双琉璃般的眼睛，当他发起怒来的时候照样不耽误那一股神挡杀神鬼挡杀鬼的气势。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啊。

“像你这种细皮嫩肉的美人以后就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事了。”苏简看着他狼狈的脸，心疼地掏出纸巾，很自然地把洛文修脸上蹭到的炭渣擦掉，“再说了，侦查实验需要部门批复，你这么做不符合要求。现场被破坏地有点严重，回头需要补份检讨。”

苏简说的确实没错，缓过神的洛文修看看房子天花板被烧出焦黑一片。要不是周围邻居早已被安置走，苏简又及时出现制止了邪祟继续作怪，可能今天的闯下的祸就不止写份检讨这么简单了。

“火盆里到底是什么东西？”洛文修着急追问，“我见到的真的是鬼吗？”

“这是业火，地狱焚烧罪人之火。”苏简面不改色地说：“确实不是人界该有的东西，具体原因我们还在查。不过……你年纪轻轻怎么会两次引业火上身？”

苏简问得突然，洛文修还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回答，只见苏简嘴角一勾：“该不会是酒吧里情债留了不少，还是说上辈子负了人，这辈子才被业火追着打？”

洛文修本来还对苏简救自己小命的事感激涕零，结果这会儿又恨不得开启十八级嘴炮和对方怼个你死我活，话到嘴边脱口而出：“你们这种不知道活了多久的怪物都没有引业火上身，我怎么可能会有。”

语出惊人，洛文修明显感觉对方顿了一下，苏简的眼睛因为眉头的微皱而眯了起来，连带着眼尾收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墨线。

“怎么，听你的语气好像知道些我的什么？”

洛文修话出口收不回去，顿时觉得有点尴尬，“……倒……倒也不是，我只知道组员一个个都并非普通凡人，你是他们的处长，刚才又能操控法器制住邪祟，我猜你应该也不是凡人吧……起码不能算是像我一样的普通人类。”

苏简忍不住笑了。“也对，要不是你这一提醒，我倒是也忘了我们办事处也尽是一些拉不上台面的……异类。”

哪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异类这个词听着有些刺耳。洛文修连忙说了句“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苏简倒是完全没有在意，他径自起身往外走。

“走吧新同事，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一趟档案室。”

凌晨将近一点，整栋楼依旧笼罩在黑暗里，不过离开时已经没有了来时那种令人不舒服的诡异感。或许是因为那个男人在，洛文修跟在他身后，甚至能感觉到他每一步脚印中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场。

就好像他天生属于光明，任何从黑暗中滋生的污秽都近不了他的身。又好像……他比这世间任何邪祟都要凌厉，让它们惧怕到不敢靠近。


8 第8章 炉中火7

距离居民楼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停着一辆红色的吉普，苏简和洛文修走到的时候，裴萌飞和齐钧已经在车边了。

苏简：“怎么样，追到了吗？”

齐钧气得摇头，一拳头砸在车门框上，车身跟着震了震，苏简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心疼地直龇牙。

“追到林子里不见了，就差一点点。不过我伤到了它，应该跑不远，我派孩子们进山去追了。”

苏简点点头：“那东西狡猾得很，我们不知道它的能耐，你也别太拼，免得你那些孩子们吃力不讨好。”

“放心吧，那杂碎逃跑的时候流血了。顺着血的味道肯定能追上，正好撕碎那厮的骨头给孩子们开开荤。”齐钧说这些话的时候咬牙切齿，他好像对这些邪祟特别厌恶，恨不得见一个杀一个。

看洛文修听得一脑袋问号，苏简轻飘飘解释了一句：“不是真的孩子，是齐钧养在身边的小鬼们。”

洛文修一阵恶寒。

办事处几个人的宿舍基本都在同一个小区，回去的路上，苏简开车，裴萌飞和齐钧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一左一右霸占了汽车后排，洛文修只能硬着头皮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他发现这个角度看驾驶位的苏简，正好是他工作群头像的拍摄视角。凌晨的大街空无一人，红色的吉普在油门和道路限速的边缘疯狂试探着。

路灯被空气中的露水所笼罩，望过去有一种朦胧又昏昏欲睡的感觉。等红灯的时候，苏简把车载广播打开，连换了几个保健品推销的广告频道后，终于停在了深夜鬼故事栏目。

电台男主播正在用一种故弄玄虚的口吻读着鬼故事，故事里的主角正走进一个无人居住的深宅大院，在他进门后，门在他背后关了起来，一个女鬼悄无声息地站在主角身后。

洛文修：“……”

苏简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把车载广播彻底关了。

等把齐钧和裴萌飞送到小区门口，苏简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支烟，然后摇下车窗透了口气：“你住哪？要不今天你也回去休息吧，我正好要回办事处处理点事，后半夜就算我替你值班了。”

洛文修看了一眼苏简，他的脸上带着些许倦意，头发也乱糟糟的，可能是前阵子一直在加班没休息好的缘故。

“……我住的挺远，今天没开车，地铁这个点早停了。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单位吧，你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帮忙。”

洛文修态度很诚恳，没交通工具回去是真的，想老老实实回单位也是真的。洛文修确实是想真心诚意做点什么来弥补，苏简听完把烟头掐了，脸上浮起一层似有似无的笑意。

“行，回单位。”

他一脚油门，哼着小调儿上路。



办事处门口的弄堂在夜里更加伸手不见五指，苏简推开前院的大门，从背后灌进来的风把地上的落叶吹得沙沙响。

苏简在单位里有一间单独的处长办公室，不过由于疏于打理，里面要多乱有多乱——喝完的易拉罐头垒在桌上，过期的文件和各种记了一半内容的纸堆得到处都是。

苏简把公文包和外套随手扔在办公桌旁边的沙发上，趁启动电脑的间隙去吧台倒了两杯温开水，把其中一杯递给洛文修，然后往椅子上一窝，两只脚在桌子底下伸得老长。

“随便坐吧，后面的冰箱里有易拉罐咖啡，想喝的话自己拿。”

洛文修坐在苏简对面的接待椅上，看他从抽屉里换了副黑框镜，防蓝光镜片正好反着屏幕的光，看起来屏幕上开着文档，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渐渐地只剩下苏简不停地敲键盘的声音。

洛文修本来想帮他做掉点什么工作，但看他全神贯注伏案的样子却终究不忍心打扰，便顾自漫不经心地翻起了茶几上的杂志。等苏简一篇报告敲完，抬头看他的时候，洛文修居然已经窝在椅子上睡着了。

洛文修的眼窝很深，睡着的时候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鼻子和眼睛下方留下一小片朦胧的阴影。他的鼻息很慢很轻，并没有发觉有人在目不转睛地看自己。

苏简盯着这个画面看了很久，久到面前的电脑屏幕自动进入屏保程序，他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他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洛文修，只是莫名觉得非常熟悉。好像两人并非初见，而是早就认识了很久一样。



洛文修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他这个老怪物确实已经在这个世上活了太久太久，久到自己早就记不清自己的岁数。

几千年沧海桑田，苏简早就看腻了这世间的山长水阔，物是人非。曾经少年意气风发时也曾有过和他一样的冲动，也曾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做出一番事业。可到头来朋友也好，亲人也罢，全都化为这山河万里的尘土。

唯独留下自己一个人在这茫茫人海中苟活了千年。

十一年前，要不是有个自不量力的家伙从秦岭太白山的溶洞里把野人一样的自己寻回来，又让他来当这个办事处的处长，自己怕是终其一生都要在那惶惶中度过。

重回世间的苏简之所以爱上了泡吧，那是因为那儿是个有人情味的地方，即使那里的大部分人都怀揣着明目张胆的虚情假意，也好过孤寂一生漫漫长夜无人陪的孤独。



天亮后，洛文修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才发觉自己在苏简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了一宿。

自己身上盖着一件衣服，上面还残留着尼古丁的气味——那是苏简昨天进门时丢在沙发上的外套。

不过苏简却已经不在办公室，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经过昨晚那一系列的折腾，洛文修在天亮前这仅存的几小时睡眠里疯狂充电，充到现在基本到了满格状态。此时距离正常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洛文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卫生间洗漱完毕。出来时看到满院的落叶飘零，突然福至心灵，拿起角落里的扫把当起了扫地僧。

不一会儿，嘴里叼着面包的，睡不醒准备点外卖的一个个踩着点踏进办事处的院子，裴萌飞像看到什么稀奇一样感叹：“哟，有人学雷锋！”

齐钧：“好同事，今年新人评优我肯定记你一笔。”

苏简最后一个把红色吉普停在单位门口，手里提着一大袋子刚买的汉堡薯条炸鸡咖啡，人还没进办公室味道就飘了进来，引来办事处一群饿死鬼蜂拥而至。

金翼抢了整块炸鸡坐在电脑桌前，把头探出窗外，“铁公鸡今天大出血啊，让我看看今天太阳打哪儿升的。”

罗野刚在争抢中败给了裴萌飞最后一块炸鸡，正在唉声叹气，转头看到苏简把单独备开的一份递给院子里的洛文修。

罗野：“哎哎哎凭什么凭什么？”

裴萌飞一脸知道内情地看了一眼齐钧，后者耸耸肩，“凭某人为博美人一笑，罗野啊，人丑就要自知，要不你先去整个容……”

苏简懒得给他们多解释，对洛文修说了句“你吃完了跟我去一趟档案室”，然后大摇大摆地回处长办公室，关门。

于是后脚踏进办公室的洛文修，在众人羡慕、嫉妒、八卦的眼神中，吃完了第一顿专属霸王餐。

档案室在处长办公室的隔壁，平时门锁着，洛文修没进去过。苏简带着他刚打开门，密闭环境里一股存放卷宗特有的纸味扑面而来。

苏简对档案室里所有卷宗的摆放位置如数家珍，这和他办公室到处乱堆的垃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排柜二层，侧面贴着红色标签的那几本，你去看看。”

洛文修按着他的描述顺利找到了两本侧面贴红标签的卷宗，纸张还很新，看上去应该是距离现在不久的新案件。

随意翻开其中一本，发现这是一起两个月前的意外死亡案件。重要的是，死者死因是家中着火意外烧死，现场也留有奇特的不明兽类焦痕脚印。

洛文修又翻开第二本，依旧是意外死亡案件。死者驾驶的轿车在高速路自燃，尸体上有一个不明兽类焦痕脚印。

洛文修的眉头皱成了万里沟壑，他手上两本卷宗，连上昨晚的，一共三起性质相同的案件，都和火、焦痕脚印有关。

“我们已经和它斗了好几个月了。”苏简说：“这几个案件你看出什么规律没有？”

“死者都是男性，年龄都差不多。死状相同，有理由怀疑是同一人，或者是同一团伙所为……”洛文修顿了顿，想起了什么，“也可能不是人……”

“这几个案件里出现的全是业火，其实还有一起关联的案子你也熟悉，解放路酒吧爆炸案。”

洛文修有点意外：“那本卷宗在外面一间办公室，我已经看过了，可是为什么没有把它们归到关联案件去呢？”

“酒吧爆炸案没有造成人类死亡，我们被表象蒙蔽了，以为只不过是一起简单的小妖斗殴。事后医院那边有几个伤者都反应出院之前自己曾经出现过幻视，我才重新注意到火本身的问题。前不久我又派人去了一次现场，这才发现了煤气罐爆炸下隐藏着的业火痕迹。”

苏简倚在门框上，看着洛文修的眼睛，“你也是幻视后遗症的受害者之一，对吧。”

洛文修点头：“那目前有解决办法了吗？”

苏简摇摇头，“除了你以外，我们跟踪的其他受害者已经全部自行恢复了。也可以这么说，你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经历了两次业火，还活着的人。”

洛文修突然觉得有点瘆得慌，仿佛自己冥冥之中已经被人盯上了似的。只听苏简笑了笑说：“所以我昨晚怀疑业火是追着你来的，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做鬼都不肯放过你。”

洛文修恨不得当场把手举过头顶当场背个入.党誓词：“我对天发誓，我从小安分守己上对得起父母下对得起百姓，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有违人伦的事。”

话没说完裴萌飞推门而入，当场被这个场面吓得“嚯”了一声，“这么快就发毒誓，处长又在逼良为娼了。”

苏简：“我什么时候‘又’了，我那都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对了你手上拿的什么？”

裴萌飞把手上刚打印出的邮件递给他，“刚发来的尸检报告，你猜的没错，死者系他杀。”


9 第9章 炉中火8

结果在苏简的意料之中，他接过尸检报告看了一眼：“昨晚齐钧派出去的小鬼头们追到什么没有？”

裴萌飞摇头：“安在小鬼身上的跟踪器显示它们一路追到山林腹地的无人区，那东西确实受伤了，但是它以火遁行，小鬼们法力太弱，也近不了它的身。僵持到天亮，小鬼们见不得光，只能先撤了。”

“看来是根硬骨头啊。”

苏简这边说着，洛文修突然想起昨天自己随身带着记录仪，便道：“昨晚的执法记录仪我还没打开过，你们等我看看那里面有没有拍到什么。”

说着便去包里翻出芯片塞进读卡器。等了一会儿，电脑读取到了一个二十分钟左右的视频文件。

视频前十多分钟都是黑漆漆的楼道和房间，看着像密室逃脱的游戏解密视频。直到第十二分钟，视角移动到窗户处，洛文修反射在玻璃上的倒影后出现了一个黑影。

洛文修适时按下暂停键，指着那个黑影道：“就是这个东西，昨天差点没把我吓死。”

“是暗灵。”苏简平静地说：“有死人的地方大多都有暗灵，一般不伤人，也没什么能耐伤人……继续往后看。”

视频继续播放，快进到洛文修把火苗丢进火盆那一刻开始。只看到火光冲天中一道白光闪过，微型摄像头跟着洛文修的闪避一起极速晃动，火光冲天里确实有个妖兽的外形轮廓。

视频再往后就断了，洛文修往前回调了一下，重新按下暂停键，画面正好对着它的下半部分，四只黑毛爪子在火光中清晰可见。

“你们见过这是什么东西吗？”

苏简道：“妖兽种类太多了，修炼进化大多活了上千年，还有很多异变品种，单靠爪子不可能分清楚到底是哪个。不过可以很明确的是这东西靠火攻击，回头让老金先从在册的妖志里找找看。”

今天难得办公室全员到齐，一向习惯了冷清的洛文修第一次在新部门感受到了热闹一词。没案子在手的时候这儿简直是个老年活动室——对着电脑刷电视剧的，玩纸牌游戏的，发呆打瞌睡的，无聊到用鼠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的……一天下来，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已经有人蠢蠢欲动按捺不住早退的心，提前把电脑关了。

正当所有人摩拳擦掌准备下班的时候，苏简从处长办公室出来，手里拎着公文包和车钥匙喊了一句：“所有人别走，今晚单位团建聚餐，给新同事正式接风。”

这话听得有人欢喜有人忧，罗野沉浸在今晚可以蹭饭的喜悦中，正欢天喜地收拾包。“太好了今晚可以下馆子，吃什么吃什么？需要我提前去占座吗？”

金翼两手空空往兜里一插说：“有人羊入虎口，我看今晚吃小肥羊火锅就不错。”

齐钧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羊”，问了句：“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洛文修表情僵硬：“我都可以，没忌口。”



半小时后，晏城市中心的羊肉火锅店，六个男人点了十二份精选羊肉，被齐钧一股脑全下进汤里，那场面犹如妖怪分吃唐僧肉，大杀四方。

虽然是部门平调，但毕竟先进庙门为大，洛文修被办事处那几个老油条围着连灌了半斤白酒，虽然勉强撑着没倒却也开始脑子发起懵来。苏简以自己要开车为借口，难得滴酒未沾，只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们闹腾。

碍于苏简一直在旁边老母鸡护食一样盯着这里，齐钧和金翼也不好劝酒劝得太过分。等饭局结束，所有人都陆续打车散了，苏简起身前推了一把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洛文修：“你住哪？我给你找代驾还是叫出租车……要不我送你回去。”

洛文修面色泛红，思绪混混沌沌：“我住城南太平街……江南苑小区……”

苏简俯身在他胳膊底下一架，人就给提了起来。虽然洛文修往人堆里一站那绝对是鹤立鸡群的海拔，但好在苏简也当仁不让，俩人身高体型都差不多，所以把他搀扶下楼并不算难事。

人被扶进副驾驶，又仔细给他扣好安全带，苏简这才拉开驾驶位的门启动引擎。

洛文修靠着椅背迷迷糊糊，神志不清叽里咕噜地说了句：“苏处长我跟你说……你不用特地对我这么好，毕竟我……嗝……是直男。”

苏简眉梢挑了挑，有点好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只听醉鬼继续胡言乱语：“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出来了，我知道……你可能是喜欢我这个型的……毕竟我长得帅，我能理解……但是吧，我俩不可能有什么结果，我也不想辜负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有机会我可以给你介……绍……”

苏简淡淡道：“喝多了吧你。”

“……好像是有点多，不好意思啊……还麻烦你送……”洛文修的喉结微动，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均匀的呼吸声。路口信号灯由红变绿，苏简一脚油门踩到底，红色的吉普轻微轰鸣了一声冲了出去。

苏简这个人其实对感情没有那么大的执念，能追就追，追不到就放弃换下一个，完全没有死缠烂打的赖皮劲。毕竟自己活到这么一个不老不死的年纪，与其真心爱一个人然后看他离自己渐行渐远慢慢老去，还不如快活人间及时行乐，随时找个谈得上心的人春宵一刻聊以慰藉。

苏简知道以他整日里花天酒地的情感史，只要对方稍微查一下他的开房记录都会骂他一句渣男。真心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太过廉价，所以他不敢说，也没资格说。

可他对洛文修是认真的。

他不知道这种让自己都觉得惭愧的真心从何而来，自从第一次爆炸案现场之后再次见到他，苏简无时无刻不在脑海中思索着过去几千年的回忆，企图找到有关他的任何信息。

然而什么都没有，洛文修这个人经历的轮回转世干干净净，什么前世的痕迹都没有。



车子在晏城大街上驰骋，半小时后停在江南苑小区门口，苏简喊了三声洛文修都没有醒，他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提前问清楚单元房号。

苏简摇下车窗点着一支烟，瞥见小区门口的岗亭有个保安，便把车开过去碰碰运气。

保安听懂了对方的困难，值班正好无聊，便热情地跑过来从车窗探进头来看，然后“哟”一声说：“巧了，这人我真认识，经常在小区里晨跑来着。你把车开进来，我带你去他家。”

苏简连声道谢，开车跟着保安进了小区，七拐八绕地停到了居民楼底。

保安指着楼上说：“他就住十七楼中间那户，你坐电梯上去吧，我给你刷电梯卡。”

洛文修被人架上了电梯，下车冷风一吹瞬间清醒了几分。电梯在失重环境下飞速上升，洛文修更想吐了。

出了十七层，苏简问了句：“你带钥匙了吧？”

洛文修下意识摸摸裤子，手指很不听使唤地怎么都戳不进裤兜。苏简在一旁很正人君子地没帮他的忙，任他自己慢慢把钥匙摸出来，然后打开房门。

“我就不进去了，你休息吧。明早起不来的话，提前给我发个短信请半天假就行。”

苏简转身离开，还没按上电梯按钮，只听见“咚”一声响，洛文修房门还没关，整个人狗吃屎直挺挺摔在客厅地板。

苏简：“……”

考虑再三，还是折回去，踏进房门把他扶起来。

苏简把他扶进卧室，脱了鞋躺下掖好被子，没干任何别的事，替他关了卧室的门回客厅。

洛文修家的布局一看住的就是典型的单身男青年。由于这里离原来的刑侦大院比较近，苏简猜应该是单位给统一租的宿舍。房子没有特别精致的装修，家具也都是最简单的款式，不过打扫得挺干净，起码东西规整，比苏简那个狗窝一样的办公室强太多了。

厨房里的水壶不知道空了多久，壶嘴上蒙了一层细小的灰，鉴于冰箱角落里放着一箱矿泉水，看样子水壶这个东西已经被主人闲置了很久。

苏简抓起旁边的布擦了擦壶嘴壶身，然后径自烧了一壶热水，准备给洛文修醒酒后喝——也没仔细看刚才他用的那块到底是不是抹布。

虽然早就习惯了熬夜，可一到晚上精力就快速减弱这个毛病也已经存在了好久。这一系列忙完，苏简精疲力尽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还没坐定，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好，我知道高波的死因。”

高波，这是金街25号那个男性死者的名字。

苏简一个激灵，重新返回界面看了一眼那个陌生号码。他想打过去，但手指悬空停留在拨出键上，最终没按下去。

他重新编辑短信：“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我跟着你们很久了。”

苏简凭空起了一阵凉意，他四下环顾了一圈，甚至起身把客厅所有灯都关上，站在每个窗口都朝外看了看。

视线范围内并没有可疑逗留的人，周围更没有妖的气味。

苏简继续编辑短信：“怎么找你？”

“一小时后，解放路商业街的咖啡馆见，请您一个人过来。”

苏简看了一眼手表，刚过晚上十点，他回复了个“好”，起身出门。

都市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解放路商业街这个点依旧人头攒动。苏简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下车时戴了顶鸭舌帽，把帽檐压得比平时更低了些。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剩十多分钟，苏简没急着赴约，而是站在对面的天桥上，默默地注视着对面的咖啡馆。

咖啡馆的落地窗里人影绰约，他的视线逐一扫过里面的所有人，无论是谈恋爱的情侣还是带着笔记本埋头加班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约定见面的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苏简依旧静静地站在天桥上无动于衷。

终于，手机提示音声响起，那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您到了吗？”

苏简在铃响的第一时间快速浏览了一遍咖啡馆里的所有人，并且锁定了四个刚刚正在低头按手机屏幕的目标。苏简回复了一句“马上到”，三秒后，其中一人低头看起了屏幕。

苏简确认了目标，转身走下天桥。


10 第10章 炉中火9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约摸三十出头。头戴一顶棕色的宽边帽子，胸前抱着一只双肩包。她脸色很憔悴，整个人心事重重，正在神情不安地环顾四周。

就是这样一个太过于普通的人，跟踪了苏简一天，站在人堆里简直是个透明的存在，他竟然真的没有发觉。

五分钟后，她对面的空座上坐下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男人把帽子摘下，对她微微点头。

“你好。”

女人认出他是苏简，却没想到对方为什么知道是自己联系的她，这让她有些慌了神。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苏简也没打算告诉她。

“你……”

女人的疑惑刚开口，就被苏简打断了。“说吧，你想用高波的死因跟我换什么 。”

苏简的声音冷冰冰的，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女人仅有的一点幻想被浇灭了——她本以为对方与她这样一个孤立无援的女人说话，口吻大可不至于如此冷漠。

“你们昆仑山驻晏办事处是专门处理这种特殊案件的地方对吧，我知道高波是怎么死的，但是……”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说到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一样。

苏简等了一会，看她还是支支吾吾，便把目光转向另一边笑了笑，“既然你用这样的方式把我约出来，总不能是想让我过来听你这样挤牙膏似的欲语还休吧？”

女人被这么冷不丁地激了一下，反而情绪比刚才稳了不少，她说：“是鬼火，他是被鬼火里的怪物烧死的！”

她以为对方听到这个言论起码会表示出一丝惊讶或者鄙夷不屑之类的表情，她甚至做好了对方让她去查查精神状态的打算。

但是苏简的反应太平淡了，仿佛他本来知道这个答案一样。

苏简问：“你是亲眼见到的，还是从哪里听说的？”

“我亲眼见到的。”

“那么事发时，你也在现场？”

“……没错。”

这个答案让苏简有些意外，因为距离高波死亡过去近半个月，此前他们并没有在现场发现还有其他人在。

如果她是故意隐瞒自己曾经在场的话，那这个女人的反侦查意识非常高，这不由让苏简重新审视了一下对方。

苏简直了直身，问道：“你是谁？”

“我是他的前妻。”

苏简脑中快速闪过案件档案里留存的那张压在事发现场餐桌玻璃下的照片，死者身边的那个女人确实和她有几分像。只不过记忆中照片上的那个人气质比她明朗，样貌又更年轻。

眼前的这个人，看上去好像经历了什么事，突然老了十几岁似的。

“你叫许蒙，对吧。”苏简调查过死者的档案，依稀记得这个名字。

“没错，您相信我说的话吗？”许蒙迫切地问。

“我信。”苏简点点头，声音毋庸置疑。“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许蒙突然松了一口气，她开始缓缓说：“我和高波结婚六年，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一直没有孩子。他是个酒鬼，不务正业又好赌，经常半夜回来发酒疯，还经常打我……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许蒙话一出口就停不下来了，仿佛压抑在心里的洪水突然找到了宣泄口，想要找人一股脑全说出来。“他也想过出去跟人合伙做生意，后来赔了个精光，家里的积蓄没有了，就天天回来找我要钱。我不给，他就说我在外面养小白脸……后来我找他提离婚，他就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追到我的单位扬言要杀了我……最后我逃出去自己租房子，他也找过我，只不过每次找我都是问我要钱罢了。”

许蒙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苏简听了半天，只觉得自己像个居委会情感调解大妈。为了证明自己在认真听，他适时打断对方问了一句：“他是结婚后才这样的？那你最开始为什么和他结婚？”

许蒙说：“唉，谁没在年轻的时候遇到过一两个人渣呢……谈恋爱的时候，他对我很好……”

苏简心想，我就没有遇到过。

“好了许女士，从你的话中我已经知道了高波是个人渣。那么事发当天他到底做了什么呢？”

许蒙说：“那天他可能想开了，突然说要约我回去谈离婚的事……”

“好事儿啊，你终于解脱了。”

许蒙说到这，突然笑了起来，这个笑在苏简看来一点儿也不好看，甚至有点瘆得慌。

“我满怀期待地回去见他，结果他根本不是为了跟我离婚……他把门反锁起来，然后点燃了火盆，想跟我同归于尽！

“我为了活命，鼓起勇气跟他打了起来，可是我根本打不过他。后来打着打着，火盆里的火突然窜得老高，从里面跳出了一只全身带着火的动物，朝高波扑了过去……当时我吓坏了，我真的吓坏了……”

“可是妖兽只袭击了高波，却并没有袭击你？”苏简问。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高波死后妖兽就从窗口跳走了……我拼了命地跑，怕警察怀疑是我杀死了他。高波身上有些钝器挫伤是我情急之下用剪刀扎的，可是我只想跟他离婚，真的没想要他的命。我真的不是杀人凶手……这半个月里我无时无刻不在逃避，听到敲门声都怕是警察在找我，我真的受不了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许蒙的表情恨不得给苏简当场跪下，好在这里是闹市区，到处都有监控摄像头，苏简不用太担心她会突然给自己下跪上演一处讹人的把戏。

“好了许女士，你提供的有关妖兽的部分与我们目前调查到的大致相同，我们会查个水落石出还公众一个满意答复的。”苏简心平气和地说：“至于你的私人恩怨，既然高波已经死了，你有没有想再跟死者一方追诉些什么？比如说家暴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等等，如果有这方面需求可以和我讲。”

许蒙苦笑着说：“他哪里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赔给我，没有了，什么都没有……”

“那既然这样……许女士，你放心回去吧，你有我的电话，还有什么补充的话，电话联系我。”苏简刚准备起身，只见许蒙从包里拿出一本本子，从上面撕下一页纸递给苏简。

“我以前在私人画室教孩子画画，我靠记忆中的样子把那只妖兽的样子画下来了。可能会有不对的地方，但是我只能想起这么多了。”

苏简接过纸，上面用彩铅之类的笔画着一只通体黑色的动物，身材精瘦，模样介于狼和狗之间。苏简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把纸叠好收进衬衣胸前的口袋里：“画工不错，多谢。”

他把照片发到工作群里，没说话。不一会儿，有消息弹了出来。

裴萌飞：“你给齐钧画了一张相？画瘦了，脸和肚子要再胖点。”

齐钧：“……臭狐狸精你给我等着。”



洛文修一觉醒来，发现清晨的太阳从窗口照到被子上，墙上的钟刚过早上九点半。他宿醉的脑袋昏昏沉沉，揉揉眼睛，却突然想起今天不是周末。

洛文修当即从床上跳起来，到处摸索他的手机，最后在大衣口袋里找到，发现电量耗尽已经自动关机了，怪不得没有听到闹铃。

他翻下床去找充电器，续上电，以最快的速度把手机重新打开。然后在工作群里发了个今天迟到的道歉信息，负责考勤的罗野回了一句：“已经有人替你请过假了。”

洛文修想了想，昨晚苏简好像确实有跟自己讲过起不来就请假之类的话，喝醉后的记忆模模糊糊记不清楚，仿佛自己还在车上跟他长篇大论说了很多事后想起来特别丢人现眼的话。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不过丢人归丢人，有些话趁着醉酒的机会说清了，班还是得继续上。洛文修草草洗漱了一遍，叼了块吐司面包准备冲出门。刚走出楼道，一辆红色的吉普正好停在他面前。

苏简倚在驾驶位的门上点了根烟，看到他下楼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早。”

洛文修额头上一根筋跳了跳，“……”

“上车吧。”

“我有车啊领导，我们不住一个方向，你专程来接我这不太好吧。”

洛文修晃晃手里的车钥匙，却把苏简引笑了。“你大清早想什么呢？案子有进展，我找你跟我一起去趟市图书馆。”

洛文修：“……哦。”

刚上车，苏简就把许蒙的那张画相递给他。洛文修当即就认出这是那天在火里出现的怪物。

苏简言简意赅地说了下昨晚发生的事，末了补充说：“我已经让金翼查了在册的妖志，没有这个妖兽的记录。所以我们现在去古籍馆翻翻山海经之类的书籍，看看传说里有没有线索。”

洛文修说：“山海经里写的那些是真的？我以为都是写古人闲着无聊乱编的东西。”

“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些是假的？你在来驻晏办之前，想过会遇到这些在你看来很匪夷所思的事情吗？”苏简云淡风轻地说，“人类已知的知识才占宇宙真理的多少？科学只不过是一种现有理论，如果以现有的科学知识去强行解释万物，甚至是去定义未知领域，解释不通的就站出来用科学去踩，只能说是一种对科学的迷信。”

洛文修突然发现苏简说的很有道理，十分佩服地点点头：“我发现你胡诌得还有些道理……”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你是不是经历过？”

苏简没听明白，“经历什么？”

“山海经里写的那些事。”洛文修说：“说吧，你的原型是什么？是上古神兽之类的吗？”

苏简差点翻白眼，“你游戏打多了是吧……再说我为什么一定要是兽，就不能是什么上古神仙？”

洛文修不屑道：“哪有神仙是你这样的……”

苏简哭笑不得：“神仙该哪样啊？”

洛文修说不上来，却隐约觉得自己的判断错不了。


11 第11章 炉中火10

洛文修把头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说：“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总有机会搞清楚你的真面目。”

“我说你都没打算接受我的示好，为什么这么急着调查我的身份？”苏简道：“别忘了好奇心害死猫，到时又引‘火’上身。”

说话间，苏简已经停好了车，两人一路穿过空旷的走廊来到了图书馆的古籍阅读室。苏简轻车熟路地找到了神话传说这一档，然后从上面翻出了《山海经》《玄怪录》《博物志》等一系列记载妖兽的古籍，递给洛文修。

“找吧。”

洛文修看着手上厚厚一沓书，面色艰难地说：“你就没个什么自动检索内容或者一目十行的那种技能，能马上感应到想找的东西在第几页？”

苏简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请问你到底对我有多大误解？”

洛文修尴尬一笑，转头找空座去了。

古籍枯燥无味，又多半晦涩难懂。文科一直都是洛文修的弱项，于是刚开始看得了无生趣，敷衍翻书的声音哗啦啦响。久而久之倒像看出了乐趣似的，一头扎进去便沉迷了起来。

光阴随着墙上时钟的走动一分一秒流逝着，转眼就过去了半天。洛文修看得脖子僵硬，才想起来把头抬起来休息会儿。这一抬头，目光正好对上对面的苏简。

苏简专心伏案的时候，身上似乎有一种令人安静的力量，这种力量超脱他外表的年龄，就像一种与生俱来的震慑，能在任何危难关头如泰山一样巍然不动。

就算是在看书，坐在他对面竟然也能平心静气地读起这些晦涩的古文，也难怪那天晚上自己刚坐上苏简办公室的沙发就能马上睡个昏天黑地。

洛文修盯着苏简发起了呆，苏简好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凑近他的跟前，笑眯眯说了句：“终于发现我的脸比书好看了？”

洛文修难得没怼他，一本正经问道：“我在想为什么这些传说中的妖兽都消失不见了，或者说……普通人很难在现在代社会见到它们？”

“因为它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上古时代世界一片混沌的时候，三界其实还没有分割得太清晰，所以神仙和妖怪可以更自由地在人界行走。”

“那后来呢？”

“后来三界逐渐有了自己的秩序，也就是在鼎盛时期，人、神、妖和平相处，人界灵气充盈，山川河流全是有独立生命的个体。这个时期持续了大约一千五百年，直到释迦牟尼佛寂灭，而后一万年，也就是如今所说的末法时期来临，人界灵气衰竭，仙佛不出，山河逐渐沉沦。”

洛文修问：“那些神啊妖呢？都去哪儿了？”

“回到他们原来应该在的地方去，人界原本夹在神和妖的中间，自从人界的灵力溃散，就像失去了唯一的桥梁一样，三界的联系从此就断了。”

洛文修消化了一下苏简的话，举一反三道：“应该也不全断了是吧，比如我看到的暗灵，还有这只妖兽，可能还会有别的……它们也是偶然来到人界的对吧？”

苏简点点头，“没错，虽说人界灵力溃散，可这世上还有一些微小的破洞，就像你们现在说的平行世界，有些妖会不小心闯过来……还有一些动物则是靠着寻找山川河流残留下灵力修炼成精，不过自从建国后，大量土地全部进行了翻造，灵脉尽毁，成精这种情况也就越来越少了，多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妖。”

洛文修一边听着一边翻手上的书，突然觉得那些来自很久以前的文字充满着远古时期的力量。就像记忆被戳开一个细小的封口似的，他脑中浮现出一个缓缓移动的画面：

雪山之巅，一切都被雪覆盖得至纯至净，呼啸的风声夹杂着山的呢喃细语，融化的雪水自喀喇昆仑一路汇聚成河流。

这世间万物仿佛都有生命，远古的冰川靠发出崩裂的回声缓缓交流，草木在风中摆动枝条互相轻抚。

而这地上跑的天上飞的，也尽是一些他没有见过的奇珍异兽。



洛文修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画面会突然如此清晰地在他的脑中呈现，就像那是真实存在的记忆一样。

就像突然来了灵感，洛文修再次低下头，兀自把手中的《山海经》翻到《海外南经》一章，从中指出一段文字：“厌火国在其南，兽身黑色。生火出其口中……厌火国，你认识吗？”

苏简目光一凝，意味深长地看了洛文修一眼，然后转身去公共检索屏上输入了关键词，检索结果跳出一本名叫《本草集解》的古籍。苏简从架子上取下书，翻了一会儿，停在一页纸上。

——“南方有厌火之民，食火之兽。国近黑昆仑，人能食火炭，食火兽名祸斗也，常与疑心共生。”

配图是一张与他们所见非常相似的兽图。

祸斗，便是它的名字了。

洛文修把书抢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他见过的那只妖兽就是书上说的东西。“你刚才所说的，常与疑心共生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疑心生暗鬼，你要知道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信的东西了。”

苏简说着，把书一合，“妖但凡有害人之心，肯定会先去找那些心里有鬼的人。就像高波的执念很重，总是怀疑他的妻子外面有人，所以才给了祸斗可乘之机。”

洛文修说：“那我们去哪里找它？总不能把每个心里有鬼的人都抓起来挨个试吧。”

苏简还没来得及回答，洛文修手机响了，电话接通后对面余羽的声音像在催命：“喂喂喂，你在不在单位在不在单位在不在……”

“我在图书馆。”

下一秒余羽就把电话挂了。

洛文修只觉得莫名其妙，紧接着苏简那儿的电话也响了起来。只见苏简接通电话后神情逐渐严肃，讲到最后眉头都皱到了一起。

洛文修：“出什么事了？”

苏简放下电话，眼睛已经飘到了窗外：“图书馆档案楼有人坠楼。”



洛文修和苏简赶到档案楼的时候，警方正在拉警戒线，苏简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给穿制服的小哥，刚打算简单问了下情况，洛文修便正好看到余羽刚把车停在广场。

洛文修朝他挥挥手，余羽一边走过来一边说：“我打你电话还想去接你，结果你丫已经在这儿了。工作时间不好好上班你在图书馆和谁谈情说爱呢？”

苏简的目光被这个聒噪的声音吸引过来，只见洛文修面露尴尬咳嗽了一声说：“你这破嘴能不能闭上，我跟我们处长在图书馆查案子。”

余羽惊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正好看到苏简冲他露出完美符合商务礼仪的微笑。那个人一身休闲装，正一手插着裤兜，一手朝自己的方向挥道：“你好啊”。

余羽没想到神出鬼没的驻晏办事处处长居然是这么个人畜无害的白面书生，一时间竟然忘了怎么和领导打招呼。他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难怪洛文修那个宇宙第一直男居然也会用“长得不错”来形容他——然而真人岂止是长得不错……这脸这身高这身材，无论放哪儿都是标准男模水平好吗？！

余羽激动地“哎哟”一声：“原来是苏处长，久仰久仰，您不知道我有多向往能去你们部门观摩一眼……哎！瞧我说这破嘴又说错话了，办事处是保密部门哪能随便观摩……”

苏简看起来毫不介意，甚至十分热情：“想来参观？没问题啊，和洛警官说一声让他直接带你来不就行了吗？正好我们那儿人丁稀少，平时就缺像您这样……乐观有趣的人。”

余羽被这么一夸当场就没了方向，恨不得马上跟着苏简走，脑中仅存的一点对领导的敬畏顷刻间烟消云散。也没有意识到其实自己刚刚不经意的一句话正好拍到了领导的马屁上，而且拍得不偏不倚刚刚好。

洛文修在旁边看这俩人一唱一和，几次想打断却发现自己话也插不上，连翻了几个白眼，这两人的话题终于又兜兜转转绕回了案子本身。

苏简咂咂嘴，煞有介事地问道：“余警官，普通的案子不会这么早惊动驻晏办，是不是这里出了什么……特殊的情况？”

余羽点头道：“死者胸口有焦炭掌印，刑侦科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这个标记了，所以看到的第一时间就归到了前期的同类案件，直接申请了转调函。”

苏简眉头一紧，和洛文修去草丛里简单看了一眼尸体，那死者胸口确实有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黑掌印了。

“又一个，这都第几个了……”洛文修喃喃道：“连环杀人案，还涉及灵异事件，这烫手的山芋怕是没人敢接。”

苏简抬头看了一眼大楼，只觉得这楼弥漫着阴郁的气息，似乎某种东西还没有走远。于是他起身指了指上面：“走，去楼上看看。”

这档案楼属于几十年的老楼，藏在图书馆新造大楼的后面，被层层叠叠的树荫笼罩着。墙壁上还有很多的爬山虎，不过由于平时进出老楼的人不多，攀上窗户的藤蔓工作人员也懒得特地打理。故而一进楼，太阳照不进来，整个楼的气氛瞬间就阴气了起来。

死者是个二十多岁的男青年，室外的监控拍到死者是从顶楼天台架空层坠落的。不过由于处在监控盲区，死者在顶楼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只能靠焦炭掌印知道他也遭遇过和前几个案件相同的妖兽。

洛文修边上楼边道：“大白天都不消停——苏处长，我有个问题……妖啊鬼什么的不是都怕太阳的吗？”

走在最前面的苏简语气漫不经心：“大部分妖是怕太阳，可是这祸斗不是伴火而生么，火都不怕，你觉得他还能怕强光不成。”

从刚才就一路喜滋滋跟着进来的余羽听完眼睛一亮：“火豆？这是那个妖怪的名字？这么说你们已经知道对手的底细了？”

洛文修说：“还不确定，只不过刚开始有了点线索。”

洛文修觉得苏简刚刚说的话有些道理，却听苏简又补充道：“不过这东西出来害人的时间间隔越来越小，超出了以往妖兽的活动频率。我总有一种预感，他不单是为了害人，更像是为了……急着找什么人。”

苏简的声音越来越轻，虽说是猜测，语气却透露着毋庸置疑的判断力。洛文修本想再问，却发现已经到达了顶楼。

要上到天台架空层，必须要从楼梯步行到四楼，然后穿越整个楼层从另一端单独的楼梯走上去。四楼看样子是个堆积图书馆废弃杂物的地方，整个楼层霉味很大，除了人走的区域还算勉强干净，其余地面全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脚步稍微踏上去就能扬起一层浮尘。

阴冷的走廊下，余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凭空打了个哆嗦，忍不住道：“我怎么背上突然这么冷……”

“冷？”洛文修斜睨了他一眼幽幽道：“可能你背上背着女鬼。”

余羽起了一阵恶寒，骂骂咧咧走开：“滚，要背也是你背，女鬼就喜欢你这种爱找死的小子……”

苏简一个人走在洛文修和余羽的后面，默默点了根烟，却也没见他抽。在他跟前，脚步扬起的浮尘飞扬又重新落下的时候，仿佛在空中遇到了一个虚幻的实体，覆盖在上面悬空勾勒出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来。

苏简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烟灰往影子那里弹了弹，烟灰瞬间跟着浮尘一起均匀落到地上，仿佛那里什么都不曾存在过。


12 第12章 炉中火11

临近正午，太阳正好，很难想象这里刚发生过命案。

天台上空无一人，不过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烧焦的气息，虽然气味很淡，但苏简还是能够轻而易举地捕捉到。

“你刚刚说，妖兽更像是在找人。”洛文修停顿了一下说：“你觉得他在找谁？或者说……在找一个什么样的人？”

“目前已知的几个死者都有相同的规律可寻：男性，年轻，身高一米八上下，身材中等。如果它真的是在找什么人，那个人肯定也符合这个条件。”苏简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淡淡地说：“但是他们怪就怪在只是单纯地死了，没有出现夺舍或者死前强行被剥离生魂之类的情况。这就说明妖兽并不是因为觊觎能够吞食生魂或者霸占凡人肉身而害人。”

余羽听得认真，虽然妖兽什么的让他感觉到对自己的认知能力产生怀疑，但是他居然也能破天荒地在最短的时间内接受这个设定，然后提出十分合理的思考方向。

“我们大胆假设这只妖兽智商不高，只能感应到要找的人在附近，真正下手却只能对照已知条件一个个去试。是不是就可以解释最近这几个无头案件的原由？接下来我们只需要模拟出合适的条件引它上钩就行了。”

苏简赞许道：“大胆假设，小心论证，是个公安的好同志。”

被驻晏办事处的处长夸了，余羽心花怒放，此时的他在洛文修眼里就好比一条开心的哈巴狗，给他临时装条尾巴他能摇上天。

这个方法类似于模拟重演，和洛文修半夜在老居民楼进行的实验雷同。

想起那晚的回忆，洛文修仍心有余悸。不过现在有苏简在，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洛文修问：“我们要怎么做？”

苏简说：“真正实施起来需要周密部署，靠我们几个不够。这样……你替我打个电话给处里，让那群人全都过来帮忙，要快。”

洛文修“哦”了一声到旁边打电话去了，余羽听说要在现场办案子，激动地围着苏简团团转。

“‘那群人’指的是驻晏办的其他同事吗，你们要在现场布局抓那只妖怪？我今天可算是见上大世面了……有我能帮忙的吗，我跟您说我近身格斗术很厉害的，洛文修那家伙都打不过我。”

苏简碍于对方是他的忠实粉丝，便背着偶像包袱格外好脾气地回了他一句：“一会你在阵外安全的地方看着就好。”

“阵？是我理解的那种阵吗？武侠片里高手布阵，在四周插个旗，妖啊兽的就会自己往里跳……”

余羽不光说，还不停地拿手比划着。苏简默念了一遍电视剧害人不浅，暂时不想再回答他的问题，省得这打了鸡血的仙侠剧狂热爱好者再联想出别的什么幺蛾子来。

布阵需要根据十天干与十二地支进行周密的现场布置，尤其是对付这种体型大的妖兽，为了防止伤及无辜，通常需要一块较大的空地施展。而这块天台正好符合又大又空还人迹罕至这个条件。

在等待的期间，这三个人也没闲着。苏简在天台正中央用碎砖画了个圈，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精巧的小铁盒子，把里面八个弹珠大小的黑色圆铁球递给洛文修，关照他分别压在距离圆圈十三米外的八个方位。然后吩咐余羽帮忙找人去配电箱切断档案楼的所有电源。

洛文修拿着一把铁珠子，愣是顿了三秒钟不知道该往哪走。半晌憋了句：“没个指南针啥的？也没个红外线测量尺啥的？”

苏简耸耸肩：“没有，你先试试，正好练个基本功。在实战的紧急情况下，阵眼一旦破了就需要靠方位快速补齐，如果点位找不准的话容易被对方一击必杀。”

洛文修咽了口唾沫，在苏简“一击必杀”的淫威下败下阵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勉强找了个自认为是正确的正南方向，步子迈出去都不知道该跨出多宽，一条腿艰难站着摇摇晃晃，活像某种走路摇摇晃晃的极地动物。

苏简忍不住把脸转过去，克制自己别笑出声。

等洛文修把八颗铁珠子全部摆好位置，办事处的一众同事恰好赶到现场。在详细听完苏简的部署计划后，余羽正好踏上天台，喊了句：“电源全都切了。”

于是苏简点点头说：“各位，开工吧。”

所有人抓紧时间各司其职，金翼放下背上的双肩包，从包里掏出一袋朱砂，徒手在苏简划了圈的位置画出一个两米见宽的九宫八卦阵。

齐钧身手矫健地翻上天台最高处的水塔钢架，俯身纵观全局。九宫八卦阵从正东“生门”打入，往西南“休门”杀出。一旦妖兽落网后想要破阵，就必须会从这里寻找突破口。齐钧找准了西南方向，最后精确地站在“休门”的点位上。

金翼画好了阵，然后从包里摸出一叠黄纸，仔细一看，那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在天台四周转了一圈，随后只听他骂了一句：“我操，这乌金珠谁放的，没一个准的。”

洛文修：“……那个，我放的。”

裴萌飞：“噗。”

金翼看了一眼苏简，只见那厮正笑得花枝乱颤，知道肯定是他出主意让洛文修乱摆的。便只好把嘴闭上，自己又重新把八颗乌金珠的位置摆好，又在四周牢牢贴了一圈用来镇压的符文。

这边活干完了，罗野寻了个相对安全的角落，打开笔记本开始监测电波。

一片云飘过，刚刚的大晴天突然就阴了。苏简站在阵眼附近，感受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味道越来越浑浊，风声里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聚集了过来。

苏简天生八字纯阴，又和鬼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站在阵眼那就是一个活靶子。只不过鉴于他的身份，听过他名讳的妖魔鬼怪都会忌惮上几分，即便知道他现在是凡胎肉身，也不敢靠得太近。

所以苏简有一种奇怪的预感，祸斗之所以这么快上钩，其实要找的人并不是他。

苏简问洛文修：“你带火机了吗？”

“带了。”

“借个火。”

洛文修把火机拿出来，只见苏简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巴掌大的符纸，让洛文修把它点燃。符纸引燃的火被风一吹突然由红转绿，幽幽的像团鬼火。

“来了。”苏简低沉地说。



一阵妖风袭来，扬起漫天沙尘，迷得人睁不开眼。苏简手掌中凝聚出一道黑烟，下一秒震山杖已经横在了跟前。

妖风原地打了个旋，好像忌惮震山杖似的避开了。

“休想跑！”苏简将震山杖横扫打出去，半空中仿佛击中了实体一样发出“咚”一声闷响。一只一人多高，外形像犬，通体黑色的妖兽裹挟着火焰从妖风里跳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扑向最近的洛文修。

洛文修凄惨地大喊一声“为什么又是我啊”就急着往后闪，只听苏简冲他喊了一声：“往阵眼中间去”，洛文修来不及思考只能马上照做。

谁料祸斗的前爪刚一碰到九宫八卦阵的范围便像困兽一样困住了脚步，想逃也逃不出去。这一困直接激怒了它，只听它发出一声骇人的低吼后开始扭动四肢挣扎，四周的符都开始不安地颤动起来，眼看马上就要镇不住了。

金翼不停地在阵眼四周飞奔，在符纸即将被掀开之前又给它牢牢按回地上。

洛文修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又冲他们喊了句：“接下来怎么办啊？”

“坚持住，别动！”站在“休门”处的齐钧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透明的瓶子，那瓶子像是琉璃做的，里面还闪着蓝盈盈的光。

他把琉璃瓶子对准了祸斗的方向，口中念着什么咒语。然而祸斗除了挣扎得更厉害之外，并没有打算被其收入囊中的迹象。

洛文修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眼下除了继续站在这里僵持着又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恐惧的心理反而平静了不少，便忍不住说：“你那只瓶子是母的吧？不会遇到公的就投降归顺不灵了吧？要不你叫一声它的名字，看看它答不答应……”

齐钧显然没能明白这个梗是什么意思，一脸看智障一样看着洛文修。洛文修无语道：“西游记都没看过，不至于吧……”

“少废话，躲开！”齐钧骂了一声，从原地助跑几步后一跃而起，那琉璃瓶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变透明，最后像个超大的泡泡一样把祸斗罩在中间，然后又急速收缩。

祸斗感受到了法器的束缚，弓起背，把浑身的力量都集中起来，在琉璃瓶收缩到即将把它裹住的前一秒突然发力。烈焰四散爆开，一股热浪糊得让人睁不开眼，紧接着琉璃瓶“砰”地一声碎成了无数块晶体，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

洛文修被烈焰轰出了三米远，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摔出了九宫八卦阵的范围，身上多少挂了彩。

也不知道为什么，洛文修身上的血腥气重新吸引住了祸斗的注意力，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它又开始躁动起来。

此时齐钧还没来得及重新返回原先的位置，西南“休门”位暂时空缺无人，祸斗瞄准时机冲了过去，爪子刚拍上乌金珠构成的八方结界，四周的符文又开始疯狂颤动。

金翼朝裴萌飞使了个眼色，只见裴萌飞抱起背包就往正北方向跑。正北处是九宫八卦阵的“开门”位，一旦妖兽突破“休门”后再次从“开门”杀入，今天这个阵就算彻底破了。

裴萌飞取出一捆炸药放在“开门”的必经之路，然后朝罗野的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罗野通过电脑快速连接到远程手动爆破模式，手指覆上启动键，紧紧盯着场上的一举一动。

此时苏简踏进阵眼最中央，震山杖周身裹挟着黑风。他的刘海留得有些长，平时风骚地搭在额头侧面和耳朵上，如今被风吹得全都迷在了眼前。

洛文修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那人在阵眼中央站定后气场突然变得咄咄逼人，就像一尊石佛一样在狂风中纹丝不动，任那些狂风中的砂石黑土刮在脸上，身形也没有丝毫的摇摆。

他低下头沉吟了一会，重新抬起头的时候，藏在头发后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杀意。那眼神不似平常，简直像换了个人，竟让洛文修感觉到了一丝压迫和恐惧。

只见苏简左手握杖，右手成剑状，在身前画的四纵五横的阵法，而后于空中念咒：“临 兵 斗 者，皆 阵 列 前 行——破！”


13 第13章 炉中火12

那声音好像回荡在万丈山谷，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无数道符文金光从他身后打出去，粘上祸斗黑色的身体便如烙印一样牢牢刻在上面。

那发狂的兽终于停止了企图破阵的脚步，转身抬起前身，一掌狠狠拍向苏简。

洛文修心里一紧，下一秒却只看到那横扫千军般的力量被强行阻挡在了半空。苏简把震山杖横举过头顶，堪堪抵住了这一掌。

一人一兽僵持在原地，却给了金翼足够补阵的时间。

齐钧绕到祸斗的身后，从宽大的风衣里甩出一条细长的鞭子，甩出去缠住了祸斗的腿。然后回头对洛文修说：“你踢球会吧？把炸药踢到那东西的腹部下面。”

洛文修急忙应了一声，从外围相对安全的区域跑到刚刚裴萌飞放炸药的地方，抬腿瞄准时却突然有些紧张。

这一短暂的停顿，只见苏简抵挡的脚步已经艰难地往后退了两格。

齐钧骂了一句：“愣着干嘛？赶紧踢啊！”

洛文修一咬牙，瞄准了方向抬腿一脚踢了过去。却见那炸药包略微偏移了原先预定的路线，斜斜地往妖兽的尾部飞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见罗野喊了一句：“处长，钧哥，快跑！”

紧接着“轰”地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引爆的炸药当场便断了妖兽一条腿。无数亮晶晶的碎片飞出去，撞在结界上迸发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祸斗呜咽一声跪在地上，苏简留着些余力，用震山杖狠狠敲了一记它的脑壳，把它打得晕头转向。

齐钧把鞭子一紧，便轻而易举地缚住了它两条后腿。

看到妖兽彻底没法动弹了，苏简连退数步踉踉跄跄倚在围墙上喘气。震山杖化成一缕黑烟消失在他掌心，他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脱力后皮肉崩裂出的血。

苏简甩甩手，血便顺着他的手指滴下来，他啐了一口骂道：“我靠，手掌差点给它怼折了。”

祸斗败下阵来，周身燃烧的火也像没了生气一样渐渐暗淡下去。金翼扼住了它的下颚骨，从它喉咙里强行拔出一颗金丹，放进随身携带的锁灵囊中系好。

不多时，那妖兽身上的火便彻底熄灭了，只留下一具通体黑毛的犬类肉身。

刚才不知道藏在哪目睹了全程的余羽这下终于探出头来，眼里除了崇拜剩下的啥也没了。

“天呐太精彩了太精彩了……我宣布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偶像，一辈子的偶像。”

金翼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哪儿来的傻子？谁让他留在现场的？”

洛文修：“……他是我刑侦科的同事。”

金翼“哦”了一声，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脸上分明留下“你俩一样傻”这几个字。

苏简从刚才就一直有意无意地盯着洛文修看，那眼神怎么都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此时趁着其他人在收拾现场，苏简简单包扎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然后把洛文修拉到一边去：“你过来，我有事要问你。”

后者活像是个被班主任拎出教室的小学生。

苏简把洛文修堵在角落，眯着眼睛从上到下打量着他。洛文修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把手护在身前：“……你想干嘛……”

苏简沉着脸说：“你不要以为刚刚你做了什么我没看见——刚才爆炸的时候，我确实有些自顾不暇，不过也清楚看到你想把自己身上的血甩过去吸引祸斗的注意力。你的血明显对它有效果，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们呢。为什么那怪物每次出现都追着我打？”洛文修反问：“我也是因为无意间发现了这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偶然，所以情急之下想出这个馊主意，不就是为了替你们争取一点时间。”

苏简盯着洛文修的眼睛，那深邃的眸子企图透过洛文修的眼睛看穿他的心灵，好看看他那凡人的皮囊之下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洛文修身正不怕影子斜，直了直腰板，直面对方审视的目光。他绷着脸，脸上还留着尘土，衣服也乱糟糟的，看上去还挺可怜。

苏简看着他的表情从冷峻到一点点放松，直到最后忍不住笑出声：“行了，别摆出一副贞烈宁死不屈的样子，我可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可千万不要有落在我手上的那一天，到时候我可狠不下心来审问你。”

洛文修咬紧了牙气哄哄道：“放心吧，你等不到这天的。我们家根正苗红，往上数三代都是正儿八经的人类。就算我哪天误入歧途，那也是归人民警察管。”

洛文修说完，被苏简递过来一张纸巾。“擦擦你的大花脸吧，猫儿似的。”

苏简说完就转头走了，洛文修摸了摸自己的脸，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苏简会对他这么感兴趣。



目标顺利落网，金翼设下的八方结界自动解除。结界外依旧是祥和的蓝天白云。

楼下的尸体已经被警方抬走，警戒线也撤了。余羽跟着驻晏办这几个人一起走出图书馆档案楼，正好看到迎面几个学生结伴走过。图书馆下午三点的阳光晒得让人昏昏欲睡，好像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程路上，裴萌飞坐在苏简那辆红色吉普的后排，前面俩人一路没说话。裴萌飞闲着无聊，透过后视镜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最后忍不住问：“你俩吵架了？”

苏简和洛文修异口同声：“没有。”

洛文修看了苏简一眼，发现对方也正在看他，只好尴尬地把头扭回去。

裴萌飞开始后悔，为什么刚刚没有上齐钧的车，而是跑来这当一个绝世电灯泡？

苏简没话找话，便先开口说：“今天大家表现都不错，尤其是新同事，临危不乱，遇事不惊，实乃办事处可塑之才。”

裴萌飞知道苏简的德行，早就听出了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是皮笑肉不笑地附和了两声，总算多少也尽到了点帮领导起哄的意思。

“别胡夸了，我拖了多少后腿我自己知道。”洛文修把手搭在车窗上，语气听起来很倦怠。

“凡事都有第一次，我们也不是天生就会降妖伏魔。”

苏简朝他摆摆手，他手掌的绷带系得特别马虎，打的死结看起来也非常搞笑。不过洛文修根本笑不出来，“说实话我在刑侦科这么多年，办案子从来都只有我指挥别人的份。还是第一次体会被对方追着打，却只能躲在同事身后憋屈的份儿。”

苏简正想方设法思考怎么安慰他既能显得自己有绅士风度，又不显得太刻意。只听洛文修继续说：“回头你们空的时候教教我基本功，起码让我也能看懂那什么什么阵，还有周围的这个那个门……”

苏简眉梢一挑，有些意外。他清晰地感觉到身边这只万年不化的铁核桃刚刚被自己不经意间盘润了一个角，有戏！

于是苏简立马露出了狐狸尾巴，屁颠屁颠地说：“好啊！只要你想学，我随时有空。”

洛文修说想学那就是真想学，毕竟连着两次在案发现场拖后腿，让他这个警校曾经的天之骄子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折。虽然所谓的昆仑山驻晏城办事处，处理的都是些警校永远学不到的非常规特殊案子，但洛文修也不愿意在这永远当一个需要同事保护的废物。

至少不为帮上多少忙，起码也能求个自保。

于是在这之后的几天时间里，办事处一众员工就经常在院子里上蹿下跳的动静中一惊一乍。

办事处平日里闲来无事，于是洛文修不仅白天黑夜抱着《周易》刻苦背理论，还勤于各种亲身实践。只要天好的时候，他就问金翼借来七七八八的法器，在院子里摆上各种不同的阵法。

只要苏简在的时候总是寸步不离洛文修身旁，像个瞻前顾后的老妈子一样悉心指导。偶尔他外出不在，洛文修便独自在院子里作妖。不是把野猫困在阵眼中气得嘶吼，就是符文画错了个角，召唤出奇奇怪怪缺胳膊少腿的东西来。

最过分的莫过于苏简回头看到了，却还开开心心夸他做得好。

金翼的法器和符纸被洛文修搞得乱七八糟，只恨自己敢怒不敢言，便生无可恋地坐在窗口，语气特别机械化地说：“我们处长泡汉子的方式还真是独特啊。”

裴萌飞面无表情地凑上来：“是啊，当初他教我的时候，哪怕符上哪根线没画标准都得挨一顿臭骂，真是同人不同命……”

齐钧在身后幽幽地补了一句：“你本来就不是人。”

不过这一来二去，倒是让洛文修真的学会不少东西来。

半个月后，洛文修花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独自在院子里画出了准确无误的九宫八卦阵，并精确地靠脑子和眼睛识别出了八个方位，然后将乌金珠放在了正确的位置上。

乌金珠构成的八方结界被打开，在院子里形成一个四平八稳的网。

苏简在一旁认认真真鼓起掌来，对自己的“学生”百分之二百五的满意。金翼虽然依旧一脸的不屑，不过也从心里承认，洛文修确实是个天赋极佳的好苗子。只要肯练，他确实也能当个合格的降妖师。

不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洛文修在学会了最基础布阵后的第二天清晨，便把一纸申请书拍在苏简桌上，等着他签字。

苏简当时正在电脑上写报告，瞄到“请假单”三个字的时候苏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出了什么事儿？”

“我累啊领导，我当初调来是组织为了让我好好修养，现在修养没修养成，还被各种妖魔鬼怪折腾得不轻。这又勤学苦练了半个月鬼画符，如今学业有成，怎么说也该放我几天假出去旅旅游，弥补一下受伤的心灵。”

洛文修说得理直气壮，反倒让苏简觉得自己确实亏待他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苏简当即接过单子，看也没看就在右下角签了自己的名字。

“三天以上的假需要部门报备，你填好单子交给我，回头我替你去交了就行。对了……去哪儿旅游？约人了吗，正好我也很多年没旅过游了，要不要一起？”

洛文修面无表情：“呵呵……谢谢领导，不用了，我请假就是为了让眼睛和耳根都清净两天。”

苏简露出一副大受打击的表情：“拒绝我也不用这么直接吧……”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结束了，不要忘记投点海星星（星星眼）


14 第14章 大林木1

深夜里悄无声息地下着雨，密集的雨雾把乡间的路灯晕成了一片朦胧的橙色。梅雨季即将来临，连着几天阴雨绵绵，潮湿的空气把所有东西都弄得黏黏糊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抱着双肩包从晏城高速路口的监控盲区处跨越围栏，沿着应急车道一路向前。

老太穿着布衣布鞋，并没有打伞，没走多久衣服就全湿了。不过她似乎浑然不知，好像在急着赶路，脚程也十分迅速。

高速路通常是没有路灯的，她小小的深色背影缩在路边，根本没有人发现，从深夜一直走到黎明。

然后她从高速闸口旁的栅栏溜出去，消失在乡野村落里。

新的一天到来，城市随着天空的变亮而逐渐苏醒。时间刚过早上九点，大部分单位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然而城北社区户籍大厅却依旧空空荡荡。

院子里几天没人打扫就攒了厚厚一层落叶，被整夜的雨一淋，全都一坨一坨地黏在地上。

这儿通常会更频繁地使用它的另一个名字，昆仑山驻晏城办事处——一个隶属于公安系统却又常年游离于组织之外的地方。

不用打卡不用考勤，处长经常带头迟到早退，出了名的没组织沒纪律。

不过自从洛文修调来这些日子里，整日风花雪月的苏处长恨不得天天住在办事处，连泡吧都没心思去。不仅工作认真负责，连办公室卫生也搞得细致整洁，大有一副自此开始从良的态度作风。

搞得其余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准时上下班，强行给新同事营造出了一种组织纪律严明，和谐爱护同僚的氛围。

不过这种氛围在洛文修请长假的第二天便烟消云散。几乎是一夜回到解放前，处长又回到终日不见人影，其余组员纷纷树倒猢狲散的散漫状态。

隔壁居委会的邱沨大清早瞄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办事处说：“这是又集体出任务去了？”

刚值完一轮夜班，正百无聊赖地在电脑上打扑克的齐钧眼皮都没抬一抬。“爱妃不在，从此君王不早朝。”

邱沨：“……”

不过君王虽说不早朝，也确实没在养心殿里闲着。

这几天没案子，苏简心情又特别好，大清早便醒了。他的睡衣扣子开着两颗，领口顺着锁骨和肩线的方向耷拉着。雨过天晴，外面阳光正好，他把窗帘拉开，然后把笔记本往被子上一架，窝在床上笑眯眯看邮件。

和办公室的杂乱截然不同，他的公寓出奇地干净，就像有洁癖一样一丝不苟。暂不提那些穿过一两天却还用不着洗的外套全都根据厚薄程度井然有序地挂在床边的衣架上，还有餐桌上两天一换的桌布平整地连个褶子都没有。

就连最容易留水渍的洗漱台，牙膏牙刷洗手液等物件都有条不紊地排好了顺序。

放眼望去，不由让人觉得这间屋子的主人强迫症严重到了一定的程度，简直是令人发指。

有关这个问题，裴萌飞曾经怀疑过他是不是金屋藏娇，肯定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替他收拾过，只不过苏简从没承认过。

打开新邮件，苏简的手机适时“叮——”地弹出了一条工作消息提示。发件人：白衍；行政级别：公安部副部长。

——“你要的东西我让人事部门发你邮箱了，注意查收。”

苏简回复：“谢。”

白衍回复：“好歹我托了关系让人找来的，就一个字给我打发了？”

苏简回复：“大恩不言谢。”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没理他。苏简径自打开邮件，里面是一份人员档案，记载着此人从出生到工作的所有资料。

苏简逐字认真看着，只道此人今生履历平平常常，小学初中一直是稳定的三好生，其中一本毕业册上用幼稚的笔迹写着未来的梦想是当一名警察。而后高考如愿以偿考上省警校，大三时被晏城公安提前录取，实习期六个月转正，之后再也没离开过。

此人的履历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觉得过于顺风顺水，就像开了挂一样。

苏简把目光停留在履历表的证件照处，那里贴着洛文修大学毕业时的照片。和现在别无二致，只不过少了点在刑侦科经年累月磨出的老成。

“我们以前肯定见过，到底在哪儿呢……”

苏简自言自语，这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白衍的消息又一次亮起来：“很少见你这么用心查一个人资料啊，这回认真的？”

苏简想了想回复说：“认真的，你能帮我查查他前世的资料吗？”

白衍：“……你有病吧。”



临近中午，苏简在睡衣外面套了件风衣，衣服长到足够能把睡裤也挡住大半，虽然懒，却也很巧妙地在配色上看不出搭配有什么另类。

然后他起身下楼往马路对面的便利店走去。

他的公寓离写字楼很近，一到中午就有大量的上班族在这里开小灶。在买到了整家店最后一个金枪鱼饭团后，苏简坐在便利店的落地窗前草草解决了自己的午饭，顺便谋划着下午的行程计划。

他本来想得好好的，下午先去部门交个材料，顺便去会会白衍那个整天闲在副部长办公室没事干的衰人，最后如果时间够的话，就去洛文修家对面的咖啡馆坐一会儿，看看有没有机会偶遇一起吃个饭，如果逮不到人的话，那就打道回府，反正也不亏。

不过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当他回去换好衣服准备出发的时候，齐钧的电话来了。

齐钧这个人万年不会主动打电话给他，来电话准没好事。苏简翻了个白眼，把电话接通切到免提状态。

齐钧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一条永远也不想翻身的臭咸鱼：“有案子，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不也是副处长吗，我不回来行不行——白衍那衰人，我不找他屁事儿没有，一找他马上给我签新案子来。当初不是答应我转给办事处的案子需要严格审核才行吗，跟我上辈子有仇是不是？”

齐钧的声音毫无波澜：“你俩上辈子确实有仇。”

苏简：“……行了，怪我多嘴，你先跟我说说是什么案子吧。”

“市里那家养老院昨晚走失了一个老人，监控一路拍到老人步行上了高速，然后人就不见了。”

“怎么我们现在的业务范围还扩散到要管养老院人口走失了？还有，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消失了。”齐钧叹了口气，“人突然凭空消失在监控范围内，就像原地蒸发了一样。”

苏简想了想后问：“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走了么？”

齐钧说：“养老院说她走之前把行李都带走了，那老太上高速之前背着双肩包，我倒觉得像有计划的蓄谋。”

苏简说：“你的意思是，是她自己决定让自己消失的，就像有些妖可以遁地一样？”

“没错。”

苏简“唉”了一声说：“有什么经济损失没有？”

齐钧说：“有是有，邻床和值班室少了点现金，不过也不多。只不过这家养老院是市里的保障型项目，入住的都是社区推荐来的贫困户代表之类的，档案全都记录在册。涉及到年底补贴，凭空消失个人，上面不好交代。白副部长指明让你去一趟。”

“没有家属问问？”

“独居孤寡老人，没有家属。”

苏简道：“行吧，左右逃不过给你们家老白跑腿的命，你把养老院地址发给我，门口见吧。”

齐钧立马把电话挂了，一秒钟都不带耽搁，然后把地址编辑成短信发给苏简。

苏简还想交代一下别的，结果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他咂咂嘴，“人在曹营心在汉，养不熟的白眼儿狼啊。”

齐钧和苏简同是办事处成立初期就在的老员工，和苏简这种外头请来的不一样，齐钧原来就是白副部长手底下的人。在他那不可一世的主子那儿养出了一副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德行，各种看不上苏简这个浪荡游民。

不过在办事处他的职级终究低苏简半个头，所以这俩人平时暗中较劲，说话夹枪带棒，一斗十几年，从没消停过。

半小时后，苏简开车抵达市中心的嘉园养老院，齐钧已经坐在院长办公室了。看到他来，果然屁股也没从椅子上动一下。

齐钧左右各介绍了一下说：“这是我们苏处长，这位是李院长。”

李院长赶紧起来迎上去握手一阵寒暄，落座时顺带给他递了根烟。苏简刚想掏出火机，瞄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公共场所禁止吸烟标志，又默默把烟放下。不过李院长毫无察觉，依旧在吞云吐雾。

苏简微笑道：“说说吧，老人的情况。”

“噢噢，是这样的，这个老人是一个月前刚住进我们养老院的。”李院长从茶几上翻出一本档案来，翻到其中一页递给苏简。“一个人在桥洞靠捡垃圾卖钱为生，外地户口，没有退休金。你知道，我们这家养老院靠吃政府补助经营，这种没有背景的老人通常来说我们是不收的。”

苏简点点头表示在听，“嗯，但是呢？”

“但是她上个月见义勇为，在桥洞下正好救了一个意外落水的孩子，这不就成当地大新闻了？所以居委会当好人好事，顺便为解决民生困难，就把她安排过来了。”

苏简一边听一边看入院档案，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高桂萍”几个字，身份证那一栏是空缺的。要不是后面附有一张机打的档案，这名字也几乎难以辨认。“也就是说，她的背景身世你们并不清楚。”

“不清楚，老人自己说她62岁，老家在南方的山里，但是具体是什么地方她说不清，可能已经在外流浪很久了吧。”李院长在电脑上打开当天的监控视频，指给他看。


15 第15章 大林木2

监控上显示的时间是夜里0：12时，走廊一片漆黑。

这家养老院基础设施不算太好，风格有点像八十年代的医院病房。房间床位三到四人，失踪老人所住的房间正好处于走廊尽头。

随着显示器上的时间不断走动，画面下方出现一个佝偻的身影。身穿一套深色的衣服，背着双肩包，沿着走廊一路走出养老院的大门。

可能是由于老人身材矮小，又或许脚步太轻，她堂而皇之地经过门卫，居然就这样从铁门的缝隙里钻了出去，没人发现。

而第二段她在高速路上凭空消失的视频，案件移交来驻晏办事处的时候一并在附件里，齐钧已经提前发到了苏简手机上。

苏简问：“确定她走的时候只是顺走了点现金，没什么别的贵重物品？还有，她的随身行李有什么遗漏没带走的吗？”

“没有，她行李很少，就这一只包全装下了。顺走的现金也不多——现在外面都电子支付了，没多少人带现金。”李院长面露难色说：“主要她还有那么个好人好事的事迹，如果自己走的也就罢了，这么不明不白在监控底下消失了，听起来玄乎得很。回头领导回访慰问，我这也实在不好说……”

苏简看完监控，往沙发上一靠，“行了，案子大概情况我知道了。您放心吧，后面的事我来处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问的，您尽量配合就行。”

李院长一听便满口答应，然后一路点头哈腰地把苏简和齐钧送出养老院的大门。

看着李院长走远，齐钧幽幽地说：“我觉得这人不像好人。”

“急着甩锅罢了。就这种强行塞进来的服务对象，浑身上下刮不出一点油水，走失了他表面着急，心里指不定多乐，正好空出个床位。”苏简把刚刚李院长给的那根烟拿出来点上，“……烟倒是好烟。”

齐钧自顾自拉开苏简那辆吉普的副驾驶车门，把苏简一个人留在车底下吞云吐雾，“接下来去哪？”

苏简眉头一挑，“你没开车啊，坐我车上干嘛？”

齐钧把脚搁在前挡风玻璃下，一副我就赖着不走的态度，“我绿色出行来的，省油。”

“你说你抠不抠，跟白衍那个衰人一副臭德行。”

齐钧面无表情，“……不许你骂我主子。”

“我才是主子，认清现实。”苏简恨得牙痒，他把烟头掐灭，坐上驾驶位，在养老院的前院空地上打了个急转弯后开出门岗。

傍晚，办事处几个人都被电话临时叫来加班——虽然白天他们几乎都溜班不在。

领导的表情很臭，其余人各自噤声，生怕触这霉头。

苏简把资料档案放在桌上，简单介绍了一下案件情况，然后打开投影仪，把养老院和高速公路的监控视频各播放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样，大家有什么头绪，可以开始发言。”

裴萌飞一直在正儿八经地认真听讲，这个编外员工总是比其他任何一个在编的都靠谱，苏简很满意，至少工作态度上。“这种情况以前我们不是也遇到过，被害人被某种妖兽瞬间抓走，快到监控拍不到画面的。”

齐钧说：“那是普通人正经走在路上遭遇不测，和高桂萍这个老人有本质区别——谁大半夜背着行李溜去高速公路，这太不寻常了。我还是保持我的观点，她是妖假扮的人。”

苏简“嗯”了一声回头看金翼：“出马仙，你觉得呢？”

金翼两只手交叉着抱在胸口，面色深沉：“我更倾向副处的说法，不过你得找到证据。比如说通过人脸识别找到她消失后又在哪里出现过。”

“识别追踪需要监控拍到至少一个全脸，那个院长不是说老人之前住在桥洞吗？我们可以调取桥洞附近的路面监控找她。”罗野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一阵乱敲，而后又停下，尴尬地抬头，“遭了，我忘了我没有全城大数据库的访问权限。”

苏简突然想起什么，凑过来狡黠一笑说：“我知道有人有。”

他从社交软件上翻出一个人，署名“娃娃鱼”，那是洛文修在刑侦科的那个同事。

上次在图书馆分开的时候，余羽这个超级粉丝厚着脸皮要了苏简的联系方式，并且暴露了他的职级可以有权限在正当途经帮忙调取监控这件事。

苏简的消息刚发过去没多久，余羽就屁颠屁颠地回了一句“等着我马上去帮你们弄来”，然后不出半小时便发来了一个打包文件夹——里面是几个从监控上剪切下来的短视频。

“啧啧，色相果然值几个钱。”齐钧阴阳怪气地说道：“这都有后援会了。”

“你懂什么，我这叫合理利用人脉资源。”苏简把视频发在投影上，逐一打开播放。

“你怎么不直接问洛文修，还要拐弯抹角问他同事？”裴萌飞问：“他不也是刑侦科的吗，调监控这种事应该也能办到。”

“人家在休假，不方便打扰。”

苏简说得理直气壮，把裴萌飞听得寒毛倒竖：“才认识几天怎么就‘人家’起来了，什么时候你对我们也有这个休假不打扰的觉悟？”

苏简当即无情斩断了他对休假的非分之想。“你个临时工，死了这条心吧。”



余羽发来的视频，前几个是从桥洞附近的路口多角度拍摄到的老人日常出行的画面。最后一个视频是在一个高速公路的出口处，老人一路跨越围栏走出公路范围。监控背景群山环绕，村庄平方星罗棋布，周围人迹罕至。

时间是老人走失的次日清晨。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直到裴萌飞幽幽地说：“这是哪儿？晏城附近没有这么多山，最近的山区也至少在百公里外的洞庭一带，正常老人应该……不能吧？”

苏简发消息给余羽：“能知道最后一个高速出口具体是在哪儿吗？”

不一会余羽发来一个定位，显示视频地点在晏城西南方向三百多公里的洞庭湖山区路口。

“正常的人都不能够！”齐钧说：“你瞧我说什么来着，事出反常必有妖。”

苏简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没准人家半路搭车了呢，瞎激动什么。”

这里正说着，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一条及时新闻：“因连夜暴雨，洞庭今早发生小规模山体滑坡，坍塌处暴露一未知洞穴，有关部门正着手调查。”

此时罗野已经把地图定位锁定住，念道：“溪县平源乡，就是这了。周围有几个村子，看上去人口不多，如果老人的目的地就是这里的话，让当地派出所挨家挨户敲门问也不会费太久时间。”

金翼问：“村子离刚刚新闻里说的山体滑坡处远吗？”

罗野：“不远，中间大概隔着一个山头。”

金翼眉头微蹙，喃喃道：“……有这么巧的？”

这边讨论得热火朝天，苏简却在一旁抱着手机聊得不亦乐乎。最后起身接了个电话，在一通“嗯……哦……居然这么巧？好好好回头请你吃饭……哎别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中挂了电话，然后当即决定，让罗野买火车票订酒店，集体出差去洞庭办案。

齐钧莫名其妙：“什么玩意儿就集体出差，又不是什么紧急的大案子，大额费用报销批得下来吗——你刚刚跟谁打电话？”

“批不下来我亲自找白副部长签字，丫就知道给我整活儿还不给出差经费？”苏简对罗野说：“买明天傍晚八点十分的火车票，有一班卧铺车厢。”

罗野缩在角落不敢说话，“……哦。”



出发当日，五个大男人背着大包小包挤在候车室。时间正好赶上五一小长假，候车室人满为患。

这帮男人平时习惯了闲云野鹤，办事处也处在野猫不拉屎的荒郊野外，所以非常不能适应这种拥挤嘈杂的环境。

所有人都搞不懂为什么苏简突然要坐火车去洞庭，明明自驾开车半天就能到达的事情。

直到他们在车厢的邻铺上，非常“意外”地看到塞着耳机，吃着泡面，准备出去旅游的洛文修。

看到他们，洛文修整个人都愣住了。那眼神里说不出是惊喜还是惊吓，总之好看得很。

裴萌飞对这个结果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面无表情地给洛文修打了个招呼：“哟，一个人出去玩儿啊，巧啊。”

紧随而来的金翼：“巧，真是巧。”

齐钧：“……我说什么来着，事出反常必有……”

“有个屁——哟，这不是我们的好同事吗，你怎么也在这？”苏简满面春风，那惊诧的表情装得好像真的不知道情况一样。也不知道是哪个叛徒提前把洛文修的行程计划透露给了他。

好在洛文修不笨，转念一想就低头骂了一声：“臭娃娃鱼欠打！”

“哎，相逢就是缘。”苏简给罗野使了个眼色，后者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把距离洛文修最近的那个下铺位让给苏简。“这班火车途径洞庭，张家界，西安，你在哪个站下？”

“……洞庭。”

苏简一拍大腿，“洞庭好啊！我们也刚好要去洞庭，要不一起？我算你公费旅游，不算请假，加班工资照发怎么样？”

洛文修突然感觉手里的泡面都不香了，“不怎么样……你们去洞庭干什么？”

齐钧插话说：“办案子，有个嫌疑人去了洞庭一带。”

“嫌疑人去洞庭？那里都是山区旅游景点，去那里干什么？”洛文修突然想起酒吧爆炸案里那几只黄鼬，“又是……妖？”

“聪明，不过暂时没拿到证据。我们已经和当地警方联系上了，他们会在我们到达之前着手调查全城监控，并且严格排查出入乡镇人员。”

洛文修咽了口唾沫，潦草地吃完了泡面，然后抱着他的双肩包默默窝进床铺角落。

他盘算着自己还没正式答应苏简归队，等火车到了站自己找个机会溜走，应该不能算翘班。

然而他发现自己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后半夜，所有熟睡的人被列车旁嘈杂的声音吵醒，火车停开了。


16 第16章 大林木3

洛文修抱着双肩包睡眼惺忪，坐起身来看到火车站月台上乌压压的人，以为已经提前到站了。

原本睡在上铺的裴萌飞去前面看了下情况，等了半天回来汇报说：“前面隧道塌方，火车过不去了。”

洛文修七分睡意醒了大半，“……怎么还能有这种事的？”

裴萌飞坐在洛文修铺边说：“可能这阵子连日下雨造成的，还好火车没开进隧道里面再塌方，不然我们全都得活埋，还得等解放.军叔叔把我们一个个刨出来。”

罗野把床头的灯打开，看了一眼车窗外的月台，此时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百多公里。

苏简问：“前面塌得怎么样，能马上挖通吗？”

“谁知道呢，深更半夜也看不清。”裴萌飞指着月台说：“外面来了很多临时中转大巴，很多人下车坐大巴车走了，我们怎么办？”

苏简探出头看了一会儿车厢走廊，发现留下继续等和下车坐大巴的人基本上对半分。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间刚过了半夜零点。

“主要和当地警方约好了早上的碰面时间，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剩下的路不算长，我看我们也转大巴去得了……”他又看了一眼洛文修，笑着问道：“怎么样？反正你也去洞庭，要不要一起下车？”

洛文修紧了紧胸前的背包，犹豫了一下。

金翼早就受够了这狭小卧铺的折磨，闻言便开始起身收拾包裹。他那厚重的双肩包里除了行李之外全是各种各样的工具，洛文修瞄了一眼，一沓黄色的空白符纸正好露出个角。

金翼幽幽地说：“赶紧走吧，你再不走怕是又会有什么别的幺蛾子等着你。”

他说的是实话，洛文修甚至真的有理由怀疑自己如果不乖乖听话下车，苏简还有能力搞塌点别的，或者来个什么泥石流、脱轨、超人打怪兽什么的。

反正他肯定不是人，各种意义上的。



半小时后，办事处六个人坐上了前往洞庭的车站大巴。

逃肯定是逃不掉了，洛文修对于自己被迫归队这件事，到目前为止依旧是懵逼的。

苏简最后一个上车，手里提着几个车站便利店里带出来的大袋子，刚上车就飘来了一股垃圾食品特有的浓香，在大半夜勾引人犯罪。

洛文修旁边的位子，办事处其他人肯定是没人敢坐的，一个不明真相的路人甲屁股刚打算搭上，就被身后一个足够杀死人的目光盯了一下，然后浑身说不清哪里不舒服地在苏简到达之前火速换了位置。

齐钧在他回到座位之前半路截获了几包薯条，顺便帮临坐的金翼拿了听可乐。

“吃不吃？”苏简递了个汉堡给洛文修。

洛文修客气地朝他摆摆手，“不了……我晚上不吃东西。”

“哟，减肥啊？”苏简搭讪的技术炉火纯青，永远不会给人太刻意的感觉。洛文修不吃他也不强求，自己拆了包装盒在旁边啃得津津有味。

不过多时，然后他成功听到洛文修的肚子发出了生理性的抗议。

然后他适时又取出一只汉堡递给洛文修，这次对方没躲开。

“谢了……”

虽然坐在前排，但靠耳朵听完了整个过程的齐钧发出“啧啧”的声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大巴车在数小时后摇摇晃晃抵达了目的地，总算赶在预计的时间里抵达了洞庭，溪县平原乡。

所有人多少在车上补了个觉，以至于下车的时候精神都还好。

汽车站距离当地派出所还有一段距离，苏简刚下车就指挥罗野去找辆车，自己则站在视野开阔的地方呼吸山里的新鲜空气，顺便非常破坏环境地点了根烟。

不多时，一辆贴着溪县公安标志的黑色七座商务车就停在了他们面前。罗野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摇下车窗朝他们挥手，“处长，上来吧！不用找车了。”

苏简有些惊讶：“哟，这还有车接呢。”

只见驾驶位上下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制服小哥，见到苏简便熟络地迎了上去，“是苏处长吧，我们秦处一早听说前方火车段有塌方，隧道现在还没挖通呢。想着您也没通知见面时间延期，肯定是中途及时换大巴了，所以让我举块牌子来车站试试能不能接到人，结果还真被他说中了。”

“我来之前就听闻贵处的秦天项处长断案能力高，带队效率高好。瞧，这就是比别人有远见啊！”苏简在最短的时间里立马切换成一百二十分的热情笑脸相待，顺便跟小哥非常隆重地握了个手。“还好秦处派车来，不然我们还得自己摸索找车走。”

小哥一看就是个场面人，说话滴水不漏那都是贴着人笑脸说的，“唉哪里哪里，苏处长是大城市来的贵客，为了办案子身先士卒来我们这小县城，有机会我们还得向你们学习才是。”

“学习谈不上，只能说互相交流经验。”苏简从口袋里递了包中华给小哥，后者果然没有太推脱，收得极其自然。“辛苦小哥，回头你们有机会来晏城，天南地北吃喝玩乐，一句话的事，我来替你们安排。”

这两人嘘寒问暖阿谀奉承的说话间，其余人已经把行李全都装进了车厢。苏简看差不多了，便对小哥说了句：“那咱们走吧，路上接着聊。”

小哥应了一声，便把烟塞回口袋，高高兴兴地开车去了。



此行苏简一行人被安排在了全县唯一一家四星级酒店，不用说，这必须是那位秦处长出的主意。

为了替他们接风洗尘，早上在双方进行了简单的会面之后，紧接着又是一场有酒有肉的饕餮盛宴——要不是脑子里知道还有案子要办，他们还真有一种这次是出来团建旅游的错觉。

苏简习惯了在这种官场上左右逢源，三两白酒才下肚，嘴里又是哥又是弟，便已经和对方从上到下派来的代表混了个兄弟情深。不过那个秦天项膀大腰粗，说话间无时无刻不在透露这个酒囊饭袋作为一名乡霸的懒散和无能。

洛文修算是看出来了，秦天项说是提前来车站接人，实际上只不过是想派人提前打探一下对方的工作态度罢了。

能混则混，应付不过就另外想办法。

“其实要我说这个案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走失了个拾荒老太。”秦天项喝得有些头大，这会儿对苏简放下了戒备，便开始胡侃，“要我说随便换个年纪样貌差不多的住进去顶着，领导们贵人多忘事，年底走访真不一定能看出来。”

苏简摆出一副“谁说不是啊”的表情来，手在桌面上一敲，便接着他的话说道：“那也不是所有人都像秦处这么聪明，你瞧案子里这家养老院，平时靠政府补贴和家属回扣赚钱，最怕哪天住进来个没钱没背景揩不出油的货色占床位。这下非但来了个烫手山芋，结果人还消失不见了。那院长是天天打派出所电话问进度，生怕最后连累他……听得我都嫌烦。”

秦天项手在面前一通比划，“那个监控啊……我看了，没准就是老太从围栏翻下去了，然后去搭了个车。或者就是监控坏了，中间缺录了一段……哪里还劳烦你们兴师动众跑一趟？不值当不值当。”

齐钧听他说话不由觉得耳朵疼，忍不住插嘴说：“那我们来之前查过老太的去向吗，有线索没有？”

秦天项两手一摊，大有死蟹一只准备躺尸的态度。他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适逢其时地让苏简看出他脸上露出的一丝难色。

苏简故意踩着秦天项给他挖的坑往里跳，“哟，秦处长工作上有难处，还藏着掖着不跟老弟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秦天项说：“不是老哥我不肯配合你们查，实在是这两天所里缺人手，手底下的兵都被临时调去征用了。”

苏简问：“这是怎么说？”

秦天项打开手机相册，把一张照片放大了给苏简看，“这个新闻你们也看到了吧？前几天下大雨，造成了一小段山体滑坡，冲出个天然溶洞来。我这距离事发现场最近，所以人都被调去支援了。”

苏简接过手机，坐在不远处的洛文修头往这里一歪，便也正好也看了一眼那照片。

只见那洞出现在半山腰处，不过经过山体滑坡的冲击已经泥泞一片。别说路了，连可以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派人先从山顶系吊绳攀下来，然后在洞口强行铲出一小块用于落脚的空地。

图里的增员部队正在清理洞口的污泥，至于洞里有什么，照片上看不清。

苏简把手机还给秦天项，“人去到洞里了吗？发现什么没？”

秦天项摇摇头说：“人倒是进去了……只不过玄乎，玄乎得很。”

金翼一听这话就来劲，凑上来说：“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秦天项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说：“洞底下成片成片的动物尸体，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死了很久的和刚死的，全都堆在一起。县里请动物专家去看过了，听说还有几只珍稀动物，平时都不常见的那种——那儿简直就是个动物界的万兽坑啊。”

金翼眉头一皱，问道：“那洞里有猛兽的活动轨迹吗？有些兽为了过冬，确实有囤积食物的习惯。”

秦天项摇摇头，“那些动物大多都是被猛兽咬死的，身上有撕裂或者牙印。不过弄死它们的猛兽却不吃，就堆在那。我看不像屯粮食……倒像是……”

“是献祭。”

裴萌飞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个词语，让周围的气氛陡然间阴沉了几分。


17 第17章 大林木4

洛文修问：“献祭是人类文明自远古时代开始崇拜神佛之后特有的一种敬献方式，难道动物界也会有？那它们是为了祭谁？”

“也许是比自己更强大的猛兽，也许是为了献山。”裴萌飞一脸正经地解释说：“有些智力进化比较高的动物会产生自己的种群规则，比如较弱的一方会定期把打到的猎物贡献给强的一方，祈求对方不要伤害或者吃掉自己。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说白了就像是人类社会中的贿赂。”

其余人听得煞有介事，不由得点点头。

洛文修问：“那‘献山’又是什么意思？”

裴萌飞说：“‘献山’这个行为在动物界非常少见，但是一旦把道理说穿了便不难理解——就像古时候皇帝会在祭天仪式上用各种牛羊当贡品，请求来年风调雨顺一样。动物靠山生存，任何诸如山火、雷击、地震之类的天灾都会使它们遭受灭顶之灾。所以‘献山’是高等智慧的动物对山神的崇拜。”

听到这，秦天项不由得摇头咋舌，“什么狗屁山神，我怎么没见他保佑过个什么。不过这鳖孙抓那么多野味不吃，多浪费啊这。”

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苏简哪根脆弱的神经，他突然板着脸清了清嗓子说：“……哪有什么山神，这种行为就是浪费，浪费可耻，应当予以指责……”

话已至此，总之苏简一行人也知道了秦天项是个靠不住的货色，便明白不能把破案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所以苏简当即提出，只希望问他们借辆车，再讨要一些进山的物资，其余的事由驻晏办全权负责处理就好。

秦天项一听不需要麻烦他出人出力便赶紧满口答应下来，心下顿时感觉这顿饭吃得非常满意，给自己省去了不小的麻烦。至于借车要物资什么的，那都是嘴皮子动动一句话的事儿罢了。

于是第二天清晨，两辆擦得铮亮的越野车和一整个后备箱的防护物资早早就送达了酒店门口。

洛文修倚在酒店门厅边，默默地看着苏简围着车转了一圈然后露出一脸满足的表情，便问他：“其实你本来的目的就只想问他们要车要物资，根本没打算让秦天项帮忙对吧。”

“知我者莫如你。”苏简顺手搭上洛文修的肩膀，毫不在意被洛文修顺势躲开的尴尬，“反正办事处办案的方式不指望能让外人插手，既然靠不住，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让他们卷进来。”

洛文修：“你打算怎么查？”

苏简突然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反问了一句：“我倒想问问刑侦科高材生，这个案子如果换做是你，你要怎么查？”

洛文修正色道：“按照正常的办案流程，首先应该调取全部监控，锁定老人的逃跑方向，同时调取身份及户籍信息。如果这里就是老人的家乡的话，就从家属开始调查，如果不是的话，只能用最土却最有效的办法，派人去附近的村子里挨家挨户问……”

苏简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地点点头以表示赞同。等洛文修讲完，他顺着问：“那按照不正常的办案流程呢？”

洛文修看着苏简，那认真思考的神色中突然夹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我要是你，我就先找那几只前不久新搬来洞庭的黄鼠狼问问，看看妖界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的八卦。”

苏简听完笑得忍不住拍手：“哎……你这么晚才调来驻晏办还真是屈才了。”

洛文修：“别介，我还是怀念我的刑侦科，起码跟我打交道的不管好坏都是人。”

“人比妖鬼好接触吗？”苏简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腮帮子：“我怎么觉得妖啊鬼什么的没有人那样弯弯绕的细肠子，接触起来反而更容易一些呢。这世上啊，最令人恐惧的并不是什么未知的力量，而是人心。”

洛文修挑眉：“看来你被人心伤害过？”

“我看上去像是那种会被人骗感情的笨蛋吗？”苏简挠了挠鼻子，突然凑上去在洛文修耳边悄悄说：“我那都是真心的，就怕有些人不肯接受。”

苏简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刚一粘上洛文修的耳朵，立马把对方弹出二米远。

“心中有魔见人是魔。”苏简突然站直了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恐同即深柜。”

洛文修活像个炸了毛的猫科动物：“你在胡说什么鬼东西。”

金翼背着他的双肩包从酒店走出来，正好从他俩中间的空隙穿过，身后其余人挨个跟着，便全都恰巧看到洛文修面红耳赤气急败坏又强行故作镇定的样子。

齐钧面无表情：“大清早的谈情说爱，好兴致。”

金翼回过头来翘起大拇指：“好兴致。”

裴萌飞觉察出了气氛尴尬，于是左右逢源，强行圆场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苏简心情好得很，哼着小曲往车旁走：“走，听高材生的，我们去山里找老黄。”

苏简原本打算自己开一辆车，再让齐钧开另一辆。谁知行李还没塞进后备箱，洛文修就主动要求开后面一辆，摆明了不打算和苏简坐一起。齐钧看戏似的把钥匙递给洛文修，洛文修一边去开车门一边问：“谁上我车？”

裴萌飞一看苏简不打算出面阻止，便赶紧跑来洛文修这边，一边叨叨着“我来我来”。罗野知道齐钧和金翼两个大佬级的人物肯定是跟苏简一车的，便也紧跟着裴萌飞一起上了洛文修的车。



洞庭范围内深山的面积不算太大，两辆车穿梭在盘山公路上，没过几小时就到了山林腹地。山地的土路没修整齐，越往深处走路就越窄，飞溅的石子不停地磕在底盘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山里的气象阴晴不定，出发时还是晴天，这会儿一片乌云飘过，天气瞬间阴了起来。加上周围树枝盘根错节，景色晦暗不明，时不时会让人有一种迷失方向的错觉。

裴萌飞坐在后车副驾驶，一开始忙着低头玩手机，这会儿也忍不住紧张，抬头帮忙看起路况来。

洛文修开车很稳当，纵使山路上泥坑石子深深浅浅，也没有过于颠簸的感觉。眼看苏简的车放慢了速度，洛文修便也跟着缓了下来。两辆车始终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小心翼翼前行。

行至一块林中空地，前车终于停了下来，然后打了双跳灯。洛文修会意，跟着把车停在后面不远处的空地。

一行人下车，见苏简正拿着一张泛黄的旧地图研究着。

齐钧四下环顾一圈，然后双手抱胸信誓旦旦地说：“我确定上次把老黄一家送来的就是这里。”

苏简斜眤了他一眼，便把手里的地图收好，然后他伸出手，在身前凌空抓取了一道“黑烟”，那“黑烟”自世间万物而来，聚在他的手心里瞬间凝结成乌金色的震山杖。

震山点地，脚下的山发出沉闷如雷声的低吟。

洛文修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清那杖的模样，只见三五只黄鼬从乱石堆后的洞穴里钻出来，后腿一蹬突然原地立起来，然后一路走到苏简跟前，像人一样作了个揖。

其中一只毛色灰暗，胡须老长，一看年纪就比较大的老黄鼬诚惶诚恐地开口说道：“原来是山神大人……大人亲自光临寒舍，是有何吩咐？”

苏简轻咳了一声，眼神不自觉地往洛文修那边瞄了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便继续问老黄鼬：“……那个，想托您老人家问问，知不知道前几天泥石流冲出的那个洞里，那些兽类的尸骨是怎么回事？”

老黄鼬指着对面一座山头问：“大人说的是前面那个山头上的洞？”

苏简说：“没错。”

老黄鼬低下头说：“这个……大人应该比小的更清楚。‘献山’这个仪式，当初您在太白当差的时候不是也……”

“我不是问你这个。”苏简当即打断了它的话，“我是说它们献的具体是谁？当今所有的山川，不是早就被掘断山魂灵脉尽失，没有山神这个职位了吗？”

“这……正儿八经的山神确实是没有了，但是这里有个自封为王的山精。”

“哟，奇了……这年头居然还有这么嚣张的东西？”苏简轻蔑地笑了笑，“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玩意儿敢冒充它爷爷？说吧，那东西什么来头？”

老黄鼬指指对面的山头说：“它经常在对面的山头出没，离那个洞不远。山川灵脉尽失的这千年来，总有一些有心的妖到处收集散落世间的灵力借此修炼。不过它没做什么坏事，反而学着当年山神的样子尽心竭力保护这片土地，所以周围像我们这些没什么自保能力的小妖，也就接受它的存在了。”

听到这，苏简的表情倒是稍微缓和了些。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感慨般的叹了口气问道：“见过它吗？原型是个什么东西？”

老黄鼬犹犹豫豫地说：“我没见过它，听这周围别的动物说，它已经修炼到会化形了，经常换不同的模样出现在人间。至于原型……可能是一只狐狸？”

苏简看了一眼裴萌飞，只见裴萌飞也正在低头思索。

“族里没人告诉过我这里也有只修成人的狐狸啊……”裴萌飞喃喃自语，“难不成是别地儿跑过来的？”

洛文修在旁边听出了个大概，又因为之前偷看过裴萌飞的档案，所以知道他在修成人形之前也是只狐狸。便冷不丁接话说：“没准儿是你远方亲戚？”

裴萌飞歪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像手机语音助手一样不带标点符号地回答道：“我家总共七八口人大战灭族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哪来的什么远方亲戚。”

洛文修可怜兮兮地顺顺他的后脑勺：“这孩子……太惨了。”

裴萌飞顿时炸毛似的一秒弹开：“别摸我头你这个后生仔，我就算修成人的年龄也能当你爷爷了好吗？”

洛文修看看他的脸，实在无法接受这个长得像刚毕业大学生似的同事实际年龄比他爷爷还大，忍不住问出了一个长久以来困扰在心里的疑惑：“我有个疑问，化成人形的外貌是系统随机的还是自己捏的？你为什么不给自己选个年纪大一点的造型？你这脸在别人面前装前辈也太没有说服力了。”

裴萌飞：“我这叫青春永驻，你懂个屁。”


18 第18章 大林木5

这边一老一小两个人忙着斗嘴，那边只听苏简继续对老黄鼬说：“多谢老人家，待我去会会这个假冒山神的家伙，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来路。”

一行人告别黄鼬一家，两辆车从原路返回山脚，打算继续找路上对面那座山。由于对来时的路况已经比较熟悉，回程的路上，洛文修手里的方向盘明显轻松了不少。

手中没有那么大的压力，心思便不由自主地想去思考些别的。

洛文修暼了一眼副驾驶的裴萌飞，后者正在聚精会神地打手机游戏。

洛文修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刚才苏处长和黄鼬大爷说的话我有些没听懂，您老不忙的话，能不能继续给我解答一下？”

裴萌飞“嗯”了一声，一边疯狂按屏幕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你问吧后生仔。”

洛文修有求于人，自然只能接受裴萌飞嘴上疯狂占他便宜，“你们说那山精自封为王冒充山神，那真的山神去了哪里？”

裴萌飞说：“早就不存在了，有些年纪太大的山神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烟消云散，有些死后遁入六道，待轮回的时间到了之后重新降世。”

洛文修眉梢一扬，问道：“听你的意思，山神还不止一个？”

“山神不是指某个人，而是指一个职位。”裴萌飞缓缓地说：“大概在两千年前……哦，也就是你们现在所说的上古时期，山神负责保护人界一方水土的太平，地位相当于……现在的县长？”

洛文修看了一眼前车的方向，幽幽地说：“他也是？”

裴萌飞头也没抬，“你说谁？”

“苏简。”洛文修说：“刚才我听到老黄鼬喊过他‘山神大人’。”

裴萌飞顿了一下，好像一时间没想起来，后来又马上记起了似的，“哦”了一声回答道：“没错，他以前确实当过山神。”

洛文修：“上辈子？还是上上辈子？”

裴萌飞摆摆手，毫无在意地说：“哪来的上辈子，那家伙转不了世的，他犯了天条被生死簿除名，此生除非自杀或者他杀，不然永远不老不死。”

洛文修一愣，“……你的意思是，他从当山神开始，一直活到了现在？”

“没错，时间流逝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基本等于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忘了。”

洛文修脑子一空，他想象了无数个答案，想象苏简可能是神仙转世重生，又可能他此生被赋予了某人前世的记忆，为了完成他的夙愿等等……唯独没想到过这个。

他居然还是他自己，只不过比旁人多活了那么几千年。

裴萌飞一边专心打游戏一边说：“亏得他心大，平时多会给自己找乐子，这换了别人早就疯了，要不就自我了结了。”

洛文修想象不出这是一种何等的寂寥。虽然人类进化到现在都一直在寻求长生之道，但是真正活得久了，看尽这世间几千年的斗转星移，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离自己而去。长生不死归根到底不过是一种诅咒，一种折磨罢了。

——可为什么，在他眼里看不到丝毫的寂寞，反而还这么……这么不要脸地喜欢调戏别人。

“他……一直那样一个人活着吗？”

“是的吧，十一年前白副部长从秦岭把他找出来的时候，听说他和人猿没什么区别。对了……我一直怀疑互联网上那些有关神农架野人的传说，实际上只不过是苏处长正好在林子里路过。”

裴萌飞感受不到洛文修突如其来的怅然，成功被自己的冷笑话逗得笑出了声，不过洛文修显然没接到对方的梗， 他正独自陷入着沉思：“白副部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怎么知道苏处长的能力？”

“你说白衍？他才是三界最大的作弊玩家——仗着自己和孟婆的私交关系好，上辈子死后下去轮回时没喝汤，所以这辈子还保留着前世的记忆。”

相比起苏简，洛文修对白衍上辈子和孟婆的八卦显然暂时提不起兴趣，他依旧在想着苏简：“他做了什么触犯天规的事，会被生死簿除名这么严重？”

裴萌飞摇摇头，“时间太久远了，比我太爷爷的年龄还要远不少，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个问题我曾经试着问过他，不过他没告诉我，可能他也不想被人提起了吧……”

话至此，洛文修再也问不出什么别的来。裴萌飞依旧专心打游戏，罗野早在后面睡得昏天黑地不省人事。

车里又一次陷入了寂静，一连开了几小时的盘山路，直到苏简再次把前车停了下来，洛文修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溶洞所在的山峰范围。

洛文修等了一会，见苏简既没有开双闪，也没人下车，便拨通手机开了免提。

听筒后面传来苏简的声音：“熄火，别出声。”

洛文修本能地照做，却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谨慎，便问道：“前面发生什么了？”

苏简没说话，听筒里时不时传出“滋滋”的电流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金翼的声音从听筒的另一边传来：“我下去看看。”

“先别。”苏简说：“这路有问题，所有人都别下车，小心中计。”

洛文修看到前车的驾驶位静悄悄开了条缝，过了一会儿苏简手握震山杖独自下了车。在环顾了一圈确认安全后，他做了个下车的手势，让其余人全部跟着下来。

洛文修刚拉开车门，便感受到车窗外的温度陡然下降了七八度，刺骨的阴冷瞬间侵袭到骨子里，让人直打哆嗦。

“这个地方我们经过两遍了，我确认我们的行车方向没有兜圈子。”苏简说：“看样子有东西不想让我们过去。”

洛文修看看地上，虽然山里的落叶很厚，但仔细看确实有一条一模一样的车轮印子压在最浅一层的底下。

这里已经没有了严格意义上的路，周围荆棘藤蔓密布。如果不看这车轮印，光看周围旁逸斜出的树枝，确实很难分清这个地方是不是之前来过。

“鬼打墙？”刚睡醒的罗野一下车便冷得打了个喷嚏，“我看到后备箱有指南针，我去拿出来。”

罗野把秦天项给他们准备的指南针翻出来，却发现那针一通乱转，一个确认的方向都没有。

裴萌飞：“搞什么玩意儿，准备个坏的给我们。”

“不一定是坏了，肯定是被干扰了。”苏简环顾了一下四周，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正好是下午三点。“这附近雾气很重，看不到太阳，也判断不了方向。我们暂时不要往前开了，停下休整一会再说。”

苏简的判断没错，在这种路况和方向都不明朗的地方，开车很容易一不小心开进沟里，或者跌入杂草丛生的悬崖。最好的办法是等，等太阳出来，雾气散了，方向自然就出现了。

可是现在已经到了下午三点，距离太阳下山还有至多两个半小时。如果在天黑之前找不到正确的方向，等夜幕降临后雾气会更浓。

黑夜的山，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裴萌飞从草丛中拾起一根一人高，手腕粗细的枯树枝当探路杖，“山里的情况我比你们熟悉，你们在原地等着，我去探探路。”

只听齐钧起身说了句“我跟你一起去”，二人便沿着车轮滚过的痕迹一路走过去。其余人在原地补充了一些食物，约摸过去十五分钟后，裴萌飞和齐钧从原路折回。

苏简：“前面怎么样？”

裴萌飞一脸凝重地说：“前面大约三百米外的雾越来越浓，我们走不过去，怕出事，只能回来了。”

齐钧皱着眉头说：“这雾的气味不对，肯定不是寻常山里的雾气。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在‘下面’的时候也经历过这种好像活的，会故意遮挡人视线的雾吧？就是那种味道，我都快吐了。”

“尸臭味？”苏简想了想，“这里离那个堆尸洞不远了，有尸臭味也挺正常。毕竟在洞里闷着发酵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冲出个洞口，正好喘口气。”

“我只怕今晚要在山里过夜。”齐钧揉揉鼻子，他都快被这味道熏成嗅觉失灵了。“我们的物资够撑到明天吗？”

“食物和水目前够，深山不比别处，晚上野兽多，帐篷肯定是不能搭在这的。大不了今晚大家睡车里，熬到天亮肯定没问题。”苏简双手叉腰叹了口气，“刚来就被摆了一道，看来这‘山神’不怎么欢迎我们啊。”

“那可不，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裴萌飞说着，从后备箱翻出一盒自热米饭和矿泉水回车上坐着吃起来，大有做好过夜准备的打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阴沉的天空逐渐晦暗下来，傍晚稍纵即逝，令人担忧的夜终于还是来了。

洛文修把风衣裹紧，又搓了搓冰凉的手。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感受到实质性的危险，在山里过夜这个事情对他来说仍旧处于比较新奇的状态。直到夕阳西沉，月出东方，深山传来一声响彻山谷的狼嚎。

那声音回荡在山谷，惊起四散的飞鸟从林中飞掠而起。惨白的月色透过层层叠叠的古树，把虬龙一般的树枝勾勒出奇形怪状的模样。

洛文修原本坐在树墩上烤火，听到那一声狼嚎突然背上一凉，一种对未知的恐惧从心底油然而生。他踩灭了火跑回车上，把车门关起来，感觉此时铁皮盒子带给他的安全感无法替代。

洛文修感觉自己像一只缩起头的鸵鸟。

裴萌飞的手机彻底被他玩没电了，他正在副驾驶百无聊赖地干啃一袋泡面。见洛文修上车，他忍不住说：“你怕狼？”

洛文修回望了他一眼，“我怕食肉动物。”

裴萌飞一听就来劲了，“我也是食肉动物，你怕不怕？”

洛文修还没来得及理他，只听手机里的工作群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裴萌飞凑过来说：“给我看看，我手机没电了。”

洛文修顺手点开，发现是苏简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的拍摄视角正是前车的驾驶位，从驾驶位前面的车窗望出去，迷雾的尽头正站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人”。


19 第19章 大林木6

在看清这张照片的那一刻，洛文修的冷汗立马就淌下来了。

那个“人”看不清男女，更看不清衣着品味和高矮胖瘦，就像一个糊得不能再糊的影子一样站在迷雾尽头。

要不是齐钧和裴萌飞刚刚去探路的时候正好走过那个方向，甚至都可以把它当成是一个恰好长成那样的树枝或者什么别的光影造成的视觉错误。

可是不能，齐钧清楚地知道那边其实什么都没有。

裴萌飞把洛文修的手机抢来，把照片放大了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我操这是个什么东西……刚刚没有啊……”

洛文修从背包里翻出电量满格的充电宝塞给裴萌飞，然后把自己手机重新抢回来。

裴萌飞：“哎你有充电宝不早点给我，害我无聊大半天……”

洛文修：“救急不救穷，刚刚不想给你。”

裴萌飞：“啧……嘿你个后生仔……”

此时前车突然启动，只见苏简把车在原地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后打开远光灯，直直地照向那个方向。

等了一会儿，那个人影没有动。

洛文修摇下车窗探出头看了一眼，“啧，被远光灯照这么久，是个人也被亮瞎了。”

裴萌飞喃喃道：“那要不就不是人呗……”

苏简把远光灯关闭，车钥匙拔了，四周围重新陷入了黑暗。没一会儿，齐钧和金翼两人打开车门跳下车，在车身后窸窸窣窣地忙活着什么。

洛文修只听得到声音，却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打开车门说：“我过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你行吗？你刚不是还在怕吗？”裴萌飞说着，把吃剩一半的干泡面放在座位旁，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往外走。“罗野，你在车里准备好无线电和传感设备，随时准备监测周围可疑回波。”

罗野应了一声，掏出笔记本忙开了。

齐钧和金翼在前车的后备箱旁整理必要物资，准备徒步过去看个究竟。苏简倚在车头，盯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洛文修走上前问：“要不要上去看看？”

苏简说：“这东西不像是活的，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站那儿的……我过去看看，齐钧和金翼从侧面包抄。是人是鬼还是有人装神弄鬼，拿下了再说。”

洛文修：“好，我跟你一起过去，有事好照应。”

苏简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见洛文修又补充了一句：“我格斗术市赛拿过一等奖，对方是人的话绝对没问题。”

苏简笑了笑，弯下腰从靴子和裤腿的缝隙里拉出一把备用短枪递给洛文修，“你们警校应该练过射击吧？子弹是特质的，专治各种妖魔鬼怪。”

洛文修手里一沉，来不及去思考苏简带着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过的火车安检。身后金翼和齐钧已经准备完毕走过来，朝苏简示意可以出发。

裴萌飞朝罗野和苏简分别比了个“OK”的手势，只听苏简说：“所有人带上耳麦，调试好音量，随时保持联系——对了老狐狸，你夜视能力好，找个高处替我们盯好周围，有动静及时通知。”

“知道了。”

裴萌飞应了一声，所有人准备就绪。齐钧和金翼迅速猫腰闪进了草丛准备包抄，苏简和洛文修一前一后从主路走过去。

脚底的落叶每一步都发出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洛文修跟在苏简侧后方，一边注意着前面的动静，一边留意着后方的情况。裴萌飞一个转头的功夫就不见了，不知道正躲在了哪里观察全局。

苏简在距离那个“人”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的气息很轻，轻到洛文修几乎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无线耳麦里适时传来裴萌飞的声音，“目标没有移动，老齐和金哥的位置分别在处长的两侧前方草丛约十步处，可以准备突袭。”

苏简：“收到。”

话落，便抬腿上前，一步步靠近那个“人”。

洛文修手指扣上扳机紧随其后，这种抓捕任务他以前在刑侦科并不是第一次经历。只不过到目前为止依旧不知道对方的底细，甚至连对方是不是人都不知道。

他嘴唇无声地念念有词，把前阵子自学过的降魔指南通背了一遍。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不小心背出声被苏简发现的，只听苏简低头轻笑了一下，“临时抱佛脚？”

洛文修不承认：“……提前准备而已。”

洛文修刚说完，耳麦里齐钧的声音幽幽地说了句：“第四段第二句背错了。”

洛文修：“……”

苏简笑着没说话，他突然直起身跨出好几步，同一时间手中临空抓取的震山杖横扫出去。只见一道光闪过，仿佛利刃切在石头上蹦出的火花一样，那个“人”在飞溅的火花星子中纹丝不动。

金翼紧接着从侧方草丛跳出来，把早就准备好的定身符贴在那个“人”的身上。手刚一摸上，便觉得触感太冰冷，并不是活物该有的温度。

金翼在电光火石间贴完符，冷静下来的第二秒，便是仔细查看了一下这个东西的真面目。

“是块人形的石头。”他松了口气，“我们被它耍了。”

“石头？”苏简出乎意料，他回头问齐钧：“你们刚才探路的时候，这鬼东西在这里吗？”

“绝对没有。”齐钧说：“我们又不是瞎子，会看不到这个拦在路中间的东西？它肯定是天黑之后才出现在这里的。”

洛文修说：“谁天黑之后往这里搬石头，除非它自己长脚走过来的。”

话音刚落，石头人发出“咔啦”一记声响，在原地晃动了一下。脚下的土地仿佛被什么东西穿过一样，隆起一个横穿的土堆，把石头人推出一臂距离。

齐钧默默地回过头看了一眼洛文修说：“你嘴开过光？”

洛文修嘴角抽了抽，“不至于吧……”

距离石头人最近的金翼往后闪避了一下，洛文修眼疾手快地在土堆上来了一记扫堂腿，趁着那个会动的土堆移到金翼身旁不远处的时候，金翼整个人飞扑出去，把一张符甩在上面。

只见那符纸上的文字在离手的一瞬间凌空放大，最后变成一张网罩住土堆。那土堆肉眼可见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在网中突然开始暴躁起来。

苏简喊了一声“快开枪”，与此同时洛文修扣动扳机，一颗子弹精准地打进土堆里。只听土堆里呜咽一声，目标必定是中弹了。

金翼把网提起来，里面什么都没有，他骂了一句说：“慢了一步，它会往地底下钻，溜走了。”

苏简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仔细查看了石头人周围的土地，确实还有其他土下被穿过的痕迹，便说：“应该就是这个东西把石头推过来的。”

洛文修问：“会是什么东西？”

“穿山甲，蛇，老鼠……都会穿山透地，再加上这里灵气异常充沛，又有那什么冒牌山神的庇佑，上山路上有这些小妖们设的路障不算怪事。”苏简“嘿”了一声继续说：“不过这些小家伙千辛万苦搬个石头人来吓唬我们，也从侧面证明这条才是正确的上山路。”

“既然这里有小妖设路障，在这里过夜也不安全，晚上说不定还要出什么别的幺蛾子。”齐钧说：“离山洞入口不远了，还不如现在上去看看。”

金翼把符网重新收起来，心有不甘地说：“反正在车里睡不着，我同意上去……”

话音未落，脚下的泥土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起，刚才那个地底下的东西卷土而来，金翼一个没站稳差点被原地掀翻。

苏简刚想出手，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只见一个矮小的身影从旁边三米多高的崖壁上纵身跃下，落地的脚正好踩在那堆即将被掘起的土堆上，把里面的东西结结实实踩在脚底动弹不得。

紧接着他伸出细长的手臂一把戳进土堆，从里面揪出一只通体雪白的鼹鼠，然后三五下捆了它的爪子扔进背上的背篓。

那雪白的鼹鼠在背篓里一阵“吱吱”地乱叫，过了一会儿终于没了声。

一顿操作猛如虎，苏简这才得空看清来人的面目——那个人身高不过一米五左右，身材样貌像个弱不禁风的小孩。要不是刚才那一顿行云流水的动作，他甚至都要怀疑这是哪个偷溜进山迷路的走失儿童了。

齐钧：“这山里怎么会有个小孩儿啊？”

苏简走过去问道：“哟，这位小弟，大晚上的你在这山上干嘛呢？”

那个男孩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爷爷病了，这几天我替他进山采药。”

苏简“喔”了一声说：“原来是采药人，这不是巧了吗，这片山你肯定很熟悉？”

男孩看了一眼他们几个人，又看看身后不远处停着的两辆吉普车，“你们是科考队的？”

苏简顺水推舟：“是啊，这不是山上被泥石流冲出了个溶洞，我们负责考察，结果上山的时候起雾迷路了，到天黑都没找着方向。”

男孩沉着脸说：“你们要进那个山洞？洞里很危险。”

“放心，我们是专业的科考队。”苏简指指那边停着的车，“车上有进山的专业装备，还有干粮和水，要不小弟弟你带我们走一程，作为报答，下山时候我们送你，深山老林的万一遇到熊啊狼什么的，可比你赤手空拳强多了不是……”

“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那个男孩沉沉地说：“爷爷说那个洞里有妖怪，靠近的人都会被它吃掉的。”

“妖怪？”旁边的齐钧眉头一挑：“你见过吗？或者你爷爷见过吗，是什么样的？”

男孩说：“没人见过它长什么样子，山洞里成千上万的全是动物的尸体，那地方被诅咒了，没有活物会在那附近出没。”

齐钧问：“你进过山洞吗？”

“没有。”

“那你是怎么知道里面全是尸体的？”

“……前几天进山的大人都是这么说的。”

男孩说得咬牙切齿，苏简看着他只觉得好笑。心想毕竟是头脑简单的孩子，说谎都无法圆得周全，才一会儿已经把自己暴露得精光。

苏简问道：“你不是说没有活物可以靠近这里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离山洞很近了吧，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

苏简的眼睛盯着那个男孩，盯得他的目光无处躲避，“我猜你是自己好奇想过去看看吧？”

男孩愣了一下，低头四处逃避苏简的注视。

苏简居高临下的质问有一种让人无法躲避的压迫感，在他面前的任何谎话都会无处遁行。

苏简咂咂嘴：“怎么？被我猜对了？”


20 第20章 大林木7

看着男孩无措的眼神，苏简一秒恢复了最开始那种人畜无害的微笑，仿佛刚才那种威吓只不过是人心虚之下的错觉。

“正好一起吧，你带我们去山洞，我们带你去洞口看个热闹。对了……你叫什么？”

男孩来不及犹豫，就被苏简连哄带骗地拉了过来。他本想挣扎一下，却发现苏简这个人的手劲看似温柔，实则一旦被按上肩膀根本让人动弹不得。

任凭他有刚才翻山越岭抓鼹鼠的身手，也休想从苏简手底下溜出半步，便只能乖乖答应。

“……我叫林子。”

“很好。”

齐钧和裴萌飞被安排原地留下看好车和行李，其余人收拾好随身包裹，从后备箱每人取了一背包工具，往石头人的方向前行。

转过一个山口，往上走没过多久，就可以看到泥石流冲刷过的痕迹，原来他们刚才停车的地方已经非常接近洞口了。

空气中闪烁着荧荧光亮，随着他们行走带动而来的风四散漂浮着。洛文修刚开始以为是萤火虫，渐渐地发现这些荧火似乎没有自己的行动轨迹，完全靠着人走路带动的气流而动。

洛文修顿了下脚步想看清楚一些，只听身侧的苏简轻声说了句：“别碰，那是鬼火。”

便成功地把手收了回去，幽幽地说：“这磷火的密度，是不是大了点……”

“洞里堆积的尸骸多，再加上这阵子天气闷热，磷化氢顺着暴露的洞口飘出来遇空气自燃，集中爆发起来可不就多了。”苏简爬得略微有些喘，停下脚步呼了口气，“不过这鬼火的密度是大啊，快赶上踩在尸体堆上的程度了。”

这比喻听着恶心，洛文修脚底下正踩着软绵绵吧唧吧唧的烂泥巴，脑子里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脚底一软，回头白了他一眼赶紧走了。

苏简嚷道：“哎……文修你跑那么快干什么，风大了当心鬼火缠上你。”

苏简贱兮兮追上去，洛文修低声嫌弃道：“你别这么叫我，听得我浑身难受。”

“那我叫你什么——小洛？不行，像在叫未成年小孩，再说你在刑侦的职级跟我差不了多少，要不我还是叫你洛警官……你看这样行不行洛警官？”

洛文修只觉得待在他身边耳根没一刻清净，心想此人如此没皮没脸，他这几千年多半毁人无数，也不知多少无知的少男少女曾经惨遭过他的毒手。

想到这，洛文修下午刚萌生出的一点对他遭天谴的同情瞬间烟消云散。脑中只剩下两个字：活该。



那溶洞口被前几天的救援队挖出一小块平地，大概只容得下两三个人在上面同时站立。

那个叫林子的男孩身材瘦小行动又迅速，很轻易就能爬到洞口上方的崖壁，然后在金翼的指挥下替他们固定好了下降用的绳索。

苏简和金翼率先抵达溶洞口的平台，站在那洞口只能听到洞里传来隆隆的风声，熟悉的腐臭味弥漫在四周，夜晚的光线晦暗，完全看不清底下的情形。

金翼从包里掏出一支冷光棒从洞口丢了下去。幽幽的光源自上而下照亮了整个洞穴，他们这才得以窥见洞穴的全貌——

洞穴的主结构是一个直径约为三米宽的圆柱形立式深坑，周围崖壁上布满着大大小小深不见底的分支岔口，形成形态各异的管道和洞穴，这很符合喀斯特地貌的典型特征。

冷光棒掉落在距离洞口目测二十米深的底部，光源周围，便能看得到猛兽的尸骸遍地。

紧随而来的洛文修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清的第一时间依旧觉得这个场面十分惊悚。

“我们要从这里下去？”洛文修吸了口凉气。

罗野在一旁抱着背包瑟瑟发抖，“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好的建议，要不处长……还是等天亮了再说吧。”

苏简看了一圈周围的情形，点头说：“看来那个冒牌山神不在家，我们带的装备也不太够所有人下去这深坑，得回去重新整理一下入洞的装备，天亮之后再重新来吧。”

一群人小心翼翼挤在洞口，林子不知何时从外面钻进来，探头探脑地挤到最前面趴在崖壁上向下张望着。

他的脚步很轻，身形也十分不显眼，在没有光源的地方简直可以让人完全忽略他的存在。

当所有人打算回头折返的时候，只听到洞里一声惨叫，循声而去，只听见林子的声音顺着洞口一路坠下去——

“林子！”

苏简跌跌撞撞地冲回洞口向下喊：“你在哪林子！有没有摔伤？！”

底下只听到“啊”的一声低喊，声音自此被淹没在黑暗的角落里，再也没了动静。

苏简回身问其他人，“怎么回事？没人看着点他吗，一个孩子怎么会突然掉下去呢？！”

金翼说：“刚刚所有人都在这里，根本没人发现他进洞了。”

此时纠结责任毕竟没有任何用，苏简立刻从包里取出绳索，在周围寻找固定的地方，边道：“我下去找他。”

“林子肯定有摔伤，你一个人没法把他固定拉上来。”洛文修把仅剩的另一条绳索捆在自己腰上，“我跟你一起下去。”

“你小子行吗？”金翼皱着眉头，“还是我跟处长下去吧。”

洛文修说：“你放心，我以前在野外应急救援队待过。你和罗野赶紧去车上找人过来帮忙，对了……再把医药箱带过来。”

洛文修话说到这，金翼干脆利落地说了句“行”，便立马回头，毫不拖泥带水。

罗野的声音继续在洞口嚎着：“处长你们千万小心啊啊啊……”

罗野一边嚎一边被金翼拽着走了，声音渐行渐远，等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后，四周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静寂。

从洞口一路降下去，由于中途有许多凸起的石块，体力倒是费不了太多。只不过出于对未知的恐惧感，每每经过黑黢黢的分支岔路，洛文修总会有一种恐惧带来的短暂晕眩感。

他似乎在黑暗里中看到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但当他鼓起勇气仔细看向黑暗的深渊处时，却发现似乎那里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下降了数十米后，苏简似乎也看出了洛文修的不安，于是每到一个新的岔路口时便会提前下到洛文修前面，挡在岔路洞口等他下去后再继续走。

一直下到最后一个洞口处，苏简和洛文修短暂停在距离洞底还剩最后两三米高的高度，已经下不去了——底下全是动物的尸骸。

“林子！你在哪？”

“听得到吗……林子？”

回声在洞里转了几个来回，没有人回答他们。

苏简把手电叼在嘴里，手同时解开了腰上的绳索。然后他跳下洞底，正好落在一片破碎了许久的骸骨堆上。他四下看了看，然后对洛文修招招手，“洛警官，底下安全，下来吧。”

这洞底空气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浑浊，甚至还能感觉到风从周围的洞中穿过，看来这周围大大小小的洞穴全是对外流通的。

苏简说：“喀斯特地貌的底层通常都有地下河，这四周没有水流的声音，看来这里并不是真正的洞底。而且这里的动物尸骨保存完整，腐烂程度较轻，多为自然风化的干尸，我想真正洞底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说话间洛文修也到达了这一层布满尸骸的平面，“你看这周围，还有好几个往下延伸的洞，会不会林子从这些洞里滚下去了。”

“有这个可能。”苏简说：“我们总不能一个一个洞口挨着找，这样太浪费时间了。先找找这些洞口有没有新鲜的血迹或者是什么别的线索。”

两人便取下固定在肩膀上的手电，挨个仔细查看了洞口附近的地面。

这块地相对比较平坦，尸骸周围的地上布满着一层薄薄的菌丝，理论上来说只要有人从这上面走过或者摔倒，很容易就能从菌丝的破坏程度上看出痕迹来。然而他们围着一圈转下来，并没有发现任何洞口有人滚落过的痕迹。

四周围静得可怕，眼看即将入夏，这里却连一只蟋蟀的声音都没有。从头顶的洞口望出去，月亮在云间时隐时现，投下的光也十分黯淡。

苏简关掉了手电，四周陷入了黑暗。他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洛警官，从刚才到现在，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正常？”

洛文修“嗯”了一声，“觉得，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这种静在山里特别不寻常，如果一定要描述的话，洛文修只能想起死寂这个词语。

这座山的心脏，就像是死了一样。

苏简说：“这里不像是人间该有的样子，说实话，我只在一个地方曾经感受到过这种安静……”

他没有往下说，但是洛文修敏锐地感觉到苏简想说的肯定不是一个他乐意听到的地方。便打断他的话道：“想想现在怎么办吧，不把林子带上去的话，那兔崽子会死的。”

洛文修说着，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情形后说：“既然这里不是真正的洞底，而这些洞里的空气都是互通的，我们就先假设底下还有一块更大的区域。先从最大的那个洞口爬下去看看，如果碰巧能在底下看到林子的话，再想办法把他带上来。”

眼下没有第二个方案，苏简同意了洛文修的提议。俩人系好安全绳，便从几个岔路中挑了一个最大的洞口匍匐而入。

这个洞整体呈四十五度向下倾斜，越往里爬，四周的空间就越是狭小。好在周围的空气还算干净，两个一米八的男人一前一后挤在洞穴里，暂时没有感到呼吸上的局促。

大约爬过了十来分钟的时间，洛文修体感前行了有三十多米左右的距离，突然听见前面的苏简低声“咦”了声，爬行的动作短暂地顿了一下。


21 第21章 大林木8

洛文修回头问：“出什么事了？”

苏简轻描淡写地回了句“没什么”，便继续往前爬。

事实上刚才苏简的手电扫过黑暗的时候，在深处曾经看到一对眼睛闪了一下，再仔细看又什么都没了。苏简猜想，可能是什么小型地穴动物之类的东西。

没过多久，通道过了最狭窄的一段后重新开始变开阔，前面有风吹来。出了通道，又到了一块新的空地。

这次，地下河的水流声潺潺而来。

“这里才是真正的洞底。”洛文修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土，重新把手电开到最亮，“那小兔崽子不在这，一路也没有听到求救的声音，怎么回事，他还能钻山跑了不成。”

苏简掸了掸身上的土：“早该让齐钧跟着一起下来，那狗东西鼻子最灵，没准一闻就知道。”

洛文修想了想，没忍住问：“……副处长也是妖？”

苏简说：“没错，他是上古时期的纯种灵犬，和二郎神家的哮天犬是一个娘胎里生的。”

原来刚才苏简那句“狗东西”竟然真的不是骂人的话，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洛文修暗暗咽了下口水，意外发觉自己的接受阈值越来越高，居然已经对办事处里这种到处都是非人类的人物设定见怪不怪了。

经过了这一系列的高强度体能消耗，洛文修这会儿只觉得口干舌燥。来时背包里的水已经喝完了，他走到地下河旁蹲下身，用手捧起水洗了把脸。

地下水凉得刺骨，让人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静下来，洛文修盯着那地下河看了一会儿，突然回头对苏简道：“你刚才说上面安静得不像人间，像什么你还没说完。”

苏简没想到他会特意记得自己随口说的这句话，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便道：“……像阴曹地府。”苏简话里带着笑意：“洛警官，你看这条河，像不像地府里的黄泉？”

这句话成功打消了洛文修想继续留在这洗脸的欲望，他都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正儿八经问苏简这个问题，便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没去过阴曹地府，也没看过黄泉长什么样，不过看这样子您倒像是去过。”

“你还别说，万一我真就去过……”

苏简一个“过”字还没说完，突然水面荡起了几个不起眼的涟漪，好像有东西在底下吐了个泡一样。

苏简听到了水面那一声不寻常的波动，转头只看到水面悄悄划过去一个波纹，就像鱼鳍在水面划过的痕迹一样。他眉头微蹙，心下突然闪过一个不好的预感，便对洛文修说了句：“赶紧回来”。

话未落音，紧接着身后大大小小的洞穴里都开始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洛文修起身连退数步，警惕地盯着那地下河。

“什么东西？”

洛文修的手指不自觉地扣上扳机，他刚刚下来的时候特地看过，里面还剩六发子弹。

紧接着无数个拳头大小的怪物从水里接二连三地爬上来，除了水里，还有身后的洞里，缝隙里，密密麻麻地朝中间靠拢过来。

那些东西长得像变异的巨型蛤蟆，浑身湿漉漉滑腻腻，嘴里长着一排整齐的獠牙，皮肤泡得发白，活像实验室里浸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上面还长满了能逼死密集恐惧症的疖子。

“我操，长这么恶心，简直看不下去……”

洛文修密集恐惧症连带生理性反胃，差点没当场吐出来。苏简便特别英雄救美地往他身前挡了挡，然后暧昧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美人莫慌，我来收拾这些丑东西，你去旁边等我。”

……洛文修更想吐了。

苏简目光一凝，单手在身前一挥，凌空横扫出震山杖，杖身弥漫着还没来得及凝成形的黑烟。横扫千军般的气势裹挟着白光，在那些即将近身的蛤蟆怪中硬生生杀出一片两米见方的空地。

越来越多的蛤蟆怪从洞中和水里爬出来，源源不断杀之不尽，前赴后继地朝这两人扑过来。

苏简以一敌百，最开始几乎所向披靡，时间久了逐渐开始力不从心。只听到耳边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耳朵差点被震耳鸣。苏简猛一回头，这才发现原来是一只蛤蟆怪刚才跳上了他的后颈处打算偷袭，被洛文修一枪毙命。

死蛤蟆从他的肩膀处滑落，溅了一地的血。

洛文修放下枪对他说了句：“不用谢。”

“离这么近，你也不怕一枪崩了我的脑壳？”苏简脸色一转，笑嘻嘻地说：“美人就是心狠手辣。”

洛文修来不及还他白眼，马上又喊了一声：“小心你右面！”

苏简依言把震山杖朝自己的右方轮了过去，又是一只打算偷袭他的蛤蟆怪被甩飞。

洛文修舍不得浪费仅存的五发子弹，便把枪收回去，改用石头砸。虽然看着傻了些，但好在杀伤力其实还不错。

这些蛤蟆怪战斗力不高，只不过胜在数量庞大。洛文修边砸边说：“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迟早会被这些东西耗死。”

苏简：“还记得你之前学的《后风八阵图记》中的地载阵吗？其形为方，云主四角，去水里捡几块圆形的石子过来布阵。艮位放黑色，巽位放白色，颜色不能错，快！”

说时迟那时快，洛文修眼疾手快，按照苏简的指令将水里最近几颗鹅卵石子分别踢向乾、坤、巽、艮四个方位。四角定住后，苏简将手中的震山杖定在阵中，手中捏出一个金刚决，咒语出口，周身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阵眼将一部分怪物暂时挡在外面。

苏简说：“阵角临时找的材料，压不住太久，我替你打掩护，你快回去喊人。”

洛文修道：“留你一个人？等我回来你都被这些蛤蟆啃成人干了。”

“那怎么办？一会儿我俩力气用完，那不得死一块儿。”苏简贴上洛文修的背，两人形成一个环形的防守阵列，把闯进阵的蛤蟆怪一个个打出去，一时间那些蛤蟆怪倒是攻不破这阵眼。“我倒是无所谓，反正能和你死一块儿我也不算亏。”

洛文修说：“你能不能闭上你的臭嘴，谁要跟你死一块儿了。有这闲工夫磨嘴皮子你倒是快想想办法，有没有什么别的方法出去？”

苏简“嘿”了一声笑道：“我有好办法还能憋到现在不说？洛警官，你当我在这里打弹球玩儿呢？”

洛文修暂时停下捡石头丢石头的动作，喘着粗气道：“我还以为你活了这么久，还当过山神，应该会有办法……”

苏简的震山杖刚轮飞几只飞扑而来的蛤蟆，整个人也到了筋疲力尽的状态。听到洛文修的话，他摇摇头说：“我是当过山神，不过我早就没什么能耐了，也庇佑不了任何人……除了死不掉，还有等你老了以后我看上去会比你年轻之外，我和你其实没什么区别——这些话是裴萌飞跟你讲的？臭东西肯定没少说我坏话。”

山里传来隆隆的响声，刚开始像有人在脚底开了发电机组，最后声音逐渐大到山都开始抖动。最糟糕的是头顶悬挂着的一些钟乳石开始往下掉——那玩意儿和锥子似的，随时可以砸开人的脑壳。

“小心头顶！”苏简推了一把洛文修，堪堪躲过一根天降的大锥子，“这里没有遮挡，往边靠，退到洞口，快！”

洛文修下意识往后退，却发现身后好几个长得差不多的洞口，竟然想不起来哪个是他们来的方向。

“这儿两个岔路，你还记得是哪个吗？！”

这个问题没有留给洛文修任何思考的机会，头顶一块两米长的冠状石灰岩被震裂塌下来，把唯二的两条路一次性全都堵死了。

大震动顷刻间把苏简布的阵给破了，源源不断的蛤蟆怪朝洛文修涌过来，把他逼到了一个进退不得的死角，“我靠……这下死定了……我不要被这些东西吃掉啊！！！”

然而就在洛文修肾上腺素即将飙升到顶峰的一瞬间，所有的蛤蟆怪突然停下了攻击，全都退了回去。就像受到了某种召唤一样，顷刻间发疯似的逃回了水里和洞穴。

只留下满地的蛤蟆尸体，还有面面相觑的两个人。

洛文修：“……我练成了狮吼功？！”

“美得你。”苏简说：“吓退了不错，不过肯定不是因为你……刚才那个大地震不像是单纯的地壳运动，应该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在地底下。”

洛文修咽了口唾沫：“这俩洞口不管对的还是不对的都被堵住了，这下我们哪也去不成，只能干坐在这，等那怪物来了吃现成的。”

“别慌，林子从小长在这山里，地形比我们都熟悉，我们一路没看到他，很有可能是他提前从其他洞穴钻出去了……至于我们两个，齐钧他们肯定会顺着痕迹过来找我们的，就祈祷他们比那怪物先到这吧。”

苏简挑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还贴心地空出一块地方让给洛文修：“在这种情况下得时刻保持体力——洛警官，别站着了过来坐。”

苏简气定神闲，洛文修发现自己急也没用，只能一起坐下等。

没了水里的那些怪物，也没人说话，周围重新恢复了最开始的安静，除了地下河的水流声外，周围什么别的声音都没有。

洛文修转头看了一眼苏简，发现他正闭着眼睛靠在石头上休息。他衣服划破了，手臂和腿全都挂了彩，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很深的血印子，还在往外渗血。

洛文修想了想，可能是刚刚他把自己推开的时候被上方掉落的石头刮的，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的脸……没事吧？我随身带的医药盒在车上。一会儿如果成功出去了我给你处理下，防止感染。”

“没事，这点小伤，再过一会儿就愈合了，不劳洛警官多费心。”苏简笑道：“不过你这是在特地关心我？倒让我在这冷冰冰的山洞里倍感温暖。不如洛警官赏个光，从这出去以后请我吃饭，也算报答我英雄救美的壮举了。”

洛文修皱起眉头，以一种“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的表情嫌弃地看着他，只听苏简叹了口气说：“我认识你到现在都救了你那么多次了，从你那儿连顿饭的好处都捞不到？”

洛文修苦脸说：“行行行……只要能从这里出去，吃饭就吃饭。不过一码归一码，也没有全是你救的我，刚刚我不是也救了你一命？”

苏简眼神一亮，直起身道：“那好啊，再加一顿我请你，干锅牛蛙还是红酒西餐，或者我亲自下厨给你做满汉全席，菜你来定，好不好？”

洛文修嘴上讨不到任何便宜，总觉得自己再说下去苏简给他挖的坑会越来越深。便闭上嘴不再搭话。

不过苏简应该没打算把自己嘴闭上，只听他絮絮叨叨地说：“哎……洛警官，说真的你可以考虑下，我这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其实还是挺适合过日子的。”


22 第22章 大林木9

洛文修被他纠缠的时间久了，懒得反驳，只好生无可恋靠在石壁上面无表情道：“你要是个姑娘我可以考虑一下，可惜你又不是。”

“干嘛非得是姑娘呢，我问你，你以前谈过女朋友没有？”

洛文修：“……”

苏简又问：“恋爱没谈过，那你看中过哪个女孩子没？别告诉我你读书的时候连暗恋都没有过吧？”

洛文修这个宇宙第一直男兼学霸，上学的时候被辅导员和家长保护得太好，除了读书顶多就是打游戏，他的世界里哪会有追女生这种东西。

便不自觉地挠了挠鼻子，被苏简看在眼里，不禁笑道：“就是嘛，女朋友没谈过你怎么知道适不适合。没准跟我多接触一下，你会发现其实我也不错。”

洛文修前面刚被蛤蟆怪搞得体力透支，现在又被苏简这套歪理邪说搅得脑子晕晕乎乎，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不被带进坑里。

全是浆糊的脑袋来来回回想了半天，突然福至心灵地回了句：“你让我想想清楚了再说吧。”

苏简笑出了声：“好，我等你。”

洛文修心想，卧槽，怎么好像更不对了？

地底下隆隆的声音又一次传来，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比刚才更长。洞穴顶上更多的钟乳石断裂后噼里啪啦掉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窟窿。

“这畜生隔一段时间来一次地震，是在底下大喘气吗。”

苏简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要是一会怪物比副处他们先到，我俩不幸死一块儿，你一定得替我跟黑白无常求个情，好歹让我黄泉路上送你一程，以表我的真心。”

“你丫又坑我，裴萌飞说你投不了胎，你上个屁的黄泉路。”洛文修整个人尽可能地缩进角落，把手挡在头上防止被石头砸穿脑袋。“我觉得我不能答应你，你不觉得我俩只要待一起就特别倒霉吗？自从我认识你之后，什么破事都能挨上，连坐火车都能遇上塌方。”

苏简回头盯着他，意味深长地说：“巧了，我也这么觉得。不瞒你说，自从我认识你之后，这几个月遇到的怪事快赶上以往一年的份了。”

“什么意思，你倒霉还赖我了？！”

洛文修从两只护着头的手臂的缝隙里瞪着苏简，“明明是我莫名其妙被调到驻晏办事处，我到现在还没搞明白呢，你们一个个的八仙过海各显其能，我一个小老百姓这辈子连个鬼都没见过，刑侦科不让我继续待，调我过来算什么？”

苏简说：“那要严格来说你也不算普通人，你不是看得到暗灵吗？就那个半透明黑色到处飘的玩意儿，在出租房你用录像也拍到过。”

洛文修点头如小鸡啄米，“没错，自从酒吧爆炸案开始我就总能看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等等，你的意思是，我是因为能看到这些东西才被调来的？”

混乱的思维好像一瞬间被什么线索串联起来了一样，洛文修脑子里“咯噔”一下，只剩下了唯一一个疑问：“到底是谁把我调来的？”

这时水面又一次掀起巨大的波澜，好像龙卷风一样在水面中间形成一个倒扣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深渊里突然响起了林子的尖叫。

苏简一个激灵，将手中的震山杖横扫掷过去，杖身刚触碰到飞速旋转的水涡便像打到了什么硬度极高的东西一样发出惊天的声响。

这下苏简彻底怒了，他起身站到水边，声音低沉却毋庸置疑地低吓了一句：“何方妖孽，速速现身！”

那一瞬间，洛文修在那个男人的背影中看出了神祗一样的威严。那声音不似平常，却极具穿透力，水涡当即“轰”一下散开，中间立着一个熟悉的孩子。

洛文修大喊了一声“林子！”，话落却发现他并不是林子，起码不是他们之前认识的那个林子。

这个林子虽然身材样貌都是他们熟悉的样子，但是他面色阴沉，眼神狡猾，完全不是一个孩子能有的表情，和之前那个林子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之前的那个林子，是他装的。

“所谓的那个冒牌山神其实就是你自己吧，你到底是谁？”苏简与他四目对视，“化形这种小把戏没有意思，何不光明正大现出你的真身。”

“你应该认识我的。”林子的声音低沉，“我本来没想害你，所以几次三番想半路阻止你们，是你不听非要跟过来。”

林子从怀里抱出一只雪白的鼹鼠，那是刚才在半道上拦路的那只。

“你们的人用符把它重伤了，它可能活不了几天——我要你们给它陪葬！”他的声音逐渐变细，变尖，最后变成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苏简确定自己听过这个声音。

“你是……许蒙？！”

“谁是许蒙？”洛文修一头雾水，却又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金街25号案件的死者档案里见过这个名字。

苏简说：“你是高波的前妻？不对，他前妻的资料我查过，绝对不会是妖……是你假扮了她对不对？！”

林子笑了起来，声音回荡在洞穴里，听起来越发渗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许蒙，你又怎么会知道许蒙是不是妖呢？”

林子的身体突然长高，不停地长高，在超出正常人类的比例之后开始变得扭曲起来，就像植物一样伸出很多干枯的枝干。

那些扭曲的枝干牢牢扎进周围的石缝里，最后就像蚕一样把他自己固定在了丝网的最中间。

他把自己和这座山捆在了一起。

“你们不小心知道了这座山的秘密，所以一起去死吧。”他的声音在林子和许蒙中间不规则地切换着，让洛文修有一种这个怪物把许蒙和林子吃掉了的错觉。

无数虬枝从石缝里钻出来，每一根都像蝎尾一样刺过来，那些虬枝异常粗壮，别说凡胎肉身经不住这一击，就是周围被虬枝甩到的那些石头也当即炸成了碎块。

眼看其中一根要刺向苏简，洛文修拔出手枪对准了打过去，那特殊的子弹瞬间把它击穿，伤口处居然流出了和人一样红色的血。

苏简道：“别打那些脚，瞄准中间那个脑袋！”

洛文修刚把目标瞄准林子，只见那周围又伸出无数根虬枝把他包裹起来，最后结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太厚了，剩下的子弹不够把它击穿的。”洛文修无奈放下枪说，“只能砍他这些触角。”

苏简把震山杖横在身前，眼中满是杀气道：“砍角是吧……行。好好看看你祖宗怎么给你裹小脚！”

那震山杖居然也变成了一根漆黑的，无限长又可以自由弯曲的藤条，将那些虬枝悉数捆在一起，然后越缠越紧，最后把虬枝活活勒断。

茧中的林子发出痛苦的尖叫，看来每一根虬枝都是他有血有肉的一部分。疼痛让那些虬枝暂时停止了进攻，苏简当机立断，把震山杖挥向了最中间的那个茧。

那个茧周围的虬枝固若金汤，震山杖打上去的刹那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招未胜，林子迅速反攻，数根虬枝同时直直地扎向对面二人的心脏。

当时却只听到身后洞口处“轰”一声巨响，爆炸产生的热浪席卷而来，洛文修感觉自己就算侥幸没被这些虬枝扎死，背都差点要烧了起来。

齐钧和金翼从炸开的洞口冲了出来，一个用刀，一个用符，首当其冲斩断了好几根虬枝，给对手一个巨大的下马威。

“你们终于来了！”洛文修如获大赦，这才发现自己强忍着的状态下，腿肚子其实一直在发抖。

紧随其后的裴萌飞适时丢给他一把匕首，“拿好了，给自己保命用。”

一行人迅速整合，重新加入战斗，周围虬枝被斩断无数，形势瞬间倒戈。

林子从茧中露出痛苦的神色，渐渐开始寡不敌众。只见那包围他的茧慢慢散开，林子坠落到地上，他看着苏简，眼睛里满是不甘和疑惑，“你不是普通警察，究竟是谁？！”

“昆仑山驻晏城办事处。”苏简收回震山杖，自报家门，“妖界但凡和外界有联系的，应该都知道不要轻易招惹我们这个部门。怎么，之前你冒充许蒙半夜约我出来的时候，居然没提前查一下我的底细？”

林子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那神情里除了震惊外，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原来你就是妖界所说的那个山神……司渊大人……”

他的背逐渐弓了起来，头发也开始花白，最后变成了一个苟延残喘的老太婆的样子。

“高桂萍？！”裴萌飞诧异地说：“合着从晏城养老院逃出来，还半夜上了高速路的那个老人也是你？”

面前这个“高桂萍”幽幽地说：“不，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只不过他们死了以后，我临时借用了一下他们的身份。”

苏简脑子有点晕，眉头都皱到一起：“你说真正的许蒙和高桂萍都死了？”

“司渊大人说的没错，她们都是被那个男人害死的，高波这个男人该死！我做的这一切全是为了报仇……”

面前的“高桂萍”脸色苍白，喘着粗气道：“十三年前我刚修炼成妖，化形的本事还没学到家，在人间苟且偷生靠捡垃圾为生。是许蒙在垃圾场救了我，并且在自家院子里给我找了块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住下。”

苏简想起金街25号那间老出租屋，阳台上确实种了许多花花草草。只不过自从女主人不住在这以后，这些盆栽枯的枯死的死，和驻晏办里那些植物的命运大抵相同。

苏简：“所以你就在许蒙和高波家里住下了，顺便目睹了许蒙的死因？”

“没错，那次在咖啡馆，我跟你说的有关许蒙的事大部分都是真的……只不过缺了一些部分，许蒙有抑郁症，唯独种花的时候她的心情能好一些，她自杀的那天高波喝醉酒，把阳台上所有她心爱的花全都砸了。我亲眼看着许蒙自杀，她死后……我决定变成她的模样，替她留在人世间报仇。”

“高桂萍”一边说着，情绪也逐渐在苏简的面前稳定下来，最后重新变回了林子的模样。

苏简说：“我明白了，所以高波点燃火盆之后燃烧出的业火，其实是拜你所赐。”

林子说：“没错，高波不知道真正的许蒙已经死了，他本来只不过想假装点火盆逼迫许蒙给钱。这个恶人的罪业深重，我便从鬼界弄来了一点点业火，假借他手召出祸斗，最终让他自取灭亡。”

一旁的齐钧问：“那高桂萍又是怎么回事？”

“高桂萍是一个拾荒老太，住在离金街不远处的桥洞里。有一天高波开车撞伤了她之后肇事逃逸，高桂萍不懂怎么报警，一瘸一拐回桥洞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河淹死了。”

林子说到这里忍不住“咯咯”地笑着，“她这种身份的人，活着的时候周围人避之不及，死了也根本没人会发现。几天后我假借她的身份救了一个落水的小孩，一夜之间竟然成了当地名人，还拿到了一笔不小的抚恤金，让我能过上几天吃饱饭的日子……你说，这是不是挺可笑的？”


23 第23章 大林木10

林子闭上眼，那脸上是视死如归般的平静，“我虽说是为了报仇，但是我假冒山神，偷窃鬼界业火扰乱人界也的确是实情，如今落在大人手上我无话可说……要怎么处置我，大人请便吧。”

“我若还是山神，你这样为非作歹落在我手里肯定是要被夺去修炼金丹的。”苏简说：“可惜我早就不是什么山神了，我现在就是个在公安局朝九晚五的打工仔。怀着摸鱼领工资的理想，操着普度众生的心。”

林子抬头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觉得此人说话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妖界传说中的那种威严，反而还很二逼。

“这个山洞已经被科考队盯上了，你再留在这里终究不合适。”苏简想了想说：“我给你安排个去处如何？你就去秦岭太白山吧，那里的管事妖我比较熟悉，你只要肯答应好好过日子不再出来闹事，它可以保你安全。”

林子对这个安排十分意外：“大人不打算处置我？”

“除了高波这件事外，你毕竟没做什么别的伤天害理的事情，而且虽说你假冒山神……但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想效仿当年真正的山神那样守护一方太平，我说的没错吧？”

林子默然低头，苏简两手叉腰，脸色看上去很轻松地安慰他：“不过高波此人身上背着命债，虽然不是他直接导致的许蒙和高桂萍的死亡，但他也算罪有应得。你替许蒙报仇，许蒙如果知道了的话也会高兴的。”

林子轻轻笑了，笑得很欣慰：“是吗？她真的会高兴吗……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她是我在人界见到的第一缕光，如今我在人界没有什么可留念的，我就听大人的安排，去秦岭太白。”

洛文修嘴唇动了动，虽然什么都没说，可苏简还是发觉他似乎还有什么没讲完的话噎在嘴边，便问：“洛警官还有什么补充？”

洛文修微微有些蹙眉道：“我只是觉得高波再怎么也是一条人命，虽说他的死是罪有应得，可毕竟还是应该让他受到法律制裁才对。如果人人都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报私仇，那这个社会岂不是乱了套？”

苏简对洛文修的质疑有些诧异，想了想却也依旧愿意耐着性子解释道：“洛警官，你是觉得我评判有私心？那么我就这么说吧……如果没有林子目睹这些事的话，许蒙的死永远会归于自杀，高桂萍的死也会归于意外而无人问津。那真正的凶手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因为再次犯罪而受到法律制裁？如今高波已经死了，而我认为他的死不足以让林子为此付出被剥离内丹的代价。”

洛文修心里虽然仍有异议，却也出于某种原因并没有再继续答话。

林子起身恭恭敬敬地朝苏简鞠了一躬，刚想转身走，苏简突然又把他叫住了，“你自己去？这里离秦岭还很远，你自己去也不安全。这样吧，你跟我走，我们开车捎你一程。”

林子道了声谢，身体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具缩小，最后缩成一株只有人小腿一般长的，赤茎葵状的植物。

苏简笑道：“哟，原来是棵鬼草精啊，长得还挺萌……洛警官，麻烦你回去路上给它拿个盆装点土，对了……别忘了给它浇点水。”

刚才和虬枝的战斗仿佛是一场过去式的噩梦。洛文修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万般别扭地把这棵摇曳着的鬼草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就像捧着个什么精贵的稀世珍宝。



从山洞出来的时候，东方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洛文修这才发觉他们竟然在山洞里折腾了整整一夜。

清晨的风还带着一丝凉意，不过十分具有提神醒脑的效果。他们返回停车的地方，迎接他们的是留在原地负责看车的罗野。

“你们总算回来了。”罗野紧张兮兮从车上跳下来，数了一遍人头后问：“林子呢？你们没找到林子吗？咦……洛兄你为什么抱着棵草？”

洛文修把草暂时交到罗野手上，边交代说：“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林子，捧好了别撒手。”

然后在罗野诧异的表情中从后备箱里翻出一只塑料桶，又拿出一把小铲子来。

洛文修：“找不到陶盆，用塑料桶凑合用用行吗？”

那鬼草微微摇曳了几下叶子，似乎在回应。

“看不懂你是点头还是摇头，反正也没有别的容器，我就当你默认同意了啊……”洛文修从地上掘了点土，招呼罗野把鬼草栽进去，又开了瓶矿泉水给它均匀浇下去。

齐钧的耳朵里永远插着他的老式mp3，正站在一旁看热闹：“多稀奇啊用矿泉水浇花。”

洛文修：“我伺候好点儿省得他半路不高兴，要不交给您来？”

齐钧刚想说点什么，回头看见苏简正朝这看，便急忙摇摇手：“还是不了，悉听尊便，悉听尊便。”

齐钧背着手溜走后，苏简如沐春风地走过来，弯下腰摸了摸鬼草的叶子。那叶子顺势卷上他的手指，就好像在渴求这来自指尖上的一丝丝抚慰。

“等天亮之后我们就出发去秦岭，在那边住上几天，就当单位旅游，顺道补你几天加班的假。”

苏简说着，把手机掏出来翻到某一页后递给罗野，“小罗，给这家民宿打个电话，预定他们家最大的那间独栋小院。”

裴萌飞在一旁咂着嘴说：“我们加班也没见你买个夜宵过来慰问啊，怎么洛文修被你抓回来加个班就附赠旅游呢？”

苏简：“你哪那么多废话天天叭叭叭的，说得好像这次旅游没带你一起去似的，下回加班你爱加不加。”

裴萌飞来劲了：“哟这可是你说的啊。”

苏简：“不肯加班的人当月绩效减半，编外临时工处罚加倍。”

裴萌飞当即被齐钧无情嘲笑了下，敢怒不敢言，自讨没趣翻了个白眼闪开了。

罗野趁这吵嘴的空隙赶紧过来把号码抄去认认真真打电话，洛文修回头对苏简道：“你对那家民宿很熟悉，看样子经常去？”

苏简自然而然地说：“也没有经常，只不过和民宿老板是旧相识。”

洛文修漫不经心道：“这年头，连妖都能在景区开民宿了？”

苏简说：“哎哎哎，怎么跟我熟悉的一定就是妖啊鬼什么的，我的圈子就不能有个正常人类？”

洛文修对苏简口中“正常人类”的定义颇为质疑，便一脸悻悻然低头继续种他的草。苏简看了他一眼，眉头一挑淡淡道：“你还在纠结高波的事？”

洛文修不置可否，苏简便知道了他在这件事上还有情绪。于是他顿了一会儿继续道：“业障是一个注定的因果轮回，人类的法律不过是其中一个制约的手段罢了。高波的死我会拟成详细的报告移交刑侦科去结案，可驻晏办管的是妖，我自然会站在妖的立场去评判林子的对错。”

“苏处长，其实你不用特意跟我解释这么多……我能理解，毕竟你要更多地去考虑同类的感受。”洛文修道：“可我是人，我只是还不习惯这样的决策方式罢了。”

苏简哑然失笑，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向他去解释自己并不是有意在袒护妖。却见洛文修朝他很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起身捧着满满当当的塑料桶绕过他上了车。

苏简挠了挠后脑勺，心里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闷。

从洞庭到秦岭，十三个小时的自驾车程。由于苏简腿上挂了彩，金翼便主动坐上了前车的驾驶位，让苏简哪凉快哪待着去休息。

苏简乐的清闲，便又死皮赖脸地跟上了洛文修的车，强行把裴萌飞赶到了后排。害得裴萌飞当场抱起背包和零食换了辆车，表示不想看两个酸臭的大男人在面前卿卿我我，那场面实在是辣眼睛。

山下不远处便是溪县的高速入口，下山前苏简打了个电话，洛文修只听到一连串的寒暄：“秦处……啊哈哈应该的、您太客气了……一点小事而已……哎不用安排人送了……那车我们就……好嘞，谢谢秦处……”

然后挂了电话。

苏简挂了电话心情大好：“车子搞定了，秦天项肯让我们继续借用几天，等从秦岭回去了他派人过来开走。”

洛文修：“那老吝啬鬼，居然这么大方？”

“好歹我们替他搞定了这么大个案子，这点场面上的忙总是要帮的。再说他这种心眼多又不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的人，你不给他主动提点要求讨个好处，没准他还惴惴不安要过来巴结你送礼呢。”

苏简摇下车窗，把手搁在窗沿上享受着高速路上迎面而来的狂风。他脸上的那道血印子凝了血痂，颜色格外深，让他那张特别自恋的脸显得格外病娇。

这伤着实让人脸上破了相，又毕竟因为救自己而来的，洛文修不忍心回头看了好几眼。久而久之只觉得那个男人的侧脸在不说话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感，就好像他沉默的时候眼中闪过的不是窗外的风景，而是流转了千年的山河岁月。

趁着洛文修默默无声在出神的间隙，苏简突然回过头来问：“折腾一夜肚子饿了，车上有什么吃的没？”

“……你看看你前面的储物箱里有没有什么裴萌飞留下的零食，我看他来的时候带了好多。”洛文修看着苏简从里面摸出一袋没吃完的薯片，一股脑倒进了嘴里，“前面八公里处有服务区，你让副处他们在服务区等我们一下，说道一起去买点补给。”

“好的洛警官。”苏简整个人慵懒地窝在副驾驶位上，在手机上发着消息。

视线范围内群山环绕，碧绿青翠，身后的太阳从云里探出头来，微光把这片云雾缭绕的山缓缓照亮。

高速路一路畅通，洛文修握着方向盘，打开车载音乐，终于在这开车的间隙体会到了一丝度假的感觉来。当下心情尚佳，想到什么便侧过脸问苏简道：“苏处长对山应该很熟悉吧，怎么没想过去做个地质研究顾问什么的？”

苏简问：“为什么这么说，就因为我曾经是山神？”

“是啊，我老家的城市是平原，从大学开始来到晏城生活，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去晏城附近的郊外爬山。在山顶俯瞰这座城市，看这街上所有的人和车都像蝼蚁一样忙忙碌碌，我就会觉得那些烦心事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简笑道：“爬个山就能心情好，你还真是容易满足啊，我就不一样了……在山里活了这么久，习惯了独自度过漫长的岁月，忍受着寂寞，就想去真正的人间看看。”

“什么才是真正的人间。”洛文修问：“这就是为什么你喜欢泡吧的理由？”

“没错，我喜欢热闹的酒吧，或者路边的大排档。”苏简说完，翻出几张点评软件里的图片给洛文修看，“这家城东的MUSE我经常去，下次带你去感受一下。”

洛文修摇摇头道：“不了，我不喜欢太吵的环境，我还是喜欢放假去爬山。”

苏简放下手机，好像很可惜没有安利出去似的感慨道：“每个人的生长环境不一样，追求也不一样，就像你们这些城里人放假喜欢去荒无人烟的郊外野餐一样，我们好像互相都理解不了对方追求的东西。”

苏简说完就跟着洛文修一起笑了，然后又补充了一句道：“不过既然洛警官喜欢爬山，我倒是随时乐意奉陪。”

洛文修不置可否，倒也没有和之前每次的那样急于拒绝和他撇清关系。

苏简发现自己居然没被怼，反倒有些不适应，便下意识转过头来透过后视镜静静地看着那个人的脸。那张脸莫名让他觉得熟悉，虽然距离第一次见面没过去太久，但就像很早以前就认识了一样。

很久以前，有个人活着的时候也跟他一样呆头呆脑又不服输，那个人也会在危险面前嘴硬心软地陪自己去闯，更会在自己受伤以后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他处理伤口。

至于后来……后来他不在这世上了，魂魄散去了哪里，山川大河，沧海桑田，竟然找也找不到。

苏简仔细去想，发现这段记忆被自己强行封印了太久，都快忘了对方的模样。只是为什么在遇到洛文修之后，自己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想起那些尘封的往事呢。

洛文修被莫名盯得太久，浑身说不出的不爽，最后终于在后视镜里找到了那双让他不自在的目光，“……你看什么呢？”

苏简：“你长得像我一个熟人。”

洛文修：“……你这回答，也太土了吧……”


24 第24章 大林木11

大清早的服务区还算空旷，洛文修停好车，回头看到裴萌飞他们大包小包从便利店里出来，看样子已经采买完第一轮东西了。

看到他们，叼着棒棒糖的裴萌飞“啧”了一下说：“怎么开这么慢啊，等老半天了。”

苏简道：“我和洛警官兜风聊天啊，哪像你们一群单身狗赶着投胎似的。”

齐钧嘴一歪，把手上最后一根串儿撸了个精光，“说得好像人家已经从了你似的。”

洛文修闷闷地碎碎念说：“……明明看起来我比较A吧，为什么是我从他？”

苏简听完眉头一挑，侧过身喜滋滋道：“倒也不是不可以，你在意的话，位置问题我们好商量嘛。”

洛文修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想跟你商量这个问题。”

苏简微笑道：“那就还是你从我。”

洛文修决定抛下他独自走进便利店，“你休想。”

齐钧当场做了个“呕”的表情，翻着白眼走得离这两人远远的，免得被这变了质的狗粮吃坏了肚子。

服务区里人来人往，这儿的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逗留时间久的顶多就是吃个饭喝个咖啡，基本没有超过一小时的。

便利店收银员机械化地重复着商品扫码和收款的动作，甚至头都懒得抬一下。

苏简选了几样东西去收银台付钱，快轮到他的时候头顶的灯突然接触不良似的闪了几下。收银机器因为短暂的断电而自动关机了，这会儿收银员正一边道歉一边埋头急着重启机器，苏简双手插着兜，顺口说了句：“我不急，你慢慢来。”

过了一会机器重启完毕，收银员匆匆忙忙回到自己的工位上。重新抬起头的那一刹那，正好和苏简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

只见那个收银员的目光突然一凝，苏简愣了一下的功夫，对方突然朝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目光狡黠地说道：“苏处长，别来无恙。”

苏简心头一紧，当下便立即发现这个收银员已经不是刚才那个人了——刚才进来时候的那个收银员明明是个勤工俭学的青春大学生，而这个“收银员”虽然披着一张长得和那个大学生很像的人皮，眼神却已经完全变了，他的身上分明留有妖的气息。

苏简目光迅速扫了一圈周围，当下并没有其他的店员在这附近，而刚才来来往往的顾客也都消失不见了。

他确定在刚才短暂断电的期间收银台没有换过人。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收银员”用某种法力暂时控制住了周围的气场，制造了一个独立出来的空间屏障。

苏简沉下脸问：“你是谁？”

“收银员”微笑着说：“苏处长贵人多忘事，几千年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苏简心想，我确实不太记得清几千年前的事的。

“收银员”笑了笑接着说：“我们正儿八经的场合确实没见过几面，你不太记得我也纯属正常，毕竟那会儿你是海内第一大山神，在神界光芒万丈呼风唤雨。我呢……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妖罢了。”

苏简静待他把吹捧自嘲的奉承话说完，便一只手从兜里拿出来道：“行吧，铺垫那么久，到底找我什么事儿？”

那个“收银员”说：“我本来不想找你，不过最近接连两个手下都折在苏处长手上……让我有点不开心。”

苏简靠在收银台上，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让你不开心那真是不好意思啊……那你看是需要我给你摸头抱抱求安慰，还是给你报个心理辅导班开导开导心理健康啊？”

“收银员”突然冷笑一声说：“苏处长不用对我嬉皮笑脸打诨糊弄，我今天找苏处长只是想奉劝你一句，离我的目标远一点，不要太多管闲事。”

苏简也耐着性子回道：“你的目标？那你倒是要给我明确清楚，你说的目标究竟是指哪个？”

只见“收银员”低下头笑了起来，声音夹杂着无奈和嘲讽，好一会才继续说道：“苏处长，封印动了，‘那里’最近很不太平……你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就在那一瞬间，苏简的目光波动了那么一下，被对方及时看出了端倪，“看来苏处长这几千年确实过得窝囊，竟然连这点感知力都没有了。”

苏简对他的冷嘲热讽置之不理，他此时只想问一个问题：“封印因何而动？”

“因为……”那个“收银员”还没说完，只见他透过苏简望向他身后的目光陡然震惊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他感到恐惧的东西一样，没说完的话猛地停了下来。

苏简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清他到底在怕什么，只见头顶的灯重新闪了几下，几秒钟后，耳边突然重新嘈杂起来。熙熙攘攘的顾客络绎不绝，面前的那个收银员看着他，目光胆怯又疑惑地问：“先生……先生？您没事吧，还要结账吗？”

苏简“喔”了一声，把手上的东西重新递给他，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嘶……你们这里的电路不稳定啊，灯怎么总是闪。”

收银员疑惑地看了一眼灯，又怯生生看了一眼苏简，讷讷道：“灯没闪啊……”

裴萌飞他们一行人在外面左等右等苏简不出来，便主动进去找他，刚进来便看到苏简站在收银台前像被夺舍了似的一动不动站着发呆。裴萌飞看出他有些不对劲，便走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喊了一句：“处长，你买好了没有？”

苏简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来，那表情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难看。

裴萌飞觉察出一丝不对劲：“怎么了这脸色跟便秘了似的。”

“我刚才被人控魂了。”苏简快速走出便利店，随后压低了声音说：“对方气场很强，而且他跟我提几千年前的事，看样子不是普通的妖。”

齐钧目光一凝，皱眉道：“没看出对方的身份？”

苏简摇头：“他没有用真面目示人，我试着破他的幻境，不过没成功。”

齐钧：“他跟你说什么了？”

苏简陷入短暂的沉思，“他跟我说‘封印动了’——齐钧，两千年前的那个封印你和白衍也经历过，都过了这么久了，真的还会再破？”

齐钧说：“封印松动要么被封印的东西变强了，要么封印本身出了问题。三界的联系早就断了，人界灵力溃散成如今这样，‘那边’不可能突然就这么轻易翻身。”

“你的意思是封印本身的问题？”苏简讷讷道：“……你也知道，当年为了封印妖界而斩断三界的联系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众神树立的那是一个几乎牢不可破的天罗地网，已经近两千年没有动摇过了，怎么会突然破呢？”

齐钧顿了顿，幽幽地问：“这么大的事，昆仑总部没有预警通知？”

苏简摇头。

“没准他是故意这么说恐吓你的。”裴萌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现苏简的眉头快拧成了麻花，便继续说：“昆仑山总部那群守着天柱的老倭瓜又不是吃素的，要不就让副部长发函过去问问？”

齐钧当即便给白衍发了条消息，不一会对方回了句“收到，我去查查”。齐钧把短信举到苏简面前晃了晃，暂时打消了苏简内心的一丝不安。

看着苏简的反应，齐钧故意拖长了声音问：“怎么了处长大人，封印动了这件事居然能让你怕成这样？”

苏简摇头：“我有什么好怕的，就算真的破了我也没能力去把它修好，怕只怕当年那些因此升不上仙的妖魔鬼怪们要冲出来把我生吞活剥了。”

裴萌飞：“那不是正好，反正你也总是在我们面前喊活腻了，正好帮你解脱。”

苏简眸子一转，不怀好意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我才不死，我可舍不得我刚到手的小美人儿。”

不偏不倚刚好走过来听到最后一句的洛文修：“……”



车子从早到晚开了一整天，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到了秦岭地界。罗野在车后排睡了个饱，下车的时候精神抖擞，忙不迭举着导航当起了乡村临时导游。

趁着罗野兴高采烈去前台办入住，其余人把行李大包小包地扛进房间。这栋独立的民宿一共三层，民宿山庄的原型是村民的自建房，在刷了蓝白色墙面并加装了多处落地大玻璃后，硬生生被装饰成了圣托里尼风格的……田景房。

洛文修把装着鬼草的塑料桶摆到了三楼的晒台上，又给它把叶子上蹭到的泥土擦干净，好让它在夜里能喝上点儿新鲜的露水。

此时楼下的院子早就忙活开了，金翼把房间里的餐桌餐椅三下五除二全部搬到了室外。罗野和裴萌飞去附近的农贸市场买来了最后几斤冷冻鸡翅鸡腿和五花肉，还有一大包各式各样的调料粉，现在正强行拉着齐钧一起戳签子准备烧烤。

齐钧戳了几根后发现他根本干不来这个活儿——不是把签子戳断就是把肉戳烂，便把手上的东西丢一边，逃到一边打瞌睡去了。

苏简看着这一片狼藉的生肉，嫌弃地摇了摇头，遂去问民宿老板借了把菜刀，专心致志做起了庖丁师傅。

夜幕降临，暖黄色的庭院灯亮起。裴萌飞刚生好炭火，招呼着罗野和洛文修过来一起帮忙烤肉。没一会儿，香味四散开来，于是不管是在房间打游戏的，瞌睡的，还是在阳台发呆的，全都凑了过来。

“别抢，先来后到，先来后到！”

裴萌飞双手护着炉子，一句话没说完，金翼抢先掳走一根还滴着热油的串儿往嘴里塞，成功把自己烫得呼哧乱叫。

裴萌飞：“活该啊让你偷吃——来，处长，尝尝我的手艺。”

苏简尝了一口裴萌飞递来的烤翅，忍不住夸道：“火候正好，再多撒点孜然”，一边顺手又拿了一串递给洛文修。

一旁正好睡醒了从房间里走出来齐钧“啧啧啧”地捂上眼：“我是不是出门的方式不对，怎么总是能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苏简：“你出门的方式不对，赶紧回去——吃现成的还堵不上你嘴，怎么这么招人嫌？”

齐钧没来得及反驳，金翼大声嚷嚷：“我就说感觉还缺点啥，怎么能没有啤酒呢？”

洛文修正在尴尬头上，闻言马上起身：“我去买，大家等着。”

“我跟你去，顺便去买两包烟。”苏简随手拿起靠背上的外套跟过去，在周围一众“很懂”的眼神中用手势无声警告了一遍所有人：“别让我听到你们的臭嘴在背后瞎叭叭。”

出了民宿，乡间小路立刻安静了下来。路灯并不是特别明亮，显得身后的山更幽静昏暗了。

洛文修问：“你不是喜欢热闹吗，怎么不一起去玩？”

“这儿离便利店挺远，怕你扛一箱子啤酒拿不动。”苏简义正言辞，说完被洛文修无语凝噎地看了一眼，倒把自己逗笑了。“好吧，没什么理由，陪你走走不行吗？”

洛文修无语：“行，你想去哪儿都行……”

洛文修在前面大步流星地找便利店，身后的狗皮膏药一步不停地跟着。山中夜风习习，走着走着，洛文修的脚步停住了——前方二十米处突然有一个微弱的黑影飘飘忽忽从路的这一头飘向了另一头，然后消失在灌木丛里。

“暗灵？”苏简眉梢挑着，嘴角却渐渐勾起来，笑眯眯问洛文修：“你怎么运气这么好，总能遇到这些东西？”


25 第25章 大林木12

“我怎么知道，大概是山里墓多吧。”洛文修无奈地抿着嘴，话中看似安慰自己，实则有些怅然。

经过这段时间的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磨炼，他似乎早已对这些不属于人界的东西见怪不怪了。没有人能给他解释得清为什么他突然能看到这些东西，也没有人能回答他这样的情况还要持续多久。

洛文修垂下头，全然有些颓废地继续往前走。

苏简目光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洛警官，跟你商量个事儿……你不走了行吗？”

“我不走难道你自己去买啤酒？”洛文修话出口却又愣了一下，突然没听明白似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干脆跟组织申请把人事档案调来，加入驻晏办别回去了。”苏简追上洛文修的步伐，跟他并肩而行：“你很在乎看到暗灵这件事对吧，觉得自己是异类？不过在驻晏办里这是一种异能，能让你更好地分析周围的气场，有助于后期独立进行专业的办案。”

“算了吧，我对降妖伏魔没什么兴趣，我只想搞清楚我的眼睛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便利店，洛文修冲老板挥挥手道：“麻烦您拿一箱啤酒，一半常温一半冰的。”

老板回了句“等下”就去仓库拿货去了，洛文修继续对苏简说：“我就是按组织的安排，来驻晏办休养的——虽然在驻晏办这段日子里比没休养还累，但我迟早还是要回去的。”

苏简倚在柜台上，手插着兜：“我可是第一次这么正式邀请队友啊，真就这么绝情？”

“为人民服务是我的职责。”洛文修从老板手上接过一箱啤酒，转手就递给苏简。

“守护人界一方安宁也是一种职责。”苏简自然而然地接过啤酒箱，“你看我，守了几千年，不是也很伟大？”

洛文修笑道：“裴萌飞都跟我说了，你是被神界贬下来的弼马温——身不由己，没办法。”

苏简：“嘶……那货的嘴怎么这么没把门的，他还说我什么了？”

“他还说你触犯天条被生死簿除名，死不掉也轮回不了，此生只有这一辈子可以活……”

“那也要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替他们看守了几千年的人间啊，不然他们真当天条可以管得动我？”

苏简说这段话的时候脸色渐渐沉下来，语气里却还残留着一丝自嘲的玩味。直到洛文修突然一本正经地问道：“苏处长，我知道你是厉害，厉害到天条都管不住你。可你明知道你是个没有未来的人，就算我答应你也不可能跟你厮守终老。这些日子你还屡次三番纠缠不休，到底对我是什么想法？”

苏简明显愣了一下，或许他没想到洛文修会这么开门见山地问他，苏简沉吟片刻后问道：“原来你一直就是这么认为我的？”

“我难道说的有哪里不对的地方吗？”洛文修突然决定把话一口气说清楚，便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曾经一心想在刑侦科干出一番事业，虽然最开始被调配过来时我确实有个人情绪，可我还是能调节心情接受配合组织工作的，当然无论是抓坏人还是降妖除魔，一切都是以专心工作为前提——如果苏处长你只是为了找个人玩玩聊以慰藉的话，我觉得我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还是算了。”

苏简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夜场里那些随意搭讪的流氓一样，随处见到瞧得顺眼的小白脸就骗回去，勾搭上手了就带去酒店开个房？”苏简的眉头皱了起来，在洛文修看来他就好像在急于为自己申辩。

洛文修本想说点什么，苏简却摆摆手，没留给他任何插嘴的机会：“行……洛警官，你话里的意思我明白了，先前是我唐突，以后不会了。也麻烦你不要试图去剖析我的想法，也不要用你的行业技能给我做心理侧写。毕竟以你对我的了解，并不能知道我的全部为人。”

苏简把眼帘垂了下来，那表情似乎很失望，这让洛文修突然对自己的话产生了一丝后悔。

后悔自己不该这么开门见山地戳对方的软肋——至少他到目前为止依旧是这么认为的。

谈话如此不欢而散，以至于回到民宿后苏简没有给任何人询问的机会，拿了瓶冰啤酒就闷闷地回房间了。

剩下的人在原地面面相觑，看看苏简离开的方向，又看看洛文修。这两人吵过架的迹象如此明显，却终究没有人敢问出口他们究竟聊了什么。



这几天没有案子，也没有别的什么紧急电话，一群人在民宿彻底放飞玩了个爽——除了有两个人的态度突然互相变得很客气，并且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有再提起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不过明眼人都觉察得得出，苏简在那天晚上之后态度突然深沉了起来，嘴角整天挂着的那个贱兮兮的弧度也没了。待人接物重新变成了那个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的最佳商务男。

一切仿佛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不过所有人刚习惯了他前阵子的嬉皮笑脸上蹿下跳的模样，突然没有预兆地恢复到了从前，反而让人觉得少了点乐趣和真实罢了。

把鬼草妥善安置在秦岭已经是两天后的事儿了。

清晨，洛文修大清早提着塑料桶，把鬼草带去了一处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种上——那是金翼凭借风水盘特地寻的。

“好了林子，你呆在这吧……有什么事的话，你就去找他说的那个管事妖。”洛文修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确认苏简确实没跟过来，“嗯……没什么别的事我们就回晏城了。”

鬼草的枝条攀上他的手指，冲他摇了摇叶子，表示感谢。

洛文修起身回到民宿，其余人也正在收拾行李。

“林子安置妥了。”洛文修汇报说。

“辛苦了洛警官。”苏简面无表情地从他面前走过，把背包放进后备箱，“罗野去退房了，所有人检查一下有没有遗漏的行李，十五分钟后集合出发。”

裴萌飞早就瞅准了队伍里的气氛微妙，眼看着苏简开车，便率先抢走了另一辆车的副驾驶位，然后塞上耳机开始打游戏。

金翼表示苏简开车太猛容易晕车，便也坐到了另一辆车上——顺便把车钥匙递给齐钧，把开长途的重任交给他。

罗野退完房回来，留给他的只剩下了苏简车上大电灯泡的位置，只能悻悻然坐上车，和同样被命运“安排”来的洛文修相视一笑。

好在一路无话，除了无聊，剩下的时间便全都在睡觉。

回到晏城，大家下车原地解散。



昆仑山驻晏城办事处没有打卡考勤制度，除了每天排到值夜班的人必须要去一趟之外，其余人能偷懒则偷懒，一年里能在办公室凑齐的机会都是少见的。

除了前阵子洛文修刚来的那几天，这帮人上班积极过一段时间，如今又恢复成了一副凄凄凉凉冷冷清清的状态。

隔壁居委会的邱沨为此得出一个结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这话是真理。

工作日的傍晚，夕阳落得格外慢，黄昏的霞光橙红一片，企图将那惊鸿一瞥的美更久一些地留给世人。只不过那种对人间的挽留好像得不到任何人的垂帘一样，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即将不久到来的周末。

最后，那一丝光芒终究缓缓消失在地平线下，就像它千百年来都无法改变的命运。

洛文修收拾好东西，把车开到花园街8号，刚停好车，正好碰到打算下班的邱沨。

邱沨朝他挥了挥手道：“值夜班啊，来这么早。”

洛文修：“是啊，也不早了，夜班5点到岗。”

邱沨笑道：“也就你老实，其余几个轮到值班，天不黑是不会出现的——对了，居委会前台还有几包泡面，你晚上饿了自己去拿。”

“好，谢谢邱姐，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邱沨走了，这条街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洛文修推开大门，从前院的居委会径直穿过，绕过一块写着“为人民服务”的屏风，便到了城北户籍大厅的后院。

院子里依旧满地的落叶，又是许久没人打扫过的样子。

院子的天井外还留着一抹天边映着的黛色，洛文修抬头看了一眼天，飞鸟归林，万籁俱寂，心下只觉得这落叶四处飘零的院子莫名的寂寥。

不多时，天色彻底暗下来，夜色笼罩着这片寂静的院落。门后，办公室的灯亮起来，洛文修坐在电脑前，浏览着罗野前几天刚提交上去的，有关洞庭高桂萍案件的卷宗。

文字是被精心修饰过的，除了人名外，其余全都是编造得一丝不苟的谎言，足够将这个有关于妖的真相掩盖起来。文件的右下角盖着驻晏办的公章，苏简的名字干干净净地签在那里。除此之外，洞庭之行的林林总总只保留在每个人的记忆里。

苏简这几天都没来上班，由于办公室平时闲散惯了，根本没人会多问一句他有没有事或者去了哪里，只当他是又在哪里醉生梦死地摸鱼。

洛文修其实想慰问一下因为自己无情发好人卡而造成心理创伤的某人，只不过几次三番消息编辑到一半又给撤了。总觉得话都拒绝到这份上了，再舔着脸去问人家的情况好像显得自己特别矫情。

但是为什么明明是对方被发卡，心里五味杂陈每晚辗转反侧的人确是自己。从秦岭回来的这些日子，洛文修无时无刻不在纠结这件事。

从最开始心理上的过意不去，到后面和苏简彻底失去联系后的忐忑不安——洛文修分析来分析去，最后得出结论，自己良心实在是太好了。

肯定是因为这样。

洛文修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便把值班椅搬到电脑面前，百无聊赖地躺着打游戏。

不知道过了多久，放在桌上的手机屏亮了，是裴萌飞的语音消息：“这几天见到处长了吗？”

洛文修回了两个字：“没有。”

裴萌飞：“奇怪了，怎么连你也没见到过他啊。”

洛文修无声地笑了一下，“我为什么一定要找得到他？”

大概发现这话说得有问题，裴萌飞自己也愣了一下，“哎算了……见到他的话让他回我消息，有份待审文件好几天了他都没批。”

洛文修刚放下手机，想了想又补了条消息：“他常去的酒吧找了吗？”

裴萌飞：“他去酒吧纯靠心情，任务结束了想就近去哪家就去哪家，没什么特别偏好。”

“没 什 么 偏 好……”洛文修喃喃自语，顺手打开手机地图，在搜索框里输入“MUSE”几个字，发现距离单位不算太远——那是苏简之前推荐给他打算一起去的地方。

他原本想把地址发给裴萌飞，转念一想却打消了这个主意，改立即动身自己亲自去一趟。

他的心头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甚至说是一种压抑太久的冲动，想亲眼确认一下对方的安全。

哪怕只是远远看到一眼也好。

作者有话说：

苏简：洛警官~想我可以直接来找我（笑
洛文修：我不，我没有……


26 第26章 路旁土1

进入六月，全国的大部分地区即将进入初夏，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喀喇昆仑山脉依旧是一片白雪皑皑，巍峨的玉虚峰伫立在距离青海格尔木160公里外的昆仑山口，群山为座，矗立云表。

一个人屹立在纷飞的大雪中，他手持长杖，裹紧了衣领，迎着漫天的风雪而行。

孤独的脚印在他身后蜿蜒成一条看不到边际的轨迹，呼啸的风声第无数次想要阻止他的脚步，不过都被他的身形硬生生破开了一道口子。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他前行，他一直步行到山顶，然后把手中的杖深深地扎进脚下的雪地中。

男人的声音因为长时间在低氧环境下步行而显得有些疲惫，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低沉，但每个字都像带着毋庸置疑的命令一样渗透进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山魂，水魄，听吾号令，速速醒来——”

雪山就像受到了某种召唤，有心跳般撼动了一下。

那远古的冰川自某个点开始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渐行渐远，最后连同着整座山都在发出绵延不绝的低语。

雪山自他的脚底开始朝两边裂开一条越来越宽的口子，变成一道看不到底的冰川峡谷。

一个和白雪一样纯净的魂体从断裂的峡谷中缓缓升起，一直停在他面前两米处，恭恭敬敬朝他作了个揖：“山神大人，有什么吩咐——”

苏简朝他微微点头：“劳烦山使，带我去趟昆仑墟。”

那山使顿了一下，虽然看不清表情的脸上什么变化都没有，但苏简却非常明显地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一丝惶恐。

苏简目光一冷：“看来我猜的果然没错，昆仑墟到底出什么事了？”



晏城的雨季在夏天到来之际提前来临，纵使傍晚的时候还出着太阳，入了夜后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洛文修在城东的MUSE酒吧转了一圈，再三确认了苏简真的不在这里。

他浑身上下都被雨淋湿了，衣服黏在身上，夹杂着雨水和汗的味道。天气闷热，气压很低，那种潮湿无风的环境和浑身黏腻的触感让人感觉非常不适。

洛文修从酒吧出来，临街杂货铺的电视机里气象台正播报着今晚的大雨预警，天空中偶尔开始打起闪，看样子今夜免不了一场狂风暴雨。

苏简必然不在酒吧买醉，他的突然消失还要从三天前开始说起。

打从秦岭回来之后，苏简窝在他的公寓大睡了两天一夜，彻底醒来后只觉得头昏眼花四肢乏力，连坐都坐不稳。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体温是没什么问题，排除了生病，最大的问题可能是饿过头了。

肚子仿佛受到了召唤，开始叫得震天响。半夜三更，楼下的便利店早就关门了，苏简以最快的速度点了份外卖，然后看到手机里躺着一条白衍十几个小时前的语音留言：“你怎么连着这么多天没考勤，还活着吗？”

苏简耷拉着眼皮回道：“托您的福，活得好好的。”

白衍秒回：“我听说从刑侦科临时调过去的队员让你印象不错？怎么，兔子也吃起窝边草了？”

苏简翻着白眼道：“真稀奇，多大的屁要副部长您亲自来放？别跟我提这茬，我出趟任务状况百出，搞得浑身是伤不说，还刚被人发了好人卡。我跟你说我这几天请假闭关，别来烦我。”

白衍发来了一串嘲笑的表情包，被苏简当机立断顶回去，“我让你查的事你问出答案没有，这都多少天了，还要我亲自催。”

白衍：“我刚想跟你说这事——说来也怪，好几天了昆仑总部那边没有任何人回应我，发出去的消息像石沉大海，以前可没有这样的。”

苏简眼皮不经意地跳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窗户没关紧导致的漏风还是突然回想起在休息区被强行控魂的后怕，总之他突然感到后脊一凉。

他点了根烟醒醒脑，随后翻身下床，从窗口的工作桌底下翻出一张用朱砂写着“请神”二字的符纸，用烟头把它点了，口中念念有词。

那请神符瞬间蹿出一缕青绿色的火焰，随后化成轻烟消失不见，连一丝灰都未曾落下。

等了约摸十分钟的时间，果然没有任何回应。

苏简当即拨通了白衍的电话，“你最近一次联系总部是什么时候，为了什么事？”

白衍：“去年年底通报年度工作吧，时间是农历十二月中旬。那会儿没听出总部有什么异常，后来昆仑墟那儿不还特地给驻晏办送了一封新年贺辞么——你是不是觉察出什么了？”

苏简叹了口气，顺便把烟头掐了：“说实话，这阵子我心里一直不踏实。这几个月的案件不寻常的地方太多了，而且涉及到的多半是修炼至少五百年以上的大妖。你也知道，封印到现在也有两千多年了，这世上哪来这么多大妖，还接二连三同时出现？”

白衍：“你的意思是总部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我不确定。”苏简答得干脆利落，“我只怕在高速休息区遇到的那个大妖说的都是真的，封印一旦被人动了手脚，那人间即将掀起的动乱可就不是我这一个办事处可以解决的了。”

白衍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苏简道：“我有不太好的感觉，想亲自去总部看看。这几天你替我打点一下办事处，我就先不跟组员讲了，免得没什么事还连累他们担惊受怕。”

白衍：“行，要不我让齐钧和你一起去。”

别别别，看见他我头疼。”苏简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我就去看一眼，速去速回。不过我刚试了下用请神符联系总部，但是没人回应，这样我单方面就无法开启昆仑墟的大门——老白，你替我弄一张最快去青海格尔木的机票，我亲自跑一趟。”

好吧，那你小心。”

白衍挂了电话，没过多久，机票预定成功的短信就发到了苏简的手机上。



八小时后，苏简已经成功抵达了青海格尔木。

从格尔木到昆仑山玉虚峰大本营，六个小时的皮卡车。再从大本营步行登山，一直行至荒无人烟的雪山之巅，距离出发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

昆仑墟不属于人界，乃是神界一处灵力充沛的圣地。进入昆仑墟的大门就藏在那冰川的裂缝下，不过山使拦在苏简面前，没有对他想要进入昆仑墟的请求作出任何回答。

我先前试图用请神符联系过你们，结果没人理我，是你们故意切断对外联系的对不对？”苏简的五官拧起来，语气明显不太好，“你让开，我要自己去看。”

他用震山杖挡了一下，把那半透明的山使从面前推开一步之远，山使无法抵挡住震山杖的力量，直接被推出两米开外，回头看到苏简已经纵身跃进那万丈深渊的峡谷中。那峡谷是一道看不到边际的结界，苏简刚踏进去，就连同整个人一起消失在裂缝中。

那是一片全然空白的世界，没有风声，也没有鸟鸣，更没有日月更替和斗转星移。时间在这里以一种缓慢到几乎停止的速度运行着。

安静到极致就是死一般的寂静，以至于每每刚踏入这里，苏简总有一种耳鸣的幻觉。

这里没有任何植物，山和地是被雪覆盖的白色，视线的尽头分不清天和地的界限，除了在属于地的范围里有一条蜿蜒的河流，从昆仑墟的正西方一直延伸到脚下。不过河水并没有在流淌，水面一点波澜都没有，就像一块镜子。

昆仑墟曾经是万古长青的神域，如今只剩下这连通着青海昆仑山的一小方水土。八根粗壮无比，高耸入云的天柱分别支撑起整个昆仑墟的四方八面，就像盘古开天地一样将混沌的天地强行撑开。

不过苏简震惊地发现其中几根柱子倾斜着，哪怕隔着崇山峻岭都能清晰地看到柱身上有断裂的痕迹。

苏简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下一秒忍不住骂了一句“我操”——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千年之前那场有关三界的浩劫，他也曾经历过八柱倾塌，妖兽横行的下场。

昆仑八柱撑八方，上擎天下立地，十方稳固，山河在。一旦代表十方稳固的八柱彻底倾塌，三界轮回之轨被斩断，人间将重新沦为没有轮回的混沌之地。

“十二金仙在何处？我有话要问你们。”苏简喊了一句，声音回荡在整个昆仑墟，渐渐地消失在天际。“怎么，十二金仙一个都没在吗？！”

紧随而来的山使战战兢兢飘到苏简身旁，低声下气地说：“山神大人息怒，十二金仙他们确实不在……”

苏简死死地盯着山使，克制自己即将要把火撒在他身上的冲动，“你跟我说明白，天柱裂开是怎么回事？人间那些大妖频繁出没是不是因为这个，还有十二金仙集体出动，到底还有事情瞒着没有让我知道？！”

“昆仑墟遭遇了大地震，八柱在地震里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山使犹豫了一下道：“轮回之路受阻，妖界趁机大乱，不久前，我们才发现有几个镇压在昆仑墟里的大妖偷偷跑出去了。”

苏简早就想到这个结局，只不过亲耳听到的一瞬间还是非常难以接受。他沉住气问道：“总部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地震的具体原因不明，十二金仙怀疑有更深一层的关系，正在四处寻找真相。另外，出逃到人界的大妖已经派出四方神兽前去镇压了。”

苏简：“我没问你这些，我问的是这么大的事为什么十二金仙要瞒着我。”

“……”山使沉默了一会，终究在苏简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们……觉得大人暂时解决不了这件事。”

“是解决不了，还是没打算让我解决？”苏简说：“或者在他们的眼中，我始终是个妖，就算白衍把我请回来当昆仑山驻晏城办事处的处长，他们自始至终也没承认过我这个曾经的山神，对吧？”

山使一成不变的脸上依旧看不出表情，不过苏简本来也不在乎他怎么想。

“山神大人多虑了，驻晏办这些年的功劳我们都看在眼里。十二金仙决定暂时不告诉您是因为，他们认为问题出在您的周围。”

“我周围？什么意思？”苏简摊开两只手道：“难道八柱倾塌这件事还能是我干的不成？好吧我承认两千年前那次确实是我干的，但是我罪也认了，罚也罚了，不至于记仇记到现在吧？”

山使又一次忍着无语，继续以他那个不急不缓的语速解释着：“昆仑墟遭遇地震后封印波动，出逃的几个大妖全都不约而同地逃向了晏城附近的方向，好像提前约好了要去找什么东西一样。按理说有山神大人驻守晏城，它们不该往那里跑……所以十二金仙们认为晏城有什么东西值得它们冒这个风险，不告诉大人，也是为了不提前打草惊蛇。”


27 第27章 路旁土2

苏简阴恻恻地抬起头说：“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他们——都过去这么些天了，在我的地盘上查到什么没有？”

山使说：“其实山神大人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这件事，但是已经间接地接触过其中关键的几环。神兽中玄武和白虎两位上仙目前已经回到昆仑墟，正在联合众仙试图修复北方天柱和西方天柱。”

苏简一边听，一边不妨碍他的脑子疯狂运转，“玄武代表着北方的水，水镇压火，如果我没猜错，先前办事处遇到的那只会喷火祸斗就是其中一个大妖对吧？”

山使点头。

苏简“嗤”了一声继续说：“再让我猜猜，白虎代表着西方的金，金克木，鬼草化身古藤冒充山神，它也是其中之一？”

山使把头弯得更低了，“它严格来说不能算，只不过受昆仑墟封印波动的影响，渗透出的灵力正好帮了它一把，让它在人界提前完成了修炼……”

“哎呀，你不早说，我已经把它安置在太白山了。”苏简一惊一乍地说着，眼睛偷偷往山使那边瞟，“你要把它抓回来的话，千万别说我认识你，省得让我失信于妖，我丢不起这人。”

“放心，大人安排自然有道理……我会禀明白虎上仙，就让它待在太白山好好闭关。”

山使十分识相没打算找他的麻烦，这让苏简还算满意。“祸斗这厮为祸人间，不能让它留在人界。我们暂时把它封印在办事处的锁灵囊里，回头我让同事交到昆仑墟，麻烦玄武上仙重新把它镇压起来。”

山使作了个揖表示感谢：“既然山神大人已经知道了昆仑墟的秘密，那么就请大人继续协助十二金仙查找八柱倾塌的真相吧。”

“其实我本来倒也没打算撒手不管。不过依照你刚才的意思，你们本来不是也没打算让我插手进来么？”

山使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见他从看不到的怀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和四只巴掌大的七巧琉璃瓶，一道递给苏简。

“在危难的时刻可以用四方令召唤出四方神兽，它们会在受到召唤后以最快的速度出现。至于四方魂瓶，由昆仑墟的灵力而制，镇压的大妖封在里面，插翅也难飞了。”

苏简接过四方令和魂瓶，又看看山使，若有所思地问：“你是天天都随身都带着这几样东西，还是早就猜到我会来，提前给我备着了？”

山使给他东西的目的达到，显然已经开始破罐破摔，“人界近些日子来有动荡，我确实猜到大人一定会来。”

“行，你们一个个的，都挖着坑等我自己往下跳，包括白衍那个家伙。”苏简冷着脸讪笑，“回头你替我告诉十二金仙，就说我来过了，很生气，让他们好自为之，别再整什么新的幺蛾子。”

“一定带到。”山使拱手而退，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苏简，“最后提醒大人一句，注意人界城市中滋生出的黑暗能量，比起这荒芜的世界，它们在混凝土堆砌出来的森林中更容易蛊惑人心。”



深夜，晏城果不其然下起了暴雨。

洛文修从酒吧回到办公室，外面暴雨如注，正好一道闪电划过，响雷从头顶炸开，电线杆滋滋地冒了几下火花，随后整条花园街都停电了。

办事处没有应急照明系统，整条街又处于远离闹市区的地方，停电的瞬间便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

洛文修借着手机的光勉强跑回办公室，发现工作群里弹出一条未读消息，洛文修还没来得及打开，就发现手机的信号也没了，未读消息转了半天，怎么都接收不到。

附近的基站估计也被劈坏了，洛文修想着等过一会雨停了再想办法出去找个有网的地方，便找了个沙发躺着等。

外面的狂风暴雨久久没有要停下的趋势，时间刚过零点，黑夜裹挟着无边的倦意，洛文修睡意袭来，朦胧中只觉得对面的窗户上有个模糊不清的人影闪过。

他强撑着睁开眼，闪电打在窗户上映出外面被风吹得疯狂摇摆的芭蕉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洛文修只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便又把眼睛闭上。

又一个闪电划过，那个人影再次出现，这次持续的时间长，足够让洛文修看清又是“那个”东西。他一个激灵跳下沙发，走到距离窗边两步之遥的地方，死死盯着那块黑色的区域。

此时他脑中唯一的念头只想知道那些暗灵为什么总要在自己周围纠缠不清。下一道闪电如约而至，窗户上那个影子静静地站在那里。洛文修看不清它的脸，只能感受到那道来自幽冥的目光也正在注视着他。

涌上心头的愤怒战胜了恐惧，洛文修整个人反而平静了下来，他一字一顿地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个人影静默。

外面的狂风暴雨依旧在继续，洛文修突然如离弦的箭一样冲上前推开了那扇窗。雨水和肆虐的风瞬间倒灌进来，把桌上的文件吹散一地。

外面的院子什么都没有。

一种阴冷的感觉自脚底攀上他的背，最后一直冲上他的脊梁。那种被人窥视的第六感使得洛文修猛地回头，便正好对上他身后伫立着的，那个边界模糊不清的“人”。

洛文修感觉自己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闪电过后的光突然暗下去，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漆黑。

洛文修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纵使外面的风雨声足够大，但他依旧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试着对那个方向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的目的……现在没有电，没有监控，也没有信号……如果你要在今晚杀了我的话，现场不会留下任何证据。但、但是……起码让我死个明白，让我知道我到底得罪了你们什么？”

他听到那个影子人在黑暗中幽幽地叹了口气，洛文修不确定它是不想说话，还是根本不会说话。

影子人朝他走了过来，洛文修不确定那东西是走的还是飘的，因为他听不到脚步声，只是作为一名刑警的直觉，他能明显感觉到一种阴冷到骨子里的杀意正在朝自己逼近。

那影子人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轮起一支泛着银光的锥子，直直地朝洛文修的心口扎了过去——

洛文修早有准备，顺手抓起窗边一只瓷瓶挡在身前，“噌”地一声脆响，那锋利无比的锥子瞬间把瓷瓶扎裂，瓷片崩裂碎了一地。

那影子人并不是可以触摸到的实体，任凭洛文修如何用破碎的瓷片还击都无法伤及根本，唯一能做的，只能尽可能抵挡住那只锥子的攻击。

影子人一击未中，紧接着又是直刺要害的致命一击。洛文修下意识把手护在身前，只觉得头皮一麻，那锥子刺在手臂上，硬生生划开一道血肉模糊的口子。

血飞溅出来，染得到处都是，洛文修忍着钻心刺骨的痛，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之前苏简教过他的那些降魔术法。当下以左手扣金刚诀，右手二指为剑，竖于身前声音颤抖着道：“吾以日洗身，以月炼真，仙人辅我，日月佐形……”

复杂冗长的咒术还未来得及念完，只听到那影子人突然后退数步，发出一声尖厉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嘶叫。

锥子落在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伤到了它，那看不到任何五官的脸上却分明布满了惊恐。

洛文修没搞清楚那影子究竟在怕什么，影子人已经先一步窜出了窗户。他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和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当下拾起那落在地上的锥子，踉踉跄跄爬起来追了出去。

今夜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搞清楚为什么这些暗灵这些暗灵一定要置他于死地。



十几公里外的晏城火车站，苏简从坐了十几个小时的列车上下来。一只脚刚踏上月台的地面，只感觉到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天旋地转袭来，紧接着地底传来隆隆的声响。

那声音由远到近，周围的墙壁和地面逐渐裂开一条条细小的缝，就像有什么东西要将地面强行撕扯开一样。

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人喊了句“地震了！快跑！”，这才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开始四散飞奔。

刚才还人烟稀少的广场上瞬间挤满了惊恐的人群，苏简被人群夹在中间，只觉得刚才那个波动并不像是单纯的地震，却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便拨通了齐钧的电话。

虽然时间是深夜，但齐钧出乎意料地秒接，电话拉起来就听齐钧劈头盖脸问道：“刚才那一阵地底波动你感受到了吗？怎么回事？！”

苏简张开的嘴欲言又止，顿了一秒面无表情地回道：“我这不正打算问你呢么，你把我台词全抢了。”

“不对劲，肯定不对劲……”

齐钧在电话里自言自语，声音夹杂着说不清的兴奋和紧张，苏简不禁打断他问：“你也觉得不是普通的地震？”

齐钧说：“我刚才让罗野进行了实时监测，波动的移动速度很快，而且震源在短时间内深度和位置都发生了变化，这不是单纯的板块移动能监测出的数据。”

苏简叹了口气：“说吧，你和我想的是不是同一种可能性。”

齐钧道：“是妖，一种遁地的大妖。”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强烈的地震波动袭来，但这次明显震源偏远，苏简只感觉脚底颤了两下，并没有刚才那样天旋地转的感觉。

电话里的齐钧又开始嚷嚷起来：“又来了，这次震源在晏城西北角，距离刚才一波相隔了二十多公里。”

苏简：“能分析出到它的移动路线吗？”

齐钧沉默了一会儿，苏简听到听筒对面有笔尖极速划过纸的声音。不一会儿，齐钧道：“监测范围显示它从南边进入晏城，跨越整个市区，一路往城北方向移动。”

苏简当即沉下脸道：“让办事处所有组员出动，联系白副处长，协助各地方民警先保证民众安全，等查清楚到底是什么妖，然后我们再讨论对策。”

挂电话后不久，群内集结的紧急通知已经发到每个人的手机上。在一排“收到”的回复中，苏简唯独没看到洛文修的头像。

他在群里问了一句：“今天谁值夜班？”

裴萌飞：“洛文修。”

苏简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手机反复拨出去好几遍，洛文修的手机和办事处的座机永远处于暂时无法接通的状态。

苏简随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一边把最后一个电话打给裴萌飞，“你现在赶紧去办事处，我马上到……别问为什么，处里出事了。”


28 第28章 路旁土3

花园街还没来电，路灯全暗了，路边老破民宅的大门被风吹得吱嘎作响。整条街阴森诡异，一阵风吹过，好像走在阴曹地府。

苏简从火车站拦了辆车直奔办事处，下车时正好看到骑着单车来的裴萌飞。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什么招呼的话也没说，心照不宣地往8号大院门口冲。

洛文修的白色雪佛兰就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不过办事处的大门正此时直挺挺地敞开着，设在办事处外面的护盾结界也消失了。

苏简冷着脸，下一秒手已经扣上了震山杖冲进办公室，他刚把应急手电打开，眼前的一幕差点把他吓得噎住——办事处的窗户大开，地上一片狼藉地散落着各种文件，全都被倒灌进来的雨淋湿得不成样子。

角落里明显有打斗过的痕迹，星星点点的血迹飞溅在四周。墙壁、地板……还有满地的零散文件，到处都是血。

紧随其后的裴萌飞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忍不住“哇”地叫了一声。

“洛文修！”“洛警官你还在不在？！”

苏简从前厅到后院跑了一圈，所有的角落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人，却又一次听到裴萌飞在房间里“哎呀”叫了一声。

苏简重新回到办公室，看到裴萌飞正背着他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什么。苏简从他背后看过去，那块角落正好处于视线盲区。

苏简：“你发现什么了？”

“奇怪了……我正在收拾地上的文件，手不小心碰到了纸上溅到的血，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了一下。”

裴萌飞打开手电照了照自己的手指，上面有个类似于烫伤起泡一样的淡红色伤痕。

苏简皱着眉头把纸接过来，也用自己的手指去摸了一下那滴还没完全凝结的血。指尖传来一丝微小的刺痛感，皮肤烫红了一下，不过远没有裴萌飞那样严重。

裴萌飞问：“这不是普通人类的血，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简看上去脸色不好，眉头都快挤成了川字，他喃喃念叨着：“这怎么可能呢……”

裴萌飞接着他的话道：“是啊怎么可能呢？！只有神界的血才能伤到我这样的小妖，你都是活了几千年的老妖了，怎么可能还会对你有效？”

“我说的不是这个！”

苏简起身往门外走，裴萌飞着急追上去，“你去哪？！还有前几天你都上哪儿去了，我找你好几天都不理我。”

苏简没理他，自顾自开着手电，朝着滴到血迹的方向一路寻过去。滴滴答答的血迹从办事处一路往外，经过附近一片泥地，朝着北方的废弃厂区延伸过去。



洛文修此时正站在废弃厂房门口，四周到处都是锈迹斑斑的金属框架和废弃铁桶，在黑夜里就像某种庞然大物一样俯视着周遭的一切。

暴雨过后气温降低，风从四周灌进来，把那些原本就太不牢固的金属结构震得哐当响，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鬼气森森。

那影子人追到这里就突然消失不见了，不过洛文修确定它就在这里，因为他到目前为止依旧能感觉到那股不寻常的气息弥漫在四周。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种能感知暗灵的能力又进一步升级了，以前只是能被动看到那些暗灵，现在他居然能靠第六感觉察到周遭暗灵的存在。

或许真如苏简所言，这种不寻常的异能对于一个身处驻晏办的人来说是一种天赋。事到如今，他早已不再把恐惧放到第一位。

洛文修快速梳理了一遍乱糟糟的脑子，手指暗暗捏出一个学过的剑诀，对着空无一人的厂房念道：“诸仙请命，众鬼听令；各安方位，搜捕邪精——”

话落，平地扬起一阵阴风，把周遭地上的浮尘和碎屑吹散到天上。呼啸之中，那暗灵被一股不知哪里来的力量定在原地，它的身体比刚才更实体化了，洛文修能更清晰地看到影子的轮廓。

不过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办法与暗灵进行进一步的交流。那暗灵无法遁行，无法躲避，只能站在那里和洛文修遥遥相对。

不过术法的束缚明显激怒了它，影子人开始发出刺耳的尖叫，企图挣扎出周围无形的牢笼。那尖叫里夹杂着听不清的某种语言，洛文修突然有一种直觉——它其实是听得懂自己说话的。

“你为什么要杀我？”洛文修一字一顿地问。

影子人的身形出现了几次原地回闪，却都被那无形的枷锁抓回原地，这让它陷入了愤怒和狂躁，叫声更加刺耳起来。朦胧之中，洛文修好像听到那声音里重复叫着一个什么字眼。

洛文修提高了嗓音又问了一次：“我问你为什么要杀我！”

那影子人回闪的频率越来越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挣脱出那个禁锢着它的圈子。

它原本模糊不清的话逐渐清晰起来，洛文修从中听到了一个名字，一个他从来都没听说过的名字。

“……封印……杀了……你……”

突然那个影子人挣脱出的咒术的束缚，像一道黑风直冲楼顶。洛文修还没来得及看清它逃跑的方向，一道影子就从黑暗的角落直冲而来——一股强大的怨气从洛文修的胸口贯入，后背穿出，瞬间把整个人打穿。

洛文修的心脏在剧烈抽动后停跳了一下，脑子当时只感觉嗡地一声，像瞬间被抽掉了魂一样一片空白，嗓子里连叫出一声疼的机会都没有就当场失去了全部知觉。

那强大的怨气还在洛文修周围企图再次找机会把他撕碎，不过它还没来得及触及到猎物行动就被戛然而止——横扫而来的震山杖带着开山破土般的气势瞬间把它劈成了两半。

暗灵在尖叫声中被一劈为二，苏简在洛文修即将倒地之前扶住了他。却发现洛文修三魂七魄受到重创，已经当场晕厥过去。
暗灵必然不肯轻易放弃，被劈成两半的身体在空中重新愈合。那团怨气咆哮着，范围扩得越来越大，连带着周围地底下散发出来的黑气也被吸进去，就像一个不停扩张的黑洞。

“……还没完了是吧？”

苏简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垂下的眸子重新望向怨灵时已经是满眼的肃杀。与此同时，苏简放下洛文修，起身后退几步立在空地的中央。他把震山杖换到了左手，右手掌心打开，毫不犹豫地在后腰别着的备用短刀上重重抹了一把。

沾满鲜血的右手重新握回震山杖，杖尖点地的那一瞬间，殷红的血顺着杖身一直流到地上。脚底的地心深处突然感受到了召唤而醒了过来，发出隆隆的，沉闷的呼吸声。

苏简再次抬起头时，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色，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无比可怖。裴萌飞躲在远远的地方看着，竟然被吓得不敢上前。

那表情根本不是平时的苏简，就像换了个人一样。面前的这个人周身裹挟着来自地狱般的邪恶，他在唇边喃喃细语，伴随着的是这世间最阴毒的禁术从他口中缓缓流出——

万里山河都开始躁动不安，这散落在世间的孤魂在受到某种召唤后都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最后集合在苏简跟前，在指令中疯狂撕碎着暗灵的一切，誓要将它生吞活剥。

暗灵无处可逃，哪里都是血盆大口，空气里都能听到那些充满怨气的嘶吼。

冗长晦涩的咒术结束的最后一个字，震山杖凌空一斩，暗灵灰飞烟灭，空气里只剩下刺鼻的烧焦气味，已经黑色的，还没飘散的颗粒。

苏简眼前发黑，鼻子一热，一滴血滴在他的衬衫领口上，他用手背擦了擦，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流鼻血。

裴萌飞从角落里跑出来，扯着他的衣领吼道：“苏简你疯了？！山神禁术会消耗元神，以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撑不起这个能力，会遭到反噬的你知不知道？！”

“反噬又怎么样？我会死吗，正好，让它们来撕碎我啊！”

苏简的声音带着无法描述的沙哑，情绪还没从那万恶的戾气中恢复过来，依旧处在半疯魔的状态。

裴萌飞看着害怕，却又担心他的身体：“你、你先休息一下，我已经打过急救电话了，马上就会到……”

苏简从倚着的墙角一直跌坐到地上，他用衣袖擦了擦鼻血，发现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洛文修被扶坐在他旁边，这个人昏迷后的表情依旧保持着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恐惧和痛苦。

他的身上也到处都是血，苏简若有所思地看了洛文修一眼，伸出手抓住了他受伤的手臂——刺痛的感觉从指尖末梢一路传达到大脑，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嘶……”

裴萌飞把他拉开，看到他掌心像被烫伤一样地大面积发红，“你干什么？”

苏简盯着自己刺痛的手掌，“这家伙到底是谁？”

裴萌飞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苏简到底在说什么——同时伤到他们的血其实是洛文修的。

身后不远处的马路上，急救车闪着红蓝色的顶灯呼啸而来，紧随其后的警车上下来几个刑警，正在组织队员封锁现场。

齐钧和罗野一前一后赶过来，急急忙忙给警戒线旁边的警察看证件，便正好看到一旁的救护人员正在把洛文修抬上车。

苏简本想跟车一起去，被裴萌飞推开抢先一步：“我跟去医院，你先回单位处理一下伤口，晚点我联系你。”他朝走过来的齐钧挥挥手：“钧哥，你们带处长回去。”

苏简整个人状态很差，反抗也显得力不从心，被罗野扶了一把，险些没自己倒下。

比起操控禁术遭到的反噬，精神上受到的冲击让他更感到整个人恍惚，以至于他几乎听不到周围的人在跟他说什么。


29 第29章 路旁土4

上古灵力全盛时期，三界互通往来，虽说没有严格的等级划分，而且也曾经有过人、神、妖三族携手共创辉煌的光荣历史。但任凭谁也无法改变的一点，就是神界的血对妖来说是一种杀伤力很大的东西，甚至对修行浅的小妖来说可以是致命的。

这或许是一种生物链的最终宿命，纵使神界曾经刻意去淡化这件事，甚至做出不将自身的血用于对妖控制的誓言。但那场始于妖族的祸乱浩劫，最后还是被迫开启了神族的血誓，强大的封印不仅把所有妖深埋于地下，甚至把神族皇子的灵识当场撕碎。

几千年弹指一瞬，遗留在人界的神脉屈指可数，可无论是转世还是重生，苏简从来没听说有洛文修这么号人。

而且他在人间的履历清晰，证据可查。一个活了区区二十多年的人类，他的血怎么会有当年神才有的能力？！

苏简在办事处潦草处理完伤口，找了套备用的衣服换上，整个人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些，遭不住满脸的忧心忡忡，便急着往外走。

齐钧原本插着耳机站在外面抽烟，看到他往外走顺势往门口一拦，“你要去哪？”

苏简眼神不善地看了他一眼：“我去哪好像不用给你打报告。”

齐钧一动不动，他从来不吃苏简这套。

苏简：“我只说一次，让开。”

“不让。”

苏简：“……”

火药味极具上升，罗野忙着赶过来战战兢兢地劝架，却发现自己无论哪尊佛都劝不动，只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直到苏简和齐钧异口同声地对他说了句“滚”，罗野只好灰溜溜地原路回去坐着。

苏简并非打不过齐钧，只不过他现在精神很累，累到一丝多余的力气都不想浪费，于是他憋着火问：“金翼人呢？怎么一直没看到他。”

“他懂风水，配合局里去查刚才地震的事了。”齐钧看苏简并没有想跟他打原地一架的趋势，倒也愿意好好跟他说话。“附近基站修好了，我现在打个电话给裴萌飞问问情况。”

他当着苏简的面拨通了电话，铃声没响几声就接通了。齐钧把手机递给苏简：“你自己问吧。”

苏简想也没想就接过来：“喂，我是苏简，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裴萌飞道：“洛文修生命体征都还稳定，目前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放心吧。”

苏简莫名松了口气，“辛苦了，我晚点过去看看。”

他把手机还给齐钧，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就这样安静了好一会，他突然开口说：“齐钧，我早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他的身份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直到今天，发生这样的事让我更加迷茫。”

齐钧走时已经从裴萌飞那里了解了刚才发生的事，忍不住骂道：“那小子找死，才学了多少功夫就敢一个人出来找怨灵单挑，不愧是某些人教出来的好徒弟。”

打狗还要看主人，苏简冷不丁被骂了一句，只是无声叹了口气，倒也不恼。

“不过照你们说的，我实在想不明白暗灵为什么要杀他，难道就因为他的身份另有隐情？可是为什么之前几十年都让他活了这么久，现在才想起来要杀他？”

齐钧问的问题苏简一个都答不上来，他把眼睛睁开，望着院子上方漆黑的夜空。

乌云散了，苍穹之上繁星点点，这样恒古不变的夜空他曾经看了千年。

苏简的声音很淡，带着一种虚无缥缈的无力感：“我前几天去了一趟昆仑墟，山使告诉我，封印破了。”

齐钧：“什么？”

“真正原因还没有找到，可能是封印的力量不够了，所以被妖找到了缝隙。”苏简面无表情地继续道：“昆仑墟四方神兽已经出动了，如果不能及时把出逃人界的大妖找到……妖被封印千年，不管是出来寻仇还是报复社会，那又会是一场人界浩劫。”
齐钧眉头皱起来：“你认为洛文修和这件事有关系？”
苏简不置可否：“人界的灵力远远不够打破所有的封印，所以先期出逃的妖为了保证自己的队伍足够壮大，一定会去寻找足够强大的灵力，或者可以用于彻底打破封印的力量……所以我认为洛文修的血，是它们要杀他的理由。”

齐钧突然想到了什么：“转世可能吗？那小子会不会是某个参与当年封印的神的转世？”

苏简苦笑着摇摇头，“你知道，天上一天地上十年，人界区区两千年弹指一瞬，真正的神不是那么容易死的。况且当年如果不算上你和白衍，真正为了封印死的其实只有尧篁一个，他死的时候灵识和元神灰飞烟灭，落入山川大河……他是彻底消失，永远都不会再转世了。”

说这话的时候苏简语气很缥缈，他其实不想提起这件事，但那些刻意想要遗忘的事却又总在梦境的不经意处时刻提醒着他。

就算相隔千年，他依旧忘不了那个人灵识消散之前曾经对他说：不要哭，以后我就化作这万里山河，替你守好这人间。

齐钧嘴角挑了挑，半晌后忍不住吐槽说：“你倒是长情，到现在还忘不了他。”

苏简喃喃道：“他是我曾经在黑暗里唯一的光啊，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早就死了，你让我怎么忘？”

齐钧的表情五味杂陈，不过终究没接话。他把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另一边墙上，自顾自说：“我虽然记得两千年前那些事，不过我转世到现在也就区区三十多年，没什么资格评论你这个千年老妖怪的想法。但是既然白副部长千辛万苦成立了驻晏办，事情也已经发生，该管还是得管。你刚才说你去了一趟总部，他们怎么说，这次需要我们帮忙吗？”

“他们那些大仙人嘴上不说，实际上慌得要死，早就巴不得我们接盘了——管当然要管，不为别的，起码我短时间内死不了，总不能砸了自己驻晏办事处处长的招牌。”

夜里有点冷，苏简拧了拧鼻子，把衣服裹紧了些，“我还是想去一趟医院，你别拦我，有些话我一定要当面问问那小子才能放心。”

齐钧侧过身，让开一条路给他，“随你，只要你别因为某些人冲昏了头，我才懒得管你去哪。”

苏简愤愤地声音飘过来：“你可真是白衍的好老狗。”



晏城人民医院，裴萌飞刚补办完住院手续，回来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想着刚才的一幕幕发呆。

洛文修到底算是工伤，又是原来刑侦科调来的骨干，局里领导给医院打了个招呼，便给安排了一个环境不错的单人病房。

余羽不停地往洛文修手机上打电话，不过洛文修的手机此时正在裴萌飞口袋里装着。打到第六个的时候。裴萌飞实在忍不住帮他接了起来，交代了几句情况，好说歹说终于让对方挂了电话。

他抬起头时，正好看到走廊尽头朝这里走过来的苏简。

裴萌飞：“处长，你过来了，没事儿吧？”

苏简嗯了一声：“我没事，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他怎么样了？”

“洛文修刚送来的时候意识不清，一直在说胡话，医生刚给他打了支杜冷丁，现在好不容易睡了……我就在这休息会，省得进去打扰他。”裴萌飞揉了揉疲惫的眼睛问：“他真的不是人？”

苏简：“……”

医院的走廊大半夜空空荡荡，说这话的时候经过的查房小护士神情诡异地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赶紧走了。

苏简顺势坐到裴萌飞旁边：“我还不确定，有些话我想等他醒了亲自问问他——累了一夜了，你回去睡吧，我在这待一会儿。”

裴萌飞确实是困了，眼皮都耷拉了下来，倒也没跟苏简太客气，嘱咐了几句就走了。

医院人多眼杂，又是个极其阴气的地方。苏简独自一个人坐在走廊里，只觉得周围的气场在细枝末梢中发生着变化。

他本想靠在墙上闭眼稍微歇一会儿，可一晃眼正好盯上走廊对面的窗户外一个默默盯着他的虚影。苏简眉头皱起来，朝窗外念了句：“胆子挺大，我在这里你敢追过来？”

那虚影碍于苏简的威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消失了。但苏简的感觉依旧存在——它们并没有真的离开，只是一直不甘心地在周围徘徊。

天亮，走廊里恢复了人来人往，查房的医生逐个敲开房门，动静终于把守在门口睡得浑浑噩噩的苏简吵醒。

他进门的时候，洛文修刚刚醒。

苏简依旧以最开始那一副亲切关怀的笑容示人，几乎看不出熬了一夜的疲惫，笑着问：“怎么样，睡了一觉感觉还好吧？”

洛文修点点头道：“比昨晚好多了，苏处长不会在外面等了一晚上吧？”

苏简摇摇头，“哪有，我刚到。”

洛文修看了一眼他裤腿上坐出的褶，并没想拆穿，“昨晚我整个人浑浑噩噩，脑子好像被人强行搅了一遍，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然是我及时赶到，然后英雄救美把你从暗灵手中救下来的喽。”

苏简说的如此轻描淡写，以至于洛文修根本没有机会猜到真相的冰山一角。洛文修只觉得自己前几天还在担心苏简被发了好人卡而心灵受伤的想法简直是杞人忧天——此人几日不见又一副死皮赖脸的老油条样，说话油腔滑调，嘴上没个把门。

不过洛文修没有心思和他斗嘴，他怅然若失地说：“我还是没搞明白它们为什么要杀我。”

苏简拉了把椅子到洛文修床边，看着他的眼睛道：“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看着我的眼睛好好回答。”

洛文修侧过脸看着他，表情一本正经。

苏简：“你是人吗？”

洛文修：“……”

苏简：“你不要介意，除了字面意思外，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想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的真实身份全在我的人事档案里，童叟无欺如假包换。档案在局里，你可以自己去调。”洛文修同样一本正经地回答他。

两个人的眼神撞在一起，停了几秒，好像在拼谁的毅力更坚定。片刻后苏简收回目光：“好，这个问题过。”

苏简的眼睛太深邃，有一种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的魅力，洛文修明明觉得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却分明感觉自己几乎要在这样灼热的对视中败下阵来。要不是苏简及时收回目光，洛文修甚至有一种不知道该往哪里躲的挫败感。

洛文修问：“为什么这么问我？”

苏简吸了口气道：“你知道你身上的血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吗？”

洛文修忙不迭点头：“知道啊。”

苏简出乎意料地眉头一挑。


30 第30章 路旁土5

只听洛文修继续道：“Rh阴性血，俗称熊猫血。我作为一个刑警，拥有这个血型其实存在的自身风险很大，出任务的时候一旦遇到紧急情况需要输血，很可能因为找不到合适的配型而错过最佳治疗时间。”

苏简把头垂下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洛文修：“怎么了？是不是昨晚输血遇到了什么困难？”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苏简说着，把昨夜裴萌飞被血伤到的事讲了一遍，又刻意隐去了自己那段。末了问他：“我不知道你是天生就有这种能力还是后天遇到了什么事，总之你和昆仑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暗灵想杀你，应该也是为了这个。”

洛文修：“严格来说从我是从解放路酒吧爆炸案之后才有了这种能力，我记得当时现场的受害者里这样的人还有好几个，后续有对他们进行跟踪调查过吗？”

“有啊，罗野对所有受害者都建了档，定期电话回访。”苏简说：“除了你以外，其余人全都已经恢复正常了。”

洛文修叹了口气：“我怎么买彩票从来没这么好的运气？”

“我并不认为你是偶然。相反我有一种直觉，觉得你是这其中的必然一环，只不过我们都还没察觉到真实原因。”苏简靠在椅背上一本正经地考虑着：“在查清楚之前，你最好还是待在驻晏办，至少我们这的组员经验丰富，真要再遇到这种事儿，刑侦科可保不了你。”

洛文修垂下眼，显得有些无可奈何：“这次你又救了我，我又欠你个人情。”

“大可不必，我可不缺什么人情，不过说认真的，暗灵算是彻底盯上你了，你一个人待着不安全。”苏简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突然饶有兴致地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你真想报恩的话，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干脆以身相许调来办事处得了。”

洛文修被苏简呼出的气吹得耳根发烫，触电似的下意识往后一闪。因为受伤而裹成大肉粽似的手臂正好磕到桌角，疼得他龇牙咧嘴。

苏简心疼地把他扶正，嘴里嘟囔着：“我这可是盛情邀约，这么大反应不至于吧……”

“你问得太突然，我考、考虑一下再说。”

苏简一招制敌，立刻转为退兵防守，假装有些失落道：“没关系，实在勉强我也不强留你。大不了等你回去以后我给你特地研制一个灵体警报装置，平时带在身上，一旦你遭到暗灵袭击，距离你最近的同事就会去救你，也不是每次必须非得有我在。”

苏简说什么洛文修没听清，他此时正捂着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刚才撞痛的地方。不过洛文修看着苏简的眼睛，几秒钟里脑子已经闪过无数个奇怪的念头。

明明前几天苏简不在的时候担心他出事的人是自己，明明宁愿淋雨也要去酒吧找他的人也是自己。明明刚才听到苏简对自己说出这样明目张胆调戏的话，应该气得原地跳脚才对，可为什么自己竟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到底要不要听他的话去申请把组织关系调过来。

难道自己真的对这个人有了什么说不清楚的羁绊？可是自己前脚刚以那样的话拒绝了对方，现在又恬不知耻地贴上来，岂不是像个欲拒还休的婊 | 子。

苏简等了一会，发现自己欲擒故纵的计俩没得到预期效果，只以为洛文修还在嫌他死皮赖脸。便又厚着脸皮笑道：“这事儿也不急，你慢慢考虑，一会九点医生查房不让亲友探视。我先出去一会，饭点我再过来给你送吃的。”

洛文修点了点头便目送苏简往外走，苏简来时就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可能是昨天夜里着凉了，临到踏出门时不经意间咳嗽了一声。洛文修看了一眼窗外依旧飘着雨，突然叫住了苏简，话出口听起来漫不经心道：“外面下雨，要不你先把我外套带上，省得回头淋湿了感冒。”

苏简受宠若惊，也不跟他客气，立刻屁颠屁颠回来把洛文修的外套带走，那表情好像捡到了钱。连带嘴角的笑也贱兮兮的：“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洛文修脸上火辣辣地烫，突然后悔自己干嘛要多这个事——既然原本就铁了心不想被他掰弯，何必又要留着一丝欲拒还休的样子去关心他的冷暖。

人心实在是太贱了，洛文修心里百爪挠心，恨不得当下就扇自己一巴掌。



苏简走后，洛文修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就算查房医生确认他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但作为一名连夜惊动了局里的工伤人员而言，还是得保险起见忍受着国宝般的待遇——起码得在医院住上一阵子，等完全恢复了再能放他出院。

没过多久余羽的电话又来了，洛文修接起来，对方的声音犹犹豫豫：“喂，你……是洛文修吗？”

洛文修：“废话我不是你是啊？”

余羽“嘿嘿”笑了两声说：“你听起来恢复不错，我怕接电话的又是你们处长——早上我给你打过一次，结果你手机在你们处长手里……”

“你说什么？！”洛文修声音提高了八度，“我手机在苏简那儿？”

余羽：“没错啊，怎么了你还在手机里藏秘密不敢给你们领导看的？”

洛文修开着免提强行回到桌面，从后台应用数据里看了一眼最近的使用程序，通讯录赫然出现在最近使用过的前几个。

社会性死亡现场——洛文修给苏简备注的名字是老妖怪。

余羽：“喂喂喂喂，你还在听吗？怎么突然没声了？”

洛文修：“……我想辞职回家种田。”

洛文修挂了电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老妖怪改成了苏处长，想了想又觉得不够，便又改成了三个明晃晃的字：大领导。

然后继续躺着发呆。



天亮之后那些来自阴间的特殊气味明显减少了，苏简走时悄悄在病房外设了个看不到的结界，其实挡不住什么东西，只是能像个警报一样及时通知他暗灵的触碰。

下了楼，他拨通了白衍的电话：“喂，你在不在忙，我有事找你一趟。”

白衍：“你在哪？我来找你。”

“我在医院，刚探视完出来。”

白衍：“啧，你还真是盯得很紧啊。”

“你别跟我废话。”苏简手插兜里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这医院也不太平，那些东西在附近盯梢盯了一夜，碍于我在这才不敢靠近，我怕我一走它们又要出来找麻烦。”
“大白天的，它们已经虎视眈眈到这个地步了？”白衍声音明显沉下来，“那这样吧，你在那里等着，我来医院找你。”

放下电话，苏简拢了拢衣服，穿过马路，推开对面快餐店的大门。

天空响起一声闷雷，雨更大了。



两小时前，城北社区居委会里，邱沨一脚踏进院子，只觉得这地方昨晚上肯定是被鬼子扫荡过了——从前厅到后院满地狼藉不说，居然还有打得粉碎的瓶瓶罐罐。

要不是地上的血迹已经被罗野提前冲刷掉了，估计邱沨会吓得报警。

罗野像个小工一样把一堆烂摊子从凌晨收拾到天微亮，刚打算歇歇，就看到邱沨哭丧着脸踏进院子，那表情就算天没亮都看得出刚刚哭过。

邱沨明显没想到这么早隔壁驻晏办居然会有人，慌慌张张躲进居委会就把门关了。

罗野等了一会儿，见居委会里久久没亮灯，也不知道邱沨在干什么。他也不敢过去敲门问个所以然，便只能一边忙一边观察着隔壁的动静。

快到早上八点半的时候，居委会陆续有其他同事来上班，邱沨终于从房间里出来，走到院子角落的卫生间洗漱台洗了把脸。刚抬起头，就看到罗野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给她递了包面巾纸。

“谢谢啊。”邱沨接过面巾纸，委委屈屈把脸别过去擦水。

罗野看了一眼邱沨的，穿的还是难得一见的萌妹约会款长裙，一看就是昨晚有约。好看是很好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裙底全被泥巴甩脏了，泥水星星点点，看上去反倒有些狼狈。

“你……晚上没回家……直接来的单位吧？”罗野结结巴巴说：“出什么事、事儿啦？”

邱沨脸一板，很臭地说了句：“还问，看不出老娘被人放鸽子了？”

罗野瞪眼：“哪个不长眼的……敢放邱姐的鸽子？”

“——还能是谁，肯定是你邱姐的新认识的那个网恋男朋友。好像叫什么……袁皓。”

说话的叫楚沁沁，是坐邱沨对面的同事。罗野惊地“啊”了一声道：“邱姐有男朋友了？”

楚沁沁道：“可不是，你邱姐爱他得无法自拔，连对方单位家庭都不了解清楚……放鸽子这事儿已经出现好几回了，就这样居然还能继续原谅对方，真不知道那野男人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

罗野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心里不是滋味似的。他皱着眉头说：“邱姐……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小孩你懂个屁。”邱沨把擦完脸的纸团重重丢进垃圾桶，“你体会不到女生到了我这个年纪还没对象，家里狂催的焦虑感。好不容易从天而降一个白马王子，我不得好好把握？”

邱沨把卷成一次性大波浪的头发扎起来，素面朝天叉着腰，高跟鞋也换成了办公室常年放着的软底平底鞋，便立刻恢复到了平时居委会上天入地的女汉子模样。

这身淑女打扮就像束缚她的紧箍咒一样令人难受，可见她为了这场爱情做出了多大的牺牲。

楚沁沁：“什么白马王子，我看你遇到的就是网络诈骗，专骗你这种恨嫁的傻女人。”

邱沨脸上不服气，嘴里却低声念叨着：“他跟我说他是本地人，还是晏城大学的教师……”

楚沁沁：“哟……还大学老师，我就问你，你认识他这么久，打听出他教什么课了没？在哪个系部？”

邱沨老老实实：“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敢大晚上跟他单独赴约，不怕他把你肾挖了拿去卖钱啊！”楚沁沁一个头皮拍过去，把邱沨的脑门拍得脆响。

邱沨嘴一瘪作势就要装哭，罗野不忍心地说：“邱姐别急……那要、要不回头我给你查查户籍信息，就知道他的身份是不是真的了。”

邱沨喜出望外：“真的？你帮我查？”

罗野点点头。

楚沁沁留了个心眼，眯着八卦的眼睛问罗野：“你们不是进来的时候都签过保密协议，不能随便查人信息么？怎么，居然肯为了你邱姐冒这个风险？”

罗野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查了就看一眼，不截图或者拍照的话，一般也抓不到什么证据……”

邱沨听完高兴地说：“那太好了，你查了赶紧告诉我，回头姐姐请你吃饭。”

邱沨开开心心回办公室去了，罗野看看洗手台，又看看镜子里一夜没睡，眼圈黑得像熊猫一样的自己，突然有一种心里空落落一样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本去喜欢邱沨，但是真听说对方有男朋友了，心里五味杂陈，居然还挺不是滋味的。


31 第31章  路旁土6

罗野是昆仑山驻晏城办事处里唯一一个正常人，这个“正常”定义在他没有异能、没学过术法、感应不到恶鬼、不会降妖。不过他有一点特别好——因为人实在是太透明了太没有存在感了，以至于每次出任务，妖魔鬼怪几乎都不会想到要去主动攻击他。

物理闪避技能点满，这在一定程度上约等于一种异能。

罗野秉承着只要我是废物你就利用不到我的优良传统，在驻晏办一做就是七八年。至于当初为什么会被招进来，其实还要托这帮千年老妖怪的福——信息化爆炸的时代，他们十分拖后腿地不擅长用电子产品。

裴萌飞这种死宅男倒还好，起码知道电脑死机了直接暴力重装个系统。像苏简和齐钧这样从鸿雁飞书时代过来的人，除了平时局里收发文件外，基本上不太习惯用电脑处理事情。

苏简码字至今还是用的五笔——他实在学不会汉语拼音。

办事处保密文件不能轻易外泄，在这样的情况下，招个稳定的自己人专门维护就显得尤为重要。

当时罗野还是个刚毕业的计算机维护专业大专生，浑身上下一点特色都没有，流连全市各大招聘市场好几周都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好几次硬着头皮去问面试过他的单位，对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记不得。

蹲在人才市场的角落吃完最后一顿盒饭，罗野摸了摸口袋，浑身上下只剩下最后几个钢镚儿了。

老家穷得叮当响，他也实在不好意思问爹妈要钱，寻思着今天再找不着工作就先去门口发传单的那里打几天零工。

当时公安政务系统刚升级，不知道是由于操作不当还是人为暴力，苏简的电脑半个月内接连坏了好几次。给组织申请维修的审批流程又过于繁琐，忍无可忍的苏简打了个申请给白衍要求招人，结果招聘搞得匆忙，没预约到固定摊位，只能托关系在别人旁边拼个桌。

罗野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裴萌飞在角落布置招聘现场。

当时他只记得旁边一个文质彬彬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啥也不干，双手插兜吆五喝六在指挥往哪摆。

这一看就是老板，罗野心想。

罗野习惯性看了一眼易拉宝，招聘内容写着招聘技术工程师，主要工作：修电脑、维护信息、打杂、领导交代的其他事务。

后两条是裴萌飞求苏简让广告公司硬加上去的，不然办事处各大佬整天只知道欺负他一个人，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

不过罗野不在乎被人差使——对他来说能有个东家肯收留他就不错了。

罗野在招聘桌前足足站了有三分钟，裴萌飞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了这个人，然后一脸激动对着旁边那个“老板”喊着：“哎哎哎处长，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旁边那个处长热情地冲他伸出手：“你好你好，请坐。”

——把罗野吓得一惊一乍的，哪有领导上来给面试者握手的。

事实上无论是苏简还是裴萌飞都是第一次参加招聘会，经验比罗野还少。罗野只记得处长问了三个问题：“会修电脑吗？肯加夜班吗？接受经常出差吗？”

罗野一个人在晏城打拼，身后没什么牵挂，听到加班管饭出差管住就没什么异议。至于修电脑，罗野在学校里常年获系部奖学金，自身专业知识还是过硬的。于是苏简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胆子大吗？怕鬼不？”

罗野一脸懵逼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又怕自己说得不好会被刷掉，于是突然壮着胆子说：“不怕！”

谁知道处长当即一拍桌子说：“就你了。”

罗野就这样阴差阳错进了驻晏办，并且在一人包揽后勤，任劳任怨拼死不辞职，穷比鬼更可怕的格言里坚持了数年，成了驻晏办里一个开了挂的存在。

而这些年唯一让他留有执念的，就是他暗恋隔壁邱沨，并且藏得太深没人知道。

邱沨是城里姑娘，比他大三岁，人长得不错家里又有钱，只不过桃花运很挫，相亲也屡屡受挫，导致这么多年一直单身。

罗野并不是个擅长表达的人，又鉴于常年在集体活动中存在感近乎于零，暗恋邱沨这件事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邱沨的，只不过无论如何他都认为自己是一只吃不上天鹅肉的癞蛤蟆。他把这份心思藏在心里最深处，努力埋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出蛛丝马迹。



告别邱沨，罗野垂头丧气回到办公室坐在电脑前面，打开户籍系统，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袁皓这个名字。

系统弹出本市户籍一共48个同名同姓的人，罗野推了推近视眼镜，在筛选框里摘除性别和年龄不符的对象，然后开始逐一检索。

一个小时前，洛文修刚在医生的指导下服用过一剂抗过敏药物，这会儿困劲儿上来，迷迷糊糊地只想睡一觉。

他前脚刚闭上眼，半梦半醒之间只感觉到病房里的灯闪了一下，周围窸窸窣窣的仿佛有幻听的人声。他努力想睁开眼，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似的无法动弹。

此时洛文修的脑子是完全清醒的状态，他尝试了几次都无法唤醒自己的身体。只能认命躺在那里，等待身体自行恢复。

——睡眠瘫痪，俗称鬼压床，是经常发生在浅睡眠时期的一种正常生理现象。患者多数情况可在几秒或几分钟内自行恢复，活动自如，肢体恢复支配。

这是洛文修在大学选修课时学过的内容。

他躺在那里，强迫自己不去做任何无谓的挣扎，任由身体放轻松。渐渐地那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靠近，他只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床尾缓缓爬上来，先是趴在他的脚跟旁，然后顺着被子一路爬上来，最后静静地压在他胸口。

洛文修一直忍耐着的恐惧此时已经到了极限，他猛地一睁眼，正对上一只暗红色的怪物正趴在他身上看着他。洛文修肾上腺素短时间内飙升到极点，不禁“啊——”地叫出了声。

眼前的画面一晃，他眼睛重新睁开，映入眼帘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原来刚才只不过是一场梦。周围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

洛文修神经大条很少做梦，就算做梦也是一些醒来就记不清的内容，像刚才这样真实到有实体触感的梦还是第一次。

洛文修心有余悸，这才发现就这么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里，自己竟然满头大汗。

睡是睡不着了，他翻身下床，走到窗口把窗户打开，想借透气平复一下复杂的心情。

窗外的雨下得不大却很密，就像一层薄薄的雨雾，望出去的景色仿佛隔着纱一样看不清楚。

乌云看起来很厚，虽然临近中午，可天色就像黄昏一样暗淡。医院楼道里全都亮着灯，给人营造出一种即将天黑的错觉。

洛文修吹够了风，感觉心跳差不多恢复到正常速度，便伸手打算把窗户关上。这一抬头，目光对上窗户，当即心脏又重新漏了一拍外加浑身寒毛倒立了一遍——他看到玻璃反光里映出的人影不止他一个。

玻璃上有一只暗红色的怪物正趴在他背上，两只爪子扒在肩膀上。头就这么凑近着搁在他耳边，正透过玻璃的反光和他对上视线。

洛文修下意识侧过脸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那里什么都没有。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还在做梦。心跳和沉重的呼吸声几乎要压过外面的雨声，洛文修低下头，把指甲重重掐进自己手心里。

“快点醒，快点醒……”

手心几乎要被掐出血，眼前的这一切却还是原样。

“有本事你们就出来。”洛文修对着面前的玻璃窗道：“别故弄玄虚，没意思。”

那映在窗户上的怪物歪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发出任何声音。但是洛文修分明感觉到耳边拂过一丝微弱的风，就像有人凑在耳边呼吸一样。

洛文修头皮一麻。

这种被动的感觉让他非常不安。他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这念头不属于他本身，却一路驱使着他走到床头柜旁，举起水果刀照着自己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从手指的伤口里冒出来，就像瞬间打开了一个豁口一样，一股强大的黑暗力量仿佛受到了血的召唤，从各种缝隙里疯狂涌进来。

窗户缝、门缝、房顶的通风口……无数有生命一般的黑色暗物质迅速占满了房间，把原本雪白的病房染成了黑暗的炼狱。

设在病房门口的结界被悄无声息地破开了一个洞，周围的空间被强行隔绝开来，洛文修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暗无天日的时空裂缝里，周围除了无尽的黑色，只剩下数不清的，窸窸窣窣的杂音。

那声音忽远忽近，分不清方向，越来越吵，几乎要让人发疯。

过了很久，这其中终于剥离出一个独立且清晰的声音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到底是谁！”洛文修挣扎着爬起来，对着面前分不清的方向拼尽全力道：“我知道你想杀我，但是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起码在这之前，你得告诉我理由！”

那声音笑起来：“理由？你知道吗，我等了你几千年……等着你投胎，等着你在这世上重现。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吧？”

洛文修：“我是谁？！我除了我自己，还能是谁？”

“小子，你是破除封印的关键。”那个声音道：“你是我养在人间的一颗种子，只有杀了你，把你的血祭天，妖族才能冲破困扰我们几千年的封印，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把我的血祭天？你在胡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中二病吧你！”洛文修错愕地说道：“我就是一个凡人，充其量就是有个Rh阴性血型——这世界上有近千分之三的人拥有这个血型，而在白人里这个比例甚至高达百分之十五。可你为什么偏偏不放过我？”

“因为只有你身上流躺着和尧篁同样的血，无论你承认与否……现在这世上，你就是尧篁，是那个千年前用血誓把整个妖族封印在地下的人！”


32 第32章  路旁土7

一道炸雷在晏城人民医院上空炸响，把医院对面一排商业区的电路劈坏了。

白衍刚停好车，寻着苏简给他发的定位走进一家餐厅，只见面前一黑，灯全都暗了。

服务生忙着给每桌端上蜡烛，临时充当起暧昧的氛围灯。苏简看到白衍走进来，在提前占好的座位上伸手给他打了个招呼：“座位靠窗，菜已经点好了，就这样凑合吃吧。”

“行吧，没灯正好。”白衍把口罩摘下来，把外套挂在座位旁边的空椅背上，然后对着镜面的手机壳骚兮兮捋了捋头发。

苏简当下翻了个白眼给他。

白衍个子很高，脸长得一副标准的选秀节目里青春奶狗练习生的模样，身材放在平面男模里也是足够优秀的。

大概是匆忙从局里出来，工作制服没来得及换，他只把外套换成了皮夹克，里面还是一丝不苟的警队衬衫和领带，手臂肌肉线条勾勒得刚刚好。他的头发长度留得也很风骚——永远在公安内务规定的长度内疯狂试探。

苏简时常认为，斯文败类这个词语大概就是专门用来描述他的。只不过任凭天底下多少女生前赴后继地想要倒贴给他，白衍都不为所动——整个公安部都知道他是弯的，而且有个老相好，是个医生。

像白衍这样的人，天生就会让别人有一种“凭什么大家都是人你却氪金投胎”的嫉妒感。就算苏简放在人堆里已经够出众的了，但是在他面前一比居然也能逊色不少。

不过白衍这人自恋得很，自从几年前有星探狗仔拍过他几张穿着警服的工作照发在论坛上红过一阵后，他就莫名其妙养成了出门戴口罩的习惯，总觉得会被人偷拍。

而且他就算身份是副的，但这些年私底下的风头总是远远超过另一个正局。不过用白衍自己的话来说，他是主动退居副局这个位子的，毕竟正局需要出席的会议太多，只要有他在，底下的人总是不好好关注会议本身的内容。

所以苏简没事懒得找他，太自恋，碍眼。

但是白衍这么多年能稳坐副部长这个位子，也有他当仁不让的能力。

十一年前晏城地震引发出一系列的灵异事件，当时还是警员的白衍以一人之力请出高人力挽狂澜，之后在警队中显露头角，以出色沉稳的办事能力和黑白通吃的人脉资源一路扶摇直上。最后亲手成立了昆仑山驻晏城办事处，专门负责各类非常规案件的公关和处理。

自此晏城周围太平了十几年，再也没出过惊动上头的灵异案件。

而在外人看来，神神秘秘的驻晏办以及里面的“高人们”全权受他管控，这事儿普通人做不来，还只能他做。

“说吧，想问我什么？”白衍问：“我猜和洛文修有关。”

苏简面无表情地斜睨了他一眼，翘着二郎腿，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铁制的令牌递给白衍，“洛文修的事我等会再问——我找你来主要是想问问这个。”

白衍有些意外，接过令牌时手心沉了一下，只觉得这东西重量超过了肉眼可见的判断，并不是普通的金属。令牌上刻着几个十分远古的文字，模糊可见“四方”二字。

“这是四方令啊，这东西居然还在！”白衍手指忍不住摩挲着一下上面的图案，就像考古队在地里挖到了什么宝贝一样。

苏简点点头：“没想到吧，封印破了这件事，他们连你都瞒了。”

“总部估计也没辙，居然出动了四方神兽……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白衍把四方令还给苏简：“齐钧早晨只告诉我封印破了，多余的没说。你去了一趟昆仑墟，究竟看到了些什么？”

“八柱倾塌，妖兽破封。”苏简沉下脸低声道：“就像当年最初那样。”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让白衍着实感觉到了一丝压迫。就算他这一世投胎时靠在地府作弊抢到了上上签，让他得以披着一张绝世美男的人皮呼风唤雨过得风生水起，但只要一想起前世自己是怎么死的，就让他难受得坐立不安。

苏简：“其实当年我还是一个小小山神的时候，并不是太清楚八柱和十方界的关系，我只依稀从尧篁那里知道八柱断裂后三界的轮回会断开……后来神妖大战，尧篁冤死，我为了阻止莫桑谋反一意孤行斩断天柱被逐出仙班，至今也没有机会找人问个清楚——当年你的资历比尧篁大，昆仑八柱究竟和十方界有什么关系，我猜你应该知道的吧？”

白衍深吸一口气，用最幽怨的表情和语气反问了他一句：“其实我也很想问问你，当年你连基本道理都没参透，到底是怎么有勇气去砍了天柱的？”

苏简讪笑了两声，往椅背上一靠：“不知者无畏。”

白衍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凑到桌前，用手指蘸了些水，在桌上画出三个彼此交叠的圆。

好像在努力调取着记忆最深处的东西，他缓缓说：“三界彼此互通，倚靠昆仑八柱撑八方，上擎天，下立地，十方稳固，山河在。八柱分别代表着八识，人间凡人所拥有的眼、耳、鼻、舌、身、意为前六识。第七识末那识和第八识阿赖耶识出自梵文，意为佛法根本。凡人参悟不透，我也解释不清楚。”

苏简双手抱胸在身前，听说书一样看白衍继续说道：“就这么说吧，众生在世间各种活动，都离不开前六识，而在世间造作各种善、恶业……第八识阿赖耶识保存人造下的业种，配合三界轮回而不断起意铸造新业，同时不断收集新业种，如此循环不已，于是这就产生了轮回和因果。”

苏简似懂非懂地点头：“所以当年我斩断第八识天柱，直接就把三界轮回斩断了……怪不得天庭那帮老头子气得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

“可不是，我是托你的福才有机会来人界当了回人。”白衍唉声叹气道：“本来那会儿我已经死了，天柱若是不断，我转世起码还是个神，结果眼睁睁看着你把轮回的路斩断，三界乱七八糟，我被浑水摸鱼的恶鬼们挤到幽冥地。结果苦等七七四十九天，等天柱修复好后，封印筑成，三界联系也断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苏简干笑了两声，“你回神界也就是个喽啰，不一定有现在这么滋润。你看你现在不是挺好，有钱有颜有热度，我看你享受得很。”

“那是老子凭本事赚来的，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功夫才糊弄住孟婆，骗她说我要留着神识在人界收拾烂摊子，这才没喝汤带着记忆投胎的吗？不过说真的，初始模式就开挂的人生真是完美，确实比在神界那帮老头子跟前低三下四爽多了。”

苏简：“行了白副局长，回归正题吧。你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修复天柱的么——那会儿我被关在天牢里，没机会亲眼见着。”

白衍阴恻恻说：“说得好像我见过似的，那会儿我也正被困在幽冥苦寒之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别逗了，你不是说你死了也照样看得到我斩断了天柱。你神识未断，外面发生的一切你都能看得到。”

白衍眉头一挑，发觉这个人突然变聪明了，居然这么快识破了自己在说谎。便只能老老实实说：“你说昆仑八柱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说明轮回之路已经遭到破坏了。八识建立在人类五感之上，一旦人开始互相看人不清识人不明，造谣生事偏听偏信，这世界就要开始陷入斗争。所以当务之急是先稳定东、西、南、北、中五大天柱。”

“你的说法和山使的不谋而合。”苏简把四方令举到自己眼前道：“山使让我把东西南北四方镇压在天柱下的妖兽尽快缉拿归案，看来也是为了稳定最基础的那几根天柱。”

白衍：“怎么样，有进展吗？”

苏简垂下眼诡谲一笑，“你猜怎么着，我这几个月遇到的所有大妖都和昆仑八柱有关，好像这事儿就一定会被我碰到一样。你说是不是太巧了一点？”

白衍还在思考这句话有没有更深一层的意思，苏简的手机突然响了。刚接通，对面金翼的声音不用免提就能听得清清楚楚：“你赶紧让所有人到晏城人民医院附近集合，昨天那个造成地震的怪物朝那边来了。”

苏简警惕起来：“我就在医院附近，怎么回事？”

“我和当地公安监视那怪物在山区蛰伏了一晚上，刚刚它突然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往市中心冲。探测仪显示附近山区还有其他不明生命体在靠近，根据卫星定位预判，它们的汇合点就在晏城人民医院附近。”

苏简说了句“明白”，当下便放下电话，以最快的速度向所有队员发出了紧急集合通知。

白衍紧皱着眉头说：“确实巧了点，那东西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

此时苏简已经起身，闻言又转身回来，手撑在桌上弯下腰意味深长地回了他一句：“相反，我觉得是冲洛文修来的。”



走出餐厅的时候，狂风裹挟着飞沙走石迷得人睁不开眼。空中的云比刚才又浓了一些，黑压压的乌云还夹杂着闪电。

路上的行人纷纷加快了步子往室内躲避，苏简和白衍刚穿过马路，一道炸雷正好打在医院大楼的楼顶，灯火通明的大楼瞬间陷入黑暗。

一楼候诊大厅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惊慌四散的人群。医院安保和值班护士扯着喇叭维持秩序，告诉大家医院即将启动备用发电机，请大家保持冷静不要惊慌。

白衍给局里打了个电话，让附近派出所增派人员过来支援群众工作。放下手机时，见苏简不知为何整个人突然震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似的打了个踉跄。他好像感受到了什么，突然穿过大厅往后面跑去。

白衍赶紧追上去，“你去哪？”

“住院部，我在那里设了结界，刚刚我感觉到结界被打破了。”


33 第33章  路旁土8

洛文修依旧被困在时空裂缝里，分不清方向也看不到光明，更不知道现实世界里的医院此时已经被恐慌所笼罩了起来。

不过此时他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慌张了，因为他发现无论对手是谁，似乎几次交战下来对方并没有要置他于死地的意思。

相反，他发现对方似乎只是想把他困住，然后利用他去做什么事。

洛文修知道要想问个清楚，就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并尽量和对方多交流。而此时唯一的救星苏简，早上走的时候说他饭点会再过来 。

虽然不知道这个三餐不保的人口中所说的饭点究竟是几点……但他既然说会来就肯定会来。

于是洛文修决定启动迂回战术，打算和对方拖延时间，直到现实中的苏简发现异样。

刚开始他尝试朝着一个方向跑，试图跑到时空裂缝终点或者是找到其他什么能摸到边界的东西。

然而以他刑侦警员的训练体力，跑到气喘吁吁都没能触摸到任何实体。就好像他所处在的这个空间是完全虚无的，根本没有边界和方向的概念。

后来他定在一处，把在驻晏办学来的各种破魔阵一个个拿出来尝试。奈何周遭环境能利用起来的工具实在太少，甚至可以说是根本没有，所以能施展起来的术法也少得可怜，最终均以失败告终。

洛文修计无可施，累得坐在“地”上，对着虚空的黑暗说：“你把我困在这里，究竟想怎么样呢？”

那声音由远到近，饶有兴致地说：“你有点儿意思，我想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洛文修骂道：“你什么癖好，喜欢圈养宠物还是怎么的？你是不是特爱养仓鼠什么的，在笼子里放个滚轮看它在里面打转？”

那声音愣了一下，“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不过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就对了，你放老子出去，回头我给你买一箱仓鼠来，让你在旁边坐着看个够。”

那声音说：“那不行，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不能轻易放你走。你就待在这里，我马上就会把你派上用了。”

洛文修刚想说话，却发现自己被“定”在原地不能动了，与此同时黑暗中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光斑。因为周围的环境实在是太黑，黑到无法判断距离，洛文修只能靠光斑渐渐变大来判断它们正在缓缓靠近，最后围在他周围。

那些光斑就像一个个有生命的灵体绕着洛文修的周身徘徊，那些来自虚无之中的呢喃着的嘈杂声就是从那里面发散出来的。

“这是什么东西？”洛文修冲着虚无大喊，“它们要干什么？”

话落，一个跳动着的光斑从洛文修胸口穿了进去，洛文修只觉得胸口像被人活生生挨了一记闷拳，紧接着眼前一黑，仿佛灵魂被打出身体的失魂感。

那呢喃的声音透过消失在身体里的光斑一起钻进了他的脑子，洛文修头疼得几乎要炸开，继而眼前出现一些像幻觉一样碎片化的画面。



那画面里好像有雪山，有河流，一切都很远古，荒芜到仿佛身处杂志上印着的那种藏北无人区。洛文修从没去过那里，却莫名觉得这画面很熟悉。

那头疼欲裂的情况适才稍微缓解了些，紧接着又是一颗光斑扎进了他的胸口。疼痛和失魂的感觉又一次袭来。这一次，他脑中出现的画面更奇怪——他看到天际线的方向有几个高耸入云的柱子。

“我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洛文修捂着头痛苦地问道：“别再给我看这些奇怪的东西了！”

那声音笑着说：“奇怪吗？这原本就是属于你的记忆啊，我千辛万苦给你寻回来存着，就是为了今天可以悉数还给你。”

“我的记忆？！”洛文修忍着痛问：“你把话说清楚，那些发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总不至于好心到会把好东西送给我，肯定有蹊跷。”

“这是你上一世死前飞散的灵识。”

那个声音说着，一颗新的光斑又一次扎进洛文修胸口，这次眼前又出现了一个全新的画面：洛文修看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极速消亡，无数光点从身体里飞出来，最后像雨滴一样散在世间万物上。

一种无法形容的悲悯被共情到他身上，洛文修忘记了撕心裂肺的痛，喃喃道：“我究竟是谁……”

那画面依旧在继续，洛文修听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尧篁……尧篁！”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少年在哭。那个少年被人拉着不让他过来，他发疯一样想挣脱旁人的束缚，最后跌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有人指着“自己”在说：“那是他咎由自取……”

洛文修愣住了，那个少年分明长着苏简的脸，只不过比他年轻很多。应该说，他是少年时期的苏简。

他为什么哭，哭得居然还能这么难看。洛文修很想嘲笑他一下，然而又意识到他是为了“自己”在哭。记忆的共情让洛文修强行陷入无尽的哀伤中，他听到“自己”对那个少年苏简说：“你别哭，以后我就化作这万里山河，替你守好这人间。”

洛文修心想，这人多大的口气啊，这万里山河，岂是你一人说守好就能守好的？！

“你的意思是，我的前世就是苏处长口中的这个尧篁，而这些光点，就是我死的时候四散出去的‘灵’？”

那个声音说：“没错。”

洛文修：“那你又是谁？这些‘灵’散得到处都是，连哭成那样的苏简都没能帮我把碎了一地的节操捡起来，你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你不记得我了？”

那声音和脑中一副新的画面重叠在一起，一个长发及腰的小鬼头带着无数妖兽鬼众闯进神域，把天兵天将乱刀砍死，然后冲进天宫，逼迫王上让位。

那个小鬼头对着王上说：“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刑夜啊，是你最得意的儿子尧篁的鬼族朋友。”

身旁有个人突然回过头来质问“自己”：“弟弟，你为什么把它带进天宫？难道你就这么觊觎王位吗？”

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自己”，洛文修禁不住那无形的压迫，脚步往后退了两格。他听到“自己”开始申辩：“不是我，我并没有带他进天宫……”

洛文修还想再继续看，突然画面一闪，视线里一道刺眼的白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就像老式电视机突然断电的那一瞬间，突然所有的画面全断了，那些尚未来得及扎进他身体里的灵也消失不见了。



洛文修依旧跌坐在地上，只不过重新睁开眼的时候，他还在医院的病房里。

他的脑子还在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扶了他一把，洛文修抬起头看了一眼，混沌的脑子顿时清醒了八分：“白副部长，你怎么来了？！”

白衍低声说了句“说来话长”便示意他先不要出声，洛文修这才看到苏简背对着他站在跟前，手上则是杀气腾腾的震山杖。

病房的大白墙上有飞溅上去的血迹，一个陌生男人悬在距离他两米开外的地方。

那个男人的长相和普通人类并不太一样，所有的五官骨骼都要更突出明显一些。灰白色的头发很长，洛文修一下子就认出他就是刚才记忆中出现的那个小鬼头刑夜。

“好久不见啊苏处长。”刑夜歪头一笑，“喔其实也不算太久，上次在服务区便利店里我们见过的。”

苏简眉头一皱，“那个会控魂的营业员？”

“正是在下。”

苏简的声音很冷，洛文修从没听过他这样的语气，“你居然还没死。”

刑夜摇着头道：“刚见面就巴望我死，好歹我们以前也是兄弟啊——不过你比我早找到尧篁，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一点都不厚道。”

“谁跟你是兄弟。”苏简手起杖落，干脆利落地破了刑夜的阵，原来隐藏在障眼法后是丑陋不堪的鬼怪。

刑夜猝不及防被打出了真身，气得怒吼一声击出一掌。

震山杖堪堪抵挡住了那一击，紧随其后又是一掌。刑夜从腰上抽出一条布满荆棘的鞭子，鞭子卷在震山杖上使劲一收，苏简的脚下不稳，差点连人被掀翻。

“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刑夜恶狠狠地说：“明明是他们神族的纷争，最后却要整个妖族陪葬。你知不知道我被封印的这两千多年是怎么度过的，有多难你知道吗？！”

“我不想知道。”苏简猛一收手，刑夜往前踉跄几步。

说时迟那时快，白衍从腰后摸出一把手丨枪，瞄准了刑夜扣响了扳机。不过这种人界的武器似乎对他造成不了太大的杀伤力，刑夜笑了一下，子弹没近他的身就停在半空，然后落到地上。

“没用的，别浪费子弹！”苏简死死抓着震山杖，却也无法近得了他身，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此时洛文修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扶着窗沿爬起来，去桌上拿起那把水果刀毫不犹豫又往自己手心抹了一把。沾着血的刀刃被他掷出去，擦过荆棘鞭子，鞭子瞬间像烧焦一样断成了两节。

刑夜猛地一惊，苏简看准时机把震山杖一收，从口袋里掷出一张火符把刑夜逼进墙角。然后反守为攻，震山杖横陈出去，让对方结结实实吃了一记闷棍。

刑夜吃了个瘪，瞬间化为一道黑烟从门口窜了出去。不过他似乎不死心，声音却还留在病房里：“尧篁，你若是不信我刚才说的话，可以亲自去三界碑那里问问那些道貌岸然的神。是他们害死你的，与我无关……”

苏简又一次凌空挥出震山杖，那裹挟而来的戾气把对方的话都活生生斩断，“你给我滚！”

房间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了。



苏简气息有些不稳，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他神情复杂地回过头看了一眼洛文修，语气不善地说：“留着点你的熊猫血，再割就没了。”

这话听着有些责怪的意思，洛文修只以为苏简嫌他拖后腿惹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不料苏简收了震山杖走过来，主动翻开他的掌心看了看，然后说：“你忍一忍，我这就去叫医生。”

洛文修叫住了苏简：“苏处长，算了……一点点皮外伤不用麻烦医生了。”

洛文修本是出于真的不想麻烦医务人员而说的这句话，岂料苏简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折回来不分青红皂白地对他骂道：“洛文修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挺能的，仗着你的血可以降妖，想割多少就割多少。你知不知道那些怪物就等着你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

苏简的手几乎要指到洛文修的鼻子，咬牙切齿的话滚到嘴边却终究没再往下说，可是洛文修分明从他眼睛里看到一丝不经意的闪光。那个表情夹杂着隐忍和愤怒，有那么一瞬间，洛文修把他和刚才脑海中那个少年苏简重叠了起来。

洛文修结结巴巴地问：“你刚才救我出结界的时候，是不是也看到那些奇怪的画面了……那些真的是我上辈子的记忆？”


34 第34章  路旁土9

“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是尧篁。”苏简深吸一口气幽怨地说：“你和他一点也不像。”

半小时前，苏简和白衍从医院楼梯间一路飞奔到病房门口，还没进门就感受到房间里强大的暗物质气场。

敌方尚不明确，白衍本想先拦住苏简，不过苏简想也没想就冲进房间里。

他当时只感觉自己穿过一层异常强大的结界，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周围是看不到边际的黑暗。

苏简马上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某种被剥离出时间和空间以外的“气泡”里，除非从外部找到破局的办法，不然会被“气泡”的制造者永远困在里面。

苏简不知道在黑暗里走了多久，终于看到萤火一般跳动的光点出现在身旁。而且越往前走光点就越多，最后密密麻麻悬浮在空中。

苏简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他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其中的一个光点。突然那光点缠上他的手指，与此同时苏简感觉到一种被强行夺舍的感觉——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段不属于他记忆的画面。

他在那些画面中看到了自己，不过是千年前参与三界大战时候的自己。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段记忆并不是他的，而是出自某个也曾经参与过这场战争的人的。

画面戛然而止，苏简急着又触碰了一个新的光点。另一段与之时间相似的画面被塞进他的脑子，苏简突然意识到，这些破碎的灵识和记忆来自那个他最熟悉的人，尧篁。

苏简难以抑制住自己的狂喜和愤怒，喜于尧篁的灵识虽散在世间万里山河，却找回了这么多支离破碎的碎片。悲于自己为了一句誓言苦苦等了千年，居然就以这样的方式不经意地让他知道，尧篁可能没死。

——直到他从那些跳动的光点最深处看到洛文修，听到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声音喊他尧篁这个名字。

那些纷杂凌乱的思绪，以及被揉碎在岁月里像魔咒一样挥之不去的牵挂、悔恨和无尽的思念……顷刻间如翻江倒海般决堤。

原来当年尧篁的灵识和元神并没有灰飞烟灭，原来他已经顺利经过了轮回之轨，有了来世。

如果对方不是洛文修，可能苏简会忍不住张开双臂去抱抱他。可能会不松手，恨不得要把他揉碎在怀中一样想要放肆得到他。

可这世间千千万万的人，竟然就偏偏是洛文修，是那个他舍不得打破关系，最不忍心去强迫的人。

所有说不出口的话，忍着无法表达的感情，都被他强行按回心里，变成了几个干涩沙哑的字：“我去找医生。”

苏简转身的脚步不稳，整个人有些说不清的浮躁和失态。白衍按住了他肩膀低声道：“苏简你冷静一下，医院备用发电机还没启动，所有人都在忙，你现在去找不到医生的——打个电话给齐钧，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到。”

苏简停下脚步应了一声，机械化地掏出手机照做。齐钧的电话嘟嘟嘟响了半天，直到一分钟后自动挂断。

“没人接……”苏简说了一声，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齐钧通常来说是个随时随地秒接电话，就算洗澡都会把手机放淋浴房门口的人。响了一分钟都没接，要么手机掉哪儿了，要么就是忙得根本没空接。

苏简还想继续再打，只感觉到脚下的大楼突然起了一阵轻微的晃动。周围的墙体开裂出一条条细小的缝隙，窸窸窣窣地往下掉墙粉。

那晃动越来越大，直有人在走廊里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句“地震了——”，顷刻间走廊里传来了鸡飞狗跳的脚步声。

这震动的频率和苏简前几天在火车站附近遇到的几乎相同，都是震源浅，且都在很短的时间里震中位置有过快速的移动。

仿佛一秒回魂，苏简刚才收回的震山杖又重新攥在了手上，“那东西来了。”

苏简和洛文修的手机同时弹出了提示，裴萌飞正在开启全员及时语音。苏简点击接通后，只听裴萌飞道：“处长，你在医院吧？”

苏简：“在，现在什么情况汇报一遍。”

“我和罗野在门诊大厅楼顶，副处在正东方向的商业区楼顶布阵，金翼哥正在赶来的路上。”

苏简推开病房的窗户往门诊大厅楼顶望去，正好能看到两个人影在那边走动。“我在你北面那栋楼的三楼，那东西还有多久到？”

“大概还有……九分钟。”裴萌飞低头看了一眼罗野电脑屏幕上的探测仪，然后朝北面看了一眼，苏简在窗口给他招手。裴萌飞问道：“洛文修在你那里吧？”

苏简还没说话，洛文修就回了一句：“我在。”

裴萌飞“喔”了一声说：“医院平均五层楼高，我们打算在楼顶以上的区域设结界，以免一会儿误伤群众。结界入口在正东商业区，为了保险起见，麻烦你站在西南角引局。”

洛文修：“好。”

苏简：“不行。”

两人同时说话，电话对面的裴萌飞顿了一下，然后尬笑道：“那个……处长……引局人这个角色我们这没人比他更合适了吧？”

引局人不需要做什么事，其实就是站在结界上一个显眼的位置当活靶子，保证猎物可以成功被吸引住然后主动入局。通常这个角色他们会让手无缚鸡之力的罗野去做，顺便在他背后插一面招魂幡之类的东西。

不过洛文修根本不用，他就算不刻意站在点位上，也是个能让怪物正中红心的活靶子。

苏简何尝不知道洛文修是最佳引局人这个角色，纵使他们有很多种可以保护引局人不被直接伤害的办法，但苏简居然还是怕了。

裴萌飞只以为苏简是担心洛文修大病初愈身体还没好，便说：“不用担心，副处在东南角直接设网，如果顺利的话那东西根本没机会到引局人这个位置就结束了。”

“没事，我去楼顶。”洛文修主动说：“还需要我来做什么？”

“没了，注意保护好自己。”裴萌飞好心关照道：“喔……万一那怪物太厉害，挣脱了第一道网，你记得快点躲开。”

裴萌飞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把刚找回了前世暗恋对象的老大得罪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苏简眉头紧锁着。

洛文修把蓝牙耳机带上，暂时掐断了通话，“没事，当靶子而已，再说前面不是还有你们挡着。”

“我跟你一起去。”苏简转过头来，眼中已经看不出丝毫刚才那种杂乱的情绪，他说：“那怪物至今都没有在地面以上现身过，我们还不知道它什么来头，引局人一旦掌握不好，很可能第一个受伤。”

洛文修：“别了，你去前面跟他们一起，我一个人没问题。”

白衍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忍不住走上来说：“都别争了，我和洛文修一起去楼顶。苏简你给我准备好几张防身符，我什么都没带。”

洛文修诧异地说：“白副部长……你难道也？”

“怎么了，没点金刚钻我怎么揽瓷器活？”白衍一挑眉：“你以为我没点本事是怎么让苏简出山乖乖来给我来当驻晏办的处长的？”
苏简当场掏出钱包，看也没看丢了一叠符纸给他，嫌弃道：“拿去，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立马翻脸辞职。”

“得了吧，没了我你连身份证都没有，只能继续回山里当野人，我看你在这人间逍遥快活十几年，你才不舍得回去。”白衍拍了拍洛文修的肩膀道：“走，老哥们儿，上楼顶。等灭了这个妖我们再好好叙个旧。”

洛文修进晏城公安比白衍晚好几年，平时没什么机会见他，也只不过从余羽的嘴里拼拼凑凑听说来一些传闻描述。

对这个长得又帅能力又高的副部长，洛文修从来只有作为下属默默尊敬的份，从没想过白副部长会在这样的场合下，勾肩搭背地喊自己“老哥们儿”——洛文修心想自己明明不老。



住院部楼顶，洛文修在西南角站定，看着白衍把苏简给的符纸分好类，然后根据可利用的内容分散贴在以西南角为中心的周围。

他的用符手法很熟练，一看就是老手。鉴于苏简这样的人居然肯听他的，说明他的资格很有可能在苏简之上。

洛文修默默心想，对自己“老哥们儿”这个称呼，唯一的可能就是白衍并非指的是今世。

洛文修忍不住问：“白副部长，刚刚刑夜设的那个结界，最后应该是你从外部打破的吧？”

白衍“嗯”了一声说：“没错。”
“我没有在那些画面里看到你……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和苏处长经历过同一个时间轴。”洛文修问：“你也是山神？”

“不是，我就是个普通人，只不过投胎的时候作了个弊，上辈子的记忆保留着。”白衍弯下腰，用碎砖在地上划拉着什么，“你别愣着，来帮忙。”

洛文修“喔”了一声过去，从白衍手里接过一只黑色的盒子，里面是苏简的那盒乌金珠。

白衍头也没抬：“缚灵阵怎么摆还记得吗？”

洛文修：“……学过。”

“那开始吧。”白衍站起来，把脏兮兮的碎砖放在旁边角落里，然后不知道从哪拿出一张湿巾擦擦手，精致得根本不像是来降妖的。

缚灵阵和九宫八卦阵雷同，只不过前者在后者的基础上加了几道降妖术法。洛文修虽然没有亲自实践过缚灵阵，但九宫八卦阵却实操过几回。所以凭着理论知识，还是勉强把缚灵阵布到了及格线。

白衍双手交叉在胸前，默默看他摆完道：“还可以，看来苏简确实有用心教。”

洛文修很想问问他前世到底是什么身份，但鉴于自己目前是对方下属的身份，觉得上司的隐私不太好意思问。

不过看白副部长的态度，似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把他当下属看，说话言语之间倒像是老熟人。

白衍：“你看到的那些画面里没有我也很正常，我上辈子在天宫当差，算是苏简的同事。我认识你，不过你没怎么见过我。”


35 第35章 路旁土10

“这么说刑夜说的都是真的？”洛文修说：“那他说的那什么封印呢，我的前世究竟做了什么惊为天人的事，值得那些妖隔了几千年掘地三尺也要把我挖出来？”

“你做的事岂止是惊为天人。”白衍耸耸肩无奈地说：“从时间线上来说，你上辈子亲手封印了妖域，直接促成了末法时代的来临。这世间从此再无三界往来，自此妖族湮灭，神佛不出。”

洛文修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概念，只觉得自己前世大概是个挺牛逼的人物。其实他还想再多问两句，不过对面门诊大厅的楼顶裴萌飞正在对他们挥手，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看来前面已经准备就绪了。

洛文修同样回了他一个完成的手势，他看到苏简此时正站在裴萌飞身后不远处看着他。虽然相隔几十米，他依旧能感觉到苏简的眼神说不出的复杂和欲言又止。

洛文修冷不丁问：“苏处长呢？他和前世的我是什么关系？”

“那家伙因为你一句话在这世上独自守了千年，十一年前当我意外得知他还活着的时候，我甚至都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白衍朝苏简的方向微微笑了一下，“我想大概没有任何人能体会到他知道尧篁还有来世时那一刻的心情，你愿意称之为什么？友情，还是……”

白衍话没说完，地底隆隆的声音再次响起。医院大楼颤动起来，洛文修往楼下看了一眼，从周围街道紧急调派来的警察正在疏导交通和人群。

一直在追踪妖兽的金翼此时正在四散逃跑的人群里逆流而上，直奔医院而来。

“回点位上站好，不要乱动周围的符。”

白衍迎着风站稳了脚跟，他那修长的身形虽然看着有些单薄，但在狂风中却巍然不动。

他紧了紧外套的扣子，手上捏着一张被折成长条状的符纸，手腕凌空一转便化作一把利剑。

隆隆声越来越近，风沙走石在空中漫天飞舞。突然一道巨大的黑影腾空而起，一条十米多长，形似长虫的庞然大物撞在结界东南角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距离最近的齐钧正牢牢控制着第一道网，长虫怪刚一触碰到结界，无数灵符便像活过来一样生出触手攀上它的身体。

那些触手在短时间里如同蛛网一样把猎物包裹起来，长虫怪发出刺耳的叫声挣扎起来，把身上的一根根触手硬生生扯断。然而又有更多的触手生出来攀上它的身体，长虫怪被激发出了怒气，尾巴猛的一甩，身上的触手齐刷刷被甩断一排。

这怪物比他们想象的要厉害，甚至超过了他们的预期。第一层结界没有撑过十分钟，终于在长虫怪的一阵猛击中应声破裂。

“注意补全结界。”苏简大喊一声，翻身跳上天台上的制高点。

“来了，所有人都给我闪开！”

金翼冲上楼顶，捏着符纸的手往刀上一抹，迅速往东南角天空拍出一张符。血红色的手印脱离纸后快速放大，最后那一记两层楼高的如来神掌结结实实按在破碎的结界上，破洞瞬间合拢。

挂在招魂幡附近的铃铛躁动不安地响了起来，声音越来越急。洛文修看到那团巨大的黑影像遮天蔽日的蝗虫云席卷而来，长虫血红色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杀气激发出刺耳的嘶鸣。

第二道防线布于门诊大楼天台上，震山杖正面迎上怪物，杖身如定海神针般巍然立在防线之上。天然屏障经受住第一次猛烈撞击，大地都跟着撼动起来。

结界外面的世界在持续狂风骤雨，乌云特别低，几乎要压在晏城市区上空。

路上的行人已经被疏散撤离，远处的人们只能看到数不清的闪电不停地打在医院楼顶，好像那边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引雷。

“我电脑要炸了。”罗野完成最后一步远红外自动追踪，赶紧把手提电脑的电源切断，躲进天台楼梯间的角落里。

裴萌飞“靠”了一声道：“你溜得也太快了吧？！”

罗野在角落里探出个头，苦逼地说：“我不溜我能干嘛，那怪物太大了，你还指望我帮忙杀它？你太看得起我了吧。”

“躲好了别出来！”苏简低呵一声，震山杖自身前横扫千军。身后无名狂风扬起，裴萌飞感觉自己差点被掀翻。

那妖兽目标明确，直冲西北方向引局人而去。此前苏简猜的一点都没错，自从封印被破，这一系列的案件其实都冲着洛文修而来。

这一世他凡人的身份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到今天为止苏简才真正明白其中的原由。然而这些怪物被他的血封印了千年，就算隔着千山万水，也注定会寻着气味在茫茫人海追上他。

“老狐狸过来。”苏简头也不回地对裴萌飞道：“这东西头皮薄，你跳上去戳它天灵盖。”

裴萌飞肩膀一塌，露出一张无比不情愿的苦瓜脸：“体型太悬殊了吧老大。”

“少废话，不去扣工资。”

苏简把震山杖横陈在跟前，裴萌飞骂骂咧咧跳上水塔，腾空而起的时候身形变成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它后腿落在杖上，借着苏简抛掷出去的力飞跃而起，爪子猛地一扎，落在长虫怪头顶的瞬间戳进它的天灵盖。

虽然体型悬殊，可那妖兽天灵盖被抓了八个血窟窿毕竟是个不小的创伤。它拼命扭头要把头上的狐狸甩走，不过那成了精的老狐狸把爪子深深扎进它脑壳里，越甩扎得越深。



“我要被它甩吐了……你们赶紧想办法让它停下。”裴萌飞的声音颤颤巍巍，说完就当场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齐钧在它身后抛出数道缚灵锁，锁链四面八方缠上猎物的身体把它困在半空，使得长虫怪就像落入蛛网的猎物。

那怪物被短暂限制了自由，天灵盖又被狐狸爪子牢牢掐着，怒气值已经上升到满格。

苏简身体一轻，踏着天台的水泥板凌空而起，只听到身后招魂幡周围的铃铛声响个不停，随时要炸开一样。

不过后一秒，那些铃铛突然齐刷刷停了下来，耳边安静到不真实，好像结界里的时间突然开始停滞不前了。

长虫怪发出一声十分怪异的尖叫，身体重重甩在门诊大楼的角上——震山杖从妖兽的下颌骨一直插进它的喉咙。

外墙碎砖崩裂一地，随后妖兽整个身体扭曲着砸在门诊大楼的天台上。苏简把震山杖拔出来，上面沾满着黑色的粘血，暴露在空气中顷刻间化成灰烬。

“处长好样的！”裴萌飞在妖兽坠地之前跳下来，在地上打两个滚后恢复了人形，“晃得我头晕，我去旁边吐一会儿。”

那长虫怪身体迅速缩小，原来十多米长的大肉虫子最后缩成了两米多的蛇形匐在地上。罗野抱着笔记本电脑战战兢兢从楼梯间走出来，一边忙着拿出手机把怪物照片拍下来好拿回去做台账。

不远处的住院部楼顶，白衍站在天台边缘默默道：“这东西遁地而行，很明显是土象兽，苏简先前收拾过两个妖均是昆仑八柱镇压出逃的而来的，看来这只也是昆仑墟里跑出来的。”

洛文修问：“妖域彻底破封了？”

“现在还太早。”白衍说：“这些只不过是先头部队，只有杀了你，用你的血开启封印，它们才能彻底完成破封。”

“怎么有一种我还非死不可的感觉……”洛文修苦笑着说：“活了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被人追杀的滋味……何况对方还不是人。”

他从西南角引局人的位置走上来，站在白衍身侧。两栋楼距离不算远，他能清晰看到对面天台上的一切。有那么一瞬间，洛文修仿佛看到那条大蛇眼睛睁了一下，血红色的眼睛远远看了他一眼。

结界里的世界很安静，苏简听到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司渊，你跟他走得太近，小心重蹈覆辙。”

苏简回过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正盯着他。

苏简：“死到临头还嘴硬，你还想说什么？”

“你在人界目标太明显……要不是你整天和他厮混在一起，我们也不会这么轻易找得到他。”大蛇吐着信子，下颌骨往外突突冒着黑血，“把他交给妖域，我们不想找你的麻烦。”

“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苏简嗤笑了一声：“你哪来的自信啊请问。”

大蛇：“找他的人不止我，还有妖域千千万万的妖。你能保他一时，还能保他一世？”

“怎么保，保多久那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苏简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我只负责把你押送回昆仑墟，剩下的妖若是再敢来，来多少我收拾多少。”

大蛇弓起上身，朝他的方向探出头，“司渊，你也是妖……何必呢。”

苏简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凝了起来，变成了一抹阴沉的杀意，“当年三千鬼众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异类的时候怎么没人承认过我是妖？现在倒学会跟我攀亲戚了？”

大蛇盘着身体，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另一边，洛文修低声问白衍：“司渊是谁？”

白衍：“苏简原来的名字。”

洛文修：“那苏简这个名字……”

白衍：“我给他办身份证的时候临时起的。”

洛文修：“……”

那大蛇重新低下头，在原地游走了一圈。它时不时看看远处，好像在等待什么契机。天色依旧暗沉，结界外的天空雷声阵阵。

“你无法想象妖域的怨气有多大，刑夜会带着三千恶鬼荡平人界的。到时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力收场……”

大蛇趁所有人不注意时突然退到天台边缘一跃而下，只听一声巨响，结界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外部打破。三只体型稍小些的妖兽彼此呼应，把大蛇簇拥在其中。

大蛇的身体迅速变长，最后重新变回最开始的长虫怪。然后一头扎进地里，留下一个巨大的窟窿。

“这东西刚才是诈降！”裴萌飞趴在天台上，看到医院空地上那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

就像地表塌陷一样，此时周围的地面也开始往下陷。

新一波地震袭来，金翼先一步冲下楼时，只听到男人的低呵从天而降，一只通体漆黑的灵犬从楼顶一路踏着露天平台跃了下来，把距离最近的一只妖兽当场咬断了喉咙。

灵犬落地的瞬间重新变回了人的模样，齐钧抹了把嘴角道：“真臭，一股腐肉味儿。”

裴萌飞呕了一下，难以想象把妖兽吃进嘴里的味道。他突然决定再也不要和齐钧坐一起吃饭了，免得每次想起他啃生肉就反胃。


36 第36章  路旁土11

结界破损，先前从人界剥离出的空间顷刻间荡然无存。妖兽的嘶吼、地面凭空出现的窟窿以及大楼在打斗中破损的痕迹一时间全都赤裸裸暴露在众人面前。

“遭了，我们中计了！”金翼赶到窟窿旁，对着漆黑的洞穴拍进一张血符，可哪里还追得上长虫怪的踪影。

长虫怪在地下翻腾，似乎想把地底搅个天翻地覆，连带着沥青马路和周边大楼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裂缝和扭曲。

再这样下去附近的楼房迟早会倒塌，这里处于晏城最繁华的市中心，酿成的后果将难以估量。

对这一点苏简心知肚明，如果不能及时阻止这些妖兽疯狂的报复行径，最后受害的不仅是晏城，连带着遭殃的将会是整个人界。

苏简孤零零立于楼顶制高点，刀锋般的脸上不带丝毫的情感。他手中的震山杖重重敲在脚下的水泥楼板上，如同寺庙里的撞钟声——沉闷的轰隆从楼顶一直震到整栋楼，最后连带着地面也发出回荡的低吟。

“太白山神谨此奉请，降临昆仑四方诸神诸仙人。”苏简取出四方令牌，对着狂风沉吟道：“听吾号令，镇妖平乱，缚鬼伏邪！”

苏简把割破的手指往四方令牌上一抹，话音刚落，浓密的乌云中突然破开一道狭窄的口子。云隙光投射下来，正好把医院这一片区域照亮。

随后一条巨大的青龙自苍穹之巅而来，从云隙中缓缓落在医院大楼上。

还在楼顶的洛文修此时头痛欲裂，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虽然他还没来得及看完刑夜为他准备的所有记忆，更是身平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但那种刻在骨子的印记却怎么也割舍不掉。

就算隔着千年，他依旧能感受到那种冲击血脉的力量。他只感觉到一股炽热涌上心口，眼前一黑，差点原地倒了下去。

好在最后关头白衍扶了他一把，见他脸色奇差，便问道：“你没事吧？”

洛文修说：“我没事，只不过这一幕好像很久以前经历过。不过一旦要去回忆更深的细节，头就会疼得像要炸开。”

“别去想，把你的脑子放空。”白衍严厉命令他道：“它们在试图唤醒你的潜在记忆。”

洛文修闭上眼，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去听从白衍的指挥，然而脑子就像不听使唤一样，反而越想越复杂。

一缕不属于他的意识被强加到他的脑中，有一个声音在冥冥之中催促他：跳进那个窟窿。

洛文修睁开眼，那个通往地底的窟窿仿佛在向他招手，让他不由自主地想纵身跃下。

“洛文修我命令你，马上清醒过来！”白衍意识到了什么，上前一步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以一种充满震慑的语气对他吼道。

这里的动静吸引到了苏简的注意，他回过头来，正好看到洛文修神情痛苦地抱着头，看样子在和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作着顽强斗争。

青龙盘踞在医院楼顶，看着周围鸡飞狗跳的一切。它伸出前爪，在残缺的结界上凌空画了几道看不懂的图案，然后将那张支离破碎的结界网重新补齐。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青龙一掌拍向地面，这一掌撼动大地，由妖兽造成的震动缓缓平息下来。

周遭逐渐归于平静，苏简走下天台，刚打算舒一口气，消失的长虫怪突然从窟窿里直冲而起跃上六层楼高。还未等周围人反应过来，头部两侧那对坚硬的触角便从苏简身后直直刺进他的后背，苏简整个人痛得一抖，随后被妖兽抓着提起来吊在了半空。

青龙发出一声低吟。齐钧刚有动作，长虫怪就警觉地把苏简举到自己面前当挡箭牌，让所有人不敢轻易靠近。

裴萌飞和白衍同时惊呼：“处长！”、“苏简！”

触角穿透了苏简的肩胛骨，此时的苏简咬着牙没回答，脸色却已经煞白。

“用他来换。”妖兽的声音直指向不远处的洛文修。

“你休想……”苏简皱着眉头，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下来，表情看起来异常痛苦。“白衍，你给我听好了，洛文修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

“闭嘴吧你。”白衍打断了他的话，不过人已经提前挡在了洛文修身前，“自顾不暇还那么多话，你什么时候变得跟个居委会大妈似的。”

苏简干巴巴地笑了笑，那扭曲的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突然身后的洛文修抬起头，轻轻推了一下白衍，低声说：“让我过去。”

白衍没什么好脾气地反问：“你过去能干什么，提前给他哭丧？”

洛文修没说话，他绕过白衍走到长虫怪跟前，以一种听起来不太属于他的语气道：“既然我回来了，妖就休想为祸人间。”

苏简痛到意识模糊，却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那声音是洛文修的，语气却是另一个人的，就好像有一个不属于洛文修的灵借了他的肉身。

而苏简怎么都不会认错，说出这句话的人就是尧篁。
他真的回来了。

洛文修伸出手凌空一探，掌中凭空多了一根半透明的杖形虚影。那个东西长得和苏简的震山杖很像，却显得更原始简陋一些。

那根半透明的杖看似虚影，却重若千斤。洛文修手腕上青筋暴起，堪堪把它举过头顶。云隙中投射下来的阳光一时间全都聚了过来，星星点点的荧光环绕在周围。

裴萌飞趴在天台上看呆了眼，忍不住问：“那根棍子还是太阳能的？”

齐钧白了他一眼道：“那是扶桑枝，后羿射日之前，扶桑神树是十个太阳的栖息圣地。”

裴萌飞喃喃道：“天哪那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齐钧没说话，然而他眉头紧绷，心里五味杂陈。因为他同样认出了那个不属于洛文修的语气究竟是谁。

洛文修回头艰难地对白衍说：“我的身体如今支撑不了全部的扶桑神力，麻烦你帮我一把。”

白衍默默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把双手搭在洛文修的肩膀上。两侧的肩火缓缓燃烧起来，却不觉得烫手。

白衍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自掌心而来，渐渐地在血管中游走，那是扶桑神树召唤而来的光的力量。

那力量在短时间内迅速汇聚逐渐充盈，长虫怪刚反应过来，只见洛文修手中的扶桑枝高指天空，云隙中一道刺眼夺目的光拨开乌云，瞬间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长虫怪血红色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刺痛，它痛苦地嘶吼，触角刚一松开，苏简就坠了下去。

裴萌飞一惊，白狐狸像风一样窜出去，在苏简坠地之前挡了他一把。

洛文修立在光的最明亮处，一字一顿道：“召四方令，镇妖！”

那声音响彻云霄，盘踞的青龙闻言动身，在天地之间振聋发聩的撼动中一掌将长虫怪按在脚底。

地震渐渐停息，漆黑的灵犬一跃而起，爪子直戳进猎物的心口，把血肉模糊的心脏拔了出来。

长虫彻底断了气，重新变回大蛇的模样，喉咙口的金丹滚落出来，被齐钧收回锁灵囊内。青龙俯下身，把锁灵囊收入爪中。

苏简被裴萌飞扶起来，靠在柱子上喘着粗气道：“妖兽伏诛，麻烦青龙上仙走一趟，把金丹带回昆仑墟。”

青龙点点头，身形腾空而起。巨大的身体裹挟着狂风，头顶顿时云开雾散。

不多时，东方传来隆隆的震响，天地间所有的呼啸都渐渐平息。正午的阳光倾泻下来，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白衍：“东方天柱归位了。”

洛文修手中的扶桑枝随着散去的光芒缓缓消失了，他好像很累，累到想马上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会。

白衍把他扶到墙角，犹豫着问道：“扶桑神力是天神赋予的权利，莫非是你已经记起自己的身份了？”

洛文修摇头，“我只是下意识要这么做，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有什么后果……刚才有个不属于我的念头一直在占据我的脑子，我猜大概就是你们所说我前世的那个人吧。”

他感到一阵晕眩，终于忍不住倚着墙角坐下去，天台上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他闭着眼睛，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



每个人都在忙，白衍在四处打电话主持事故善后处理，金翼下去联系警察封锁现场，对外宣称是地震造成了医院局部地陷。

裴萌飞和齐钧把现场有关妖的痕迹处理干净，不留一丝痕迹。而罗野则蹲在一旁疯狂码字记笔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台上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一道阴影挡在了洛文修和阳光之间。他睁开眼，是苏简。

苏简衬衫上还淌着肩膀留下的血水，原本在战斗中的戾气已经全然褪去，只留下疲惫和满脸的沧桑。

两人相顾无言，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对方。那些纷杂的思绪，说不出口的话，全都流露在一眼万年的目光中。

许久，洛文修终于忍不住扬起嘴角，苏简便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老朋友，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晏城地震引发地表塌陷的新闻铺天盖地，昆仑山驻晏城办事处又一次深藏功与名，在特殊事件处理中完美当了一回无名英雄。

当然白衍也很给面子，事后只让罗野交了一份汇报总结材料，其余善后工作全权交由其他部门联合处理，不来多麻烦他们一分一毫。

组员们也乐得清闲，一秒恢复到各回各家躺尸摸鱼的状态。洛文修旧伤连着新伤，虽然精神状态都还好，但也架不住组织部的额外关怀，连夜由白衍亲自安排，被转到另一家医院休养去了。

苏简在家消停躺了三天，第四天怎么都忍不住，大清早就生龙活虎地冲到白衍办公室。任凭接待处工作人员说了多少遍白副部长不在，苏简说什么都不走，非要等到他来把话问个清楚才行。

这边苏简正在和接待人员扯皮，转头正好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从门口提着餐盒走进来。苏简眼前一亮，“哟”一声迎上去：“这不是宋医生么，这么早来给白副部长送早饭？”

对方是个斯文干净的男人，个子比白衍稍微矮上几分。长得白白嫩嫩，说起话来却不急不缓十分沉稳。见到苏简，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微笑道：“是啊，苏处长好久不见。”

苏简眼珠一转，回头看了一眼接待人员，绕着弯道：“可是我听有些人说白副部长不在啊……”

那工作人员一脸尴尬，赶忙把求助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宋医生，宋廷笑了笑替他解释道：“老白这几天加班，昨晚上又是一夜未归。早上想在值班室睡一会，所以让同事说他不在——你找他有事？我带你去就好了。”

苏简说了声“好”便高高兴兴跟着宋廷进去，穿过走廊又上电梯，部门里一路遇到认识宋医生的同事无不嘻嘻哈哈跟他打起招呼。宋廷好像也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似的，一个个从容地向他们问好。

到底是白衍看中又追到手的人，举止投足间确实有两把刷子，如今不仅把白衍吃得死死的，还征服了整个公安部。

苏简揉了揉鼻子，想起自己这条苦逼的单身狗，不禁有点心酸。


37 第37章  路旁土12

到达白衍办公室时，白衍正好从值班室卫生间洗漱完回来。看到宋医生举着早饭进来，白衍感激涕零，即将脱口而出的骚话在看到宋廷身后的人时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苏简？你怎么来了？”

宋廷主动说：“我在楼下正好遇到苏处长，他找你有事，我就把他带上来了。”

“辛苦你了宝贝，你先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儿，我马上来。”白衍从宋廷手里接过早饭，还忍不住暧昧地摸了一把对方的手。

外科医生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要不是对方总是在关键时刻及时收回，不给他丝毫多吃一口豆腐的机会，白衍感觉自己永远也摸不够。

宋廷自然而然地把手收回外套口袋道：“我不坐了，还要去上班，你们聊吧。”

“那下班我来接你。”白衍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柔情似水，“今晚我不加班，我们出去吃饭吧。”

苏简假装没看到这两个死基佬在自己面前疯狂摩擦火花，他径自走进白衍的办公室往沙发上一坐。

等白衍送走宋医生，又应付掉了手上棘手的工作，终于把房门一关坐下来陪他好好聊。只听苏简开门见山道：“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事先到底知不知道洛文修就是尧篁？”

“我不知道。”白衍实话实说，“你知道我天生能感应灵识吧，洛文修那小子第一次被灵火烧伤眼睛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是凡人。但那时候他的灵识并不高，我只以为他天生有灵媒天赋，根本没往其他方面想。”

苏简：“那他到底是怎么调到我这的？”

白衍叹了口气说：“我查过档案了，确实是正规手续打报告申请的平级调整。至于到底是谁打的申请，又为什么调到了驻晏办，刑侦科那么多人，居然没人说得清楚。”

“合着他是莫名其妙被调来的驻晏办？”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确实就是很莫名其妙。”白衍沉吟道：“部门转调需要各种手续，需要签字的人也不少。但我逐级去问的时候，居然没人想得起来自己看过这份转调文件，就好像经手过这份文件的人全都暂时失忆了。”
苏简微微皱眉：“连你都不知道他是尧篁，那到底是谁把他安排进调查处的？不对……刑夜知道他的身份，难道你背后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苏简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隔墙有耳，随时有人在窃听周围的一举一动。

“我怀疑我们身边还有其他人。”白衍低声说：“这世间像你我这样用各种办法混迹人群中的人肯定还会有，无论是好的，坏的，或者像刑夜一样出于别的什么目的……洛文修如果呆在刑侦科，他就永远是一个普通人。”

苏简：“你的意思是对方把洛文修安插进驻晏办，就是为了要把他推向一个众矢之的的高度，好把他四散在各地的灵识碎片激发出来，让所有的暗灵都能看得到他，撕碎他……最终打破妖界的封印？”

白衍点头：“没错，你也知道……尧篁灵识已经觉醒了一部分，事到如今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如果妖域无法重新封住，大概率剩下的妖还是会继续找洛文修，驻晏办的麻烦事也会越来越多。”

苏简陷入了沉默。

白衍：“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又没有能力去重新封印，只能过一天是一天，静观其变。”苏简往后一靠，陷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尧篁啊，你真是……让我知道你的灵识还以这样的方式活着，到底是喜是悲……”

“说到洛文修，他似乎还不知道你们前世的关系。”白衍端起茶杯玩味一笑，“你打算告诉他吗？”

苏简摇摇头，“我不知道……可能不会。他此生毕竟不是尧篁，多知道这些东西不是平添烦恼吗？你知道，我虽然确实很想念那个家伙，但感情这东西我不需要别人怜悯的。”

白衍：“你怎么知道对他来说是一种烦恼？”

苏简白了他一眼，拖着声音道：“正常人死后六十年一个轮回转世，这都过去多久了，可能他已经过了好几次转世。谁还会记得自己上辈子上上辈子喜欢过谁恨过谁？只不过没想到我兜兜转转，看上的竟然是同一个人罢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心里乐着呢。”白衍嘲笑他道：“两千年了，你还打算继续守着那点不为人知的真心熬过长夜漫漫？别逗了……”

苏简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没正面回答白衍的问题。

白衍猜不透苏简在想什么，只不过看他的神情并没有太失意，反而有些说不出的窃喜。

苏简：“你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

白衍放下茶杯：“我刚才说的多了，你指哪句？”

下一秒，苏简突然起身：“我走了。”

“这么快就走，去哪？”

苏简推门出去，头也没回留给他一个潇洒无比的背影，“去漫漫长夜找我那不为人知的真心。”



苏简来时心事重重，走出警察局时哼着小调脚底生风。

刚才在白衍办公室，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就是在得知一切真相之前，他打算追的人原本就是洛文修。既然洛文修此生不是真正的尧篁，只不过是尧篁灵识的承载体，那也根本不妨碍自己继续追他。

毕竟什么都比不上眼前人，无论他是不是尧篁，又有什么关系呢？

天崩地裂，山呼海啸，这是洛文修第N次被困在梦境里。各种长得奇形怪状的妖兽一次又一次袭来，不过洛文修已经能够从容地预判走位，提前躲避。

这一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他正以第三人称视角看着梦境中的自己。

白衍的声音一直在画外音不停地重复着：“那家伙因为你一句话在这世上独自守了千年，没有任何人能体会到他知道你有来世时那一刻的心情，你愿意称之为什么？友情，还是……”

梦魇不停地循环重复，直到最后一遍，快要被逼疯的洛文修终于忍不住大声喊道：“还是什么？难不成是爱情？”

好像突然寻到了最终答案，梦终于断了。他猛地睁开眼，病房里白花花的天花板什么都没有。

主治医生推门进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什么爱情？”

洛文修尴尬得想去墙角抠墙皮，嘴里却还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做噩梦……没……没事。”

主治医生保持着平易近人的微笑，看着他说：“噩梦可能是过度刺激后的反应，我给你开一点镇静药物，过一阵会好的。”

洛文修觉得自己并不需要镇静剂，却还是对医生说了声“谢谢”。一低头，正好看到医生的铭牌上写着“宋廷”这个名字。

这名字似曾相识，洛文修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告诉我，白副部长特别关照过要好好照顾你。”宋医生说完，洛文修终于想起来，他就是公安部人尽皆知的那个白副部长传说中的相好——宋医生。

原来白衍连夜给他联系转院，就是为了把他塞进了自己对象的眼皮子底下。

“啊……原来你就是白副部长的……”洛文修举着杯子的手一晃，翻出一片水。

宋廷微微含颌：“躺在这很无聊吧？并不是故意不让你出院，只不过晏城周围余震不断，白副部长怕还有异类作怪，所以让我多照看你几天。”

洛文修点头表示理解，突然想起来问宋廷：“苏处长呢？他的伤怎么样了？”

“我早上还在公安部看到他呢，他很好。”

宋廷每句话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没有丝毫的敷衍或者散漫，让人忍不住要静下心来听他说话。

事实上，并非洛文修的错觉，宋廷确实有一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有他在会让人安心。

这边正说着，房门外有人轻扣三声。宋廷说了句“请进”，来的竟然是苏简。

这两人早上才见过面，没分开几小时又见到了，苏简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这是白衍的特殊照顾，便哈巴狗摇尾巴似的嬉皮笑脸道：“宋医生好，辛苦宋医生，我来送早饭。”

“送早饭”三个字和某种暗号似的，宋廷笑着垂下眼。白衍先前跟他提过有关这两人的事，所以他心下什么都明朗得很，便很自觉地说：“你们聊吧，有什么事叫我就好。”

苏简站在门口乖得像个跟班实习生，“好嘞宋医生。”

宋廷走后，苏简在洛文修的注视中自顾自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他把便利店塑料袋塞到洛文修手里道：“早饭我路上买的，趁热吃。”

塑料袋还留有包子的余温，洛文修的目光却停留在苏简身上移不开眼。他脸上还贴着创可贴，衬着这张满是胡茬的脸特别病娇。

“不得不说啊，白衍做事还是挺靠谱的，我想他为什么非要把你安排在这家医院呢，害我导航过来一路好找。”

苏简回头望了一眼宋廷离开的方向：“那什么，宋医生人不错的，你在这有什么事找他，哈哈……”

洛文修点点头：“你和白副部长还有宋医生都挺熟？”

苏简：“我和白衍毕竟还有以前那层关系在，平时工作联系难免多一些。至于宋医生……你别误会啊，人家名花有主的。”

说完苏简就后悔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下意识多这一句嘴。洛文修这个直男*本不会辨认迎面走来一个人弯不弯，再说就算误会又怎样，反正洛文修也不会吃他的醋。

不过洛文修似乎没往心里去，只听他不轻不重说了句：“我知道，以前在刑侦科的时候就听说过他是白副部长的人。”

苏简挠了挠耳朵：“没错。”

苏简不知道，洛文修此时满脑子都是刚才梦里那句“难不成是爱情”的咆哮，梦魇在这句话结束的时候戛然而止，却让他反思到现在。


38 第38章  路旁土13

这三天以来，洛文修脑中始终不停地闪过苏简在天台浑身是血的模样。直到今天再次亲眼看到苏简，看到他生龙活虎，还冲到便利店买早饭，洛文修突然从心底萌生出一股莫名的安心。

从秦岭不欢而散的一别开始，原本顽石一样坚固的心突然在不经意间泄了一道口子，继而有一股暖流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般从心底涌出来。

如果心里开始念一个人，担忧一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好不好，甚至在他面前的时候也贪婪地想多看他一眼……这他妈到底算什么？

“东方天柱归位，昆仑墟那帮老东西昨天给我捎了信，说那只长虫怪的金丹已经重新镇回去了。”苏简笑了笑说：“虽然你身上有一部分尧篁的灵识苏醒了，不过你不用太紧张。它不会让你变成另一个人，只不过大概率会发展成一种……记忆共享的模式。”

洛文修知道苏简在试图安慰他，不过他也不是碰到事就需要哄哄抱抱的小孩。

便老实说：“我知道这不一样，就像我那天在召唤扶桑神力的时候，我事先并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当时意识中确实有那么一个念头，就像与生俱来的潜意识一样让我这么去做。”

“昆仑天柱支撑三界神识，凡人只有前六识，经过一个轮回转世早就差不多忘光了。只有开悟的神仙才有与生俱来的第八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就算转世也不会忘记。”

苏简把手臂搁在床沿，很自觉地和洛文修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做出任何非分的举动。只是目光深情地看着对方，好像试图近距离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痕迹来。

如果是往常，洛文修早就被这样炙热的眼神逼得一蹦三尺高了。不过今天他非但没有躲，还回报以对方相同的目光。

那眼神饱含着复杂，捉摸不定的情绪，就连苏简也完全猜不透对方的想法。

“……你猜我在刑夜给我的灵识里最后看到了什么？”洛文修表情复杂又意味深长地说：“我看到自己灵识飞散的时候你冲过来，抱着我嚎啕大哭，鼻涕眼泪全都抹在我身上，还说喜欢我，一直没有勇气告诉我……当时我脑子里有个不属于自己的念头想回答你说我早就知道，但是我来不及说出口，意识就消散了。”

话像机关枪一样猛一出口，苏简猝不及防嘴角抽筋，猛一口咬上自己的舌头，顿时疼得龇牙咧嘴。不过沉默了一会，倒也承认得坦荡自然：“没错，我那时候最喜欢追着尧篁满世界跑，什么好东西都想留给他，吃了什么苦受了什么委屈就要扑到他怀里求安慰，虽然他总是大道理一套套，听得我犯困……”

苏简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流动着光，可是转眼那光就黯淡下来：“可是少年心性，不知道那是人与人之间情爱的那种喜欢，意识到的时候更不敢和他说。直到最后鼓起勇气对他坦露心意，竟然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听到了没有。”

洛文修收回目光，忍不住低下头笑了笑。苏简故意“哎呀”一声扭捏作态道：“这点秘密居然被你发现了。”

洛文修抬起头，眉头一挑道：“你以前不知道我是尧篁的转世吧？”

苏简摇头。

洛文修：“那我和他像吗？”

“说实话，不怎么像。”苏简低下头凑过去悄悄说：“尧篁总是端着一副前辈的架子让我望尘莫及，这一点你比他有意思多了。”

“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一样。”洛文修非常赞同地点头：“那家伙也太优柔寡断了。”

苏简笑道：“你把自己的前世称为‘那家伙’？”

洛文修在苏简意料之外的眼神中继续道：“那家伙早就知道你喜欢他，却装傻一直不去捅破这层关系。临到最后也只不过是想告诉你一声他早就知道你喜欢他，只字不提他对你的看法，还留下那么一句替你守护千年的废话来。结果你为了他一句话等了几千年，这不是渣男是什么？”

苏简听完不禁笑出了声：“你对自己倒是有很深的自我认知。”

洛文修义正言辞道：“我和他可不一样，我可没这么多弯弯绕的心思，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趁早拒绝。”

苏简抓住了关键词，当下打断他道：“所以‘不喜欢我’，这就是你几次三番拒绝我各种邀请的原因？”

洛文修一不小心把自己绕了进去，顿时哑口无言，耳根上一抹浮红蹿得飞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不过……”

——只不过和当年的你一样，不知道自己真的会喜欢上一个男人。

苏简不知道为什么洛文修会突然脸红，偏偏他又喜欢看对方被自己戳到窘迫羞耻的模样，心里不知道有多暗爽。便顺水推舟继续说：“你如果否认的话，我就当我还有机会。”

“……”洛文修沉默了片刻，冷不丁冒出来：“苏简。”

“嗯？”

对方的眉头微微皱起，一本正经严肃地问他：“你是真心的？”

“当然是真心的。”苏简的语气毋庸置疑：“我对你的真心从来不是因为你是尧篁。”

洛文修心乱如麻。

得到这个答案虽然在他意料之内，但是亲耳听到的这一瞬间依旧让他心跳加速到炸裂。因为他不久前才刚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违心——明明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对方却发现自己心如刀绞，明明嘴上说不在乎却无时无刻不在关心对方的一举一动。

他从没对任何一个人有过这样奇异的感觉，直到他在灵识碎片里看到苏简第一次向“自己”表露心声时，洛文修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好像心里某种深度的渴望终于得到了答案。

“我……”

洛文修打算正经吐露的一个字才刚滑出口，病房内原本关闭的窗户被人从外部轻扣三声，然后自己开了。

苏简马上警觉起来：“嘘……别出声。”

病房处在五楼，根本不可能有人从窗户外面进来。这样诡异的场景让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见一张黄色的符纸从窗户外飘了进来，最后不偏不倚落在苏简跟前。

苏简看到符纸上用朱砂写着“送神”二字，便伸出手用手指在符纸上画了个图案，那纸上逐渐开始有字开始显露出来。

“是昆仑墟的山使。”苏简说：“这是一封信。”

“上面写的什么？”

苏简道：“催我尽快把剩下的两颗金丹还给昆仑墟。”

洛文修想了想问道：“难道是祸斗和鬼草？”

“没错，祸斗的金丹在我身上，不过鬼草被我安排在了太白山，它的金丹并未收回。所以我这几天一直在考虑到底怎么跟十二金仙回复这件事。”苏简忍不住骂骂咧咧道：“神界这帮老东西奸诈得很，只怕他们不肯善罢甘休。”

“鬼草被送回昆仑墟会怎样？”

“镇压，受天雷刑，继续坐暗无天日的牢。”苏简轻描淡写地描述，洛文修却看出他眼中的一丝悲愤。

鬼草在人界虽然害了人，但终究是为了报恩。既然已经认错，理应受到一定程度上的宽恕。苏简把它安置在太白山，也是最大程度上的照顾了。

洛文修：“你把事情的原委讲清楚，昆仑墟难道会不近人情？”

苏简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看着他：“当年如果不是你不顾众神反对提携了我一把，我最终也会被永远镇在九霄极寒之地，身上被钉上数根手指粗的钉子，死不掉也逃不了，忍受着日复一日的孤寂和折磨……神仙啊，大多看不起妖，认为他们就是下贱生物，就该死。”
洛文修想象了一下眉头便皱了起来，苏简不忍心看他这样子，赶紧摆摆手道：“别去想了，你好好休息，昆仑墟那边我再想想办法。”

“——你让我和他们说。”洛文修道：“我的身份他们应该认吧？”

苏简愣了一下，突然垂下头笑了下。洛文修问：“有什么不合适的吗？”

苏简没有直面回答他的问题，他从随身的口袋里取出四方令牌道：“我也不知道……要不我们试试？”

洛文修点头道：“好啊。”



白衍安排的这家医院在郊区，五楼外有个露天平台，平时也少有人上去。洛文修起身披了件衣服，随苏简一起穿过走廊踏上露台。医院周围都是郊区平房，鲜有人来。不过洛文修在踏出平台的那一刻还是主动问了一句苏简：“我们在这里召唤四方神兽，也是要设界的吧？”

苏简点头：“出于安全考虑，还是要的。”

“我来吧。”洛文修从苏简手中接过乌金珠，在空地中央布起结界。

经过前几次的几次实地演练，如今他布阵的手法明显熟练了很多。苏简默默地看着他完成一个规整的阵法，然后走上前站在他身侧。
二人在阵眼处并肩而立，洛文修侧过脸与他相视一笑：“开始吧。”

四方令在苏简手中随着咒术缓缓上升，看不到边际的结界内开始平地起风。不多时，只听到巨兽的咆哮缓缓靠近，玄武和白虎两大神兽相继而来，悬于巨大的结界上空。

苏简从虚空的囊中取出一只琉璃罐子，那是昆仑山使先前给他的四方魂瓶。祸斗兽的金丹就封在其中，苏简一直保管在身边。

“劳烦玄武上仙，将祸斗兽的金丹带回昆仑墟。”

玄武朝苏简微微点头，龟背上的蛇首便俯下身将魂瓶吞入口中。随后玄武发出一声沉重的低吟冲上云霄，苏简看着它缓缓离去，面前仅剩下一只伏着的白虎。

白虎似乎看出苏简并没有打算交给它什么东西，便直起身警惕地看着他。只听苏简毕恭毕敬道：“鬼草被我安置在太白山，金丹我并没有收回。白虎上仙能否代我向十二金仙交代此事？”

白虎弓起背，朝苏简发出不善的低吼声。神兽的眼中泛着犀利的银光，让人当下体会到什么叫作虎视眈眈。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有糖，快朝我砸海星ε(*･ω･)_/ﾟ:･☆


39 第39章  路旁土14

洛文修听到一个老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司渊……你要遵守规则。”

他以为是白虎发出的，正惊讶于四方神兽居然会说人话。只听身旁的苏简正了正身，提高了一点音量对着跟前继续道：“我认为在可控的范围内，适当做出一些人性化的处理也未尝不可。”

“鬼草不是人，你也不是。”

白虎在苏简跟前徘徊了两圈，洛文修发现那声音响起的时候白虎的嘴并没有动。

苏简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是十二金仙，他们的神识能听到我说的话。”

苏简重新抬起头道：“我在人界两千三百余年，始终遵守当年在神界许下的承诺，守好这山河万里，从未有过僭越。这世间千万的妖，性情坏的我一律毫不留情打回昆仑墟，秉性纯良的放它们自由，我认为这个权利我还是有的。”

“你能怎么判断一个妖畜的好坏？难道你忘了当年妖类靠主动示好混入神界，最后引发三界征战？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苏简还想说什么，洛文修拉了他一把，挺身而出道：“——由我来替他担保行不行？”

洛文修上前一步，对着虚空说道：“既然你们可以隔空听到我们说话，想必应该也知道我是谁。”

那声音沉默了好一会，久到洛文修都差点以为对方根本没听到自己说话的时候，终于又缓缓道：“你不能算是真正的尧篁，只能算是他的很小一部分……不过当年的尧篁已经被妖害过一次，你为什么还要袒护它们？”

“妖也不全是恶的，我们总不能一棒子打死吧。”洛文修清了清嗓子，把大学毕业论文答辩的劲都使了出来：“我想，如果当年尧篁没有被逼把自己和整个妖域一同封印，妖的怨气也不会这么大。时代在发展，如今我们不如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就事论事，无论是三界人、神、妖，一律只惩戒做了错事的那些，好的那些应当给他们自由，不是吗？”

“可是妖每次在人界出现都搅得天翻地覆，到底谁能为这一切负责？”

“那么你们认为苏处长在人界这两千年是为了什么？”洛文修义正言辞：“人间皆安，山河无恙，难道他做的这一切还不够好吗？”

苏简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身旁的那个人。这场景似曾相识，因为尧篁曾经也对自己讲过类似的话。

曾经尧篁是整个神界和妖走得最近的一位，也是最遭人诟病的一个。可能也就是因为这样，当妖族入侵，尧篁被诬陷通敌而蒙受不白之冤的时候，终究抵不过悠悠之口，以身殉大封的方式替自己洗清了莫须有的罪名。

如果当年他没有和妖走得太近，更没有破格提携司渊成为山神，或许也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

时过境迁，这些话再一次聆听却出自身边人之口。苏简一时间有些恍惚……身边的人究竟是尧篁还是洛文修，或者说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出神之间，虚无中的那声音幽幽道：“尧篁……如今这世间早已经不是神主宰的时代了。”

洛文修：“我知道，所以人情味才显得格外珍贵。”

白虎咆哮一声，爪子在地上刨出几条深深的痕迹。洛文修盯着它的眼睛，那眼神坚毅，无所畏惧。

终于，低吼的白虎收回爪子，在他面前伏下身来。然后它像受到了某种召唤一样凌空跃起，直冲云霄。

耳边的风声渐渐平息，拨云见日，天台上归于最初的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十二金仙被你说服了。”苏简对他露出一抹轻松的笑。

洛文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捏了捏手心的汗难以置信地说：“我居然成功了，简直不可思议……”

“是啊……”苏简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头仰望着万里碧空，心中一道心结解开，只觉得无比舒爽。他突然问：“你真的觉得我做得很好吗？”

洛文修：“什么？”

“就你刚才和十二金仙们说的，你真的认为我在人界做的这一切很好？”

苏简问得很认真，好像真的是在迫切寻求一个答案。

洛文修转身走到他跟前，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道：“没错，我觉得你做得非常好，特别优秀。如果年底组织评优，我一定要跟组织举荐你，给你评个先进个人什么的。”

苏简没心没肺地笑了笑，继而摇着头自言自语道：“我就当这话是尧篁说的，好歹也满足一下我埋藏已久的真心。”

洛文修显然非常不服：“我这话就是出自真心。”



距离下班还剩最后半小时，白衍的车已经事先停在了医院门口。

他的车和他的人一样天生没法低调，洗得油光蹭亮的大奔直挺挺杵在医院正门口，让准备上副驾驶位的人多走一步的机会都没有。

前台小护士一早就认出这车是谁的，在路过宋廷办公室的时候嬉皮笑脸探头道：“宋医生，白警官的车在门口。”

宋廷不为所动地“嗯”了一声，手上却也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好在五点整的时候准时踏出医院大门。

刚踏出门，面前那辆大奔就摇下车窗朝他按了个喇叭。

大尾巴狼似的白衍探出头，春风得意地说：“宋医生，请上车。”

宋廷自然而然地拉开车门坐上副驾，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今天怎么有空来这么早？”

“昨晚加班嘛，害夫人独守空房，今天不得早点下班补偿一下。”白衍摸着下巴看宋廷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一脸坏笑着问：“想吃什么？我请你。”

宋廷说：“我没想到你今天早下班，昨天在超市买了牛肉，早上出门时放在锅里预约了时间，要不今天就回家吃吧。”

“好，就听夫人的。”白衍一脚油门上路，赶在晚高峰堵车之前开到家。

白衍今天并非真的下班早，只不过自然记着今天是两人同居三周年的纪念日。这个日子往年他们都当大日子过，今年自然也不能例外。

刚进家门，厨房里牛肉煲的香味就飘了出来，立刻让人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泌唾液腺。

“馋死我了……”

白衍冲到厨房，想开锅的手还没搭上锅盖就被宋廷打了回来：“先去洗手。”

“得嘞。”白衍乖顺听话地去洗手，顺便把外面回来的衣服全换了。返回餐厅的时候，宋廷已经把汤盛好给他端上桌。让白衍不禁倚在门口感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话再多就不让吃了。”宋廷不恼不怒地回了这么一句，实际上对对方一点杀伤力也没有。白衍得了便宜还卖乖，把汤喝了个底朝天。

吃饱喝足，白衍开始处心积虑地为纪念日谋划下一场安排，便坐在餐桌旁一边查着手机一边问：“一会儿去看电影怎么样？或者我们去你上次说的那家新开的书店看看……”

说话间宋廷已经把碗全都端进了厨房，白衍喊了一声：“你把锅放着我来洗。”

宋廷没理他，自顾自打开水龙头，“你加班好几天，眼圈都黑了。今天就早点休息，一会哪也不要去了。”

白衍靠在椅背上歪着头道：“那你在医院每天不也挺忙吗？”

宋廷：“托你的福，这阵子不忙。你们公安部调来那个需要特殊关照的病人的时候，指明要我照看，医院这几天没给我排太多工作。那人又没什么大问题，我除了每天多去看他几次，其余时间几乎没事可做。”

哗哗的流水声遮盖了拖鞋踩在地上本就不明显的脚步，说话间白衍悄悄走到宋廷身后，手很闲地从背后环上了他的腰，把对方牢牢箍在自己跟前轻声道：“我没吃饱。”

“——对不起，以为你不回家，所以没准备太多吃的。要不我重新替你煮碗面？”

白衍把头压在宋廷肩膀，十分故意地在干扰他洗碗，“不要。”

宋廷：“那你自己点外卖吧。”

“也不要。”白衍圈在他腰上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想吃你。”

宋廷手一哆嗦，碗和水池发出十分不和谐的磕碰声，“别闹了。”

“我没闹。”白衍圈着对方的手箍得死死的，宋廷试了几次都没法挣开，干脆放弃挣扎随他去。

于是这两人就像超市买一送一销售的牛奶一样，宋廷走到哪白衍就跟着贴到哪。一直到宋廷忍无可忍，往沙发一坐，白衍终于主动放开手，一脸小人得逞地看着他。

宋廷一本正经问他：“你今天是怎么了？”

某警长瞬间委屈成了一个三岁小孩：“几天不见我你就一点都不想我的？”

宋廷：“不是早上给你送早饭的时候才见过吗？”

“不能算，早上有苏简在，我都没机会抱抱你。你说我这禁欲好几天了，今天满足一下为夫不为过吧？”

那双不怎么老实的手早就在沙发和后腰的缝隙里蠢蠢欲动，话没说完就已经从宋廷的脊梁一路下滑，然后在他最柔软的肉上捏了一把。

一阵过电似的惊吓直冲脑门，宋廷还没来得及起身躲开，就被警察同志反手按住了手腕。

窗外的天还没完全暗下来，落地窗的窗帘也没拉上，略显狭窄的楼间距能清楚地看到对面楼人家的一举一动。

宋廷有些窘迫，语气却还是保持着理性的不温不火：“你给我松开。”

白衍把头埋在宋廷胸口，却没有着急进一步的动作。只听他喃喃说：“我只是觉得一辈子太短，你太好，我舍不得放手。”

宋廷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感叹？你以前可不这样悲天悯人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衍叹了口气：“妖域破封，尧篁的神识重新苏醒，这几天我心里总是不踏实。以前我看苏简只觉得他傻得可笑，甘愿为了一个已经不存在人等了几千年，如今这一世我有了你，却也突然开始无端地害怕起来。

白衍低下头，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氤氲在宋廷脖子里，“我怕有一天当年那些场景再一次重现，怕被迫和你分离，甚至怕我又一次死掉……孤零零被困在幽冥地……”

“不会的。”宋廷抽出一只手放在白衍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这一切还没有会发生的迹象，你担心也没用。”

“你知道吗，今天苏简来办公室质问我有关洛文修身份的事。表面上他是为了解决破封的事发愁，实际上他是怕自己一旦真正坦露心意后对方会拒绝他。其实我能懂他的心情……两千年的等待太难熬了，好不容易盼来了尧篁的转世，如果这一世只能眼巴巴看着而不能得到对方的真心的话，甚至比原本就等不到更煎熬。”

宋廷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这一番话，只能任由对方把自己抱得死死的，过了半晌他说：“感情这东西勉强不来……何况他们中间还有着世俗这道鸿沟——我看苏处长对人家挺上心的，洛警官本人有过什么表示吗？”

白衍摇头：“我的身份毕竟还是他直系领导，不太方便问。这事无论结果如何都只能苏简自己去慢慢消化，只是我每每设身处地想一想，更觉得这辈子有你陪，时间过得太快，舍不得老。”

“傻瓜……你作为凡人的这辈子时间还很长。如果我们不出意外地活到八十岁，至少还有五十年时间，难道还不够你看的？”

宋廷顺毛似的抚摸着他的背，低下头轻轻地在白衍额头上亲了一下，“怕是还没等你老，就要看腻我的。”

“怎么会腻……”白衍束在宋廷后腰上的手顺着腰线一路往前溜，指尖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微微颤抖，最后连带着宋廷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白衍的嘴唇在宋廷的耳鬓厮磨，用只有对方听得到的声音说：“我每天都盼着早点下班回家，好一遍又一遍把你抱在怀里，最好永远不要天亮……”

白衍微微直起身，把沙发后面的客厅灯关了，然后就着宋廷的肩膀顺势压了上去。

宋廷还没来得及开口的话被彻底封死在了喉咙里。

直到那一天的深夜来临前，宋廷都处于一种极其迷乱的状态。

他感觉自己就好像跌入一团分不清方向的棉花之中，被人从外部裹着扔到了水里随波逐流。精神力不知从何时开始涣散，他整个人晕头转向，竟然也忘记了自己刚才说出口的到底是一些什么样的呓语。

落地窗的窗帘依旧赤条条地大敞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投射进来，正好掩盖住了宋廷脸上无法克制的红。

作者有话说：

咳咳，采访一下本文第一辆车的乘客，有没有什么想法……
宋廷（正了正领带）：滚


40 第40章  路旁土15

第二天清晨八点，宋廷难得睡了个懒觉，连带着上班闹钟都没听到，就直接睡过了医院正常上班打卡的点。白衍醒来睡眼惺忪地看着枕边人，脸上浮现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

宋廷听到动静睁开眼，后知后觉看了一眼钟，当即从床上坐起来。

这一动，只觉得身上哪哪都不爽利，好像前一晚被人拆了全身的骨头似的酸疼不已。

回想起昨夜的狂风暴雨，宋廷心里骂骂咧咧，发软的双腿还是只能马不停蹄起来洗漱更衣。

肇事者不怀好意地倚在房门口道：“我替你请假吧。”

宋廷头也没抬，“不行，今天早上我要出席一个学术交流会。”

白衍九点才上班，这会儿还风骚地敞着睡衣领口不慌不忙地吃早饭。闻言道：“那我送你，别急。”

宋廷才刚冲出房门，衣服还没来得及换，路过客厅的时候门铃响了。宋廷狐疑地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居然是苏简。

苏简的公寓在他们隔壁小区，虽然离得近，但平时少有来往。宋廷还是第一次大清早见苏简亲自登门，便礼貌问道：“苏处长，大清早有事找老白？”

苏简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眼神飘了几秒，表情欲言又止不算，还下意识低下头，露出一副非礼勿视的神情。

搞得宋廷莫名其妙：“要不你先进来，老白在卫生间马上出来……”

苏简抓耳挠腮：“喔不了不了……那什么，大清早我家水管坏了，物业还没上班……就想过来借几把起子，我自己修修……”

宋廷点头应允：“没问题，你进来坐一下，我给你去拿。”

苏简忙不迭摇头：“不用了我就在门口等着就行，拿完我就走……麻烦宋医生了，哈哈哈……”

宋廷一脸茫然地在白衍的注视下把工具箱翻出来递给门外的苏简，苏简接过工具箱连声道谢，又冲着宋廷身后的白衍一阵点头哈腰。最后对他说了句“白副部长日夜操劳辛苦了”，之后头也不回地进电梯离开了。

宋廷关上门，奇奇怪怪地问白衍：“苏处长怎么了？”

白衍的表情也很好看，好看到让宋廷渐渐觉查出一丝不详的预感。他冲进卫生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脖子连带着锁骨那一片全是大大小小的红色吻痕。

静默五秒后，卫生间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白衍！！！”



十分钟后，宋廷紧绷着脸坐进白衍的大奔里。

他好不容易从压箱底的衣橱里翻出一件高领衬衫，还特地打了个深色领带，勉强把大部分不堪入目的痕迹遮挡住。不过白衍趁等红灯的间隙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还是抑制不住得意忘形的笑容：“脖子上面还是看得到一点啊……别人问起怎么办？”

宋廷面无表情：“就说我被狗咬了。”

“别这样嘛……”白衍偷偷瞄着邻座咂了咂嘴，“你知不知道你穿成这样特别禁欲系……”

“白衍。”宋廷忍无可忍看着他道：“我小时候被狗咬过，你这个样子让我有点害怕。”

白衍终于强忍着上扬的嘴角乖乖闭嘴不说了。



送完宋廷，白衍一脚油门开回警局，正好赶上秘书处送来今天的审批文件。

白衍接过手大致翻了翻，然后按重要程度排了个序。秘书刚准备离开，一阵风从窗口吹过，把几份还没来得及分到不同处室的资料吹飞到了地上。白衍起身帮忙捡时，突然一份盖着刑侦科公章的人员调档申请书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份文件是申请把洛文修的人事档案正式调入城北社区户籍大厅的，申请日期是三天前，文件右下角签着洛文修本人的名字。

想到上一次洛文修莫名其妙被人调进了驻晏办，这一次白衍特地留了个心眼，把申请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后问秘书：“这份文件现在要送到哪里？”

“人事处。”秘书道：“该签的领导已经全签过了，送过去就可以开始走流程了。”

白衍“喔”了一声：“这份文件我还有一些疑问，先放我这，等我核实完毕后我自己送到人事处。”

秘书说了句“好的”便离开了，白衍当即从内部通讯录上找到了洛文修的号码，然后亲自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拨通后，洛文修的语气显得有些惊讶。

白衍道：“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问，申请正式转部门那份文件是你自己打上来的吗？”

洛文修说了句“是”，白衍继续道：“考虑好了吗？”

洛文修道：“考虑好了，我想留在这里和他们一起把破封的事解决。”

“好……时刻注意安全。”

白衍没再多问别的，挂了电话，便亲自把文件送到人事处。

余震彻底停歇的一周后，洛文修被批准出院。

这段时间说是养病，实则就是白衍找个光明正大的办法让他时刻处于监控下，好确保他24小时的安全。

洛文修虽然感觉这种滋味像坐牢，但也无可奈何，谁让自己如今像个妖兽的靶子，降妖技术还菜得抠脚。

出院当天，苏简早早就开车去医院接人。又是跑腿办出院手续又是帮忙收拾行李，好一通嘘寒问暖献殷勤。

临到离开，苏简特地去了趟医生办公室，趁四下无人的时候给宋廷塞了张购物卡，嘴里打着滚：“这几天辛苦宋医生，一点小意思。”

宋廷原本不想收，不过终究敌不过苏简满嘴连篇的客套话，叫人根本找不到机会拒绝，只能勉强收了下来，反倒搞得自己非常不好意思。

苏简：“哎宋医生这就是你见外了，不说别的，就凭我和白副部长的交情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干我们这行的整天风里来雨里去，受伤乃是常态，以后需要的时候还得多麻烦你。”

宋廷微微点头，“那好，你们开车路上注意安全。”

苏简告别宋廷后回到住院部，把洛文修连人带行李一同拐上了自己那辆红色吉普。然后悠哉悠哉开上环城高架，往城南方向走。

洛文修的宿舍在晏城最南面，正好和驻晏办是反方向，这得归功于这里距离原来的刑侦科比较近。

不过自从他调到驻晏办，平时上下班高峰都得堵上至少一小时以上才能跨越整个市区到达家里或单位。苏简之前送醉酒的洛文修回家的时候有幸去过一次，虽然远，但他根本用不着导航，路线记得熟门熟路。

此时时间已经过了早高峰，环城高架上空空荡荡。天空万里无云，视线一片明朗。

苏简看着今天心情不错，一路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声音越唱越响，最后洛文修忍不住侧过脸笑道：“心情这么好，看样子最近手头事情进展挺顺利？”

“嗯，那天现场那三只逃走的小妖已经抓回去了。昆仑天柱如今有三处已经归位，最近也没有别的新案子。”苏简摇下车窗，高架上的风灌进来，夹杂着一股夏天特有的味道。“四舍五入等于放假，不得开心一下么。”

洛文修把手肘搁在车窗沿上缓缓道：“才三处而已，剩下的那些怎么办？”

苏简道：“人界六欲，分别是声、色、香、味、触、法，前五识由对应的金木水火土五根天柱支撑，并且镇压着五类妖兽的金丹。如今其中三处已修复——虽然我暂时还不知道五天柱以外的部分该怎么办，但是目前首当其中要把所有出逃的妖兽挨个抓回去，或许后面的那些都会迎刃而解。”

苏简手握着方向盘苦无奈地笑着说：“有你这巨大的目标在，剩下的妖兽根本不用去主动找，只要守株待兔，来多少我们就解决多少喽……”

洛文修闻言苦笑，却只见苏简指了指副驾前面的抽屉道：“里面有份文件，你替我拿出来一下。”

洛文修依言照做，从里面取出一个档案袋来。

苏简点头道：“就是这个，打开。”

洛文修取出一份熟悉的申请书，他前几天才亲手填过。不过这份的内容和他签的那份略微有些不同。

“我深思熟虑，替你填了一份调回刑侦科的申请，你回去之后对这类特殊案件接触得少，会让妖类比较难以察觉到你的动向——你签完字以后记得去交一下。”

苏简说话时一脸轻松，一点都看不出有什么不舍——明明他为了这个决定翻来覆去虐了自己好几个晚上。

洛文修愣了一下，犹犹豫豫地说：“你先前没跟我提起要我调回去的事啊。”

“啊……你不是之前表达了好几次想回去的意思吗。我想想也是，你在我们这过得太累，说是来养病，结果这还三天两头进医院。”苏简继续道：“一会我再给你的公寓里加几个远红外监控设备，专门用来预警暗灵之类的灵体靠近。你放心，基本都对着窗外，不会侵犯你任何隐私的……”

洛文修的脸色暗淡下来，可惜苏简并没有察觉到，“监控系统一旦检测到暗灵靠近会自动触发报警系统，我们会第一时间赶到的……”

洛文修忍不住插了一句：“苏处长，我已经申请正式调过来了。”

苏简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后又问了一遍：“你刚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把人事关系申请正式调入驻晏办，以后不走了。”洛文修一字一顿清晰地说：“文件批复早上刚下来的，白副部长还亲自打电话过来问过。”

苏简僵了一会，这下轮到他语无伦次了，“那什么……你也没、没跟我说起这事儿啊？”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么多事，如今知道了，总不能让我带着一脑袋的疑问回去吧。不管怎样，我都还是想留下来跟你们一起把妖域破封的事处理好。”洛文修把头靠在座椅上，“再说让我调过来不是你三番五次提出的主意吗？”

苏简沉默了很久，终于像攒了一脑袋惆怅似的叹了口气道：“我以前不知道你是谁，如果我知道的话，我绝对不会让你进调查处的。”

洛文修“噗嗤”一声笑出来：“没办法，我来都来了，而且是你请我来的。请神容易送神难，我非但不走，还要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原先怕你一心想调回去因为不愿被这些事波及，如今既然你想查那当然没问题。”

苏简玩味一笑，“不过你刚刚说我请你来的，我可没这么说过，我说的是让你来办事处以身相许。你这算是答应我了？”


41 第41章  路旁土16

苏简瞄了一眼邻座，只见洛文修的脸对着窗口，眼睛闭着，享受着风肆意打在脸上的感觉。他鼻息里发出若有若无的一声轻响，好像不置可否，又好像已经睡着了。

他没有说话，苏简也没有继续追问，有那么一瞬间，时间好像突然停止了。

如果时间真的可以在这一刻停止的话，苏简觉得也挺好。比起白衍对宋医生这种坦坦荡荡没羞没臊的追求，面对洛文修的此生，苏简不敢有过多的奢望，更不敢有所贪婪。

就这样小心翼翼默默守着他，纵使到最后未曾拥有过对方的真心，也已经很满足了。



车子下了高架，没过几个路口就到了江南苑小区门口。时隔几个月，在看到副驾驶的洛文修后，小区保安居然还记得这辆曾经在深夜见过的红色吉普，直接给他们开了门闸就笑着放行，顺便喊了句：“哟，又来给兄弟当司机啊？”

“谢了老哥。”苏简把头探出车窗朝保安挥了挥手，大有一种在对方地盘上宣誓了主权的感觉。“你们这小区不错啊，就凭门口那老哥认人的本事，这里治安肯定靠谱，看来以后我得常来坐坐，不然都对不起我这刷脸进门的本事……”

洛文修突然发现自己虽然心知肚明，却故意装作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也不去拆穿他这点莫须有的小心思，只淡淡道：“我的房子租金下个月到期，到时候我就不住这了……”

“啊？”苏简有些突然，“你要搬家？那接下来住哪里有着落了吗？”

洛文修微微看了一眼对方缓缓暗淡下来的神色道：“既然已经调到驻晏办了，我打算就在那边附近找一个新地方，起码不用向现在这样每天奔波。”

苏简的心情在大起大落又大起中来回被蹂躏揉搓，他发现洛文修居然只是在故意吊他的胃口，就是为了偷偷看他的反应。聪明反被聪明误，便当即拍了一下方向盘，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好啊！看中哪儿了没，需要我给你当参谋吗？那块地我熟悉，保证为您服务到家。”

洛文修：“我前几天刚决定调过来，房子还没开始看。既然这几天处里没事，我就顺便到处看看吧——苏处长有推荐地段的话那当然最好了。”

苏简当即心情大爽：“没问题啊，包在我身上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没什么要求，我工作没几年，工资不高，虽然有租房补贴，总之不要太贵就行。”



苏简道：“那我先替你看着，有合适的推荐给你。”

车停在洛文修楼下，苏简看着他上楼，第一次没有蠢蠢欲动想蹭去他家坐坐的欲望。当即一脚油门开回城北，径直走进一家每天都会路过的房产中介。

刚进门，业务员走上来问：“先生是想咨询房屋租赁还是买卖呢？”

苏简目标明确：“我想在城北社区周边租一套房。要环境干净一点，男士，一个人住。”

业务员：“好的，请问价位多少合适呢？”

“价位……”苏简想了想，实在不知道洛文修现在住的这套房大概是什么价位，便道：“你先推荐给我几套性价比高的吧，如果特别好的话，稍微贵一点也没关系。”

业务员点头说了句“好的”，便从手中的数据库里挑出几套符合他要求的房子挨个带他去看。

一整个下午，苏简跟着业务员挑来挑去，要不是嫌采光不好就是觉得装修风格不入眼，总之他觉得看过的这些房子，都不值得作为“好房”推荐给洛文修。

在租房市场摸鱼摸了一下午，临近黄昏，苏简筋疲力尽回到自己家。

苏简自己的公寓是前几年贷款新买的多层住宅，当时还是白衍推荐给他的小区，房子距离市中心是偏了些，不过好在距离单位很近。

这个小区多是大平层，得房率高，采光好，唯一的缺点是没有电梯。不过年轻人爬楼不算什么问题，所以苏简买的时候特地挑了个五楼，还附赠了一个挑高小阁楼，用来放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藏品和法器。

苏简坐在客厅朝阳台外望去，看到窗户正对面那家人正在搬家。他看了一会，脑中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便当即打电话给刚才那个业务员：“喂你好，我发您一个地址，麻烦您帮我问问那家人的房子出不出租。”

挂了电话，他把对面正在搬家的那户地址发了过去。

等了约摸一小时，业务员回电话来了，“您发的那个地址，房主一家刚移民，房子确实打算出租。不过房东是个老先生，有洁癖，他要求见一见租客本人，再决定要不要出租。您看……”

苏简当即道：“那行啊，要不咱约个时间见面？”

业务员：“房东说他只有今晚八点前在，明天就要坐飞机离开了。”

苏简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他想着这么着急叫洛文修赶过来好像有点仓促，又突然想着反正自己和洛文修身高体型都差不多，而且就住在对面，有什么事临时冲过去一趟圆个谎也方便。便满口答应：“马上到，马上到。”

十五分钟后，苏简如愿踏进了对面那套房子，这套房子的户型和苏简的那套大致相同，精装修，采光好，家具风格和苏简家里也相似，简直样样都踩在他的癖好节拍上。

苏简毕竟是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虽然平时大部分时候散漫无章，真正需要派上社交用处的时候那叫一个游刃有余。无论对方老奸巨猾的老油条还是文质彬彬的白面书生，苏简都能把自己调成相对应的模式和对方攀谈起来。

三言两语，哄得房东老先生高高兴兴，当即表示可以把房子租给他，不过租金六千不还价，而且还附带一个硬性要求，墙上不能打一颗钉子。

苏简面露一丝为难，明显超过预算的租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原本想装在洛文修住所里的远红外监控装置必须要用螺丝钉固定在墙面，不能打钉子那岂不是根本没有施展的空间？

苏简犹豫的几秒房东看在眼里，便对他客客气气道：“要不你考虑一下，明天早上我还要回来一趟。到时候你要的话我们再签合同。”

苏简道了句“多谢理解，我考虑一晚上告诉您答复”，然后十分贴心地陪中介和老先生一起走出小区。直到老先生消失在视线，苏简才重新鬼鬼祟祟折回去，就为了不让对方发现他本来就住在这里。

这一回头，便正巧在小区门口碰上从超市回来的白衍宋廷夫夫俩。

白衍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毫不避嫌地勾在宋廷肩膀上，见到苏简便笑着道：“哟……苏处长，在小区门口瞎晃悠什么呢？”

苏简饿到现在晚饭还没吃，见到这俩人顿时只觉得闪瞎狗眼，空空如也的肚子给狗粮塞了个满满当当。便皮笑肉不笑道：“我找饭吃呢，不过我现在突然就饱了。”

宋廷觉得十分不好意思，便想把肩膀上的手推走。不过白衍蹬鼻子上脸，从肩膀上滑下去的手停在宋廷腰间顺势一搂，把宋廷朝自己拉近了一步。

苏简：“……”

宋廷低声道：“别闹了，苏处长还没吃晚饭吧？我们也还没吃，要不要一起？”

白衍还没表达出任何对于企图破坏他们二人世界行为的不满，苏简就已经主动摇头道：“不了，我年纪大了牙不好，怕醋缸翻了太酸吃不下。”

白衍对识相的人向来比较有好感度，便笑着道：“对了，洛警官人事档案已经调过来了，他跟你说了吧？”

“嗯，我已经知道了。”苏简刚说完，白衍便对着刚才中介和房东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道：“刚刚跟你聊天的是房产中介吧，你要租房子？帮洛警官租的？”

苏简翻了个白眼，“看到了还问，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白副部长啊……”

白衍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一旁的宋廷惊讶道：“洛警官也打算搬过来住了吗？”

“是啊，他原来租的房子太远，既然正式调过来了，总要找个近一点的地方住比较方便。”苏简叹了口气挠挠头道：“好不容易找了个各方面都合适的房子，结果价格贵了点不说，而且房东老先生是洁癖强迫症，墙上不让钉钉子……你说我这还打算给他家里装远红外预警探测器呢，这不好弄啊。”

白衍“嘿”了一声：“看中的房子是哪的？”

苏简坦然道：“我家南面正对着的那栋楼。”

“啧啧啧，近水楼台先得月，苏处长好雅兴。”白衍意味深长地笑道，“确实什么都比不上把人安在眼皮子底下合适，放弃重新找的话是有点可惜。”

“谁说不是？”苏简抬头望天，满脸怅惘：“我可不像您老人家事业爱情双丰收，每天和宋医生你侬我侬。我就是条打工的苦逼单身狗，想方设法找机会给自己创造偶遇条件，结果还各种受挫。”

白衍狞笑道：“越挫越勇嘛，洛警官肯调来说明有戏。相信我，你可以的。”

这两人夹枪带炮互相侃对方，只有宋廷在一旁认真思考问题，他突然道：“我倒有一个主意，只不过要委屈苏处长一点……苏处长要不要听一听？”

苏简眉梢一挑：“宋医生请讲？”

宋廷三言两语把办法跟苏简说了一通，只见苏简听完，眉头从皱成个川字到想通后眉开眼笑前后没花半分钟。

他想的办法初听很离谱，但是仔细一想却的确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尤其对苏简这种处心积虑想追洛文修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妙绝了。

于是苏简当即对宋廷千恩万谢，回去准备去了。

白衍看着苏简离去的背影叹气道：“夫人啊，你真是给苏简挖了好大一个坑。”

宋廷一脸无辜：“这办法不好吗？我看苏处长挺高兴的啊。”

苏简连夜去超市买了辆小拖车和若干整理箱便开始埋头苦干在自己家收拾东西，第二天大清早，就和房东老先生签了为期一年的租房合同。

仅仅一天时间，他就一股脑把自己所有的生活用品全都打包搬去了对面新租下来的房子里，确保自己家除了家具外，没有任何和自己相关的东西后，苏简拍了几张空空荡荡的房间照片，心满意足打电话给洛文修：“我给你找了套物美价廉的房子，包家具，拎包入住，你明天就过来看啊。”


42 第42章  路旁土17

洛文修正惊叹于苏简的效率，手机里便立马收到了苏简刚发来的照片。洛文修打开图仔细看了几眼，只觉得偌大的房里装修雅致，家具家电样样齐全，确实是个不错的房子。

洛文修根本没意识到这是个坑，只顺嘴问道：“这套房子看上去就挺贵的吧？”

苏简：“还没来得及问你，你现在的这套房子租金多少钱？”

洛文修道：“三千五。”

苏简“嘿”了一声道：“巧了不是，这套房子的租金不比你那套贵多少……只要三千八，你明天来看看，喜欢的话赶紧定下，省得被人提前定走。”

洛文修道：“好啊，不过这房子比我现在住的好太多了，这么便宜，房东是什么打算？”

房东苏简的语气专业得就像一个房产中介：“你看啊……这房子离市中心远，虽然偏僻但是闹中取静，虽然目前缺少配套商业但是两公里外有个大型超市。最重要的是离咱单位近，开车连发动带停车只要十五分钟，特别适合你这样的单身男士居住——至于房东嘛，听说是要出国深造，房子空关几年，不租白不租，正好补贴个国外生活费什么的。”

一番推销天衣无缝，洛文修没听出什么破绽来，便道：“听起来确实不错，谢谢苏处长，明天我就来看看。”

挂了电话，苏简默默激动地给自己比了个“耶”，然后马上又联系房产中介：“喂您好，我有套房子要出租，不过房客我已经联系好了……对，你们不用把信息挂出去，我只租给那个人，麻烦通过你们签个委托代理合同……千万别说房东是我，中介费我出，谢谢……”

然后在中介一脸懵逼看傻子的心情中，苏简把自己这套房子的信息发给了中介。



把房子对调，这就是宋廷前一天给他出的主意。

宋廷那天的原话是：“你住新租的那间，然后把你现在住的租给洛警官。这样既解决了远红外装置的安装问题，你们俩又还是在对面楼。至于要不要事先告诉他……还得由你来决定。”

苏简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行为莫过于勾引小羊住进自己的狼窝，便必然不能告诉洛文修这套房子是他自己的。起码不能在住进去之前告诉他。

于是第二天，当苏简陪着洛文修走进自己家门时，还硬要装着不熟悉的样子跟在中介后面抓耳挠腮，听中介夸海口似的把他的房子介绍了一遍。

末了，终于听洛文修道：“这套房子不错，价格也合适， 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

中介看了一眼苏简，在他的眼神指示下说：“随时可以签。”

洛文修：“好的，不过我上一家房子下个月才到期，可以和房东商量一下从下个月开始签吗？”

苏简在背后点头如捣蒜，中介艰难读着唇语道：“可以啊没问题……提……提前搬过来也没问题……”

洛文修一脸诧异：“啊？”

“那个……房东肯定觉得空着也空着，反正多出来一个月时间也租不了别人。”苏简赶紧插嘴道：“你可以先陆续把东西往这里搬嘛，哈哈！”

洛文修难为情道：“那多不好意思，还是不了……不过这里确实离我单位很近，提前搬也不是不可以，那要实在不行要不我多出一个月房费……”

“哎不用不用不用！”苏简对着中介挤眉弄眼，中介小伙子到底有经验，立即帮腔道：“不用多付，我们这位房东是个惜缘的人，觉得房子交给你这么一个靠谱的人手里也是一种缘分。”

“哎对！”苏简给小伙子暗暗比了个大拇指，然后道：“那我这位兄弟的租房合同就从下个月开始签，说好了啊。”

待到洛文修签完合同拿到钥匙，配合演出的中介小伙终于拿着合同尬笑着离开现场。

苏简默默松了口气，心想一个谎言需要千万个谎言来圆，这句话实乃真理。

“这周末天气预报晴天，我帮你搬家吧。”苏简道：“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一起置办了。”

“不麻烦了吧，其实我没有多少东西，家具都是原先房东的，只有一些小型家电和随身物品要搬，叫个搬家公司一样的。”

“搬家公司只给你送到家门口，还是得亲自动手摆好，很累的。”苏简盛情邀约，简直让人无法拒绝：“就这样说好了啊，周末，周末我来帮忙。”

大尾巴狼克制着自己狂喜的心情，终于夹着尾巴溜走了。



正在所有人都旷班旷得理直气壮的这几天，办事处只有罗野一个人在埋头苦干。

邱沨拜托他查的那个人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不过结果有些出乎意料——查无此人。

罗野调取了全城所有叫袁皓这个名字的年轻男性，逐一排查这些人的工作单位、家庭住址，发现并没有哪个袁皓在晏城大学工作。而唯一一个搭得上关系的在技术学院工作的袁皓，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罗野看着这个地中海发型的老男人，着实觉得邱沨的品味不至于如此。

罗野并没有见过那个袁皓的照片，要不然可以用面部识别比对出长相相似的人。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和邱沨约会的那个人肯定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过虽然查了一遍又一遍，但是罗野自卑心理作祟，怕自己侦查技术不过硬冤枉了人家，倒也不敢当着邱沨的面轻易下结论。思来想去，便找了个机会把自己的侦查过程告诉了楚沁沁。

——“事情就是这么个过程，沁姐你看我要怎么和邱姐说？”

楚沁沁撇着嘴道：“我早就知道那家伙不靠谱，没想到连名字都是假的。直接和邱沨那个傻女人说啊，她还相思着呢。”

“哎不行不行不行。”罗野把头摇成拨浪鼓，“我就是个电脑维护，没系统学过技术侦查。这点技术还是苏处长空闲时候顺带教我的，我怕我查的有问题，白白误伤人家。”

楚沁沁道：“那你想怎么办？”

罗野想了想，觉得此人如果真的用假身份故意接近邱沨，必然有什么目的，而有目的便一定会露出马脚。便对楚沁沁道：“沁姐你帮我打听一下邱姐下一次和这个袁皓约会的时间地点，我想亲自去确认一下……”

楚沁沁惊道：“你怕不是想跟踪？哇你小子现在胆大啦，不怕你邱姐锤爆你的狗头？”

罗野赶紧压低声音道：“你别说这么难听嘛，我就是想去偷听一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目的。如今是法治社会，什么都讲究证据，我得抓现行才能当众揭穿他。如果看下来真的没什么问题，我肯定不会破坏邱姐的约会……”

楚沁沁想了想，觉得罗野说的也有些道理，便勉为其难道：“那行吧，你等我，我去打听好了来告诉你。”

罗野坐立不安在办公室等了一下午，终于在下班前盼来了楚沁沁的答复：“他俩这周六晚上在市中心的一家餐厅吃饭，地点我已经发你手机上啦。你自己注意安全，别说是我透露的啊。”

罗野道了个谢，忐忑不安地研究跟踪线路去了。



阳光明媚的周末如约而至，苏简大清早就把后备箱撤空，然后把车开到洛文修家楼下，赶在搬家公司的人到之前先一步踏进洛文修家。

大门敞开着，几个刚打包好的纸箱堆在门口。苏简进门的时候洛文修正在收拾衣柜，见到苏简，洛文修停了停手上的动作道：“来这么早？大部分东西已经被我打包进箱子了，冰箱里还有几瓶饮料，你要是渴了就自己拿吧……”

苏简本来下意识想说的是：“不用客气，我车上有水”，可话到嘴边灵机一动就变成了：“谢谢洛警官，那我就不客气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才能借机发挥，一会儿好在他面前多卖卖苦力。

果不其然，某人前脚说家里没什么东西可搬，可真般起来却全是陈年旧货。什么游戏盘、人偶手办、限量版模型……全是又占盒子又不经颠簸的东西。

让苏简这个千年老怪物十分无法理解，为什么当代年轻人格外喜欢这种摆着只能看，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能做的假东西，连尧篁转世为人都不能落入这等俗套？

不过好在苏简一看便知，这些东西肯定经不起搬家公司暴力输出的。这倒便宜了苏简这个处心积虑给自己刷好评的苦力，三下五除二便把洛文修的这些藏品一股脑全搬进了后备箱，然后替他亲自互送到了新家，轻车熟路地摆到了阁楼——原先他存放自己各种法宝的地方。

让洛文修感到惊奇的是，苏简似乎对规整东西特别熟悉。什么用品应该放在哪里才是最合适的位置，在他手中似乎是一件十分得心应手的事情。

毕竟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这里的每一件家具都是苏简亲自挑选来的。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家里的布局，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搬家这项浩大的工程终于赶在太阳落山前顺利完成，随后苏简当着洛文修的面设置好了全屋覆盖的远红外监测系统。苏简道：“一旦窗外监测到非人类灵体靠近，我的手机会第一时间弹出警报。以后你就是重点保护对象，堪比驻晏办大熊猫。”

“大熊猫”洛文修挪到窗口，故意在监控范围内晃来晃去：“你们这个监测系统会不会有误触之类的操作？比如说窗外有动物飞过或者是别的什么……”

“这可是罗野和研发部工程师的最新发明成果，驻晏办有一套和这个相似的覆盖装置，目前为止误判几率在百分之五以内。”苏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领口都被汗浸湿了，“大功告成，从今天起你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夕阳西下，天色开始暗下来，洛文修看着苏简道：“忙了一天，时间不早了，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再走吧。”

“吃饭？就不了吧，我这一身汗臭，出去怕熏着人家怪不好意思的。”苏简这句话并非客套，而是真的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臭味。苏简并不想以这样的状态约会，实在有失体面。

此时晏城已经进入梅雨季，闷热的天让人透不过气来，甚至稍一活动就容易大汗淋漓。苏简本想回去洗个澡，约饭这种事来日方长总有的是机会。

不过洛文修却出乎意料地对他说：“要不……你就在这冲个澡吧？”

作者有话说：

某人引羊入室ing……


43 第43章  路旁土18

苏简愣了一下，嘴角不经意地挑了一下：“你让我在这洗？”

“汗臭贴在身上挺难受的不是？你去冲个澡，我去找件干净衣服给你，也省得回家路上还得熏自己一路。”洛文修只以为苏简是怕自己介意，便主动道：“我不介意你用淋浴房，正好冲完了我请你下去吃饭。”

苏简对这个邀请出乎意料，内心却又求之不得，忍不住低下头笑了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洛文修：“请便。”

于是大尾巴狼隐藏着内心的狂喜，大大方方走进了自家的浴室，然后在哗哗的流水声下脱了个精光。

趁着对方洗澡的间隙，洛文修从衣柜里翻了两件自己还没怎么穿过的T恤衫，想着等会让他洗完了澡自己选到底穿哪一件。



再次环顾这间屋子，洛文修对它的好感度依旧颇深。而当初让他第一感觉确定要租下的理由，是这间房子无论是装修还是布局都有一种让他莫名感到熟悉的地方。

洛文修在晏城打拼这些年也经历过无数回租房，每当他第一次踏进一间陌生的房子，迎面而来总会有一种属于这间房子的特有的气味。

这种足以把每一间房子区分开的气味可能来自于房屋采光不同而带来的室内挥发气体的不均衡，或者是各种材质的家具散发出来的味道。甚至是长期有人居住而留下的厨房调料味，还有房屋空置很久而产生的微量霉味……

这些不同的气味就像是一种没有实体的房屋附属品，足够让人凭第一感觉判断出喜欢还是不喜欢。

而这间屋子带给洛文修的感觉，甚至让他谈不上喜欢，而是一种莫名的熟悉。

洛文修熟悉这间房子的布局和装修，熟悉它的气味和感觉，仿佛房东是一个无论品味还是气息都让他非常熟知的人。

以至于洛文修甚至不需要花时间去适应它，就接受了这里一切都是“本该如此”的状态。

可能出自于刑侦的直觉，洛文修是一个非常相信自我感觉的人，这让他在那一瞬间对房东的身份产生了一丝好奇。

只不过就在这时，他的思路被卫生间戛然而止的水声打断，苏简已经冲好了澡。洛文修起身，把准备好的T恤拿去卫生间门口。

“我找了几件衣服。”洛文修敲了几下门，“你开门拿一下……”

卫生间的门应声打开，甚至没有给他任何等待的时间。浴室的水蒸气一拥而上，瞬间把视线渲染成模糊一片。

洛文修猝不及防，眼神正好和对方撞了个正着。

迎面站着的苏简赤着上身，腰部以下只有一块浴巾把膝盖以上的部分挡得严严实实。

他开门前还没来得及把身上的水擦干，悬在额前的头发丝还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地坠在线条分明的肌肉上，最后顺着身体的走线滑进浴巾和皮肤的缝隙里。

让人不得不承认的是，虽然苏简平时看上去比洛文修瘦那么一点，但是身材上毫不认输，甚至可能更精练一点。

好在略微有一丝尴尬的眼神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洛文修便立刻闪避掉了对方寓意不明的暧昧目光：“……衣服给你，你自己挑合适的穿。”

苏简接过衣服，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洛文修就已经把门关了。



返身坐在客厅沙发上，洛文修呆呆地看着对面的白墙，喉结上下动了动，莫名只觉得一阵说不上原因的心浮气躁。

想感谢他帮忙搬家是真的，想请他吃饭也是真的。至于内心想再多留他一会儿的其它什么想法，洛文修讲不清楚，只不过当他第一次看到苏简就这么明目张胆暴露在他身前的时候，内心居然明显有一丝慌张。

无缘由的慌张让他感到不安和羞耻，这种感觉由来已久，却不知从何说起。他在一个恍惚间突然一惊一乍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居然对一个男人动了情。

洛文修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起身去冰箱拿了瓶冰水。半瓶下肚，脑子在清醒和宕机中被反复蹂躏，连带着思绪都变得迟钝了起来。

最后，他一团浆糊的脑子只剩下了唯一一个念头——这怎么可能？！

等苏简换好衣服从浴室里走出来，只看到洛文修正背着他坐在沙发上发呆。刚才那些失措和紧张已经被强压在平静的外表下，让人根本意识不到发生过什么。

苏简一边用毛巾搓着头发一边道：“哎呀洗完真是浑身舒服，要不你也去洗个澡我们再出门？”

洛文修闻言回过头，看到苏简正穿着一件他的白色基本款衬衫。这件衬衫略微偏职业商务款，洛文修以前只在部门的列席会议上穿过几次。

不过苏简这人平时穿衬衫向来就不会正儿八经扣好最顶上的那颗扣子，此时还因为刚洗完澡觉得热，正风骚地把领口一路敞到胸，露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一对修长锁骨。

同一件衣服在他身上活生生被穿出了另一种难以言状的风格，他还厚着脸皮道：“还别说，你衣服穿在我身上还真是正正好好。”

洛文修：……

以后再也无法直视这件衣服了。

洛文修回过神道：“你你你把领口扣上再跟我说话。”

“脸红什么，没见过裸丨男？”苏简不以为然，继续敞着领口在洛文修跟前乱跑，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语气突然一转：“你也去冲个凉再出门吧，放心，虽然我这人不直，但我是个有原则的人，肯定不会趁人之危把你办了。”

洛文修眼皮跳了跳，语气毫无感情道：“……你哪来的自信，降妖除魔我不在行，格斗我是练过的，谁办谁还说不定呢。”

苏简往沙发一趟，闻言突然眼前一亮，便又恬不知耻凑过身来道：“哦？你想办我也可以啊，我甘愿为你做零的。”

他蠢蠢欲动的手在洛文修腰上不经意刮了那么一下，然而就像摸到了老虎屁股似的，当即被洛文修弹起来反手压制。

面前这人面红耳赤气急败坏地跳起脚盯着他问：“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苏简嘴角一挑，大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要不要脸，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你要是对我没意思的话，刚才我说要走，你特地留我干什么？”

“我……我是念在你帮了一天忙才……”

苏简手被压在身体两侧动弹不得，于是他干脆全身放松了躺尸，直面着洛文修，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睛。

“前面在医院，你故意把衣服留给我怕我淋雨呢？还有再前面，我在洞庭出任务时候受伤，回来一路你对我嘘寒问暖，还趁我在车上睡着的时候给我披了衣服，我可没见你对组里的别人这么上心过——对了，让我猜猜，之前你拒绝我之后其实你也挺不好受的吧，是不是后悔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最后弄得自己辗转难眠？”

那些话苏简劈头盖脸说出来，一字一句仿佛鞭子一样赤丨裸丨裸地抽在对方脸上，让他无处遁行。

苏简意识到自己正在豁出一切布一场豪赌，赌对方到底有没有过哪怕那么一丝真心。还好，他发现自己赌赢了——他清晰地觉察到自己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洛文修的目光在颤抖。

洛文修手上一松，神情有些恍惚，然而嘴却还在硬：“你放屁，我才没……”

苏简眼睛一弯，微微抬起头在洛文修嘴唇上快速啄了一口，然后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抓着他的手腕顺势掀了过去，把脸红到耳朵根的洛文修反压在沙发上，“你不用不承认，我早就看出来了。”

洛文修挣扎了几下未果，脸上像过了电一样火辣辣地发烫。震惊和愤怒反而让他没有歇斯底里把对方推走，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直面着自己无比激荡的内心。

苏简眼睛微微一眯：“你怎么了？怎么跟傻了似的，被我亲懵了？”

洛文修：“你……！”

苏简疑惑：“我……？”

嘴唇的温度似乎还在，可是丝毫没有想象中的恶心和厌恶，甚至让他贪婪地想继续拥有。他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都没有勇气直面的东西，居然是对那个人的有所求。

这种压抑到自己都看不清真相的欲望一旦决堤，当场就如洪水猛兽一样爆发出来。洛文修看着面前那个人，突然克制不住自己的私欲，近乎疯狂地一点一点把自己贴上了他的嘴唇。

苏简求之不得，当然不会拒绝，而是配合着对方生硬的接吻技术让彼此之间的距离更贴近了一步。

洛文修全身都在剧烈颤抖。他好像在惧怕着什么，却又无比贪婪地不肯放手。终于他停止了疯狂的索取，低下头把整个脸深深地埋在两个人的阴影里，急促的呼吸声毫无规律，好像刚刚的一切原本就是一场不该发生的错误。

苏简看着有些心疼，俯下身贴在他耳边轻声细语道：“辛苦你了，其实你明明可以早一点告诉我的……”

洛文修憋了好久，终于在深思熟虑后结结巴巴道：“苏简你听我说，我这么多年无论是读书还是工作……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女朋友手都没拉过，真心和感情到底是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轻易承认我对你有好感？再……再说就算我确实是真的对你……我也没法接受这种……”

话戛然而止，苏简歪着头问：“这种什么？”

洛文修猛地一抬头：“……起、起码我得在上面。”

苏简愣了一下，然后表情逐渐失控，最后笑得弯下了腰。他把脸埋在洛文修胸口，肆意妄为地吮吸着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汗水味。直到羞愤难当的洛文修强行要把他推开，苏简终于忍不住抬头问道：“不好意思，虽然我不怎么在乎位置这个问题，但是我能冒昧问一句为什么吗？”

洛文修眉头一皱，以一种超乎苏简想象的角度据理力争道：“我好歹原先是直男，是遇见你之后才被你强行掰弯……为爱做一已经是我最大的退让了。你总不能让我退了一步又一步，最后还要沦落到被一个男人……”

“好好好，一切为了顾及你的感受，你的面子，我委屈一下也是应该的。”苏简笑着松开手，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摊：“来吧，我躺平，现在轮到你了。”

洛文修刚才的劲还没缓过来，心里又万般的百爪挠心求而不得。闻言便狠狠翻上去把对方压在身下，然而那邪火在即将焚烧的前一刻戛然而止，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纵使他想过，不切实际地奢望过，但他发现自己其实一点实操经验都没有，尤其对方还是一个正儿八经一米八几的健壮男人。

苏简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预想中的狂风暴雨，便睁开眼问：“怎么了？”

“我……还是没法接受这个现实……”豆大的汗珠从洛文修额头挂下来，他彻底泄了气，“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苏简笑了起来，却终究没说什么，只不过很温柔地拥他入怀，“慢慢来嘛……不急在这一时，以后我教你。”

他脸不红心不跳，表面假装示弱，却故意用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的话，让对方在气势上当场就输了一把。洛文修觉得，这个人真的坏到骨子里了。


44 第44章  路旁土19

洛文修终究还是敌不过苏简一句“你答应要请我吃饭不许反悔”的无赖话，半推半就地冲了个澡下楼。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初夏的晚风微凉，空气中夹杂着湿漉漉的味道。

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还非常不和谐地保持着半臂以上的距离。虽然大尾巴狼一度死皮赖脸地想靠近一点，但都被受了惊的兔子及时发现，不过这也丝毫不影响苏简此时依旧好到百分之两百的心情。

郊区是注定没有让人一饱口福的美食的，苏简提议道：“我知道市中心一家新开的餐厅味道不错，要不我开车带你去，我请客你买单怎么样？”

洛文修停下脚步坦然道：“可以，反正是请你，吃什么你说了算。”



苏简立马转身回去取车，然后载着洛文修一路开到了市中心商业区。穿过人潮涌动的步行街，径直走进了一家新开的西餐厅。

这家餐厅的布置初看比较高雅，不过隐藏在高雅之下那些说不清的暧昧元素，让人不由怀疑这里原本就是什么情侣约会圣地之类的地方。

脚步顿了顿的功夫，苏简就已经找到了空位朝他招手。洛文修心一横，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怎么样，我找的地方不错吧？”苏简替他拉开椅子：“新开的，还在试营业期间，大部分菜品打折。”

洛文修看着被服务生强行凹成心形的纸巾面无表情道：“你肯定不是为了替我省钱才来的这对吧。”

“当然不全是。”苏简狡黠一笑：“你不觉得这里的氛围和环境很适合进行约会吗？”

倒也不必说得这么明显，洛文修心想着，很不好意思地下意识朝周围看了看。确定没人在看，便收回目光沉下心问道：“苏简，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请你认真回答。”

苏简闻言把菜单一合，推了推眼镜认真看着他：“保证严肃对待。”

洛文修突然脸色一沉，声音放得极低：“你丫心里是不是觉得我挺贱的？”

苏简一挑眉道：“为什么这么说？”

“毕竟我拒绝你不久，却又用这样的方式故意把你留下。说实话，我想收回之前骂尧篁是渣男的话，我刚发现其实我和他在处理问题的本质上根本没多大区别。”

苏简认真思忖了一会，煞有介事地点头：“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洛文修的目光暗淡下去，好像曾寄希望过能得到比这更好的答案。不过苏简像早就看穿了他心思故意吊他胃口一样：“不过你有一点比他好，你的腰更软，摸起来一点都不硌手。”

洛文修手上的杯子咯噔一下磕出了个响，他手忙脚乱把周围的水渍擦掉，脸上还带着点被人耍了的愠怒。

“好了好了我的错……不逗你玩了。”苏简怕洛文修真的生气，当即诚恳认错：“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没有早就看出你的心思，我只不过突然想赌一把。其实输了也没什么影响，反正我在你心里本来就是个无赖，大不了被你骂一顿再赶走。”

苏简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轻松，洛文修却不知道为什么听出了他的一丝酸楚。便忍不住道：“你有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卑微吗？以你的能力想找个合适的对象应该不难，难道毕生寻求尧篁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洛文修尽全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好让这些话只让苏简一个人听到。餐厅的光线很暗，只见昏暗的灯光下苏简的眼中闪过一丝琉璃般的光泽。

有那么一瞬间，洛文修看到苏简微笑的神情中夹杂着复杂的，欲言又止的纠结，他有点后悔问出这个问题，却又无比想让他马上回答。

“我在这人间苟活两千多年，也曾寻求过无数短暂的欢愉。如果对方不是你，可能我早就放弃了，可偏偏就是你……”

苏简认认真真道：“当我第一次知道你是尧篁的转世，我也犹豫过是不是因为这个我才放不下对你的执念。但是后来我发现并不是，我第一眼认定的人是你，和你到底是不是尧篁没什么关系。当年因为我的懦弱让我错失了尧篁，如今我不想再因为懦弱错失你。”

洛文修死死盯着苏简，一字一顿听他把这些话说完，然后眼睛缓缓垂下来，良久没有说话。最终他叹了口气道：“所以你还就是傻了两千年……一点记性都不长。”

苏简记吃不记打，转头又舔着脸笑道：“如果今天我不下这个赌，那岂不是要害你一个人苦苦单相思？我可不忍心看你没处泄火的样子，以后我还要好好教你的。”

“苏！简！你……”

洛文修窘得当场想满地找缝，又苦于公共场合没法发作，只能无可奈何看着苏简得意忘形的样子干瞪眼。



眼下处于等菜的间隙，两人相顾无言，一个默默看着窗外发呆，一个用指尖轻轻轮点着桌面。只听苏简突然“嘿”了一声，对着进门处道：“那不是邱沨那死丫头吗，旁边还有个男人……居然闷声不响有男朋友了？”

洛文修循声望去，见邱沨和一个陌生男人正手挽手走进餐厅，在距离他们二十米开外的另一边坐下，看样子并没有发现这里有熟人。

下班时间偶遇同事约会，这原本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不过苏简很快发现了异端——在邱沨他们进来后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里，伪装成路人甲的罗野也鬼鬼祟祟跟了进来。

苏简一眼就从走路的姿势和背影认出了罗野，不得不说罗野的伪装技术真的很差劲。他穿着件宽松的T恤衫，头戴鸭舌帽，脸上还戴着口罩，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来跟踪似的。

不过好在邱沨整个人的注意力全在男朋友身上，所以并没有发现身后这个尾巴。

餐厅的光线昏暗，罗野在紧挨着邱沨不远处的卡座里坐下，同样因为视线内目标过于明确而并没有发现其他同事的存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边苏简饶有兴致地看着罗野，只见他在随意点了一份炒饭后，从包里取出一只录音笔别在胸口，然后专心致志地听着邱沨那边的对话。

苏简暗暗笑出了声：“罗野出息了啊，居然偷偷跟踪人家约会。这是搞哪出呢在，想挖墙脚也得用个光明磊落的办法。”

“我怎么觉得他像是在收集什么证据呢……”洛文修微微皱眉：“和邱姐约会的那个男人你们见过吗？”

苏简摇头：“没有。”

“会不会罗野在查什么案子？”

苏简啧啧道：“最近没听说办事处接过新案子啊，你是说那个男人……有问题？”

两人眼神短暂对上了一秒，心有灵犀似的一前一后离开原先的座位，然后穿过餐厅走廊，径直走到了罗野的旁边。



罗野做贼心虚，猛一抬头看到苏简差点喊出声。好在洛文修早有准备，在罗野发出声之前飞快地封住了他的嘴，这才没有把行踪暴露出去。

两人在罗野对面落座，罗野咽了下口水尴尬地说：“处长，洛哥……你……你们怎么会在这……”

苏简眉头一挑：“我们在这正大光明约会啊。倒是你，鬼鬼祟祟跟踪邱沨干嘛呢？”

洛文修翻了个白眼，这次他忍无可忍毫不留情重重踩了一记苏简的脚背，苏简“哎哟”一声跳脚：“你踩我干什么，明明是你主动要约我出来的。”

“你们，约会？！”罗野的木鱼脑子平时总是很难转过弯来，不过总是在关键时刻非常灵光，他眼神一亮：“啊……你们这是在约会！”

不顾洛文修此时无比丰富的表情，苏简露出一副成功传播绯闻的满足脸，朝罗野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喊那么大声是怕你邱姐姐听不到吗？”

罗野马上闭了嘴，火速把头埋进鸭舌帽的阴影里。

苏简：“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罗野压低声音道：“我和楚沁沁怀疑邱姐这个男朋友的身份是假的。我查过他的身份，根本没有和他描述相符的人。所以我拜托沁沁打听了邱姐的约会目的地，想来看看这个男人到底靠不靠谱。”

“原来是这样……”苏简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但是靠你这么偷听，肯定是听不出什么好赖来。”

“那我该怎么办……”罗野一脸苦逼：“我已经跟踪他们大半天了，确实什么收获都没有。”

“你傻啊，骗人骗感情的渣男还能把图谋不轨写在脸上？”

苏简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罗野，终究没再说别的，而是伸手朝服务生打了个响指。 他先嘱咐服务生把刚才那桌的菜上到这桌来，又低声说了几句别的。

过了没一会儿功夫，服务生捧着一束玫瑰走了过来。

“先生，这是您要的花。”

苏简从玫瑰花束里抽了最中间一支出来单独放开，然后从皮夹里取出一张叠成了豆腐块的符纸塞进花束中间。完事后对服务生道：“麻烦把花送给16桌那位女士。”

服务生点头照做，把花束径直往邱沨那边送去。

洛文修默默看着服务生离开，然后指着桌上那朵被苏简单独放开的玫瑰问他：“这一朵打算做什么用？”

苏简轻轻把玫瑰拈在手上，递到洛文修面前含情脉脉道：“整个花束最中间的这朵，代表我最真挚的心，送你。”

洛文修：……

罗野相当没心眼地两眼放光：“哇苏处长好会。”

洛文修忍着第N遍想爆打苏简一顿的心，默默翻了个白眼，闭上嘴专心吃菜。

没过一会，邱沨那边传来了动静。仔细辨认，只听邱沨道：“好漂亮的花，是谁送来的？”

服务生十分遵守职业操守地道：“是一位匿名送花人。”

邱沨接过花，想也没想便道：“……袁老师，是你准备给我的？”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满心的疑虑却又故意将错就错不去拆穿，便顺着邱沨的话道：“……你喜欢就好。”

“喜欢，我这辈子第一次收到花。”

邱沨的声音像个幸福小女人，把罗野听得心里酸溜溜像打翻了十八缸醋坛子。心想如果这次能把这个伪君子成功踢走，他要在附近的花店注册个年度会员，好给邱沨天天送花。


45 第45章 路旁土20

那一头邱沨摆弄着花束，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男人露出的一丝不善的目光。他下意识朝四周望了望，并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别的人在注视这里。

既然花并不是他准备的，又会是谁呢？



正在此时，邱沨的目光被花束里一道亮晶晶的光吸引了注意力。她把花束最中间的那几朵玫瑰扒开，赫然发现里面藏着一枚小小的戒指。

“我的天……袁老师，这是送给我的？”邱沨把戒指拿出来，拈在手里爱不释手。“快帮我带上。”

袁皓眉头皱了起来，却死活不愿意伸手去碰那枚戒指。罗野偷偷摸摸探着头看着，终于忍不住结结巴巴问苏简：“处长……你什么时候放的戒指进去？”

“符纸的障眼法罢了。”苏简白了罗野一眼，看他扑通扑通的小心肝终于舒了一口气，“如果那个男人是妖的话，触碰到戒指的那一刻他就会现行的。”

罗野闻言赶紧又望向那边，只见那个男人果然久久都无动于衷。在邱沨的不断催促下，那个叫袁皓的男人终于不耐烦地说道：“你自己戴不是一样的？”

“不一样，你给我戴证明你喜欢我。”

袁皓冷漠道：“……你这是小女生心思罢了。”

“那你敢不敢发誓你只喜欢我一个？”

袁皓：“……行，我发誓。”

袁皓刚把手举起来，邱沨就嚷嚷着“算了算了”。虽然脸上写着不乐意，但邱沨还是自己把戒指戴在了手指上，然后翻来覆去欣赏了一会儿。

那个男人面无表情默默地看着，实则已经有些躁动不安起来。果然没过多久，他放下筷子道：“不早了，我们走吧。”

“怎么这么急？还没吃完……”邱沨话没说完，袁皓就已经起身打算往出口方向走。

在他起身的一瞬间，目光正好落在不远处洛文修那一桌上，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惊了一下，脚步分明停滞了下来。

洛文修正对上他错愕的目光，在脑中飞快地思索着自己是不是以前见过他……或者说，上辈子见过他？

就在这时，邱沨喊了一声“等等我呀”，然后从后方抓了一把袁皓的袖子。抓他袖子的手恰好是刚才那只戴着戒指的，袁皓当场像触电一样甩开。

邱沨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我说了快走！”袁皓以最快的速度冲出餐厅，突然凌空一道炸雷劈下来，只听一声巨响，餐厅所在的那栋楼当场断了电，陷入一片漆黑。

罗野“靠”了一声：“渣男发毒誓真遭雷劈啊！”

苏简低声道了句“快走”，便起身和洛文修两人追出去。

周围顾客受到惊吓开始骚乱起来，洛文修打了个电话给余羽，让他赶紧派人过来支援，一边从兜里掏出证件对营业员道：“我们是警察——刚刚走出去一个嫌疑人员，请问你们店里有监控录像吗？”

营业员赶紧点头道：“有的有的。”

洛文修转身指了指罗野的方向道：“那个人是我们后勤技术部的同事，你们把监控准备好，然后和他对接。”

苏简先一步追出餐厅，视线之内早已没了袁皓和邱沨的身影。他眉头紧皱，从皮夹里抽出一张符纸，二指拈在指尖低声道了句：“速追！”

符纸像突然活过来一样，跳出的他指缝，朝西南方向飞了出去。



洛文修和苏简二人跟着符纸飞走的方向一路狂追，穿过闹市区的小巷，一直追到一片破败不堪的城中村。

符纸的速度开始慢下来，渐渐地像被风刮起的废纸一样在空中飘忽不定。洛文修突然觉得周围的景色格外熟悉，他终于想起来，这里是解放路酒吧爆炸现场的附近。

二人打开手机背后的手电，在昏暗的巷子里摸索前行。这周围远离闹市区，安静得让人有些发怵。

洛文修走在苏简身侧，低声问：“你的戒指好像对那个男人没有效果？”

“只能证明那个男人不是妖，但他肯定不是人。”苏简阴着脸：“我猜他是只魅。”

洛文修仔细搜寻着周围黑暗中的角落，闻言忍不住回头问：“魅是什么？”

苏简道：“妖为兽，魅为鬼。鬼不属于三界轮回之物，乃山林异气所生，二者有本质区别。古人云‘人所归为鬼’，意思就是鬼是人经历过死亡后的灵魂异变出来的。”

洛文修道：“所以妖来自于妖域，魅来自于阴间？”

“总结得没错。”

“那它接近邱沨会是为了什么？”洛文修经过之前的种种，已经开始学会用非常规思路去判断这些问题，“你说阴间和妖域，会因为某种原因联合在一起吗？”

苏简的脚步停下来，表情五味杂陈地看着洛文修：“你居然也是这么想的。”

洛文修无奈地笑了笑：“这显而易见，因为太巧了——和前些时候相比，这一阵妖突然很安静，安静到让人觉得不真实。要不是我们事先知道四方神兽还没有全部归位，这世间必定还有别的妖在作怪，我几乎就要怀疑妖已经不存在了。”

洛文修手机的电量已经不太够了，他只能暂时把手电功能关闭，于是原本便晦暗不清的巷子更黑了起来，“妖藏了起来，于是魅便跟着出现，这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边正说着话，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和气喘声。罗野跌跌撞撞跑过来，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根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棍子。

苏简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跑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道：“谁让你过来的？监控跟踪的怎么样了？”

“处长放……放……放心，我已经、把监控拷贝下来……发给裴萌飞进行遥控跟踪了。”罗野气喘吁吁：“我担心邱姐、所以定位了你们的手机……一路跟过来……”

苏简狠狠拎了一把罗野的耳朵，把他疼得哇哇乱叫，“哎臭小子现在翅膀硬了，敢跟踪到你爷爷头上了对吧？”

“没没没……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罗野满地求饶，偏偏苏简就是不放手，“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洛文修拍拍苏简的肩膀道：“行了行了，来都来了，赶紧找人吧。”

苏简看在洛文修的份上乖乖听话饶了罗野一条狗命，罗野当即顺杆儿爬，躲到洛文修身后道：“洛哥罩我。”

“找你洛哥都没用，在办事处还是我说了算。”苏简把手伸到罗野面前道：“拿来。”

罗野：“什……什么啊？”

“你手机啊！”苏简一把从罗野裤兜里把手机挖出来，然后轻车熟路找到他内置的定位系统，“你这个系统是不是号称和公安联网，输入手机号就可以查定位来着——邱沨手机号是多少？”

罗野老实巴交：“我查过了，邱姐的手机号处在无服务区，查不到位置……”

苏简停在键盘上的手顿了顿，把手机丢还给罗野，手叉着腰叹了口气道：“得了，追魂符停在这就不动了，人肯定就在附近。”

“我们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人质越拖越危险，还是一条条巷子分开找吧。”

洛文修边说边取出随身携带的蓝牙耳机，分出一只给苏简打算充当临时对讲机用，苏简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你一个人万一遇到了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行不行。”洛文修把蓝牙耳机塞进一侧耳朵，眉头一挑道：“这不是还有你么？实在不行我喊一嗓子，总不怕你不来。”

苏简想了想，立即非常识时务地露出一脸贤良淑德的微笑：“那行，如果害怕的话，记得喊我过去保护你喔~”

这两人正光明正大地打情骂俏，罗野看了一眼周围黑咕隆咚的巷子，哆哆嗦嗦道：“我能不能……跟着你们？我怕黑……”

苏简白了他一眼：“你跟着洛警官一起走，遇到情况记得第一时间喊我，要是你自己先跑了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罗野点头如捣蒜，紧了紧手上的棍子，寸步不离跟在洛文修后面，朝另一个方向缓缓走去。



这一带城中村有一部分区域已经被政府列入了拆迁改造项目，除了小部分还没有谈妥搬迁协议的钉子户外，其余大部分居民已经搬离了原住所，所以这附近大部分都是空置的房子。

人一少的地方，动物就特别多，手电筒所照射之处，总能看到黑暗中闪着绿光的小眼睛警惕地朝这里观望。要不是苏简在山里隐居这千年见惯了各种大型猫科动物，估计也是要被这些冷不丁绿油油的眼睛吓个半死。

不过这些猫啊狗的根本不敢靠近苏简半步，相反还都出奇一致地后退几步伏在角落一动不动。四目相对之时，年幼的猫仔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不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身上会有这么重的戾气。

苏简耳机里时不时传来滋滋的电流音，这附近不知道什么东西总在对信号造成干扰。苏简低声道：“你们那边情况如何，注意及时汇报。”

“……没有发现任何痕迹。”洛文修的声音传来，“我这里很安静，地上也没有脚印，人不太像在这里——咦……”

洛文修一声“咦”后声音戛然而止，苏简等了一会没听到下文，忍不住问：“你刚刚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洛文修没回答，但是苏简分明能从耳机里听到对方微弱的呼吸吐纳声。过了好一会，洛文修才道：“……刚刚巷子深处飘过去一个暗灵。”

罗野的声音听起来像背后灵一样颤颤巍巍：“……哪儿……我怎么没看到？！”

“已经穿过墙飘走了。”洛文修淡定说。

罗野背后起了身冷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扫都扫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结束了，不要忘记投点海星星（星星眼）



46 第46章  涧下水1

三人在相隔不远的两条平行巷子，手电的灯在破败的空宅缝隙中遥相呼应。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洛文修都靠着对面巷子里透过来的手电灯判断苏简的方向。

他抬起头，远处正好能看到闹市区霓虹灯闪烁的大厦一隅，然而那属于都市繁华的声音却传不到这里。风把周围破败不堪的平房门窗吹得吱嘎作响，除此之外什么动静都没有。

耳机里滋滋的干扰音还在继续，越往深处走，周围就越安静下来。

“这里安静得不太正常，距离解放路商业街不过一条街的距离，不应该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洛文修皱着眉头道：“好像有什么东西阻碍了空气中的传播介质。”

另一头的苏简没有接话，洛文修又道：“我们别再往里走了，让局里派人过来支援吧……”

他说完话，停下脚步朝后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罗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罗野？罗野你在哪？”

洛文修轻声喊了两句，没有人回答他。他又朝苏简那边望去，刚才还晃着的手电光也没有了。



洛文修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从两栋平房之间距离最近的巷子跑到对面，在刚才苏简走过的地方来回找了两圈。

“苏简——罗野——”

没有人回答他。

周围甚至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风声，虫鸣，还有原本耳机里滋滋的电流干扰音，统统都听不到了。

洛文修当即靠在墙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已经被隔开到了某个独立的空间内，就像他们在闹市区伏魔时设的结界一样。这种结界的范围可大可小，如果不从源头破开的话，猎物永远都走不出这个阵眼。

洛文修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走来的一路，印象中似乎没有触碰过任何可疑的东西。市中心这一块半废弃的城中村是不可能有人特意跑过来设个结界的，唯一的可能是有人在暗中故意针对他。

既然针对他，就一定有目的。想到这里，洛文修定了定心，从倚着的墙角站直了重新回到空地上。

既然听觉已经出现了失灵，视觉和感官就变得异常灵敏——前方，后方，以及周围那些四面透风的破败平房，每一股细小的风带动而来的气流都被无限放大了和皮肤之间的触感。

洛文修终于觉察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就像前意识里的直觉一样，他迈开步子朝着一个既定的方向走去。



一扇摇摇欲坠的门挡在他面前，洛文修手刚轻轻推了一把，门便轻而易举地朝里开了。里面黑咕隆咚，什么光线都没有。

他低头把手机的手电功能调亮，把上半身探进去往屋子里照了照。这一照倒好，直接他把吓得整个人往后弹开一步，身上的寒毛像不听使唤似的从头顶到脚心全炸开了。他看到门里有一张脸悬在半空，咧开嘴……在朝他笑！

肾上腺素飙升到顶峰的那一瞬间，洛文修脑子短暂地宕机了几秒钟，用强烈的意志力克制住了自己叫出声的冲动。

然而惊吓过后他又重新意识到那其实不是一个骷髅或者是一个头，只不过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浑身黑色的衣服完美地藏在了黑色的夜里。

那个人的皮肤过于惨白，好像终年见不着阳光一样。以至于洛文修手电的灯光乍一眼打在他那白得发光的脸上的时候，会呈现出刚才这么一幕惊世骇俗的误会。

“好久不见啊洛警官……”那黑暗中的人发出似笑非笑的声音，洛文修一听便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就算在黑暗里认不清对方的脸，他也能清楚地回忆起这个声音——那个强行出现在灌输给他的记忆里的鬼头刑夜。

“怎么又是你？”洛文修皱眉道：“外面那个结界是你设的？”

刑夜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一样得意洋洋道：“是啊，我的结界不错吧？是不是做得天衣无缝，你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洛文修很不喜欢这种被人凭空摆了一道的感觉，却碍于还没找到邱沨，只能忍着气道：“你几次三番单独找我到底是什么目的，还有……邱沨在不在你手里？”

“你很关心邱沨？”刑夜突然很感兴趣似的大笑起来：“怎么，你喜欢她吗？”

“我没有。”洛文修阴着脸道：“我就问你一句，她在哪，安不安全。”

“她在她的袁皓那，小情侣俩甜甜蜜蜜，用不着你瞎操心。”刑夜话锋一转，阴恻恻道：“倒是你，前阵子受伤可把苏简给心疼坏了吧？啧啧……那厮一连折了我好几个手下，差点坏我的大事。”

洛文修：“我说你这是不是中二病晚期啊？整天就想着毁灭世界称霸天下，这个剧本已经很弱智了好不好？”

刑夜的脑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洛文修在说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洛文修肯定在骂他。于是他脸色一沉，洛文修身后那吱嘎作响的破门当即“咣当”一声严丝合缝地关上。

房间里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洛文修手机的手电还在艰难支撑着。不过屋漏偏逢连夜雨，没过多久，手机传来电量耗尽自动关机的提示音。

这下彻底什么都看不见了。



刑夜自带的一身阴森鬼气就算在看不到的环境里都显得格外明显，洛文修站在原地，只感觉那无形的杀气绕着自己转了两圈，最后悄无声息停在面前。

洛文修知道，如果现在有一盏灯突然开起来的话，面前十公分处肯定有一张煞白的脸正在虎视眈眈盯着自己。

洛文修突然有一种冲动，想照着正对面一拳打过去。幸运的话，直接击中刑夜的下颌骨，能把对手当场打懵。

不过这想法只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他就发现自己周身都动不了了，好像协调四肢和大脑的神经突然被切断了似的，整个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刑夜咯咯地笑了起来，洛文修眯着眼睛道：“原来你还会读心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刑夜的声音从咫尺距离往后退了两步，“如今我得时刻提防着你一点，毕竟你体内的尧篁已经开始苏醒了。”

“所以呢，你找我就是为了跟尧篁叙叙旧？”洛文修叹了口气道：“就算是要叙旧我们也换个像样的地方叙旧好不好，咖啡厅或者餐厅什么的，你没钱没关系，我可以请……”

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扼住了他的喉咙，洛文修一个“客”字还蹦没出口就被封在嘴里。刑夜冷笑：“不要试图跟我耍花招，以你现在苏醒的这点能力你还奈何不了我。”

“……我没想奈何你，我确实是在好好跟你讲话……如果这个方式你接受不了的话，那我换个正经一点的。”洛文修故意在跟他周旋，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直到结界外的人发现异常。“你应该不是为了杀我对吧？有什么条件不妨好好说，这周围全是野猫野狗的尸体……说实话挺臭的。”

扼在喉咙上的力道松了下来，洛文修趁机喘了几口大气。然后他问：“让我猜猜，你找我的目的还是为了破除妖域封印对吧？可是我实在不知道怎么破，你知道方法的话麻烦教教我。”

“只有真正的尧篁有能力破封，你充其量是个载体。”刑夜道：“我安排了这么多妖来一次又一次激发你的力量，就是为了让尧篁的神力彻底被激发苏醒。但是你实在是太迟钝了……”

洛文修长这么大一直都是学校和家长眼中的佼佼者，还是第一次被人当着面评价“迟钝”，顿时心中大为受创，非常不服道：“我怎么就迟钝了？！”

“我等不及了，整个妖域都等不及了……再这样耗下去，人界所有的妖都会被司渊杀光的！”

洛文修微微蹙眉：“司渊？你是说苏简？所以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妖，其实都是你一首安排用来激发我的……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每经历过一次降妖就会打开一部分记忆或者能力的原因？”

“没错，我为了激发出真正的尧篁，不惜毁了昆仑天柱，放出四方妖兽……可是你……”刑夜的语气难以言喻，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居然让洛文修产生一种真的是他太笨了的错觉。

洛文修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慢慢来嘛……都过去两千年了……你突然让我从一个普通人变回神，这我也很难办……”

刑夜的语气突然垂涎起来：“不……我决定不等你了，要把你的神力吞掉，据为己有，我亲自来养。”

他冰冷到几乎没有温度的手攀附上洛文修的胸口，隔着衣服摩挲着他心脏的位置。那颗属于凡人的滚烫的心，竟然让他感觉到了一丝烫手。

洛文修想躲躲不开，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炸起了鸡皮疙瘩。“……哎哎哎，你说归说，别乱动手。”

刑夜饶有兴致地抬起头，在黑暗中细细品着这个人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怎么？司渊那家伙没对你动过手？”

洛文修脑子当时就炸了一下，以为刑夜非但有读心术还偷窥他和苏简之间的一举一动。差点在自乱阵脚之际，只听刑夜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他那个痴情种，居然这么久还能对你假装斯文以礼相待，真是有毛病。”

洛文修：……

——敢情司渊喜欢尧篁这件事，知道的人这么多？

不过洛文修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从刑夜嘴里挖点什么东西出来。

便从嘴边嘀嘀咕咕道：“他怎么就痴情种了，天天下班了没事泡酒吧，我可听说他男女老少情债留了不少。”

刑夜没想到洛文修会突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便顺着他挖的坑往下跳：“ 那些不过是他无聊玩玩的对象罢了，人家可是真正为了尧篁受过天雷刑被钉过钉子的啊……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当年可是亲眼看着的。”

受过天雷刑被钉过钉子？洛文修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愣了半天终于道：“怎么会呢……不是妖才会被镇压在九霄极寒之地被钉钉子吗？他不是说尧篁曾经提携过他一把，升了他的仙位吗？”

刑夜围着他转了一圈，幸灾乐祸道：“没错啊，但是他大概没告诉你……尧篁被冤死后他发急疯，把昆仑天柱砍得四分五裂，导致轮回之路受阻，升仙桥断裂……三界大乱，众神把他逐出仙班，锁在九霄被活活劈了七七四十九道天雷，然后钉上了镇妖钉。”

洛文修愣愣道：“那他后来……”

“后来？”刑夜哈哈笑起来：“后来神界修复天柱搞得乱七八糟……没人收拾得了这个烂摊子，苏简为了赎罪主动领命担任山神，众神便在生死簿上除了他的名字，罚他永生永世不许进轮回。”


47 第47章  涧下水2

洛文修好像听到自己心头被轻轻拨断了一根弦，那些积攒在心头长久以来的疑虑和困惑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原由。

但是他竟然没有体会到丝毫“原来是这样”的解惑感，而是感觉到无比心痛。恨自己为什么到今天才从刑夜的嘴里知道这一切，恨他为什么对这件事绝口不提……

然而洛文修又立刻主动意识到，以苏简的性格他绝对不会主动去提起这件事，也绝对不会因为这些过去的事来强迫自己去还给他任何感情。

他宁愿独自承受，也不要除了真心以外的任何施舍。

想到这，洛文修又很庆幸，庆幸自己从现在开始知道，一切还为时不晚。

刑夜凑过来问：“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说话了？”

洛文修低下头，用仅能活动的几根手指在掌心捏了一个剑诀，然后凌空一探，摸到了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趁着刑夜放松警惕的时候自身后挥出横陈出去。

只见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刑夜惨叫一声往后倒去。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黑暗里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

洛文修听不出方向，更判断不出眼下的情形。他只能靠着记忆中的方位迅速往门的方向退，直到他摸到门把手，便迅速抬起脚往门上踹了一把，摇摇欲坠的门应声裂成两半，洛文修没来得及扶稳，整个人摔了出去，落地一个完美的狗吃屎。

洛文修在地上顺势滚了两圈，刚想爬起来，刑夜已经先一步从屋子里追出来。他飞扑上去用膝盖抵在洛文修腹部，结结实实照着洛文修的胸口揍了下去。

洛文修结结实实吃了记闷拳，当时只觉得心口闷了一下，差点就要接不上下一口气。

然而手上那个凌空抓来的东西此时还攥在手心，洛文修下意识刺出去，这才发现手里的东西竟然是扶桑枝。

“好家伙，情急之下随便使了一招新学的探囊取物，居然把这个玩意儿抓出来了。”洛文修心里暗喜，把扶桑枝对着夜空举起，照着之前在医院楼顶召唤四方兽的方式重演了一遍——

“召四方兽，镇妖！”



刑夜听到这话明显惊了一下，连带着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几分。然而等了许久，夜空中什么都没有发生。扶桑枝苟延残喘地亮了几下，白色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暗淡下去。

刑夜反应过来，突然爆发出惊人的笑声：“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扶桑树是太阳神树不假，可晚上没有阳光，你手里那东西现在就是根破棍子！”

洛文修看了看手里的扶桑枝无语凝噎，心里暗暗吐槽：“不是吧……这扶桑枝还是太阳能的？！”

然而刑夜还没笑完，突然一道夺目的光从天而降，就像一把巨斧从头顶把天劈开一样，视线之内的“天空”裂开一道鸡蛋破壳般的裂缝。

耀眼的光劈在刑夜头顶，只听刑夜痛苦地呜咽一声，瞬间化为一道黑雾钻进了漆黑的巷子深处。

“哪里跑！”黑色的灵犬低呵一声追出去，结界破裂，一时间所有消失已久的声音都源源不断传进了耳朵。

风声、虫鸣、一切都是如此清晰明朗，就连远处野猫的叫春听起来都无比鲜活。



结界被人从外面强行破开，洛文修看到了从天而降的震山杖，以及后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除此之外，裴萌飞和金翼一左一右钳着袁皓的两只手，也在不远处看着这里。

而一旁瑟瑟发抖的邱沨则被罗野大义凛然地护在身后，大有一副刚刚经历了英雄救美的架势。

洛文修舒了口气，看样子刚才在结界外错过了一场精彩好戏。

“不好意思，我果然一个人还是搞不定。”洛文修劫后余生，舒着气好抱歉地对着苏简说。

“别这么说，还好有你在结界里拖住刑夜，要不然我们还不能这么轻松就把袁皓制住。”苏简站在一处石堆上，垂下眼笑了笑，表情倒是毫不掩饰的宠溺：“不过最后还是得靠我救你，这一来二去次数多了，你可怎么还得清？”

“我这不是遂了你的愿，调来驻晏办以身相许了吗？”洛文修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条翻不动身的咸鱼。

裴萌飞在旁边“呕”了一声骂道：“行了行了，黑灯瞎火打情骂俏，你们两个恶不恶心？”

金翼翻了个白眼：“走吧，大周末晚上喊出来加班，记得给我算好加班工资。”

“辛苦了大伙，今晚把袁皓先关起来，按诈骗勒索处理，明天上班了再慢慢审。”苏简转过身吩咐道：“罗野，我要求你亲自护送邱沨回家，不得有闪失——行了，除了齐钧去追刑夜以外，其余没什么事的人都收工回家吧！”

罗野领了命兴高采烈互送着邱沨走了，裴萌飞和金翼一左一右把袁皓押送回局里。



收尾工作交代清楚，苏简从屋顶上跳下来，伸出一只手把洛文修从地上扶起来，一边仔细查看道：“怎么样？刑夜没伤到你吧？”

洛文修掸了掸身上的灰，摇摇头：“没有，你们后来是怎么发现我被困在结界的？”

“是我先发现了袁皓，那只魅把邱沨锁在一处空宅子里，正打算生吃人心肝。然后罗野跑过来说你突然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见了，我一猜就知道肯定是我们中了圈套，那只吃人心肝的魅只不过是被提前推出来的挡箭牌。”

苏简的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妖兽吃人心肝这件事对他来说早就司空见惯。他一边说一边强行拉着洛文修的手往马路上走，好像生怕他会再次走丢似的。

“鬼和妖的联盟本就基于各自的利益，根本不牢固，没拷问几句袁皓就全招了。我一听就知道又是刑夜在搞鬼——我先前和他势均力敌交手了这么些年，基本上谁也奈何不了谁，不过妖设界的套路我熟悉得很，试几次自然就能试出来结界的位置。”

洛文修点点头，任凭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不放，便也十分配合地跟着他往前走。

距离城中村外的路灯越来越近，周围开始逐渐热闹起来。苏简突然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说：“而且你刚才不是说想试试自己的能力吗？我知道刑夜那货留着你有用，肯定不敢随便杀你，所以特地给你拖了点时间，顺便让你跟他套套话，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话说回来，你套出来点什么没有？”

洛文修“嗯”了一声：“他还是想借尧篁的神力破解妖域大封。不过以我现在苏醒的这点能力还远远不够。”

他摊开手，一脸无奈：“刑夜嫌我太笨，悟性低，所以打算把我杀了以后吞掉我的神力，由他亲自把尧篁所有灵识激发到完全状态。你刚才要是再晚来那么一会儿，估计我已经活活被挖心了……”

苏简闻言脸色一沉，突然就沉默了好一会儿。洛文修看不清他隐藏在夜色中的表情此时已经起了那么一丝阴冷的杀意，就好像在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差点大意地错失了拯救对方的唯一机会。

就这么想着，洛文修明显感觉到苏简手中抓着他的力道更大了几分。

苏简：“对不起，是我太大意了。”

洛文修有些后悔故意激他，笑了笑轻声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其实也怪我不好，以后我尽量不单独行动。”

大尾巴狼夹着尾巴一脸的可怜样，无比自责又无比担心地看着洛文修，终于忍不住道：“今天确实是你不好，害得我现在都后怕得很，快点过来给老公抱一下。”

洛文修头皮发麻，抬起手就要甩开他：“大马路上，到处都是监控探头，你别给我整这出幺蛾子……”

苏简没给他跑的机会，一双手自腋下抱住了他的腰背，把他牢牢箍在身前，用最深沉的拥抱揽他入怀。

那是一处闹市区旁相对僻静的角落，正好处在周围几个路灯的阴影下。不过那双手就这么规规矩矩地抱着他，丝毫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洛文修甚至觉得，苏简的手用力得有些发抖。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苏简道：“要是有人敢伤你，我纵使再搅遍整个三界九霄也要把他挖出来千刀万剐。”

那最阴毒的狠话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来，呼出的热气在苏简的黑框眼镜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珠。恍惚间让人有种说不清的错觉，好像眼前这个向来以斯文示人的男人真的会像刑夜说的那样发疯去砍断昆仑天柱，纵使他知道那样做的后果会被处以极刑。

洛文修顺着他的背，想着刚才刑夜说的那些话，默默道：“其实……尧篁那家伙要是知道你为他受了这么大的苦，肯定也不会愿意让你替他去复仇……我也一样。”

苏简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洛文修，然后幽幽地问：“刑夜跟你说什么了？”

看着洛文修欲言又止的表情，苏简脸上那一抹阴冷渐渐消失，那里面夹杂着愤怒和不安，洛文修甚至感觉到了苏简有一丝莫名的恐惧。

“我都知道了。”洛文修隐忍着心底的痛道：“苏简……如果有朝一日妖域大封真的破了，我希望你能多替自己想想，别再折磨自己了。”

苏简没再继续追问，因为洛文修把他的头埋进自己肩膀里，就像哄一个孩子一样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也不知道苏简到底听进去了多少，只听他低着头，把头靠近洛文修的心口处喃喃地说：“不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保证再也不会有……”

作者有话说：

苏简：老婆贴贴ﾍ( ´Д`)ﾉ
洛文修：麻烦把你油腻腻的脏手拿开……


48 第48章  涧下水3

时间刚过晚上零点，从闹市区开回来的红色吉普停在居民楼底，洛文修从副驾驶上下来，转头对着苏简挥了挥手：“我到了，你赶紧回去吧。”

“好，洛警官晚安。”

苏简坐在车里点了根烟，远远看着洛文修走上楼，不多时他家的灯便亮了。

苏简把车开出小区，在周围绕了一圈后，又悄无声息地把车开回小区另一边，然后步行回自己刚租下的那套房子。

从他租下的这套房子的北窗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对面楼的窗户。苏简默默站在阳台，手中尼古丁的味道一次又一次熏染着周围的空气，直到洛文修把房子里所有的灯都关了，苏简终于垂下眼，掐灭了手里最后一支烟头。

夜风微凉，苏简回到房间时阳台的推拉门没有关严实。丝丝缕缕的凉气钻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摇曳。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倦意袭来，眼皮都已经不争气地耷拉下来，却根本睡不着。便就这么半睁着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直到手机微微震了一下，是齐钧发来的消息：没抓到刑夜，又给他溜了。

意料之内的事，倒也没多大的失望。

苏简回了句“辛苦了”，手机屏幕刚合上没多久一翻身便睡了过去。后半夜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梦里全是尧篁死前的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无尽的梦魇纠缠了他一整夜，醒来时只觉得整个人迷迷糊糊，仿佛身上压了几百斤的担子似的，连睁开眼这件事都显得特别艰难。

窗外是晴天，况且六月的天不该感觉这么冷的。苏简打着哆嗦裹紧了被子，常年独居的丰富经验此时提醒着他，肯定是发烧了。

胡乱塞在床头柜里的电子体温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电了，苏简随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鉴于手心手背都是烫的，根本摸不出什么温度来。

刚搬家没几天，一切匆匆忙忙，好多东西还都胡乱塞在行李箱里没拆包，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药被塞在了哪里。苏简看了看钟，还没到上班时间，便抓起手机，给隔壁小区的白衍打了个电话。

“喂……宋医生在不在家，我过来拿点退烧药。”

白衍：“在，谁病了？”

苏简：“我。”

白衍：“……好吧，怎么回事？我都快忘了你也会生病这件事了。”

“昨晚睡觉没关窗……不小心着凉了吧。”

白衍顿了一下道：“那要不要我给你送过来……”

电话那头的白衍还没说完，苏简就打断了他的话：“不用了，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苏简挂了电话翻身下床，脚着地时腿下一软，差点整个人原地栽下去。好不容易站稳，手上随便拖了件风衣过来，披着就往外走。



到白衍家这段路步行顶多十分钟，苏简想着速战速决，赶紧拿完药就回去继续躺着。休息一上午，下午还得赶回单位审犯人。

不过怕什么来什么，苏简刚出小区门没走几步，就迎面撞见了出门丢垃圾的洛文修。

苏简一个激灵，转身一头扎进旁边早餐摊的人堆里假装买早饭。不过迟钝的脑子还是反应慢了一步，洛文修“哎”了一声：“苏处长，你怎么也在这？”

“啊……洛警官吗这不是，哈哈哈……我买早饭呢，你吃了没？”苏简强颜欢笑，不过灰头土脸的面色再加上刚起床没洗脸的挫人状态终究瞒不过对方的眼睛。

“你脸色不太好。”洛文修抽出一只手来摸了摸苏简的额头：“好像有点烧，你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没事，可能着凉了吧，我这不是身边没药，想……”

苏简欲言又止，想着如果直接跟他说自己打算去白衍家拿，不就暴露了自己也住附近这件事了？

不过屋漏偏逢连夜雨，他此时正好巧不巧地看到白衍和宋廷走出隔壁小区门，提着袋子朝这边走过来。

“那个……”苏简尴尬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往风衣口袋里一插，朝白衍道：“哟这么巧，带着宋医生出来买早饭呢？”

白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直接把手上的袋子递给苏简：“你要的感冒药，给你送来了。”

一旁的宋廷保持着一贯的彬彬有礼朝苏简点了点头，“苏处长，剂量我都给你写盒子上了——洛警官，听说你刚搬来这附近，住的还习惯吧？”

“挺好的，多亏苏处长帮忙找的房子。白副部长，宋医生，原来你们也住这附近啊……”洛文修转头一脸诧异地问苏简：“你没跟我说过你也住这里？”

“我那不是凑巧在附近找了套不错的房子，怕你误会我有什么企图，所以没告诉你么。”苏简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干脆说穿了道：“得，这才没几天就被你发现了。”

洛文修轻轻笑了笑没说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在想些什么。白衍朝他们挥了挥手道：“行了，我送我们宋医生上班去了，你们继续聊，再见。”

“谢谢宋医生的药。”

苏简目送走这两人，正好吃进一口凉风，忍不住咳了几声。洛文修立刻上前一步替他挡在风口：“我送你回去吧，你想不想吃什么，我中午给你送来。”

“不了谢谢，我就回去休个半天，下午还要去单位。”苏简边往回走边说。

“你身体行吗？”洛文修道：“要不先休一天，单位有什么事我替你去处理。”

苏简摇摇头：“袁浩那鬼东西不亲自审个清楚我不放心。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刑夜在这背后还有别的阴谋。”

洛文修知道苏简的脾气，说要亲自审那肯定是要亲自审到满意为止的。便退而求其次道：“那你别自己开车了，下午坐我车，我送你去单位。”

说这话的语气根本没打算让苏简有拒绝他的机会，苏简便正好讨个轻松，便笑嘻嘻道：“行，我听洛警官的话。”

临走到楼下，苏简做贼心虚，实在有点不好意思让洛文修等会跟他一起上楼，便想找个家里乱不方便待客的理由拒绝。话到嘴边，只听洛文修突然道了句：“一会儿中午你要不要来我家，我随便给你做点吃的？”

苏简心里“嘿”了一声，正好求之不得，便喜滋滋道：“你等我去洗把脸换身衣服，马上来。”



苏简头烧得晕晕乎乎，走起路来脚底感觉像在云上飘。不过为了在洛文修面前留个好印象，还是回家赶紧吃了退烧药，正儿八经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屁颠屁颠冲到对面楼。

刚敲开门，厨房里煲汤的香味就先飘了出来。

洛文修一手拿着汤勺，似乎有些惊讶苏简怎么回去一趟还能来得这么早。不过当下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想着让他赶紧进来。

“你沙发上躺会儿，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管我，你忙你的去吧。”

苏简嘴上打着滚，眼睛却依旧偷偷瞟着对方的背影。见他衬衫外系着围裙，袖子规整地卷在手臂上。自己家何德何能终于住进来这么个贤内助，虽然如今自己被迫贴钱在外面住出租房，但苏简心里还是不由得一阵暗爽。便往沙发上一趟，感慨着还是在自己家躺着最舒坦。

洛文修把温水放到他面前，见他闭着眼，便轻声道：“你要不要去房间睡一会，我做好了饭来叫你？”

“不要了，我在沙发上眯会儿就好。”苏简眼睛睁开一条缝，“没想到洛警官这么会做饭啊。”

“一个人住习惯了，总不能老在外面吃。”洛文修唠家常似的随口问他：“苏处长平时都是怎么解决吃的？”

苏简懒洋洋地说：“外卖，泡面……或者两顿并一顿，偶尔自己做个小火锅什么的。我对吃没什么特别大的追求，只要饿不死就行。”

洛文修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那怎么行，胃迟早给你整坏了。”

“你看我这都活这么久了，哪有资格有那么多的矫情。”苏简躺在沙发上斜着头笑眯眯看过来，“不过你要肯让我经常过来蹭饭的话，我以后天天来都行。”

“可以。”洛文修想也没想就回了这么一句，说完才发现自己答得太快，反倒有些赶着趟儿请他来的意思。便面无表情默默补了句：“记得每个月贴我伙食费。”

苏简噗嗤一声，心想我都贴你房租了还怕这区区伙食费？迟早我要光明正大从正门搬回来，到时候别说伙食费要赖着不给，你人都得倒贴给我。

想着想着笑出了声，洛文修听到声一脸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没事，你汤太香，我饿了。”

苏简干咳了几声，只听洛文修的声音从锅碗瓢盆里传出来：“你等着，我先盛一碗汤给你。”

到底是活了千年的老妖怪，早上两颗退烧药下肚，中午一锅热气腾腾的汤泡饭囫囵灌饱，苏简的身体基本已经恢复了大半，又可以开始生龙活虎地作妖了。



午饭后，洛文修开车带着苏简到单位，正好赶上办事处一群昨晚熬了大半夜的夜猫子们集体赖床到中午，然后陆陆续续过来上班。

看到他俩同时踏进办公室，所有人都一脸“果然是真的”的表情，第一个知道内情的罗野首当其冲躲不掉四处散播八卦的嫌疑，被苏简一个眼神吓得噤若寒蝉，低下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不过瞪罗野归瞪罗野，苏简倒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反而最好全世界都知道洛文修是他的人，省得有些不长眼的鬼东西整天盯着他蠢蠢欲动。

苏简抬起手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所有人收拾收拾材料，跟我下审讯室。”


49 第49章  涧下水4

驻晏办有一间由废弃车库改造出来的审讯室，入口在苏简办公室的档案柜后面。楼梯一路通往地下，四周布有层层叠叠的结界，专门羁押各种人类监狱关不住的妖魔鬼怪。

审讯室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闲置状态，偶尔才关上那么几个需要额外逼问一些问题的妖怪。

所以当洛文修第一次看到苏简徒手推开房间里的暗门，里面各种类型的刑具一应俱全的时候，纵使他在刑侦科久经沙场，也终究忍不住暗自感叹：论私刑还是驻晏办这帮老怪物会玩。



被打晕了锁在审讯室里的“袁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发疯似的咆哮从黑暗的最深处传出来，声音却在听到有人进来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苏简阴着脸走到他面前，伸手打开了墙壁上的日光灯开关。他感觉自己这会儿还是有点脚底发飘，便从旁边拖了张椅子过来坐在“袁皓”正对面。

“袁皓”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龇着满口的獠牙冲他发起狠来。

他这一动身上的铁链就各种叮呤当啷乱响，苏简一脸嫌弃地把椅子往后挪了一步，全程屁股都没离开过座位：“丑不丑啊你，要不要我让邱沨现在过来欣赏一下你的真面目？”

“你少在这假惺惺装圣人。”“袁皓”恶狠狠道：“我知道你的身份……你以前的名字叫司渊，别忘了你自己也是个妖。”

“我没忘啊。”苏简一脸淡然，“我这办事处最不缺妖了，有狐狸有狗，平时都是我罩着的。不过我只罩乖巧听话的大妖，像你这样拿不上台面还要吃人心肝的魅……是要被我绑起来丢到忘川河里去的。”

裴萌飞悄没声儿地在旁边碎碎念：“你也就只敢趁老齐不在的时候骂他是狗。”

洛文修这才发现从刚才开始确实没看到齐钧。

“副处人呢？”洛文修低声问了句。

“老齐请假几天参加音乐节去了。”裴萌飞叉着腰道：“你能想象吗？他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居然还追星听摇滚乐团。”

苏简用笔杆敲了敲凳子腿，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一眼，“严肃点，要说话出去说。”

裴萌飞当即闭紧了嘴。

趁着苏简回头的间隙，“袁皓”突然扑上来想咬苏简，却被手腕上特制的锁妖铁链牢牢拴在距离对方十公分不到的地方。

他还没来得及做过多的挣扎，金翼一只手扼在他脖子上，把他脖子拧得嘎嘎作响。

没过多久，缺氧引起的面部充血就让“袁皓”开始呈现面红耳赤的狰狞状态。

苏简摆摆手示意金翼松开，金翼一松手，“袁皓”就整个人佝偻下去疯狂咳嗽起来。咳嗽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话，听起来还有些费劲。

“原本我还不信，如今一见果然如此……你这个妖界的叛徒，居然在人界嘚瑟了这么久……”他的声音直勾勾刺进苏简的耳朵，然后一字一句扎在他心口，“你还当自己是当年的山神吗？人界终究容不下你这异类，把尧篁交出来，妖域破封，你也可以跟着沾光不是？”

洛文修感觉到一道犀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连带着后脊发凉，“袁皓”的眼睛正透过散落在额前的头发缝隙里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洛文修只回看了一眼，便觉得头晕眼花，连带着周围的墙壁也全部颠倒了起来。

“别看他的眼睛，魅的眼神会杀人。”苏简语气冷冰冰地说：“我可没允许你到处乱看——金翼，把它眼睛给我挖了。”

金翼从生锈的箱子里取出一把十几公分长的锥子，上面还粘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洗干净的乌黑色的脏血。

洛文修还是第一次见苏简展示出这样一副冷血残酷的状态，他甚至有一种异样的直觉，认为苏简之所以厉声说要挖了魅的眼睛，就是因为魅刚才看了他一眼并且企图对他不利。

苏简嘴里曾经说过“谁敢害你就千刀万剐了谁”，仿佛他正在用实际行动证明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那魅开始面目全非，逐渐从“袁皓”的样子变得越来越狰狞。青色皮肤细长獠牙逐渐显现，最后变成一个一眼看上去就不属于人间的怪物，原来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苏简点了根烟，当着他的面深深吸了一口。“我管你是谁？先挖了再说。”



细长的锥子距离那双眼睛不过几公分的距离，“袁皓”才真的感觉到惊慌。铁链的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连带着狂怒和嘶吼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居然产生了回音壁般的3D效果。

“你到底想问什么！我招！”

那只魅歇斯底里大吼一声，金翼挖眼睛的动作陡然间停下来。他看了一眼苏简，见苏简眉头一挑，慢悠悠吐出个烟圈来：“早配合早结束——害我费那么大劲。”



万能后勤罗野闻言赶紧抱着小板凳坐在角落里，把记录本展开到空白页，做好了速记的准备。

洛文修这才意识到，真正的审问从现在这一刻起才算正式开始。

苏简：“第一个问题，是谁指使你接近邱沨的？目的是什么？”

“吃人心肝还需要目的吗，姑娘的心肝香啊。那丫头太傻了，我说什么都信，恨不得是个男人给她示好都肯答应似的。”

罗野“腾”地一下把记录本合上，气得面红耳赤，“你胡说，她不是这样的人。”

“是不是这样的人又不是你说了算的。”魅被突然怒骂的罗野吓了一跳，却又突然讪笑了一下，“你肯定暗恋她又不敢说，算了吧，她宁愿相信我这么个骗子都不肯跟你在一起，我劝你没这个能力趁早死了这条心。”

罗野被对方一怼直接愣在那不知道怎么接话，整个人哑口无言。

苏简无声地叹了口气按住了罗野的肩膀，接着问“袁皓”：“天底下傻姑娘多了去了，愿意倒贴的人多的是。但是你告诉我你专门挑了个在驻晏办眼皮子底下的，到底是姑娘傻还是你胆子太大自己作死？”

“袁皓”的眼神飘了一下，不知道在试图瞒了些什么。

金翼把明晃晃的锥子在他眼前晃了晃，他那一米八几的个头配上肌肉发达头顶寸头的形象，足够把凶神恶煞的坏人演绎得淋漓尽致。被锁在原地动弹不得的“袁皓”分不清这里面哪些是人哪些是妖，当即觉得识时务者为俊杰，从实招来比较稳妥。

“是刑夜给我的目标，让我接近那个傻丫头，顺便找机会盯着驻晏办。”

苏简一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敲着座椅扶手，“就盯着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你们的行踪我都会汇报给刑夜，他会安排手底下的其他大妖伺机而动。”

苏简听到这突然抬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近邱沨的？”

“大概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苏简沉吟了一下道：“也就是洛文修刚开始调来的那会儿对吧——我一直有个疑问，洛文修莫名其妙被调来驻晏办到底是谁的主意，你有参与其中吗？”

“我可没这个能耐。”那魅头一歪，表情竟然有些在看好戏的味道：“苏处长，你在人界和人待得太久了，我看很多事你都麻木了吧？人界可不止你认识的那些道行浅的杂妖，还有很多和你一样混在人群里的大妖。平时收敛锋芒这件事对它们来说易如反掌，如果不说的话，你根本发现不了。”

“你是说……我周围还有别的妖？”苏简撑着下颚喃喃自语，想想倒也说得过去。毕竟两千年前昆仑天柱倾塌，三界轮回路混乱过这么十几年时间。这世上不可能只有白衍这一个趁乱开了后门的神族，如果这期间还有别的神或者妖通过各种办法藏在人界，确实也有这个可能。只不过各家各显神通“进化”到如今这个局面，想一个个揪出来怕是不可能了。

“这么说起来，刑夜为了破封这件事还做了不少的准备啊……他手底下的兵不少吧？”苏简重新审视着“袁浩”，魅的眼神害不到他，他能从那双眼睛里直击对方，让对方的灵无处遁行。

“不知道，不过妖被镇压千年，戾气早就到了鼎沸状态，正缺这么一个给它们鼓舞士气的人出现。刑夜就是恰好抓住了这个点，反正对那些被镇压的妖来说……就算失败了大不了继续被镇压罢了，没什么值得犹豫的。”

“袁皓”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去看洛文修，不过倒没打算去摄他的魂，只不过是想多看两眼这个被尧篁破碎灵识意外选中的转世凡人到底是个什么能耐的角色。

不过魅来自鬼界，“袁皓”并没亲眼见过尧篁的样子。



洛文修自始至终都站在苏简身侧，并没有刻意去回避他的目光。苏简把他带下来参与了整个审问过程，刚才那些话他每一句都在认真听。

虽然他从最开始就是一个被人布了局的棋子，但是他知道苏简一直在力挽狂澜，试图扭转整个局面，并且从未想过放弃。

“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苏简从椅子上缓缓起身，走到“袁皓”跟前道：“四方神兽已经归位了三处，剩下最后一个大妖在哪里？”

“袁皓”缓缓抬头，一字一顿道：“如果我说我没见过，你信吗？”

苏简俯下身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直起身叹了口气：“我信，毕竟以你的口风，刑夜也不太可能让你知道更多的秘密。”

他的脸色好像很疲惫，转身把靠在椅子上的公文包拎起来，然后朝罗野打了个响指：“就先审到这，收工吧。”

“袁皓”叫住他道：“我呢，我招了这么多，你总该放我一马吧？”

“你属于鬼界，本来就不归我管。但是你害了人，又和刑夜纠缠不清，放你出去是不可能的……不过我倒也不会把你丢进忘川河。”苏简急着往外走，这里的空气实在是浑浊，多留一刻他都头晕。“我会把你押送回昆仑墟，十二金仙那帮老头子自有公道，你就自求多福吧。”



苏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罗野抱着笔记本和小板凳跟着走出去，心里似乎仍然对处长这个不轻不重的裁决感到愤愤不平。临走到门口还回头张望了一眼那只魅，结果没注意脚下的台阶，差点被绊倒。

摔下去的那一瞬间洛文修扶了他一把，低声说了句：“小心。”

罗野呆呆地说了句“多谢”，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直到洛文修问了他一句“邱沨怎么样了”，罗野这才一惊一乍反应过来，对洛文修道：“我正打算等一会去看看她。”

“去吧，要不你代表驻晏办买点慰问品一起带去？”

洛文修本想问问苏简的意思，话没出口苏简就抛过来一句：“你说了算，报销单罗野自己做，拿给我签字就行。”

罗野总算有了一丝安慰，急着把笔记本丢桌上就跑出去采买了，裴萌飞看着他风一样的背影咂咂嘴道：“沉迷恋爱的男人，一点智商都没有……愚蠢。”

“全世界就你有智商，你这野狐狸精谈过恋爱吗？”苏简“啧”了一句，对自己被他刚才那句地图炮不小心轰到而表达不满。

裴萌飞道：“谈恋爱哪有打游戏好玩，还要费尽心思地去猜对方的心思讨好别人，看着就累。”



“这倒确实。”苏简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回头一脸认真地问洛文修：“洛警官晚上肯赏脸吃饭吗？”

洛文修“嗯？”了一声，只听苏简继续道：“昨晚的烛光晚餐被袁皓那厮搞毁了，总得弥补一下，这次我请客好不好？”

裴萌飞一脸“怎么这里还有一对”“老让我被迫当电灯泡”的表情嫌弃地看了一眼这两个男人，难以理解地摇着头跑开了。

裴萌飞走后，洛文修快步赶上苏简，看了看他的脸色道：“刚刚在审讯室我见你状态不好，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苏简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对着洛文修露出毫无破绽的招牌微笑：“只不过地下室太闷了，我不喜欢那种封闭环境——走吧洛警官，没什么事就送我回家。”


50 第50章  涧下水5

洛文修推了推眼镜，自然而然地回他：“好啊。”

“你想吃什么？”苏简把包临时放在大门口旁边的石板凳上，一边锁着办公室的门一边道：“我请客，你挑一家你喜欢的餐厅，算是给你昨晚的赔礼道歉。你要是挑不出的话我就在网上找一家评分高的，我们一家一家试着吃过来。”

“既然这样的话……”洛文修笑了笑道：“去哪吃由我定，行不行？”

苏简：“行啊，你想去哪？”

洛文修没说话，他拎起苏简的公文包走向自己的车。苏简锁好门好奇地跟上去，见对方有意卖关子，便也不再追问。上了车，洛文修一路朝着城南的方向开去。



苏简原本其实是一个不怎么着家的男人，尤其是流放这么久，在山里当野人的这些年每日陪伴身侧的基本都只有鸟兽草木。

这样天做账地做床的日子过久了，就算十几年前被白衍强行拉回人类社会后这个随意挥霍浪荡的习惯都没能短时间内改回来。平时那点微乎其微的工资全拿去挥霍给了各种花天酒地的酒吧，还有贡献给那些聊以慰藉的小厮当陪酒小费。

除此之外，最开始的近五年时间里，苏简连为什么要存款的概念都没有。

至于怎么会想起去买下郊区的那套房子，还是看在白衍各种忽悠他该在人界有个地方安身立命的地方，以及不管将来想泡妞还是泡汉子都得有套像样的房子这种歪理邪说的灌输下，苏简才在几年前磨磨唧唧用公积金贷款买下了城郊这套顶楼带复式阁楼的房子。

从此浪荡生活渐行渐远，苏简彻底成了一个房奴。

他曾不止一次想把房子租出去贴补点日常挥霍的开销，但一想起下个月还有贷款要还，苏简还是忍不住咬咬牙把贵烟换成了平价品牌，然后站在阳台思索着人类到底是为什么这么热衷于买房子……这个千古难题。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知道白衍的话中真谛。



此时他坐在洛文修的车上，借着生病的借口眯着眼睛在副驾驶打盹。一路不需要特意找话题跟对方闲聊，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并排坐着，偶尔聊两句闲话。回家的路不必担心会寂寞，更不必担心今晚一个人吃什么……

苏简蓦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默默奢望过的这种平淡的生活方式，居然就这么不经意地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苏简在欢场上翻滚了多年，第一次体会到想跟一个人认真过日子的欲望。这种欲望区别于单纯用下半身思考的那种色欲熏心，而是想跟那个人一起过那种下班手挽着手逛超市，周末出去看个电影逛个街，就算每天沉浸在柴米油盐里都会觉得很有生活气息的日子。

对“家”这个字的渴望时常在不经意之间从心底里蹦出来，然后在洛文修的身上终于抓到了那一抹答案。

如果不是太过于珍惜，从心底里把这个人捧得跟个宝似的小心翼翼，以苏简的性格多半早就半推半就把对方骗上床了。

可他偏偏不舍得。

他发誓一定要找一个最恰当的时机让对方心甘情愿把自己交给他，哪怕一丁点的勉强都不可以有。

就这样眯着眼睛幸福地想了一路，车子跨越半个晏城市中心，最终在一处热闹的街边停下来，洛文修说了句：“到了。”



苏简支起上半身伸了个懒腰，朝外看了一眼，这附近的景色有些陌生，他应该没怎么来过。

路边清一色都是大排档，随着暮色的降临，人行道上的简易餐桌渐渐坐满了人。

苏简眉梢一挑：“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洛文修熄了火，推开门下车，径直走向距离最近的那家餐厅。“怎么，不喜欢吗——对了，你吃不吃香菜？”

“吃。”苏简跟着下车，站在门口对着店招默默念了一遍：“‘好兄弟串串香’……啧，这名字真绝！”

洛文修找了个人行道板上的座位坐下，对着老板喊了句：“两位，坐外面。再预约两份烤脑花，要香菜，微麻微辣。”

老板从窗口探出头喊了声“好嘞”就进去忙活了，苏简坐在洛文修旁边，有意思道：“看样子你经常来这？”

“没错，这家店的老板我认识，是个残疾人。原来我还在刑侦科的时候，办公地点就在这附近，加完夜班经常会和同事过来撸个串。不管多晚，老板都会等我们吃完再收摊——你懂那种感觉吧，永远有个人在等你吃饭，就像有个家一样。”

正中下怀，苏简“嘿嘿”一笑道：“我懂。”

残疾老板一瘸一拐端着两份烤脑花过来，临走近了才看清是洛文修，立马露出两排大白牙招呼道：“好久不见啊小伙子，听你同事说你调走了？”

“是啊，我调走有一阵了。喔……忘了介绍，这位就是我们新处长，姓苏。”

苏简笑着微微欠身，老板受宠若惊地去握手，一口一句“感谢领导光临”，倒把苏简吓了一跳。

洛文修：“一直想念您亲手做的味道，今天家里实属没什么吃的，所以特地回来尝尝。”

残疾老板也不知道到底是腿部残疾还是听力缺陷，莫名其妙就把“家里实属”几个字听漏了，扯着嗓门大咧咧道：“这是抬举我了，小伙子不仅记得回来看我，还把家属一起带来了。今天想吃什么和大叔说，保证给你整最大份的。”

洛文修哑口无言，苏简倒是在旁边乐得笑开了花，点了一桌子菜后悄悄在洛文修耳边道：“原来你是特地带家属来见亲戚的，早知道我说什么都得穿好看点，不能坍了你的台——对了，什么时候能去你家见见咱爸妈？”

“行了……”洛文修臊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原地拿根针出来把苏简的嘴缝上。却又沉着脸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等我过段时间……探探我爸妈的口风……他们虽说一直对我的决定很开明，但这件事我实在是不确定……”

苏简其实只想调戏一下对方，没想到洛文修当了真，突然有点不好意思：“那什么……你别误会，我不是逼你啊，我刚才是说着玩的。来日方长，不急这几天……”

洛文修微微低头，眼睛透过那片薄薄的眼镜片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好像在陈述一件非常严肃的大事：“我是认真的，没跟你开玩笑——你到底打不打算跟我好好处对象？”



苏简：……

调戏不成反被调戏，第一次被人一本正经说出“我是认真的”这几个字，苏简反而有点愣住了。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磕磕绊绊地问：“那……如果咱爸妈……不同意的话，你……”

洛文修很明显已经提前考虑过这个问题了，所以回答起来并不感到彷徨。“我会慢慢做他们思想工作，能做通最好，实在做不通的话……”

他叹了口气，苏简的神情居然也跟着紧张起来。最后洛文修坦然一笑道：“实在做不通的话，再慢慢做工作咯。”

苏简“噗哧”一声，实在对洛文修这样傻得仿佛中学生早恋一样的态度颇感意外，明明对方大可回他一句“大不了瞒着爸妈”或者“反正我一个人在外地他们管不了我”之类的话就可以搪塞过去，这个人却偏僻要和“给父母做思想工作”这件事情杠上。

笑过之后苏简突然觉得很感动，居然还有这么一个人会为了接纳他成为家人而在爸妈面前处心积虑，原来有个人自始至终都比他更认真。

苏简的手忍不住在桌子底下窸窸窣窣地攀在洛文修大腿上吃豆腐，嘴里还一边感慨道：“我这辈子能遇到你算是值了。”

洛文修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拍走，看着苏简像留着哈喇子的哈士奇一样傻得出奇，忍不住给他递了张纸巾：“把你口水擦一擦，别流到地上，我丢不起这人。”

苏简笑嘻嘻收回目光，还真的煞有介事去擦了擦嘴角，仿佛真有一条看不到的口水正在飞流直下三千尺。

然后他听到洛文修突然话题一转道：“对了苏简……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刚刚我路上一直在想，既然妖域已经破封，是不是除了直接封印之外已经没有其他挽回的办法？如果当年参与封印的尧篁是整个破封的关键，那重新修补完破损的封印是不是也只能由尧篁亲自来完成？”

苏简还没来得及从痴汉状态转变过来，被洛文修突然这么一问，一团浆糊的脑袋着实反应了好一会儿。

“你这结论不严谨，其实只要是修行到位的神族都有能力去封印妖域，但是需要付出的代价高昂，会损耗神族的灵识。要不是尧篁当年被别人诬陷与妖勾结，为了以证清白，他也不会孤身一人给大封殉葬。”

苏简把吃完的签子拈在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不过这年头上哪去找这么一个血统纯正的神族啊，大部分神早就在末法时代灰飞烟灭了。就算白衍这家伙作弊投胎保留了所有记忆，但他这辈子也只不过是凡胎肉身。所以刑夜才处心积虑收集尧篁的灵识，等了这么久才终于等到一个带着部分灵识转世的你。”

洛文修：“所以只要我身上尧篁的能力一天没有被激发完全，大封就一天破不了。而相反的，我们也没有能力去修补破损的大封，我这么理解对吗？”

“没错。”苏简放下签子道：“刑夜冲不破全部的封印，我们也没办法弥补，暂时就这么僵着。不过大封的破损是迟早的事，水滴还能石穿，早晚有这么一天，妖域还是会彻底破的。到那一天，这山河人间，怕是又要遭难了……”

洛文修问：“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大概还有多久？”

苏简：“按照目前的速度来看，人界顶多还能撑过百年。”

一阵夹杂着冷气的夜风吹过，洛文修抬头看看天，西面的阳光渐渐暗淡下去，东方的天空已经是一片逐渐过度的黑夜。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大街上奔腾的车水马龙就像记忆的跑马灯一样川流不息。他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甚至可以说这个想法由来已久，呼之欲出，却从没敢对苏简说出口。



“你敢不敢跟我试一试？”

作者有话说：

洛文修：苏简，你到底打不打算跟我好好处对象？
苏简：好啊好啊好啊。（哈巴狗摇尾巴）
洛文修：那我要在上面。(ｰ̀дｰ́)
苏简：那你坐上来自己动。ψ(｀∇´)ψ


51 第51章  涧下水6

苏简：“试什么？”

“……试试尧篁到底能不能把封印重新补上。”



苏简眼眸一转，马上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你是想放弃抑制自己和妖的接触，顺其自然，让你身上所有的灵识激发出来。然后正大光明和刑夜较量一把？”

“没错，之前在医院楼顶我已经用过一次扶桑神力，不过也只有过那一次。”洛文修道：“我没有把握，所以问问你，这样可行吗？”

苏简叹了口气，侧过身把脸对着风口，想了很久的时间才喃喃道：“我又何尝没想过这个办法？只不过我怕，怕万一赌输了，大封非但没有修复，反而整个妖域所有被镇压的大妖倾巢而出，怕你会和当年的尧篁一样魂飞魄散……怕我等了几千年，到头来一无所有，还又一次把你弄丢了。”

“可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起码你还可以安安稳稳跟我过完我这辈子，等我这凡胎肉身到了八九十岁老死了，你再一个人独自去面对整个妖域破封的局面？到时候连唯一的希望都没有了，你用什么来挽回？”

苏简被人完完全全戳穿了心思，很无奈地把头低下来笑了笑。“其实我挺自私的对吧，宁愿豁出整个人界也贪婪地想跟你过好这剩下的区区几十年。可是你让我能怎么办？我没法让自己这么伟大，我又不是圣人，能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心上人拱手让出去拯救世界。”

是啊，洛文修转念一想，他又不是圣人，凭什么要让他做这样的选择？

“可是我们在这世上还有亲人和朋友，就算几十年后我死了，还有朋友的孩子，甚至还有孩子的孩子，可能他们会唤你一声叔叔。你就能铁着心看他们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会在大封破的那一天迎接恐惧和死亡吗？”洛文修喃喃道：“那我们成什么了，想想往后的日子每天数着天数在过，这样倒计时的恐惧就好过吗？”

苏简苦笑了一声，很无奈地摇了摇头：“洛文修……看来你才是真正的共产主义无私精神。豁出性命都要守护这人间太平，我看你倒比我更适合当山神。”

这话听起来有些刺耳，也不知道是在感叹对方还是在嘲讽自己。

洛文修认真道：“其实也没有你说的这么惨，起码我们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而且这件事筹划起来又不会只在一朝一夕，在这之前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我会陪着你，尽全力来弥补你这颗破碎成渣的玻璃心，然后我们会在最恰当的时机一起来面对整个妖域，你说这样好不好？”



洛文修这个想法由来已久，而且很明显经过了深思熟虑。那真挚的眼神让苏简根本没法拒绝，便只能在他面前败下阵来：“我虽然想过，也犹豫过……不过你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岂不是显得我很冷血无情？洛文修啊洛文修，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得到这么一个默认的方案，洛文修如释重负地笑了。那表情仿佛刚完成了一项心理斗争上的艰难壮举。

不过好在就算真的要他豁出性命，自己也是以一个伟大的人民警察的身份去拯救了世界。这么一想，仿佛自己的人格都得到了光辉和升华。

苏简看着面前这人视死如归的傻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便故意板着脸说：“有句话我可提前跟你说好了，我们约法三章，拯救大封这件事该怎么处理还得由我说了算，你不许背着我轻举妄动。”

洛文修挺直了腰板道：“行，我听你的。”

“还有，就算要激发灵识也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目前该躲的大妖还是要躲，免得实力太悬殊被伤到，得不偿失。”

洛文修点头：“好，保证听从命令。”

“还有……”苏简原本垂下的眼眸一抬，用一种异常深邃的目光看着洛文修。洛文修只以为他还要交待什么重要指示，一动不动坐在那等着他说。却见苏简突然抓起自己的手放在他胸口道：“最重要的一点，不管最后我们能不能赌赢这一场，我都把你视作心尖上的那个人。我喜欢你从来不因为你是尧篁，不管我们最终能在一起相守多久，我这点真心，希望你能明白。”



洛文修从没像现在这样有过头脑发昏的冲动，如果苏简现如今还是像最开始那样每天死皮赖脸地缠着他，时不时说些让人恶心的骚话，大不了他可以继续躲着。

甚至他可以假装看不到、听不到地把他抛之千里之外。

可他偏僻总在不经意的时候在你心头挠上那么不轻不重的一把，让你体会那种百爪挠心、求而不得的痛苦。

偏偏自己又骗不过内心的真实想法，那种碰巧双向奔赴却又隔着万里鸿沟的爱让他无比想在此刻张开双臂抱抱对方，却碍于世俗的目光总是克制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憋到最后，只剩下了嘴里流出那么一句：“我明白的。”

然而苏简就像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大方地朝他展开双臂，“来，为兄弟间的革命友谊来个热情的拥抱吧。”

这句话终于让心里缠绵了太久的思绪像决堤了的江水一样翻滚而来，洛文修迎上那个拥抱，把苏简紧紧搂在臂弯里，很久很久都没有放手。

如果这一世陪伴真的只剩下这区区几载光阴的话，那就用最热烈最真挚的感情去享受这奢侈的爱吧。



梅雨季节的天气变化多端，白天还是天气晴朗，入夜不久就飘起了小雨。道板上的人纷纷退到了店内，不过碍于位置有限，大部分人只能提前结账离开了。

这顿饭意外吃出了非一般的效果，各种意义上吃饱喝足的苏简结完账，打着饱嗝坐上洛文修的车，往座椅上一躺，非常之惬意。

车子原路开回郊区，临到小区门口，苏简借口要去超市买烟提前下了车，然后目送着洛文修把车开进小区，自己又偷偷摸摸走另一边门溜进小区里。

虽说俩人这算把心意彻底说开了，但蓄谋租房这件事苏简还是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可耻，要是让洛文修知道的话他肯定不肯继续在自己家这么住下去的。

直接提出同居感觉稍微唐突了点，但起码洛文修肯定会要跟自己抢着交多余部分的房租。

凭白让对方为自己的错误买单，苏简觉得非常不好意思。所以苏简思来想去决定再瞒他一会儿，等到情到浓时时机成熟，再把同居这件事一气呵成搞定——反正距离这么近，搬个家分分钟就能完成。



苏简正认认真真想着，走进超市时迎面正好撞见白衍那两口子在门口买牛奶。苏简刚想躲开，结果又一次被发现。

白衍臭不要脸地搂着宋廷朝他打招呼：“哟，苏处长一个人来超市啊，难得啊。”

苏简皮笑肉不笑地回道：“你是一天不在我眼皮子底下出现就难受是不是？怎么我到哪你到哪？”

“明明是我们先进来的，要说跟也是你跟我。”白衍看了看苏简手上的公文包道：“你平时不是下班都走小区北门吗？提着公文包绕超市，是为了躲人吧？啧啧……有家不能回的男人真可怜，一脸欲求不满。”

“怎么全天下就你有嘴似的一天到晚叭叭个没完？！”苏简白了他一眼，表情却不恼，反而抑制不住地把春风得意四个字写在脸上。

宋廷一脸贤良淑德地笑道：“看来苏处长这边的进展不错，这肯定是刚约会回来，我看我们可以等着苏处长请客吃饭了。”

“学学，还是我们宋医生有眼力见的。”苏简拿烟付钱走人一气呵成，委实不想看别人在自己面前光明正大秀恩爱。



回到出租屋时，对面楼那间熟悉的屋子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苏简在阳台点了根烟，隔着淅淅沥沥的雨雾，静静地看着那盏明灯隐藏在整排居民楼万家灯火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渺小。

这世间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或大或小的暖阳，此时苏简心里的暖阳就是对面楼的那盏灯。这盏灯好像能照进他心里似的，只要看到它亮着，便能让他感觉到无比的安心。

然而这盏照亮了寂寞男妖心灵的明灯突然无缘由地闪了几下，然后黑了。

苏简心里一惊，抄起家门钥匙就想冲过去。然而理智让他留了个心眼，苏简看了一眼电脑上连接到洛文修家里的远红外探测器，并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声。而且他在阳台站着的这么些时候也并没有感受到周围有任何妖或者灵的气息，便犹豫着是不是要给洛文修打个电话问问清楚。

结果电话还没拨通，洛文修就先打了过来。苏简以秒速按下了接听键，然后“喂喂”了好几声：“怎么了怎么了？”

洛文修：“……我这间屋子好像跳闸了，黑灯瞎火的我找不到电表箱。我记得白副部长说你也住这个小区，知不知道这房子的电表箱在哪？”

苏简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在餐桌旁边那副《高山流水觅知音》的山水画后面。”

说完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尴尬地愣了一下，还好洛文修急着找电表箱，好像没有反应出哪里有问题来。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的洛文修说：“电闸推上去了还是没电，可能是电路被烧坏了吧。估计要明天才能找人修了，物业这会都下班了。”

“要不你等一等，我找人来看看。”

二十分钟后，睡衣外面套着卫衣，睡裤连着运动鞋，强行被苏简喊出门的工具人裴萌飞提着工具箱出现在了洛文修家门口。

苏简跟在他后面，开门时朝洛文修露出一排整齐的招牌大白牙。

裴萌飞拖着毫无表情的尾音，听起来像手机语音助手：“哈喽，晚上好，我来修电表。”

跟在身后的苏简道：“老裴同志是电子产品的专家，修个电表啥的不在话下。”

洛文修不好意思地说着“原来苏处长说要找的人就是你啊”，一边忙着给裴萌飞找拖鞋。

然而裴萌飞仿佛不是第一次进来似的，自觉地把鞋脱在门外，然后轻车熟路地在那副挂在餐桌旁的山水画后面找到了电表箱。

洛文修不禁有一丝奇怪的疑虑，为什么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以外所有人仿佛都知道这房子的电表箱藏在那副画后面？



然而就在苏简的亲自监视下，裴萌飞人狠话不多地忙活开来，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地搞了半天，终于把洛文修家的电弄了回来。完事后朝着苏简伸手道：“活干完了，答应我的小费拿来。”

苏简从皮夹子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塞给裴萌飞：“你赶紧走吧。”

“得嘞。”领了封口费的某狐妖自觉把嘴闭紧了，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楼梯。

这下苏简终于放心地对洛文修笑了笑，没皮没脸地对他说：“好了宝贝，不用谢，欠我的以后用肉丨体慢慢还就行。”

洛文修习惯了苏简的日常不要脸，假装没听到这些故意调戏他的虎狼之词，只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你要不要喝杯水再走？”

“不了，我怕我进来了就走不掉了。”

苏简本着放长线钓大鱼的长远计划，并不打算深夜留宿单身男士的家中。不过天公仿佛格外知道如何作美，临走到楼梯口，一道炸雷劈下，外面突然大雨倾盆。

出门没带伞的苏简非常尴尬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又回头非常抱歉地看了一眼洛文修。后者倚在门口已经自觉把身子往旁边一侧，留出一条可供人进门的宽度距离。

于是苏简表露出非常勉为其难的样子进了门，顺便临时决定今晚说什么都不走了。


52 第52章  涧下水7

雨一直下，好像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每到雨季，天气越发变得像个孩子的脸。

气压很低，让人止不住地觉得燥热。这种莫名的浮躁给人带来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好像今夜注定会出什么事一样。



齐钧在一条泥泞的乡间小路上狂奔，路灯被雷劈坏了，周围漆黑一片。

他看不清周围有没有人，不过那种介于腐肉和尸臭之间的特殊气味一直在周围徘徊，害得他一直都在过敏打喷嚏。

断断续续大概追了一个多小时，那个恶臭的气味最终消失在一处远离村庄的乱林子里，齐钧停下脚步，不打算继续往下追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打算发出去的消息一直停留在旋转等待界面，周围依旧没有任何信号。

四周是大大小小的土坡，齐钧徒手攀上了一处高地，转了好几圈后，口袋里的手机终于在“叮”一声中收到了一条自动弹出新闻。齐钧赶紧把事先编辑好的求助信息发出去，消息在转了好几个圈之后，终于显示发送成功。

——望乡村草地音乐节因为遭遇罕见雷暴后突发大面积停电，现场在混乱中发生了踩踏事件。由于信号塔中断，第一条求助信息终于在三小时后得以传出去。



苏简盘腿坐在洛文修家的沙发上，喝着果汁抱着枕头看电视上的晚间新闻。不过醉翁之意不在酒，新闻播了什么一点没进脑子，人倒是偷偷看了半天。

时间还算早，对于大部分习惯了熬夜的年轻人来说，这个点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洛文修一直在独自忙些什么，一会儿去阳台收拾衣服，一会儿在房间里倒腾电脑。中途还接了个余羽打来的视频电话，好像是询问有关之前案子的后续遗留问题。

然后洛文修就打开了电脑，时不时在键盘上敲着什么。苏简瞄了一眼，好像是在帮余羽修改什么文档。

苏简没忍心打扰这份宁静，便默默地坐在那看电视等雨停。就算不说话，两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也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好像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安逸状态。

在他看来这平静的二人世界可遇而不可求，甚至他都开始筹划怎么才能尽快和对方促成同居这件事。

洛文修前脚刚敦促他过吃了一粒感冒药，这会儿药效里的安眠成分上来，苏简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柔软的沙发就像温柔乡，何况还是苏简当年亲自挑选买回来的款。

耳朵里充斥着雨声、电视机的背景音还有洛文修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视线模糊一片，苏简头一歪，就这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苏简睡觉有个习惯，那就是不管睡得多沉总会留一只耳朵醒着。这个习惯可能是以前在山里当野人的时候为了半夜保命而留下的，总之这个特殊能力可以让他在睡觉的时候自动过滤掉周围的大部分噪音，只在有人靠近的时候马上醒过来。

无论对方的脚步有多轻。



他听到洛文修蹑手蹑脚地走过来，然后停在沙发跟前。

不过苏简并没有打算马上睁开眼睛，他很使坏地想看看对方到底想在他睡着的时候做些什么。继而他听到洛文修轻轻俯下身，在他身上披了一条柔软的毯子。毯子上留有一点洛文修身上特有的味道，让苏简觉得舒服极了。

苏简极其自制地控制着自己的气息，在外人看来他就像是正在熟睡着一样。他的五官端正，虽然脸上多少留下一点经年累月的沧桑感，但总体来说是个耐看的人。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他感觉到洛文修把脸凑到他跟前，似乎是凝神看了他一阵。距离近到对方鼻息呼出的热气几乎都要凝到他睫毛上。然后洛文修轻轻地在苏简额头上吻了一下，就像蜻蜓点水一样浅尝辄止。

苏简享受着这种极限距离下带来的感官刺激，内心却如洪水猛兽一样正掀起着巨浪。他想象着自己突然伸手，把对方圈近怀里，然后把他按在沙发上疯狂亲吻他的额头、脸颊和脖子，然后霸占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肤。

如果不是对方这样出乎意料地主动出击，他感觉自己几乎就要这么去做了！

然而就在这时，两声截然不同的铃音同时从两只手机里传出来，很明显是工作群里的群发消息。

半夜是不可能有人没事在工作群里乱发消息的，只有唯一一种可能——有地方出事了。

苏简毫无预兆地睁开眼，正对上洛文修柔情过后猝不及防慌乱的眼神。不过苏简没打算说点什么来重重调戏他一把，便翻身过去把一旁的手机捡起来看了一会儿。

“是齐钧。”苏简说。

洛文修扶了扶眼镜，强行把不稳定的情绪隐藏进眼镜后面：“出什么事了？”

适时电视机里的女主持正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据本台最新消息，郦市望乡村遭遇罕见强对流天气导致大面积停电。当地正在举办的草坪音乐节在混乱中不幸发生踩踏事故，郦市正在连夜组织搜救工作……”

“郦市？”洛文修第一次听说这个地名，不过苏简的表情好像对那里很熟悉。

“郦市望乡村，在太白山脚下，是个刚开发出来不久的新农村。大概为了造势吧，最近接了个草坪音乐节，齐钧请假去的地方就是那儿。”

苏简意味深长地看着齐钧发来的视频，视频的一开始是黑乎乎的一片，调大音量后才能听出背景音是急促奔跑的脚步声。

视频大概过了十秒后，画面远处有一个跳动的青蓝色光斑，就像鬼火一样悬在半空。无论齐钧追多紧，那鬼火都和他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就像驴子头上被人用鱼竿挂着苹果一样，一直往前走却永远也吃不着。

视频本身晃得厉害，再加上周围环境黑乎乎地看不清东西。临到最后终于有一段齐钧的声音断断续续道：“地里的东西都出来了，好像在往同一个方向跑……”

视频内容在这里戛然而止，苏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判断不出是被故意掐断了还是对方的手机突然没电。

洛文修微微皱眉道：“音乐节怎么会找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主办方倒是也挺大胆，不怕门票卖不出去亏本？”

苏简笑了笑点头道：“是啊……连你也看出来了，正常谁会找这么个三面环山的破村子搞演唱会？”

苏简的话欲言又止，洛文修挑挑眉，等着他的下半段话。

“年前那边开发的时候打算造别墅，结果有一段地基死活打不下去，后来手工挖了一段，发现地底下是一处乱葬岗。因为尸骨都有些年份了，推测可能是历史上村子里有过瘟疫，病死的人都集中埋了。所以为了不影响开发，这事儿当时就给瞒下了。”

洛文修突然一笑，顿悟道：“所以开发商想了个馊主意，接了个草地音乐节的活动，找来一群把自己涂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乐队粉丝在人家坟头蹦迪？”

苏简点头：“活人的生气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是可以镇住那些阴魂不散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大部分学校都建在坟地上——不过看齐钧视频里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好像地底下的东西能力还挺大，非但没有被镇住，反而跟活人硬碰硬刚起来了。”

洛文修扭过头去，电视上正在播放望乡村的卫星遥感画面。从卫星地图上看，那地方背山靠水，确实是个开发旅游的好地方。

洛文修突然问道：“齐钧去参加音乐节之前并不知道主办方的真实意图吧？”

“应该不知道。”苏简揉着太阳穴道：“我只知道他追的一个乐队这次受邀参加，他应该是为了追乐队才去的。”

“这么说确实是偶然事件？”洛文修若有所思，却觉得电视画面上那个地方似曾相识。虽然第一次听说这个地名，却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似的，便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这地方我上辈子去过吗？”

苏简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答：“我不知道，毕竟那会儿你时常在外云游四海，我只不过是一只偶尔有机会才缠着你的小妖罢了——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

洛文修无奈地摇摇头：“可能是错觉，觉得熟悉罢了。”



身后，躺在沙发上愁眉苦脸的苏简一直在试着拨通齐钧的电话，不过对方一直处在无人接听或者信号不在服务区的状态。

苏简想了想，又直接拨了驻晏办的座机，电话在三声铃响后被人接起来，苏简问道：“今晚是谁在值班？”

“处长，是我。”罗野的声音。“副处发的视频你看到了吗？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简：“我不确定，你帮我通知所有人一小时后在办事处汇合。准备好行李，我们去一趟郦市……喔对了，跟裴萌飞说一声叫他别去了，留在办事处看好袁皓……”

话音未落，门外适时响起了门铃声，洛文修狐疑地去开门，便正好和门外一脸阴沉的裴萌飞撞了个正着。

洛文修一脸茫然地问：“你……是不是刚才有什么东西落下了没拿？”

“不，我找苏处长。”裴萌飞直接踏进屋子，看样子也不打算解释一下为什么他找苏简会来洛文修家，便直接站在沙发前质问苏简：“你刚刚为什么指名不让我去？”

苏简头也没抬，挂了电话忙着低头发信息，面对质问幽幽道：“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的。”

裴萌飞斩钉截铁地把行李双肩包往沙发上一丢：“我不知道，我要去的。”

苏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缓缓道：“确定？”

裴萌飞斩钉截铁：“确定。”

苏简：“如果遇到你不想见的人呢？我看过你的档案，没记错的话，当年你还没修炼成人之前在那个村子待过一段时间，并且差点被人害死对吧？后来你为了报复失手把那个人类杀了，你功德簿上那一笔过就是这么来的。”

“拜托我都多大年纪了？你当我还是那个控制不住情绪的小屁孩吗？”裴萌飞瞪眼道：“我放心不下老齐，再说没有我在你确定你们能在没信号的情况下找到进山的方向？”

苏简老实交代：“确实可能会没那么顺利。”

“那不就行了，救老齐要紧，我去车上等你们……快点下来啊。”裴萌飞拎起包往外走，突然又回头问道：“你俩的车都在楼下，我上谁的车？”

洛文修看了一眼苏简道：“你身体还没好，我来开吧。”

他刚打算去拿车钥匙，苏简就起身拦在他跟前意味深长地说：“山里路况复杂，你平时开惯平地的，车技不行，还是我来开吧。”

这话没什么毛病，但是洛文修突然平白无故感觉自己被人臊了一把。窘着脸瞪了一眼苏简，苏简却像刚刚整完人一样笑道：“走吧，别愣着了。”

作者有话说：

洛文修：？？？你敢说我车技差？！
苏简：嗯？比比……？


53 第53章  涧下水8

一小时后，两辆车从城北户籍大厅前的空地出发，连夜往郦市开去。

从晏城出发到临省的郦市大约五小时的车程，深夜的高速一路几乎畅通无阻。当地是个发展中的三线城市，还没通高铁，车子从高速转省道最后下乡道一路颠簸，没把这几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颠吐，反而一个个都开始昏昏欲睡。



齐钧的手机号被罗野刚上车就安排上了追踪系统，只要对方接触到附近任何一个信号点就可以直接定位到他的具体位置。由于这一带靠近秦岭山区，公路上隧道居多，信号时强时弱，所以别说连续追踪，就连他们自己的手机信号都断断续续。

在这期间，追踪系统勉强捕捉到过齐钧两次低强度的信号接入，地点均位于望乡村以南的某个山坳里。不过鉴于每次捕捉的时间都十分短暂，以至于罗野只能大概判断出他所在的范围。

进到望乡村范围后，车速明显慢了下来。公路上的路灯看样子还没抢修回来，周围漆黑一片。远光灯的范围内荒无人烟，路上还有不少的落石。

由于没有信号，定位系统也无法正常使用。苏简靠着提前下载下来的原始卫星地图勉强开到了齐钧的信号最后出现过的目的地附近，车子最终停在一个没有名字的村口，再往里开，就没有明显的路了。

车子熄了火，几个人各自带着手电筒下车，环顾着四下看了一遍。



这村子看起来不像是有人住的，反倒像个废弃已久的死村。周围杂草丛生不说，风一吹连带着左邻右舍的门都发出吱嘎的声响。罗野战战兢兢抱着包，像个身后灵一样跟在苏简后面左顾右盼。苏简一转头，猝不及防被他撞了个满怀，忍不住骂了一句：“干什么呢你？！”

罗野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处长，刚……刚路上无聊看了本恐怖小说……”

苏简白了他一眼，指着车道：“我去前面探探路，你别跟着了，自己找个地方调试信号去。”

罗野得了特赦令，跑回车上弄设备去了。洛文修从后备箱拿了两瓶水，过来时听到苏简低头咳嗽了一声，便忍不住又折回车上拿了件外套过来递给他：“你感冒没好，别站在风口吃风。”

苏简清了清嗓子，嬉皮笑脸地把衣服披上，然后故意朝他怀里靠过去，嘴里想方设法占着对方便宜地说了句“多谢老婆关心”，结果洛文修非常了解他似的提前闪开。苏简扑了个空，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躲开一样，又像狗皮膏药似的粘了过去。



东方的天空逐渐开始泛起鱼肚白，就算这时候把手电关了，四周也不算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裴萌飞在村子口看了半天，终于凭借着记忆在杂草丛生的灌木丛里找到了一块风化严重的石碑。虽然上面的字早已经模糊不清，但他依旧十分熟悉。

“就是这没错，这地方我以前来过……当年这里不是这样的，甚至还住着很多的人。”

洛文修看了看这村子的破败程度，忍不住问道：“你说的当年，应该过去很久了吧？”

裴萌飞叹了口气道：“那时候我才刚从狐狸修炼成人形，大概还是建国前吧。”

这句话从一个外貌永远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洛文修算了算裴萌飞成人后的年纪，多少可以当他爷爷辈了。

“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老年人一个个死掉，这种深山里的村子荒废了也很正常。”苏简叉着腰道：“齐钧的信号最后就断在这附近，去看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记号吧。”

金翼一步步往村子的深处走，手插在口袋里无意识捻着几张事先准备好的符纸。他随意推开一扇门，门里的霉味散发出来，透着一股腐木的刺鼻味道。

“这地方起码荒废了二十年以上了。”金翼捂着鼻子把门重新合上，不过那破门非常不配合，每次把它手动合上没过一会儿它总是自己又打开。

这会儿周围一点风都没有，门口就好像有个看不到的人站在那里跟他们玩恶作剧一样。

金翼皱了下眉头，非常嫌弃地伸脚把门“咣当”一记踢上，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涂满了朱砂鬼画符的符纸重重拍在门框上。

他定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这扇门终于消停不动了。

目睹了全程的苏简路过金翼身旁，幽幽道：“看样子这地儿鬼气挺大啊。”

金翼嗤之以鼻：“有本事出来单挑，守着个破门跟我玩把戏。”

“没准人家就是在用这种方式警告我们不要再往前了。”洛文修拢了拢外套，停下脚步顿了顿道：“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苏简：“没有，你听到什么了？”

“那边，好像有人刚才喊了我一声……”洛文修指了一个方向，苏简顺着望过去，那边通往村子的更深处，却并没有什么活物的气息。

“又是什么幻术吧，别上当。”苏简柔声说了句，伸手很自然地勾在洛文修肩膀上：“说不定是什么美女蛇想勾引你过去吸干你的精血……”

苏简胡侃的话没说完，只看到裴萌飞一板一眼地路过他们身侧，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哎哎……老狐狸你上哪去？老裴？裴萌飞！”

苏简喊了两句没得到回答，裴萌飞好像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肢体也异常僵硬，就好像……神经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控制了一样。

“老狐狸居然中邪了，不应该啊……”

苏简脸色一沉，勾着洛文修肩膀的手收回来。他刚往前迈出一步，洛文修就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别急，先跟上去看看。”



裴萌飞一路往刚才洛文修指的方向走过去，就像受到了什么潜意识的召唤一样。其余人在苏简的指挥下跟他始终保持着大概十米左右的距离，一直走到村子中央一个破败的祠堂前，裴萌飞终于停下脚步，扑通一声朝着祠堂跪下去，连磕了三个响头。

苏简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哎哟我去……这是什么操作，这里难不成还有他的狐仙祖宗啊？”

裴萌飞磕完头也不起身，还是跪在原地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后面的人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没醒过来的样子，便小心翼翼走过去。

只见裴萌飞跪在那里，眼睛微微闭着，看起来就像在梦游。洛文修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也没有任何表示。

“真中邪了这是。”苏简咂嘴道：“先别动他，免得醒过来发疯。”

苏简绕过裴萌飞走到祠堂正中央，仔细打量了一遍这周围的布置。这祠堂占地面积不算大，整体为砖木结构，木头的部分年久失修，风化得有些厉害了。

正中间的笨重的供桌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遮盖住了木头原本的朱红色。洛文修刚把手电照上去，眼前突然恍惚了一下，忍不住“咦”了一声：“刚刚有人碰过这供桌吗？”

其余人面面相觑，没人承认。

“这儿有个手印。”洛文修走过去指着供桌后一处隐蔽的地方道。

其余人凑过来一看，果然有两根手指摸过的痕迹留在灰上。

苏简刚才一直在洛文修身边，金翼也未曾靠近过供桌，所以必定不是这两个人不小心碰的。洛文修快速用手机拍下了指纹处的照片。然后他说：“会不会是齐钧留下的？”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罗野的追踪器最后追踪到齐钧消失的地点就在这附近。他也是有可能和我们一样被某种因素吸引过来的。”

苏简蹲下去伏在地上看了好一会儿，果然看到地上有一排陌生的脚印曾经在这附近徘徊过的痕迹。看痕迹应该是最近的印子，大小约莫是个42码鞋左右的男人，和齐钧的身材倒是般配。

“如果一个人刚对外放出求救信号，等求救的途中肯定是会在沿途打上标记的。不过这周围我看了一圈，什么明显的记号都没有。”苏简扶着腰起身道：“而且这脚印只有从外面进来的痕迹，没有出去的痕迹。你们说他是长翅膀飞了，遁地跑了，还是凭空消失了？”

金翼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原地的裴萌飞，默默找了处空地。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纸，把一串生辰八字写在上面，然后对着高出凌空一甩。

咒语念完的一瞬间，红色的符文从纸上跃然而起，那符文越变越大，最后像一张网一样铺洒开，星星点点隐匿在空气中。

过了好久，荧荧火光重新汇聚到了祠堂里的一个点。

那个点就在供桌上。

“供桌？”洛文修狐疑地看了一眼那个光亮点下方的桌子，供桌上除了几个脏兮兮的盘子和香炉之外什么都没有。不过供桌底下连着一只很大的密封箱子，周围被一排钉子牢牢钉死，徒手根本拆不开。

洛文修下意识敲了敲，发现里面居然是中空的。非但如此，敲击还在这里面形成了很强的回声。

“这里面是空的，可能还有个更大的空间。”洛文修招呼苏简和金翼过去，然后亲自给他们演示了一遍敲击产生的回音。

“有点意思。”苏简挑了挑眉道：“你的意思是齐钧有可能在这底下？”

金翼绕着箱子转了一圈，和洛文修一样并没有发现可以直接打开它的痕迹。

这箱子被一层厚厚的灰覆盖着，用手指略微抹掉一点尘土就可以看到底下露出的朱红——和供桌是同一种颜色。看样子这两个东西是同时打造的，或者是是同一时期的产物。

金翼试着推了下那个箱子，可是并没有推动半分距离。一只空箱子不可能重到根本推不动的地步，唯一的可能就是它在打造初期原本就是人被固定在地上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给我撬开！”苏简果断说。

金翼从角落里找出一把生锈的铲子，把一端撬进箱子的缝里，然后在柄端用力一压，木头的缝隙“吱嘎”一声裂开一道口子。

而后他又撬了两次，被钉子固定的箱盖缝隙越来越大。直到可以容纳下一只脚的距离后，一脚踢开了箱盖。

一股扑面而来的腐臭味熏得人眼泪直流。



距离最近的苏简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突然眼前一晕，只听到箱子里传出一声尖锐的兽鸣。

与此同时原本跪在祠堂中央的裴萌飞突然大吼一声冲过来，伸出细长的、非人类般的爪子对着苏简毫不留情地抓过去。

苏简此时正背对着裴萌飞的方向，前一秒刚听到洛文修喊的一声“小心！”，紧接着被对方猝不及防推了一把。

苏简打了个趔趄，腰重重撞到箱子角上，当下疼得龇牙咧嘴。

不过他来不及感受过多的疼痛，整个人就已经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看到裴萌飞原本朝他飞扑而来的那一爪子，此时正活生生地扎进洛文修的胸口。

洛文修整个人异常痛苦地颤了一下，然后裴萌飞把他血肉模糊的心脏整个挖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吊个胃口……弱弱地求两颗小海星⁽⁽ଘ( ˙꒳˙ )ଓ⁾⁾


54 第54章  涧下水9

苏简的脑子当即嗡地一下就炸开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冲上去把发狂的裴萌飞推开，又一把抱住即将倒下去的洛文修。怀里那个人整个上半身血肉模糊，胸口一个巨大的血窟窿触目惊心。

“洛文修！洛文修！你撑住……我马上救你……我……”

洛文修面如死灰，嘴里大口大口呕着乌黑色的血，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死死抓着苏简的手臂，喉咙里却除了垂死挣扎的呜咽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白衬衫上到处都是血红一片，苏简手足失措地喊着对方的名字，却猛然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他脑子里清楚地知道普通人类的躯体在失去心脏后根本撑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洛文修死。

苏简第一次萌生出发疯一样的想法——如果现在有谁能可以告诉他能换回洛文修一命的办法，他什么都会愿意去做的！



就像故意为了迎合他的疯狂念头一样，不远处那个咧着满嘴獠牙的裴萌飞阴恻恻道：“你不是一个不会死的妖吗？把你的心脏挖出来给他啊……”

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他啊……

这成了苏简此时唯一的念头。

他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细长的防身用的刀子，明晃晃的刀刃在他面前一晃而过，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朝自己胸口扎下去。

突然一道刺眼的强光扎进苏简的眼睛里，苏简忍不住扭头躲了一下，彼时耳边又响起了一阵招魂般的铃声。

那铃声由远到近，最后在耳朵旁边响个不停，吵得人心烦气躁。

“招魂铃……到底是谁在摇招魂铃……吵死了……”

周围的景物突然开始扭曲，好像乾坤颠倒一样高速旋转起来。苏简晕得想吐，忍不住把眼睛闭上。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自己正倚靠在一处石墩旁。周围安安静静，洛文修蹲在旁边看着他，手里拿着一颗铜制的铃铛，还有那把刚从他手中夺下的明晃晃的刀子。

“你总算醒了。”

洛文修呼了口气，却出乎意料地被苏简一把抱住。金翼在旁边挑着眉毛不嫌事大地看着，洛文修觉得不太好意思，便一脸无语地说：“你先把我放开行不行？”

“不行。”苏简把头埋在洛文修肩膀上，非常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让我再抱一会儿。”

洛文修：……

尴尬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洛文修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苏简终于放了手。

“你刚才中邪了，突然就开始说胡话，还拔刀子刺自己。”洛文修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苏简老老实实：“我看到裴萌飞那只老狐狸把你心脏挖了出来，你要死了，我找不到可以救你的办法。”

洛文修：“……所以，你就要把你的心挖给我？”

苏简一脸傻乎乎：“是啊。”

洛文修笑过又摇了摇头：“我是人啊，又不是天生会吸血夺舍的妖怪。你把心给我，起码也得看看配型，还得找医生给我接上，看看有没有排异反应……你就这么生挖，你的理智呢？”

洛文修伸手把苏简拉起来，苏简的头晕晕乎乎，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特别消耗精气的事，便顺势挂在洛文修身上道：“我哪还有什么理智，大概早就被你偷吃光了。”

围观了老半天的金翼在翻了第N个白眼后实在听不下去这对狗男男在这腻腻歪歪，便起身跳进供桌旁那个箱子，一下子没有踪影。

苏简眉头一皱：“哎？他被我们恶心吐了也不至于要躲进那个破箱子吧？”

洛文修假装没听到苏简一句正经都没有的胡话，正色道：“那底下是个通往地下室的通道，他大概是先下去看看情况了。”

“哦——对了，裴萌飞怎么样了？”苏简朝祠堂前的院子看了一眼，裴萌飞已经没有继续跪在那里了。



此时终于被人想起来的裴萌飞还可怜巴巴躺在旁边的空地上——刚才苏简中邪的时候，裴萌飞也在院子里大呼小叫见人就咬，最后被金翼一掌打在后颈当场没了直觉。

他还没醒过来，而且苏简惊讶地发现他旁边还躺着一条耷拉着舌头昏迷不醒的大黑狗。

苏简惊道：“等等，那条黑狗是齐钧？买一送一，惊喜啊……齐钧这是怎么了？被什么人打回原型了？”

洛文修扶了扶眼镜道：“副处就在供桌底下的箱子里，被一副奇怪的尸骨缠着脖子。要不是金翼及时找到他，估计就要断气了。”

“你说齐钧被一具尸骨缠着脖子？”

苏简听出事情的异常，立即恢复了正经神态。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只箱子，那箱子里果然有一具小孩身材的尸骨，看样子已经死了很久了。

而尸骨的旁边，是一个仅能容纳一人勉强通过的地道入口。

洛文修盯着那具尸骨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睛”，突然那颗头颅毫无预兆地动了一下。洛文修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当即惊得后退半步。

然而那明显不是幻觉，只见苏简背着的手凌空抓出震山杖，当机立断敲碎了那具尸骨的头骨。

“就一具骨头还想在我面前作妖？”苏简阴着脸。

伴随着“吱——”地一声惨叫，从那头骨里露出半截细长的尾巴， 挣扎了几下终于没了动静。

苏简拨开头骨的碎片，里面果然藏着一只硕大的老鼠。那老鼠的胡须全白，眼睛血红，身体大得像只刚出生的猫。

洛文修不禁犯了一阵恶心，“这是什么，老鼠精？”

苏简点头，“就是这个东西藏在头骨里装神弄鬼，齐钧大概也是中邪之后被拖进箱子里来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只老鼠胃口也太大了点，而且专挑妖下手，它一口气吃得下这么多吗？”

此时旁边黑黢黢的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苏简朝里面喊了句：“老金，你在里面发现什么没有？”

金翼从洞口钻出半个脑袋来，满头都是灰尘。不过他的神情似乎有些古怪，他看了一眼苏简，然后指了指底下说：“下面有只狐妖……的遗骸。”

“狐妖？”苏简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裴萌飞，他还躺在那昏迷不醒。不过联想起刚才他朝着祠堂磕的三个响头，这地下藏着一只狐狸的遗骸这件事也就显得不足为奇了。

苏简：“还有什么别的发现没有？”

金翼：“那只狐妖看样子已经死了有些年头了，但是周围有很多动物的尸骨，年份各不相同，甚至还有新的。应该是有别的动物在给它持续不断地上供。”

听到这，洛文修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已经死透了的老鼠精。



“行了，你先上来吧。”苏简伸手打算拉一把金翼，不料手还没够到对方，金翼就突然感觉脚上被人重重拽了一把，直接掉了下去。

苏简喊了一声金翼的名字，只听到金翼的声音在空洞的地下回荡，距离洞口越来越远。

除此之外还有一声异常尖锐的兽鸣，苏简心下一惊，知道不好，便跟着跳了下去。

洛文修本想跟着一起下去，转头一瞬间突然看到裴萌飞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站起来，面无表情朝着兽鸣的方向直挺挺走过来。

“裴萌飞，你醒醒！”

洛文修伸手抓住了裴萌飞的胳膊，裴萌飞身材不高，再加上平时懒散缺乏锻炼，照理来说以人形的状态根本打不过洛文修。

不过此时裴萌飞身上好像有股蛮劲，让他轻而易举就把洛文修甩开，径直就要往那洞里钻。

洛文修心道不妙，死死拽住裴萌飞的胳膊，两个人在洞口僵持起来。



地底的动静越来越大，似乎有什么活物醒了过来。苏简挥动震山杖引起的波动让整个祠堂都跟着震动起来。

不多时，随着一声巨响，那原本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洞口因为震裂而发生塌陷。洛文修和裴萌飞相继从塌陷的洞口掉下去，在乱石堆和劈头盖脸的泥巴里一连滚了好几个圈后，在砸到一处柔软的物体之后又翻了好几个滚，终于落在一处平地上。

这一跤摔得洛文修七荤八素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意识，刚一睁开眼就被眼前的一幕惊掉了下巴——

一双夜明珠一样的红色眼睛在黑暗里幽幽地盯着他，借着洞口透下来的光勉强能看清那双眼睛背后的真容，是只巨大的，身长足有两米多的雪白色狐妖。

明明刚才金翼说底下是一只狐狸的遗骸，为什么就突然复活了。洛文修的脑子目前还处于浆糊的状态，实在想不明白这件事。

然而那狐妖似乎也被突然塌陷的地表砸懵了，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从天而降的这两个人。洛文修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摔下来的时候摸到的那片触感不错的“毛毯子”，其实就是狐妖的背。

想到这他突然打了个寒颤。



说时迟那时快，苏简突然横陈出手中的震山杖，将一记重击硬生生打在狐妖的身上。紧随其后的金翼接连拍出几张镇魂符，把狐妖一步步逼到角落，情势急转直下，狐妖瞬间处于弱势。

“快过来！”

苏简把震山杖一收，一手抓一个把洛文修和裴萌飞拽到自己跟前。

那狐妖缩在角落，倒也不急着挣脱身上的符。它在看清了这几个人后，把目光定在裴萌飞身上，似乎对它格外有兴致。

然后它张开嘴，非常生硬地用人类的语言说：“这不是当年那只小狐狸么……都长这么大了。”

裴萌飞双手抱着后脑勺，蹲在地上表情格外痛苦。也分不清是中邪导致的神志不清，还是后脑勺被金翼硬生生轮了一拳后出现的轻微脑震荡。

总之他的意识算是恢复了正常，但视线看出去的东西都是带着重影的。包括那只通体雪白的狐妖，看起来是原本的两个那么大。

裴萌飞龇着牙说：“怎么会……居然是阴康，你不是被道士镇住了吗？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竟然还活着……”


55 第55章  涧下水10

“人类想要彻底锁住我，还欠着点火候。”那只叫阴康的狐妖悻悻然道：“想不到时隔这么久，居然是你这么个老朋友把我唤醒的，倒是让我有点欣慰……”

裴萌飞嫌弃地骂了一句：“谁跟你是老朋友，少跟我攀亲戚，我没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朋友。”

阴康轻轻“哼”了一声：“后生仔，说话要注意，小心遭报应。不过和你在一起的这些人是谁？我看到有普通人类，还有妖……不过我怎么看不清他是什么妖。”



它把目光定在苏简身上看了好一会儿，狐妖的眼睛有魅术，可以洞穿一个人的心。不过它怎么都看不清苏简——这个人的心乌漆嘛黑，跳得异常缓慢，好像死了一样。可他又活生生站在那里，还刚生龙活虎地跟自己打了一架。

阴康在脑子里仅存的那点远古记忆里搜寻了很久，终于猜到了他可能的身份。

“……难道你是山神司渊？”

苏简挑挑眉，并不否认。

阴康恍然大悟地直起上半身，似乎想凑光线更近一点，看看他究竟长什么样。“原来传说是真的，司渊至今还在人界。”

不过苏简看起来实在没什么特别的，甚至让它有点失望。但他身边还有一个人，那个人身上有普通人类的味道，却又有一部分神识傍身。

阴康想看看清楚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却被苏简看穿了心思，故意上前一步把他挡住了。

“实在不好意思，我就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让您老人家失望了。”苏简大大方方把自己亮相给狐妖看个仔细，末了揉揉鼻子道：“既然在座的大家都是妖，那我们不如开门见山直接说。”

阴康受了点伤，又还没有彻底恢复元气。闻言重新伏回角落，不轻不重地说：“虽然不知道你们这几个是怎么混到一起去的，但起码我是托你们才醒过来的。说吧，你们到这来是什么目的。”

苏简：“有件事想问问你，这村子是怎么荒废成现在这样的？”

“你说这村子荒废了？”阴康顿了一下，竖起耳朵听了听洞口外面的声音，确实周围一片死寂，没有一点人声。然后它阴恻恻地笑了两声：“这村子里的人终于全死了？好啊，好啊……”

裴萌飞晃着晕乎乎的脑袋道：“什么叫‘终于死了’？你的意思是你没有亲眼看到过这村子荒废以后的样子？”

阴康道：“当年我被那老道士镇了魂，封在地下一睡就是近百年。外面的世界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与我无关……还有你这小狐狸，当年你不是逃出山去了，怎么又会想到回来？”

裴萌飞咬着牙道：“我是逃出去了，我还好逃出去了，不然指不定要被你这臭妖怪害死。”

阴康啼笑皆非地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害过你？我倒是知道你在这村子里杀了生平第一个人，给自己成人后的功德簿上记了一笔大过。可怜那莫老头的尸体顺着村口的河一直飘到了下游，最后全都便宜了山里的豺狼虎豹。”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中了裴萌飞的点，只见他跳起脚不分青红皂白地破口大骂：“他可怜？他哪里可怜？那个老头为了把我赶走又放火又拿菜刀追着我砍，要不是我逃得快，哪还能有命活到今天？！尸体被豺狼虎豹吃了，我看都是便宜他了！”

裴萌飞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了一下，控制不住的戾气蔓延出来。洛文修从没见过裴萌飞发那么大的火。

阴康弓起背，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发觉面前这个少年外貌的人好像已经不是当年那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狐狸。

于是它直起身，缓缓从角落里走出来。在它身后那片黑暗的角落里，一个佝偻的老头站在墙壁下一动不动，苏简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发现那只不过是一块嵌在墙壁上的浮雕。



洛文修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地下居然是一处人为修葺的地宫。而墙上和头顶的石板都雕刻着各种人形，连起来似乎是个有剧情的故事。而整个地宫的布局，更像是一个精心准备的伏魔阵。

只不过由不得他细看，便听阴康道：“小子，你真以为莫老头是为了赶你走吗？你是不是很不服气，你恨当年你明明是为了自保杀人，却被记了一笔大过？”

阴康低沉着头，鼻子里呼出的热气几乎要喷到裴萌的脸上：“当年你刚修成人形，没有自保的能力。要不是姓莫那老头用放火烧山这个办法强行把你赶出去，只怕你已经被那老道士抽筋扒了皮。而你却不领情，把莫老头活活咬死，害得他尸骨无存，后人也被村民唾骂多年。”

“你在胡说什么？！”裴萌飞脑子一懵：“当年不是因为你先在村子里作恶多端残害无辜百姓，害得村长请来道士降妖。最后你被镇压在地底下，我被老头赶出山里的吗？”

“都是那群恶人为了嫁祸给妖的推辞，你真的信吗，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真相？”

阴康用尖锐的爪子一下一下刨着地道：“村长听信邪魔外道，想和恶道士一起利用自己先天有腿疾的小儿子制造一个自己有异能的假象，从而控制村民为己所用。我本想阻止他的恶行，结果引来杀身之祸——你若是不信，可以细想一下，方才下来时镇在入口处那副棺材，里面躺着的那个孩子的骸骨是不是腿骨不全？那骸骨里是不是还藏着一只会蛊惑人心的鼠妖，就是它伪装成了恶道士，骗了全村的人。”

洛文修恍然大悟，又迅速回想了想，刚才查看那副骨头的时候，确实有发现骸骨的左腿处有一处发育不全的痕迹。只不过那时候裴萌飞还没恢复神智，所以记不太清摔下来之前的情况。

阴康继续道：“当年那个村长膝下无子，只有五个女儿。后来拼尽全力生下了一个男孩，却是个先天有智力残疾的孩子。这第六个孩子的出生被村民视为不祥，因此波及到了村长的地位……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利用他这个残疾的儿子去害人，嫁祸给了妖。然后又请来恶道士降妖，骗取村民的信任——莫老头设计把你赶走之前，恶道士刚做出决定，要把村上所有的狐狸都抽筋扒皮……”

“够了……不要再说了！”

由不得阴康把话说完，只见裴萌飞周身白光一闪，化身出一只体型比阴康稍小一圈的白狐，凌空一跃就跳到了洞口上方。

大概是洞口的地基经过刚才的震动已经不稳了，爪子落地时踩落了一大块石板，石板应声断裂，巨大的动静终于把躺在角落里的齐钧吵醒。

刚恢复人形的齐钧一脸懵逼地看着白狐从他面前闪过，然后苏简一帮人从塌陷的洞里这一个个钻出来，最后尾随着一只巨大的狐妖。

那视觉冲击，让齐钧一度以为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发什么愣，自己能起来吗？快跟上！”

苏简经过齐钧身边时伸手拍了一记对方的肩膀，嘴里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追了出去。齐钧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做梦，立刻跌跌撞撞起身。



这村子不算大，却因为周围过于荒废和杂草丛生而显得幽深诡异。

好在现在天色已经大亮，一行人追着裴萌飞穿越过幽暗崎岖的巷子，最终停在一处破败的平房前。裴萌飞变回人形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推开门走进去。

这里是莫老头的家，也是他曾经住过的地方。

阴康看着这帮人和妖一个个跟着裴萌飞走进去，便独自在屋外寻了处地方伏着。周围没了人声，也没有长久以来黑暗里的湿气和阴冷。

有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四周安安静静，只有风声和鸟鸣此起彼伏。阳光正好，阴康伸了个懒腰，把眼睛闭上贪婪地晒起了太阳。

这村子早已没有过去一丁点的痕迹了，曾经这里是个热闹的村落。临近秦岭，深山里时常有刻苦修炼的小妖下山来人界见世面，裴萌飞就是那个时候被莫老头捡回来的。

不过自从恶道士来了之后，山里莫名其妙死了不少妖，而作为保家仙的阴康被镇压之后，村子也渐渐没落，最后成了现在这幅个样子。

阴康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物是人非，却着实没有太在意。毕竟被镇了区区几十年，对于妖来说，实在是过于短暂，短暂到根本不屑于去记仇了。

只不过这村长错误的决定最终葬送了整个村子，无数人的短暂一生弹指一瞬，又有谁可以弥补呢？

裴萌飞沉默不语地绕着屋里屋外转了一圈，强撑着一路的心终于在这里被一点一点瓦解。

他看到自己当年住过的痕迹还在。那些调皮啃过门框的牙印，还有那些在墙上乱涂乱画过的痕迹……以及他曾经睡过的那个后院里，莫老头依旧没有丢掉他最喜欢的那个毛绒娃娃，虽然那娃娃身上的布已经全都烂了。

如果他早知道的话，一定会求着莫老头和它一起离开村子。如果他早知道的话，起码会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然后找机会把莫老头一家接出来。

可是自己居然做了最大的错，就是冤枉了莫老头，然后恶狠狠地咬死了他。

愧疚一时间泛滥成灾，却又无处发泄。裴萌飞终于颤颤巍巍地蹲下身去捡起那只脏兮兮的布娃娃，抱在怀里失声痛哭。

“裴……”

洛文修想上去安慰一下他，却被苏简拦住了。“我们走吧，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

金翼和齐钧默默叹了口气，也终究没有再说话。



从破败的屋子里出来时，等了许久不见他们回来的罗野正焦急地在四处喊他们的名字。阴康听到动静眯着眼睛起身看他，把罗野吓得整个人结结巴巴。

“大……大大大大……好大的白狗。”

阴康：……

苏简一脸无语地拎着罗野的衣服把他拖回身后，然后恭敬地朝阴康作了个揖：“阴康大人身为保家仙，这些年辛苦了，也着实委屈了。今天我们算是不打不相识，来日见面必当以朋友相待。只不过小裴如今在我手下做事，心灵受创不利于员工的身心健康。也希望大人能配合我一下，了他一个心结，如何？”

阴康点点头道：“你想让我怎么配合？”

苏简一抬手，掌心上凭空多了一个人形的幻影。那影子的身体越来越具象，脸的部分却始终是空白。

阴康似乎明白了苏简的意图，起身走过来，从口中吐纳出一丝气息。让那幻影终于有了一张栩栩如生的脸，是莫老头的样子。

苏简没见过莫老爷子的样貌，所以这关键一步只能由阴康来完成。

一切完毕后，阴康犹犹豫豫，又忍不住试探着问道：“司渊大人身旁的那位，身上有神的气味。我斗胆问一句，他是不是尧篁？妖域的封印处是不是出事了？”

“是，又不完全是。”苏简坦言：“尧篁的灵识支离破碎，这么多年了，也并没有能够完全集齐。至于封印，我们正在想法子去修复。”

阴康喃喃说着“可惜”，却还忍不住一直盯着洛文修看。它不怎么明白，为什么司渊看他的眼神比对当年的尧篁还要炙热，好像这两个人并不只是朋友或者伙伴的关系。

苏简继续道：“封印确实如你所想，出现了破裂。如今人界妖兽横行，我们正试图找办法弥补。”

阴康看看苏简，又看看洛文修，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这两个人会搅和在一起，想必也是和破封有关。便道：“既然这位身上有一部分神识，又待在司渊大人身边，想必都是为了修补封印一事。当年神界大战，我曾在战场附近捡到过那么一把神遗留的武器。我留着没用，不如交给你们。”

阴康伸出爪子从厚厚的皮毛里拿出一把弩，这把弩做工精巧，时隔这么久还没有任何腐朽的痕迹，确实是一把好武器。

“这把弩上刻有‘渡邪’二字，以神族灵识驱箭，可以伏魔诛仙。”阴康把渡邪弩递到洛文修手上，“想不到时隔这么久还有机会见到尧篁的转世，今日不亏。”

洛文修收下武器，对阴康郑重其事地道了声谢。彼时裴萌飞从屋子里走出来，正好看到苏简手中小心翼翼抬着一尊小小的人像。

那熟悉的人像看了他突然笑了笑，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眼里没有丝毫的怪罪，甚至很开心能见到他。



太阳很烈，似乎要把那脆弱的灵体晒化一样，裴萌飞还想再看他一眼，阴康却把小小的莫老头收入囊中，然后对着裴萌飞道：“莫老爷子的灵在村子周围徘徊了很多年，今天终于可以放心地走了。你放心，我会把他带去轮回往生……如果你们缘分未尽，以后还会再见的。”

说罢阴康一跃而起，直奔云霄而去。

裴萌飞还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他朝阴康离开的方向挥了挥手，好像在做最后的告别。


56 第56章  涧下水11

第一批救援和抢修队终于在天亮后抵达了望乡村音乐节的现场，伤员被陆续转移走。离开村子没多久，信号就陆续恢复了正常。

齐钧终于有机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个清楚，原来那个万人坑埋的全是原先住在那边的村民。大概是鼠妖假扮的恶道士怂恿村长封闭了村子之后的某一年，村里发生了大规模瘟疫，由于消息被人为闭塞，所以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把死者集中埋了。

而鼠妖看中了这里的风水，盘踞在此继续害过路的妖，久而久之，这里成了一处无人居住的鬼村。



出山回镇上的途中，裴萌飞一路闷闷不乐，倒是少了点让人觉得聒噪的声音。苏简本着关怀员工的初衷试图对他进行人文关怀，不过效果甚微，只能作罢。

于是这车上，来时一路忙着打游戏、追剧摸鱼的几个人，在车子开上公路没多久就纷纷睡得四仰八叉。

苏简平时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车，所以出差遇到自驾通常都是自己和本就不怎么需要睡觉的齐钧负责开。这会儿他正觉得后座此起彼伏的鼾声十分干扰驾驶，便心烦意乱地“啧”了一声，伸手掏了掏耳朵。

副驾驶位的洛文修不知道因为什么而突然惊醒，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便顺手帮苏简打开了车载音响，然后直了直腰，有意要醒着陪他一段。

苏简受宠若惊，心满意足道：“你睡一会儿吧，我这没事。”

“反正我也睡不着，不如陪你聊聊。”

苏简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见他正在揉太阳穴，便道：“怎么？头疼？还是伤风了？”

“刚刚眯了一会儿，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洛文修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无意间做了一场噩梦。事实上这场无休止的噩梦已经困扰了他很久，每次他即将触碰到关键点便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惊醒。久而久之，成了梦魇。

思绪被困在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总有一个来自梦中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于是他干脆让自己醒醒透，强行把那些声音锁回梦里。

后座的裴萌飞吚吚呜呜说着梦话，好像是在跟梦里的莫老头讲话。洛文修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道：“你说人死后真的会往生吗？”

“大部分会，不过六道轮回，又有前世业障伴身，普通人下辈子其实说不准到底会投成什么——没准是条哈巴狗。”苏简侧过脸，看到洛文修神色复杂，“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总是在梦里听到不同的声音在喊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过他们喊的是尧篁，而不是我这一世的名字。所以我在想，起码这些声音应该来自于那些已经不在的人吧——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们还给我托梦想说什么？”

苏简想了想道：“不一定是托梦，可能只不过是一些残留在阴间的意识体。有些执念太重的人死后意识体会从灵魂剥离而游离在世上，你刚说那些声音喊的是尧篁……我觉得大概率是你前世认识的那些人感应到了你的存在，所以通过梦这个最容易触灵的方法接近你。”

“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尧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些意识体为什么对他的执念这么重？”

洛文修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倒把苏简问懵了。苏简努力想了想，终于缓缓道：“尧篁是个很自大的人，周游世界还不忘一路到处救死扶伤。同时他又是个思虑很周全甚至有些优柔寡断的人，总是过于理想化地要去牺牲自己成全别人——你们人类不是有个很经典的人性测试，说是一辆火车行驶到某处，看到一群孩子在铁轨中间玩耍，只有一个孩子站在安全的废弃铁轨上，问你该往哪里压的问题？这问题如果给尧篁处理，我想他大概会把自己挡在火车前面，宁愿火车把自己压死也不让任何一个孩子受伤。”

洛文修笑了笑没说话，只听苏简继续道：“他以为自己是神，就可以不顾一切地去保护所有人类。不得不说，他路人缘确实积攒了不少，所以他死的时候，万里山川同哭的场面……着实把神界那帮老头子吓坏了。”

“可就算路人缘极佳，死的时候却也没人救得了他。”洛文修忍不住吐槽：“这说明什么，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苏简想想在某种程度上，自己这个祸害也确实遗臭千年，便忍不住笑了。

洛文修却突然侧过脸问：“这个问题如果问你呢？你会怎么驾驶那辆火车？”

苏简笑容逐渐停了下来，面色凝重地说：“如果只能二选一的话，我会选择保护那个在废弃铁轨上的孩子。”

洛文修：“就算会用一群孩子的命来换？”

“没错，因为只有他的判断是对的。”苏简道：“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救下更多的性命而牺牲掉唯一对的那个人，那怎么能对得起他原本珍贵的不从众品格呢？”

洛文修低头笑了笑，默默道：“可作为一个人民警察，大部分情况不由得我们来选择救或者抛弃。为了让利益最大化，通常会让我们选择死亡率更低的那个选择。”

苏简摇摇头：“所以说，那唯一选择正确的那个孩子该有多心寒呐。”

洛文修：“听起来，你当年因为这事，和尧篁有过分歧？”

苏简“嘿”了一声，无奈道：“每次提起这个，那家伙总会给我甩一堆大道理。刚开始我还会和他争论几句，后来就干脆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不去理会他了。其实这个问题本来就没什么对错，无论哪一方都有自己的道理。可能就因为我喜欢他吧，所以总是忍着他。”

苏简说着说着语气平缓下来，虽说总是嘴上嫌弃尧篁太啰嗦，但那表情好像在享受着怀念过去的感觉。

“是啊……不过照你这么说，我上辈子那个家伙岂不是很像个中央空调？”洛文修忍不住道：“广撒网做好事，路人缘爆棚——没准当年偷偷喜欢他的不止你一个。”

苏简语气一转，语气里带着埋怨：“你倒是对自己很有信心啊，怎么？是不是梦里那些纠缠不清的意识体对你表白了？”

“那倒没有，我只不过埋怨那家伙把我这辈子的路人缘平均掉了大半部分。害得我活这么大运气都很差，甚至都没遇上过正儿八经的桃花。”

洛文修故意叹了口气，让苏简忍不住咂嘴，醋意很大地说：“看样子你对我这朵人见人爱的花不怎么满意。”



持续的说话声让后座的裴萌飞动了一下，不知道他正梦到什么，只听他半梦半醒地咂咂嘴呓语道：“莫老头……这朵花太臭……换一朵……”

苏简敲敲方向盘：“有你什么事儿臭狐狸。”

洛文修笑着回头看了一眼睡得昏天黑地的裴萌飞，继而把头转回来低声道：“你刚才哄他说莫老爷子往生去了，估计他是真的信了，要不然不会睡这么安心。我看你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里说着刚正不阿维护正义，其实心里比谁都在意周围人的心情。”

苏简摸了摸鼻子：“那怎么办？总不能让老狐狸跟我们出来一趟，回头给自己背上一个取不下来的枷锁内疚一辈子吧？我这举手之劳的功夫，善意的谎言有助于身心健康。再说莫老头这件事他也不是故意的，妖原本在人界就举步维艰，他一个人混到现在这样也不容易。”

洛文修看着苏简的侧脸，似乎企图透过那双深邃的眼睛洞察到他的内心。苏简许久没听到动静，回头瞥了一眼，正对上洛文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苏简讷讷地问：“你看什么呢？”

洛文修假装正经却又藏不住猥琐地笑：“是不是所有妖都会有除了人的外表以外的原型？我在想你的真身到底是什么？”

苏简着实愣了一下，他生于混沌，存在之初就已经是人形，时间久到好像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的原型到底是什么。

他支支吾吾，洛文修却以为是他故意隐瞒。忍不住套话道：“怎么，难不成是什么反差太大令你难以启齿的动物？我想想……小白兔子，荷兰猪，还是……”

苏简打断他，半开玩笑道：“你是真好奇？我怕我的原型吓着你。”

“现在还能有什么吓得到我的东西？”洛文修满不在乎，反而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好像希望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苏简发觉拗不过对方，便在这样炙热的眼神中败下阵来。然后他默默伸出一只手，和洛文修的手指扣在了一起。

十指相扣之间，洛文修只觉得那些骨节之间的温度越来越低，皮肉也渐渐消失。最后手中那双充满温度的宽厚的手终于蜕变成一具没有血肉的森森白骨。



那双白骨一直连到袖子里，让人看不到也猜不透与血肉接缝处到底是什么样的。

洛文修看看手中那双没有温度的白骨，又抬头看看苏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苏简轻声笑了笑：“我不是原本就有生命实体的妖，我是创世混沌初期遗留在荒野中的一具白骨，凝聚了天地灵气而生出的灵。严格来说妖不承认我是同类，它们更倾向我是不伦不类的怪物。”



有些话苏简不说，洛文修也心下明了。相比起裴萌飞这样靠自己能力修炼成人的妖，在这世上尚有同类或亲人可在寒夜依偎。而苏简想要在这世上存活下来显得更加艰难。

他是怎么从荒野中活下来的，吃什么、喝什么，怎样抵御猛兽或者其他妖的攻击。洛文修略微想象了一下就觉得这是何等的艰辛。

洛文修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那具与自己十指相扣的白骨：“最开始的时候很难吧？”

“你要不提这事，我早就忘记了。”苏简倏地一下抽回手，重新握上方向盘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有血有肉的原样，“也没什么特别的，混沌时期像我这样由灵气而生的怪物也有一些，只不过多半刚生出皮肉时就被路过的妖兽撕碎了。少数一些运气好的，在山川河流旁躲躲藏藏，等到约摸百年，身体各方面都长全了，就在河里抓鱼吃，在草原上逮兔子吃……其实和原始人类也差不多。”

苏简说得特别轻松，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段经历好像一点也不惊心动魄。洛文修没有机会切身体会，更没办法知道真实的情况到底如何。便只能任由苏简像讲故事哄小孩一样糊弄他。

洛文修突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和小孩也没什么区别。论今世的辈分，自己喊他一句八百辈祖宗都不为过。

“在这之后，你就遇到了尧篁？”

“是啊，尧篁游历山川大河，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简直惊呆了。”苏简的眼中大放异彩，就像一个在描述自己偶像的超级粉丝，“神仙身上有光，我当时站在河边，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看着看着我就忘记躲起来了。他看到了我，好像也挺好奇，就给了我一点吃的，然后我就下定决心跟着他不走了。”

洛文修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我算是听出来了，你这行为在人界属于碰瓷。”

苏简没反驳，继续说：“尧篁也是这么说我的，不过他也没赶我走，任由我狗皮膏药似的跟了他好几天。然后他把我带回了仙界，一点一点教我认字、学规矩，和捡来的孩子一样。”

洛文修：“所以你虽然生于混沌，却长在神界，而且没做过什么坏事，最后尧篁破格让你当了山神。”

苏简点点头：“没错，其实我本来并不想当山神，而且仙界那帮老头子没一个看得起我的。不过尧篁说他就是要向所有人证明妖并不都是阴暗邪恶的东西，也世上可以有好妖。我为了成全他，也为了证明我自己，坐上了山神这个位子……结果一坐就是两千多年。”

“不得不说，你这个山神当得还挺不错。如果尧篁知道的话，应该会很欣慰。”洛文修话刚说完，却见苏简透过后视镜盯着他看了一眼，那眼神说不出的欲言又止，洛文修忍不住道：“你那么看我干什么？”

苏简摇摇头，好像在自嘲，想了很久才幽幽地说道：“我刚刚在想……如果我敬仰的尧篁知道他有朝一日的转世会被我占尽便宜，会不会后悔当年把我捡回去……”

“……你不要太得意忘形。”洛文修下意识看了看后座依旧睡得昏天黑地的裴萌飞，默默咽了口唾沫道：“回头小心阴沟里翻船。”

苏简把手肘往窗台一撑，笑歪了嘴道：“放狠话谁不会，我等着你来。”


57 第57章  涧下水12

正值暑假伊始，晏城各大中小学校的大门紧闭。烈日当头，操场上空空荡荡。

纵使周末，白天在大街上的人也明显少了很多。除了宅家泡在空调房里打游戏，大部分人都集中在超市商场这种室内有空调的地方避暑。

除此之外，利用假期进行实践学习的学生也有很多，科普教育馆以及博物馆的参观率都异常高涨。一天之中从开馆到闭馆游人如织，直到下午四点半，入口处架起停止入场的指示牌时，才会稍微空闲一些。



位于四川广汉的三星堆博物馆，忙了一整天的安检员趁着这档子空歇期溜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时顺带摸鱼和同事聊了会儿天。谁也没注意门口有个男人趁着四下无人的间隙偷溜进了博物馆。

这个人长得平平无奇，进来的时候好像一路隐了形，不仅所有在周围的工作人员全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就连经过安检系统时机器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就这样大摇大摆走进博物馆，然后闪进一间没锁门的杂物间里。等到所有游客系数散场，保洁人员拖完地擦完玻璃后把所有的展厅灯全部关闭，周围终于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杂物间的门“吱嘎”一声被推开，这个偷溜进博物馆的人悄无声息地走出来。四下看了一圈，在确认展厅已经没人后，他走到展厅中央，面前的巨型玻璃展架里是整个三星堆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商青铜神树。



这座青铜树高约四米，基座造型如三座相连的大山，主干和树枝均分为三层，全树共有九只青铜鸟，分别站立在果实上。

青铜树被誉为是上古先民天地不绝、人神互通的形象化写照。这个男人静静地立在青铜神树的跟前，借着应急出口指示灯的微弱光线满怀崇敬地环绕了一圈，终于他停下脚步，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只青铜鸟的身上。

然后他突然一笑，伸出手朝着那只鸟抓过去。他的手在触摸到玻璃的那一刻就像没有实体的一样直接穿过，径直抓到了那只蹲在树枝上的青铜鸟。

仿佛就那么轻轻一捏，那只青铜鸟就被掰了下来，握在那个男人的手心里。青铜鸟的眼珠一转，突然活过来变成了一只通体黑色的活鸟。那鸟扑腾了几下翅膀，终于从手心里挣开束缚，落在男人的肩膀上。

那个男人幽幽地说：“蛊雕啊，你藏得真好，蹲在这博物馆里天天受万人敬仰。我要是不来找你的话，你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你少废话，找我什么事快说。”那鸟突然开口，声音却是低沉的人声，“刑夜，我听说你在人界大肆招揽妖族，你难道真的想凭一己之力破封？”

刑夜被一眼识破，便现出了原型道：“你太瞧得起我了，我哪有那本事？我只不过借花献佛，找个人去帮我完成破封罢了。”

那只叫蛊雕的黑鸟道：“就是那个带着尧篁灵识转世的普通人类？你真觉得他能完成？”

“我找了很多妖去激发他的封存的灵识，原本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内，但是我没想到中间多出个司渊来。那个家伙太烦了，几次三番打乱我的计划。我等不及了，想找个办法推他们一把。”

刑夜转身大步往博物馆的后门处走，蛊雕蹲在他肩膀上，忍不住扑腾了好几下翅膀以保持好自身的平衡。刑夜在黑暗中找到了博物馆后门口，从落地玻璃窗径直穿出去，一路走过空旷的广场，最终到达三星堆遗址附近。



这儿是一处不对外公开的考古挖掘区域，周围铁门把守。不过这对刑夜来说根本不是障碍，他轻轻一跃就翻过铁门，落地无声，周围是一片更加空旷的寂静。

只有无尽的虫声和蛙鸣此起彼伏，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铁门里才是真正的三星堆遗址，虽然大部分有价值的藏品已经出土，但很多出土坑道还保留着原来的构造和布局。行走其间，似乎能听到脚下的土地传来窸窣的声响。

“你想干什么？”蛊雕道：“这里的气味我不喜欢，真是臭死了。”

“你闻到的是尸体的味道，这底下还埋了很多保存完好的古尸。不过太深了，这帮愚蠢的人类学者到现在还没挖到那一层。”刑夜兴奋地说：“都是些真正的古尸啊，从远古时期就埋下的，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么一处。”

“你要那些古尸做什么？”蛊雕警惕道：“别告诉我你想一个个把它们挖出来。”

“我像是那么无聊的人吗？”刑夜摆摆手道：“你知道青铜树代表的是扶桑吧？扶桑可以通阴阳，达三界。博物馆里摆着的那棵树就是个幌子，真正的三界通道在掩埋青铜树的地下。”

刑夜跳进坑道，凭借着周围的感知磁场一步步接近中央区域。最终他停在一处开阔的平地上，俯下身把耳朵贴近地面。

地底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数不清的人在说话，那种语言晦涩生硬，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不过刑夜不在乎，他只需要确定他要找的地方就是这里。

傍晚刚下过一场阵雨，地面湿漉漉的还有不少积水。刑夜从他从随身携带的物品里找出一只密封的玻璃瓶，里面有一小段红色的液体。

那液体像是早就凝固住了一样挂在瓶身上，刑夜小心翼翼把瓶盖打开，然后找了一处积水坑把瓶子放进去。

积水渗透进去，那些红色的液体遇水当即化开，随着积水缓缓蔓延出来。随后那些丝丝缕缕的红色就像有生命一样不停地往地下钻，没过多久，只听大地轻轻震了一下，就像是初生的心跳一样，脚下的土地活了过来。

那些窸窸窣窣的声响陡然停止，又瞬间爆发，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靠近地表。无数魂体争先恐后从地底钻出来，全都朝那些沾着红色液体的地方靠拢过来。

那些来自远古的魂就像受到了感召，开始疯狂撕咬那片沾着红色液体的土地。蛊雕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忍不住缩在刑夜肩膀上瑟瑟发抖地道：“你倒进水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太可怕了。”

“是洛文修的血。”刑夜退居一边，心满意足地看着那些尝到甜头的魂疯狂的模样。“解封的诱惑太大了，我只要轻轻一推就能让这些魂为之疯狂。接下来就要看它们的了。”



时间刚过零点，洛文修突然从梦中惊醒。

他起身看了一眼窗外，天还黑着，对面楼的灯光也只剩下零星几个。房间里安安静静，一点声音也没有。

洛文修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他又梦到那些叫他名字的声音，不同以往的是，今天这些声音无与伦比地清晰，好像那些声音终于在茫茫人世间找到他了一样。

梦里依旧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但那些湿冷的触感却无比真实。那些冰冷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手臂，甚至停留在他胸口。尖锐的爪子轻轻刺破皮肉，正企图找到一个最合适的位置去把他的心挖出来……

胸口似乎还在隐隐作痛，洛文修打开台灯，解开睡衣的扣子，刚一低头便当即头皮发麻——他的胸口真的有五个细小的伤口，形状恰好是一只指甲尖锐的手掌刚好能抠下去的大小。

洛文修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从床头柜里取出一把手枪紧紧握在手里，下床把整个房子都仔细查看了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包括床底下，还有衣柜里。

房子里干干净净，门窗也没有被撬开的痕迹，确实什么人都没有。

害他的东西并非来自人界，洛文修靠在床头，再也不敢继续睡了。



天亮后，洛文修早早来到单位，迎面遇上刚值完夜班的金翼。两人一对上，金翼就面无表情幽幽地道了句：“哟，今天你俩没一起上班？”

洛文修没理他，面色凝重地问道：“我打苏处长电话没人接，你今天见过他了吗？”

“他早上来过，拿着罗野的汇报材料去局里了。”金翼看他好像确实有急事，便补了句：“估计去找白副部长了，你急的话要不打白副部长办公室电话问问。”

洛文修道了句“多谢”，转头回到车上直接一脚油门往局里开。

周一早晨，部门例会的时间格外久一些。苏简在白衍办公室的沙发上悠哉悠哉地喝完了两杯茶，终于等来了散完会的白衍。

不过该说的话来不及说出口，白衍屁股后头还跟着几个等着汇报情况和要他签字的人。等这一阵忙完，白衍终于松了口气，松了松领带道：“苏处长大清早找我什么事？”

苏简把罗野周末加班写好的材料递给白衍：“望乡村音乐节的结案报告，拿给你归档。”

白衍眉头一凝道：“音乐节踩踏事件公安部已经有配合立案调查，怎么会和你们扯上关系？是局里调过去的案子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苏简摇摇头道：“这倒不是，这不是正好齐钧去参加音乐节，碰巧撞到了全过程。而且事发突然，所以我们直接参与了调查。虽说不归驻晏办管吧，但既然事件背后涉及到妖，我还是让罗野按平时的格式打了份报告出来。”

白衍接过档案袋，当着苏简的面把信封拆了，里面是一份事实详尽的案件梳理材料。白衍大致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材料道：“你亲自来送，应该还有别的事，说吧。”

“喔是这样，我就想问问你……你们仙界当时有什么办法可以把神的灵识剥离出来，比如有个神犯了什么错，要强行剥夺他的神位逐为凡人之类的……”


58 第58章  涧下水13

白衍歪了歪头，若有所思地问他：“你想干什么？”

苏简：“随便问问。”

白衍笑了笑，一脸“你把我当是傻子”的表情道：“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打算找个办法让洛文修变回真正的凡人，这样破封就不可能由他去完成，从而在源头粉碎刑夜的计划？”

苏简老老实实点头。

白衍舒了口气：“把灵识剥离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想没想过洛文修变回凡人之后，封印本身怎么办？结界破损的面积越来越大，人界的妖类一个接一个出现，你打算就靠驻晏办这几个员工替你一直卖命下去？”

苏简无意识地拈着茶杯的杯口道：“听你的语气，你是想利用洛文修去重新补上破损的封印？”

白衍不置可否：“怎么？看来你舍不得？”

苏简摇摇头笑了笑：“不，我只不过没想到，你俩居然想得一样。”

“我俩？还有谁？”白衍想了想道：“你是说洛文修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没错，他早前跟我说想试试主动把所有灵识激发出来，然后和刑夜正面硬刚。”苏简“啧”了一声道：“我回去思来想去，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呢……”

白衍抿了口茶道：“你是不相信尧篁还是不相信洛文修？”

苏简摇摇头：“说实话，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白衍放下杯子缓缓道：“以我在仙界那些年的经历来看，被强行剥离走灵识的神下场很惨。曾经确实有那么一个，后来被贬到人界后身体各项素质还不如普通人类，最后还没熬到人类正常寿命就死了。你要知道，灵识是神与生俱来的东西，强行剥离就像龙被抽了筋。”

苏简咂咂嘴，很无奈地挠了挠额头。

白衍道：“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他居然自己主动想要去赌一把。”

“是啊，那家伙大道理一堆，都上升到了高度去了。看来你们警察学院教得好啊，把一好好的小伙子教成了舍己为人的大圣人。”

苏简靠在沙发垫上叹了口气，白衍心知肚明道：“怎么就让警察学院背锅了，明明他就是尧篁转世，有和尧篁一样的想法也正常——你是不是怕洛文修会落得一个像尧篁一样的下场，所以才想出这么个剥离灵识的办法？我说你这么些年怎么思想一点长进都没有？”

苏简没好气：“拜托白副部长，别仗着你这辈子有宋医生了就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我。你说我这些年容易吗，就不能让我有一点点情感上的私心？”

白衍连说了几声“好好好”，试图宽慰这个可怜的望夫石：“我保证，我会尽最大能力让他处于安全状态，这样行不？”



彼时门外传来几下敲门声，白衍道了句“请进”。只见来人推开门进来，居然是洛文修。

洛文修道：“白副部长、苏处长，你们都在这。”

苏简惊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打了你一早上电话你都没接，金翼说你来局里交材料，我就直接过来了。”

苏简一摸口袋，发现手机确实没带在身上。他平时外出没有刷手机的习惯，所以出去办事经常会把手机落在车里。

洛文修低声道：“我有点急事要跟你说。”

白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听到洛文修说有急事找苏简，便自觉起身：“要不你们先在我办公室说，我出去一趟洗手间。”

“没关系白副部长，我要说的你也可以听。”洛文修拦住了白衍，他的神色凝重复杂，好像确实有什么要紧事，让苏简不由得沉下脸来等他。



只见洛文修背着手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然后解开了自己衬衫的上半段扣子。苏简不明所以，脑子里胡乱猜测着是不是自己什么时候酒后乱性亲了人家，所以他要来白衍面前用胸口的草莓印告他的状。

苏简脑海中脑补出的洛文修气急败坏的样子还没成型，只看到洛文修已经当着他和白衍的面露出自己胸口靠近心脏处的一块皮肤，那上面赫然有五个鲜红的指甲掐痕深入皮肤。

苏简一个激灵，立刻回神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还记得那些在梦里纠缠我的意识体吧？”洛文修拢起衣服道：“昨晚它们突然有了实体，虽然在梦中，但是它们可以真切触碰到我，就像真正的面对面一样。”

“你是说梦里出现的东西可以对你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白衍皱起了眉头：“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大概一个多礼拜，最开始的时候它们只是在我的梦里不停地叫尧篁的名字，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让我不由得对它们放松了紧惕。直到昨晚，我真切感受到它们想要挖我的心。要不是我马上醒过来，恐怕它们已经得手了。”

苏简沉下脸来说：“梦是唯一可以直接跳出空间纬度去触灵的办法，你房子里的报警器昨晚没有任何动静……看来它们始终没有放弃对你的执念，并且找到了可以直接越过监控的办法。”

“一味地躲避不是长久之计，我没法再沉住气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太被动了。”洛文修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主动把尧篁所有的灵识都激发出来的话吧？我必须尽快达成可以和刑夜势均力敌的状态，不然我迟早会不明不白地死在他手上。”

白衍默默地听了一会儿，这会问道：“主动寻找剩下的灵识必须有一个合适的媒介，你是不是已经有什么主意了？”

洛文修对白衍点头道：“是，我在梦里反复看到一块碑，在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碑大概有两人高，背景大概是某座山的山顶，碑文我看不清，因为总有一层黑雾发散出来。而那些幽灵一样的意识体，就是从那块碑底下出来的——苏处长，你想想这世上到底有没有我说的这个地方？”

苏简的神色随着洛文修的描述显得越来越复杂，直到最后他的脸终于成功变成了一张难以描述的苦瓜脸。

洛文修知道，苏简肯定认识这个地方。

白衍想了想，把脸转向苏简问道：“他说的地方，是不是……”

“是拔仙台，这怎么可能呢……”苏简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让洛文修跟着心里一沉。只听苏简继续道：“如果是其他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可拔仙台在太白山，那里是我的地盘。掌事的妖从没告知过我任何事，这说明什么？”

白衍道：“你平时和太白山那边有保持联系吗？”

“你知道的，我在人界收留了那些没有犯过错的小妖都会安排在秦岭太白山一带由掌事看护。通常它们会每隔一段时间告诉我太白山那边的情况，说起来，这一阵它们确实没有联系过我——我这就试试能不能联系上那边。”



苏简从皮夹子里翻出一张请神符，问白衍讨来一炷特制的香火，把它和符纸一块儿点燃了。

符纸化作一道青绿色的火焰腾空而起，落下的时候，烟灰在案几上方的半空中均匀勾勒出一块影子。那影子缓缓落在案几上，形状隐约像一只靠两条后腿站立起来的兔子。

那“兔子”恭恭敬敬作了个揖，朝苏简的方向幽幽道了句：“山神大人安好……”

苏简摆摆手：“不用整这些没用的虚礼，今天怎么是你来见我，其他的掌事大妖呢？”

那“兔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被苏简板着脸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吓得全身毛都炸了起来，两只前腿当场趴下去。哆哆嗦嗦道：“山神息怒……掌事去……去去去去……去处理……”

苏简低声呵道：“你给我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不然我现在就把你舌头拉出来用熨斗烫平。”

“兔子”当即把嘴闭上，怕苏简真要用熨斗烫它的舌头。过了一会儿，“兔子”似乎感觉自己心态平静了许多，便幽幽道：“掌事们去山顶的拔仙台处理封印破损的事已经好几天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苏简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落空，他板着脸问道：“拔仙台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兔子”缓缓说：“回大人，大概几周前，山上莫名出现很多漫无目的的幽魂。掌事们一开始没放心上，以为是山里的孤魂野鬼。可是后来那些幽魂越来越多，而且攻击性极强，不像是寻常的野鬼……掌事们顺着幽魂出现的方向一路寻过去，才发现拔仙台附近的三界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松动了，地下好多不知道哪儿来的灵体在往外涌。”

“你说三界碑那有好多灵往外涌？”苏简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却又突然对着洛文修眉头紧皱：“莫非攻击你的那些意识体，就是从三界碑底下跑出来的那些？”



洛文修简单描述了一下梦里那些灵的样子，发现和“兔子”说的确实可以对得上号。苏简不说话，他整个人窝在沙发里，眉头都快拧成了一个可以挤得死蚊子的“川”字。

洛文修清清嗓子道：“你们几位，谁能先来告诉我，拔仙台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三界碑又是什么东西？”

白衍道：“拔仙台是秦岭太白山的最高峰，传说是当年姜子牙封神的地方。三界碑处存在一个古老的空间豁口，当年那里是可以直接连通人、神、妖三界的连接点，相当于你们现在所说的时空隧道——不过那儿已经将近千年没有过任何动静了，苏简，你觉得这和妖域的封印有没有关系？”

苏简眼睛闭着，脸色却很难看，“那些灵的目的太明显了，对方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能驱使得了这么多灵为他所用……”

洛文修揉了揉眉心，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似乎记得刑夜曾经跟我提过三界碑这个地方，当时他说……‘如果我不信的话，就去三界碑处问问那些道貌岸然的神’，难道三界碑处还有别的神仙在？”

“不……”苏简突然睁开眼，目光却停留在空白的天花板上，“三界碑地处三界交汇处，是一块有记忆的灵石。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当年三界发生过的事……包括那次大战。他让你看的那些东西，大概是都记在那块碑上了。”

洛文修忍不住回头问苏简：“你之前怎么没和我提起过这个地方？”

他冷不丁问出这么一句，让苏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以为你对过去没那么想要了解。”苏简顺嘴道：“毕竟你不是总称尧篁是‘那个家伙’，并不打算承认你是他的转世？”

“可是如今局势不一样，既然已经决定要去面对，当然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洛文修跨出一步走到苏简跟前，义正言辞道：“我想去一趟你说的那个地方，你能不能带我去？”



苏简缓缓把目光移过来道：“你要去三界碑？”

“是，我想知道当年事情的全过程，尽可能详细，不被任何人添油加醋处理过。”

洛文修的态度看起来很坚定，不过苏简却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犹豫不决。洛文修以为苏简依旧是在为了保护他而抵触，便沉着气低声道：“苏处长，危险之类的话我已经听过太多回了。但是你让我这样坐以待毙，我绝对接受不了。如果你不肯带我去，我也会自己想办法。”

苏简没有任何反驳，这让洛文修感觉到了一点反常。不过他来不及去分析苏简到底在害怕什么，只听白衍道：“瞒着他也没法阻止刑夜的计划，既然刑夜和整个妖域认定了他就是尧篁，倒不如让他把前因后果了解清楚，才好想下一步办法。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这次我想和你们同去，当年有些事我没有搞懂，不如趁这个机会，让我也一起看个明白。”

白衍的话讲完，洛文修听到苏简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他从沙发上直起身道：“好，我可以带你去，你想知道的一切你都可以亲自去看。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看到的……未必都是你想看到的。”


59 第59章  涧下水14

一夜即将过去，天光微亮，三星堆遗址处空无一人，只留下满地血腥。

地下的幽魂倾巢而出，在疯狂撕咬完了那些沾着血腥气的土地后，他们把目光移到了在场唯一的那个活物身上。

刑夜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他提前退居到一处铁栅栏外的高地上，静静享受着这场视觉上的饕餮盛宴。黑鸟蛊雕蹲在他的肩膀上，血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那血腥的味道对它来说同样充满了诱惑，不过它忍着不敢下去——它敢肯定，一旦它落到那里面，那些毫无判断能力的幽魂肯定会把它一起撕碎的。

等到土地中最后一点味道都被蚕食殆尽，那些意犹未尽的幽魂蠢蠢欲动地望向刑夜。而后，刑夜俯瞰着众魂，伸出手晃晃手里那只已经空了的玻璃瓶子。

“这血的味道是不是很熟悉？还想要吗？血的主人就在晏城……你们熟悉的那个人已经回来了。”

蛊雕扑腾了两下翅膀道：“你疯了，让这些不可控的野鬼去纠缠尧篁，你不怕司渊发急疯撕了你？”

“你说对了，我就是要让他发疯。”刑夜咧开嘴缓缓道：“司渊这个人就是活太久了，像条翻不动身的咸鱼，既没斗志又没什么软肋。尧篁算是唯一一个吧？我不激他一下，他怎么肯乖乖配合我。”



底下那些混沌的，沉睡了太久的幽魂，几乎早就忘记了该怎么去说话和交流。只抓住了刑夜口中的关键词一样喃喃用着沙哑的声音重复着“血”“晏城”这几个音节。

它们就像一群随时等待着指令的兽一样盯着刑夜，直到刑夜缓缓朝东方指了一个方向，一瞬间所有的幽魂都如洪水猛兽般冲了过去。

没过多久，整个遗址上空空荡荡。蛊雕心有余悸道：“接下来我们去哪？”

“我带你去看看戏。”

刑夜跳下高台，掸了掸手上的灰，然后驮着蛊雕晃晃悠悠往铁门外走去。



此时的洛文修已经到了太白山山顶附近，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凛冽的寒气被吸进肺里。周围的空气过于稀薄，头顶的天看上去蓝得发黑。

秦岭太白山，那是苏简当年做山神时的管辖范围。

现如今游客所能攀登的最高峰是海拔3771米的拔仙台，不过拔仙台这块石碑是个幌子，真正的拔仙台高度远远在这之上——那是一处被屏障隔绝开的，终年积雪不化的孤寂极寒之地。

苏简当年就不常来这，现在更不喜欢来。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冷了，这种阴冷孤寂就像钉子一样刺破人的骨头，让他一遍又一遍回忆起自己被流放的那段经历。

他讨厌太安静的地方，会让他觉得心慌。

从海拔高度上看，这里几乎已经超过了人界的珠峰。四周除了呼啸的风雪声以外什么声音都没有，空气也变得相当稀薄。人在这样的环境里会因为缺氧而犯困，在徒步了接近三小时后，洛文修终于忍不住靠在一块雪山凸起的岩石上稍作休息。

阳光很刺眼，那些皑皑白雪就像镜子一样反射着光，就算戴着墨镜都很难适应这样的环境。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白衍面不改色地递给他一只瓶子道：“喝一口酒暖暖。”

洛文修谢过白衍，接过瓶子灌了一口，辛辣味呛得他忍不住咳了半天。

“悠着点，你个傻小子。”

白衍把酒瓶子拿回去藏回衣兜里，回头却看到苏简朝他伸出手，只能又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来递给他。

“白副部长，你这酒度数太高了。”洛文修咳得满脸通红，顿时觉得身上热了不少，“不过还真管用，感觉好多了。”

白衍搓着手道：“以前在昆仑山训练的时候，天寒地冻就靠这个续命——哎苏简你给我留点。”

“费什么话，本来我就没打算带你一起上来，是你非要死乞白赖跟过来。”苏简没好气地啐了白衍一句。不过白衍也不恼，笑了笑任由他把剩下的一口气闷完。

苏简实在想不明白，白衍到底有什么非要看的东西，值得他宁愿受罪跑那么老远也非要亲自上一趟太白山。

洛文修的手脚冻得有些麻，这会还没完全缓过来，忍不住道：“苏处长，你不是太白的山神吗，怎么连你也要徒手爬这么久才能上一次真正的拔仙台？”

苏简望了望孤寂的山崖道：“很久以前……这里有很多动物，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如果碰巧碰到的话，它们会愿意捎我一程。不过今夕不同往日……”

苏简没继续说，洛文修回想了一下来时的一路，既没有看到动物，也没有看到骸骨，这里的一切都像是死了很久一样。回想起苏简曾经说过的，大概是那些与神有关的活物早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再往上大概二三十米就是山顶，那边是一块较为平坦的缓坡。趁着同伴在休息的间隙，苏简独自爬上去，背着的手转到跟前时已经把震山杖牢牢抓在了手心里。

杖尖插进雪山的一瞬间，就像是巨型的钥匙触碰到一把藏在雪山深处的锁芯，转动的隆隆声带着些许的震颤，有一部分雪塌陷下去，露出一块被积雪覆盖着的石碑。

洛文修目测了一下那块石碑露出积雪的部分大约有两米高，不过积雪以下的部分应该还很深。

真正的三界碑就在这了。



洛文修停在苏简身后三步开外的距离，静静看着这块年代很久远的石碑。那上面似乎刻着些文字，不过可能是风化的时间太久，又可能那本来就是一种早就淘汰了的文字，总之洛文修看不清那上面写了什么。

不过那种感觉是对的——站在这个地方，洛文修能清楚地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契合”，就好像他原本就和这个地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现实和梦境的画面重叠的那一瞬间，洛文修似乎又一次听到那些从三界碑下传出的声音。那些声音夹杂在飞雪的沙沙声里时远时近，引导着洛文修不断往那边走。

洛文修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你们听到那些窸窣的声音了吗？在风里来来回回，好像会动。”

“听到了，三界碑是连通三界的时空门，有早些年残留在里面的部分灵力。这周围聚集的都是一些执念太深的幽魂，见到你太激动罢了……不用理会它们。”苏简看了洛文修一眼，朝他点点头，示意他过去。

洛文修走过去试着去触摸了一下三界碑，指尖刚一触摸到那块石头就感觉眼前一晃，视线范围内就像电视机的信号突然中断一样闪了一下。

他像触电一样下意识缩回手，视线内马上恢复了正常。他本想回头看看苏简，却看到身后的两个人影晃了一下，好像刚才有一瞬间苏简和白衍都没在原地。

苏简问：“怎么了，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洛文修道：“是，刚才好像周围的景物和什么别的画面重叠了。不过时间太短，没看清是些什么。”

“你有一部分尧篁的能力，本身是可以和三界碑产生共鸣的。大概就像现在的电脑数据线，刚才你自动连接了信号，要不你再试试。”苏简站在原地说着，又回头朝白衍道：“三界碑即将开启，您老要不要凑近看得仔细点儿？”

白衍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径自走到洛文修旁边。好像从刚才起，白衍的脸色就开始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似乎急着想去找些什么答案，便先一步去用手触碰了三界碑的碑体。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白衍等了很久，最终只能气馁地放下手，无奈地承认这一世他终究只能是凡人，再也没有和神有关的任何能力。

“我来吧。”洛文修重新伸出手，就像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一样，他把来时一路戴着的御寒手套脱了，骨节分明的手冻得有些发红。他的手在触碰到三界碑的那一瞬间像被引力吸住了一样，牢牢黏在石碑上。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寒冷刺骨，这一次，那冰冷的石碑在他手心里凭空升起一股暖意，从石碑深处源源不断地通过他的掌心流出来。

洛文修等了许久，眼前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出现雪花闪屏，他忍不住睁开眼四处看了看。发现刚才在一旁的苏简和白衍都不见了，皑皑白雪的山顶此时只剩下他一个人。

山还是那座山，只不过周围的景色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山峰和岩石*加锋利峻峭，积雪比来时看到的还要更厚一些。山谷中有走兽的声音在回荡，呼啸的风声夹杂着山与冰川的呢喃细语。

洛文修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记忆的夹缝中见过这样一幅场景，原来那不是他在做梦，而是真的曾经发生过。

猛一低头，洛文修惊讶地发觉自己的衣服也已经不是来时穿的那件。他突然意识到，现在自己正处在三界碑和自己生成的记忆纽带中，他正在以一个第一视角看着一段保存在三界碑里的，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洛文修和白衍同时消失在三界碑，整个拔仙台此时就只剩下了苏简一个人。他本打算找个地方歇会儿，安安静静等这俩人从三界碑里出来。不过他这不经意的一回头，正对上一团凭空出现的黑雾正在缓缓凝聚成一个实体。

一只黑鸟从黑雾里飞出来，在半空盘旋了几秒后落在岩石上。苏简觉得它莫名眼熟，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箭步手起杖落，径直朝那只黑鸟劈过去。

蛊雕迅速闪了一下，脚下的岩石崩成四分五裂。苏简没有停手，下一击直接朝着那团黑雾劈过去，只听一声铿锵的脆响，震山杖打在一个尖锐的物体上，当即崩出四散的火花。

黑雾逐渐散去，苏简终于看清了来人到底是谁。不过虽然他早有准备，但还是在最终确认的那一刻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刑夜从未散尽的黑雾中露出半张脸，对苏简阴沉一笑：“又见面了，苏处长。”


60 第60章  涧下水15

苏简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当下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去三界碑里把人给拉出来。不过蛊雕拦在他和三界碑中间，苏简腹背受敌，不敢贸然动手。

他稳了稳心态，沉住气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总之比你早。”刑夜道：“我等你们有一会儿了。闲得无聊，还顺便动了动手脚……你猜，这会儿尧篁会在三界碑里会看到什么？”

苏简眉头一紧，刹那间手中的震山杖已经横扫出去。刑夜跳脱开苏简的攻击范围，落在二十米开外的空地上。

黑雾被强劲的气旋打散，又重新凝聚起来，把刑夜包裹在里面，让苏简看不清他的动作。

苏简冷冷道：“你今天来拔仙台绝不是单纯为了在三界碑上做手脚，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你断定我一定有别的目的？我还真就只是为了恶作剧看好戏。”刑夜笑嘻嘻道：“如果尧篁在三界碑里看到他不想看的东西，你觉得他会选择相信三界碑还是相信你？我本来就是要挑拨你俩啊，不然他整天和你在一起，让我怎么好下手？”

话音刚落，震山杖又直挺挺朝刑夜打过去。不过这一次，震山杖脱离出苏简的手回旋飞出，苏简脱身出来独自朝三界碑冲过去。

蛊雕居高临下站在三界碑顶，此时它展开翅膀朝苏简张开血盆大口，尖锐的喙就像一把铁凿子，足够把人的胸口凿出一个大血窟窿。

苏简挥出的震山杖哐当一声撞到某个冷兵器上，继而被刑夜一击打散。震山杖乃山魂灵力而成型，重新凝聚需要一定的时间。苏简当即从怀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防身刀来跟蛊雕肉搏，不过这只妖兽的体型太大了，身后又有刑夜这个劲敌一直在虎视眈眈。

苏简几次即将触碰到三界碑都被蛊雕啄回去，一时间难以招架，只能以退为进。连退数步，终于被逼到悬崖边上。

刑夜在不远处吹了一记口哨，示意让蛊雕停下攻击乖乖回来。此时苏简喘着气，似乎在刚才的强攻下损失了不少的体力。山顶的空气稀薄，在刚才这样高强度的打斗下，缺氧带来的副作用明显增加了不少。

刑夜叹了口气道：“其实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可以撑到现在，昆仑八柱四分五裂，四方妖兽从封印下出逃人间，这本来都是我计划内顺理成章的事情。只不过我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人心。”

“怎么，你这是专门找我谈心来了？”苏简费了一番功夫才站稳脚跟，刚才他呛到几口冷气，忍不住咳了两声：“你是没算到我这么早就认出了尧篁，还是没算到洛文修竟然愿意管这闲事啊？”

“你认出尧篁那是应该的，洛文修那废物遗传了尧篁的多管闲事也在情理之中。我是没料到你俩这一世居然还能旧情复燃，整天腻腻歪歪耽搁我的大事。”

苏简出自真心地大笑，好像刚才刑夜的这句话是真的很有意思：“你都知道我们旧情复燃了，还在记忆里做手脚干什么？难道你不知道恋爱中的人感性大于理性，会比较不在乎过去的真相吗？”

“哦？”刑夜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要不要试试，试试尧篁如果知道你骗他，会是什么反应？”

“我的过去他都知道，你在哪一段记忆里动了手脚，不妨说给我听听。让我也给你参谋参谋到底改得好还是不好？”苏简手偷偷背在身后摸摸索索，在刑夜的眼皮子底下准备着什么东西。



刑夜慵懒地靠在三界碑上，似乎毫不在乎苏简的小动作。蛊雕盘旋在上空，时不时发出信号一样的尖锐叫声，刑夜在这间隙不慌不忙地道：“比如他要是知道你是故意利用他才入的神籍，他会怎么想？”

苏简忍不住笑道：“笑话，就算我当初是故意入的神籍，那我好歹也在山神的位子上矜矜业业一做就是千把年。怎么，买官还不许人真当好官？”

刑夜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对苏简的话表示赞同，他突然又道：“这条修改确实不足以挑拨你俩的关系，那换一个……如果他知道是你为了谋反，故意勾结莫桑和妖域，串通一气把妖兽放进仙界从而引起所有的事端呢？”

苏简想了想又郑重其事道：“先不论这事情的真伪，你搞错了一点，就是洛文修自始至终并不承认他就是尧篁，所以当年到底是谁的错他并不会设身处地去在乎，所以就算你把所有脏水往我身上泼，也是没有用的。”

苏简的手在背后摸索了老半天，终于在第无数次灵力召唤下摸到了那根重新凝成形的震山杖。杖在手，让他总算可以舒一口气。

“好了导演，你改剧本的本事不到家，还得回去重修一下。”苏简稳了稳身形，从他背后横陈而出的震山杖在雪地上重重敲了一下，犹如千斤灌顶一样的震波从山顶自上而下纵贯整座山体。

随之而来的轰隆声伴随着远古冰川发出的崩裂此起彼伏，那种低沉的、绵延不断的细语交相呼应，整座山好像都活了过来。

原本盘旋在上空的蛊雕被山的低鸣震慑到，收紧翅膀缩在刑夜肩膀上警惕地盯着周遭的一切。

然而刑夜并没有为此感到恐慌，他就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似的，用一种难以言状的、隐忍着内心狂喜的表情看着苏简。苏简心里一震，一种不详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



而与此同时，脚底那种低沉的轰鸣声越来越急促，变成了一种仿佛千军万马过境般的撼动。

这绝对不是山的回应，苏简眉头一紧，手中的震山杖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剧烈收缩了一下。紧接着三界碑自下而上裂开一道细长的口子，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强行撑开想要出来。

“那是什么东西？！”苏简难以言状地看着那条石头上的口子越裂越大，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戾气可以硬生生把这么大一块石头撕开。

然而那一丝迟来的恐惧还没完全体会到位，第一只漆黑的幽魂已经从裂开的口子里跳出来，落地的瞬间朝三界碑处露出满口的獠牙。

“厉鬼……”苏简低喝一声，震山杖当头一棒把它的脑袋劈成了两半。毫无准备的厉鬼随着一声尖利的嘶鸣化成一道黑烟，原地留下一摊恶臭无比的黏液。

人死后化魂，恶魂化为鬼，有害人之心的则生出厉鬼。

然而此时苏简才发现三界碑底下还有更多的厉鬼，那些厉鬼没有自己的思想，就像地府的油锅里急着要往外爬的那些恶人一样。它们为了从细小的口子里爬出来而互相撕咬残杀，体型弱小的厉鬼还没爬到破口处就被当场撕碎。

而更多的厉鬼一个接一个爬出来，苏简一个人根本来不及杀光它们，几番乱斗，腐臭味瞬间布满整个拔仙台。

“这么多魂化的厉鬼，年份都已经很久远了，并不是刚死的……它们都是哪里来的？”苏简趁着招架的空挡狠狠地质问刑夜：“你到底给它们做了什么！”

刑夜为了不让自己身上沾上一点脏血，很早就躲得远远的。他笑嘻嘻道：“这些都是大封之前的老人了，大封发生的时候他们正在人界建造三星堆祭坛。随后三界陡然被切断联系，他们统统被活埋而死……也没什么特别的，我不过是给他们尝了点尧篁的血，好让它们想起自己是因为谁而死的。”

苏简手中的震山杖没有停歇，一个接一个轮在那些厉鬼的头颅上，“这些厉鬼太古老了，思维根本难以控制。你真是疯了，就不怕它们中途就把你撕碎吗……”



三界碑处无数恶鬼涌动，那个地狱裂开的豁口被撑得越来越大。黑血溅得满地都是，苏简在那其中杀红了眼，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也溅上了那些恶臭无比的脏东西。

“八柱倾塌，轮回之路被断裂。这些在妖域大封一战里无辜死去的人，魂魄将永远徘徊在幽冥地带无法进入真正的轮回。几千年过去了，你觉得他们会把恨转嫁到谁的头上？”

刑夜张开双臂，肆虐的风雪从他身后飞扬起来，刮在苏简脸上火辣辣地疼。“当年你被流放在幽冥地，明明有机会去把这些枉死的幽魂重新送回六道，可你没有……你眼睁睁看着整个三界生灵涂炭而不顾，却去当了妖域的叛徒。你号称砍断天柱是为了不让莫桑升仙位，你敢说你实际不是为了得到尧篁而起的一己私欲？你敢说你没有违心？要不是你，三界不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苏简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反问：“你什么意思？明明是你和莫桑勾结在先，要不是你们合谋起了异心，怎么会有后面那些事？”

“你知不知道莫桑曾经答应我，一旦他成了王，就会还妖域光明，让所有妖可以自由在光明的地方活动？！哦……我忘了当时你有靠山，你当然不知道我们这些低贱的妖对光明的渴望……”

苏简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你真是太傻了，居然会去相信莫桑的鬼话，那可是一个会背叛亲人的人做出的许诺……”

刑夜咆哮道：“我不管！起码他曾经给了我们希望——而你！直接把我们拖入了地狱！”

无数恶鬼借着三界碑的裂口冲出地面，它们分不清是非善恶，只被满地恶臭的黑血吸引着。除了疯狂攻击苏简，更多的则是在地上啃食同伴的尸体，那场面简直快让人恶心吐了。



一阵狂风席卷而过，刑夜原地消失了，遮天蔽日的乌云中出现一张若隐若现的脸。那张脸随着翻滚的乌云一起扭曲着，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蛊雕站在破碎的三界碑上，尖锐的叫声划破天际，所有的厉鬼都被声音吸引了过去。不知道是哪只恶鬼突然想起了它们此行而来的真正目的，低声喊了一句“尧篁”。一时间所有的恶鬼咆哮起来，那声音从山顶连着地心，仿佛万鬼同哭，响彻云霄。

刑夜似笑非笑的声音在云上回荡，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扭曲：“快把尧篁撕碎，你们就可以回到地面上，去啊！”

三千恶鬼扑向三界碑，前赴后继地涌上去撕扯啃咬。那些恶鬼好像感觉不到痛，手指磨出的血很快把整个三界碑染成了黑色。

碑上的裂痕越来越多，然而洛文修和白衍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从里面出来。苏简撑着震山杖强忍着爬起来，他的冲锋衣破了很多口子，露出的皮肤上全是血肉模糊的爪印。

不过他的脸色没有因为痛苦而产生太大的变化，相反的蒙上一层阴影。在蛊雕看来，这个男人从刚才起就逐渐萌生出一种阴冷的杀意。虽然他低沉的头看不清表情，不过那种从心底最深处引发的恐惧，让蛊雕下意识地想离这个男人更远一点。

苏简的脸从阴影里抬起来，眼神闪过一丝诡谲的杀意。

蛊雕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飞快躲到了石头后面。那个男人周遭散发出来的戾气太重，裹挟着地狱而来的杀戮，一时间让人分不清他和三千恶鬼到底哪个更可怕。

从苏简口中传来冗长沙哑的咒语，那串咒语听起来古老又晦涩。乌云密布，周围的温度陡然间更下降了一些，震山杖在他的手中缓缓发出白光，把他整个人都覆盖在耀眼的光芒中。

紧接着苏简整个人凌空跃起，厉鬼被他踩在脚下，他手中的震山杖被严丝密缝地插进三界碑裂开的缝隙里。随着天崩地裂的震颤和轰鸣，周遭无数恶鬼在耀眼的白光中瞬间化为乌有。

震山杖生生裂成了两半，底下半截死死卡在三界碑的缝隙里。爆炸声震天动地，苏简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61 第61章  涧下水16-前世1

在另一个空间里，洛文修跌入一片完全黑暗的世界，这是他第无数次在三界碑里更换全新的视角。

三界碑连通着人、神、妖三个世界的古往今来，那里面就像一条漫长的时空隧道记录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幕幕场景。

洛文修一路秉承着过来补历史课的心态走进三界碑，最开始那些画面都很鲜活，唯独最后这个，好像老VCD卡碟一样出了某种不知名的错误，半天都没有动静。

四周没有光，也没有任何风声或者是流水声。洛文修四处摸索了一下，没有摸到任何可能是出口或者是用于内部紧急报错的装置，便只能一个人无聊地到处闲逛。

来时的现代装备全都没了，洛文修现在身上还穿着进三界碑时系统自动分配的那件属于当年尧篁的衣服。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正在玩沉浸式游戏突然遇到停电的倒霉蛋，没别的事可做，只能坐在原地慢慢等。

他不怕黑也没有幽闭恐惧症，在这种情况下倒没有显得过于慌张，反倒能得空去回忆总结一下刚才看到的那些一段段不连贯的场景。

刚才他从世界的混沌初期一直看到三界秩序稳定，昆仑八柱稳定世间所有生物的五感八识，八识开化的高阶神负责掌管天地，在这之下弱一等的沦为人界平民，比普通动物多一些悟性的，经过修炼的则称之为妖。

不过因为妖类多数不受控，也没有统一的秩序规则，在这世间总是被人驱逐。久而久之，妖只能退居深林或者地下，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

尧篁作为神界的皇子，为了掌握最全面的三界信息，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在世间游历的。



有时候他会停在人界某地考察风土人情，有时也会在山里救助伤病妖兽。

在这之后的某一天，当他在溪水边休息时，偶然遇到了聚灵力而生、尚未完全化成人形的白骨。

白骨大概是从未见过生人，吓得躲在石头后面，然而脚却暴露在外。尧篁大概觉得那具尚未化形的白骨很有趣，便把它捡回来，把随身携带的食物给了他。

那具已经有了生命的白骨警惕性不算高，应该是刚化形不久。所以对尧篁这个主动送上门的活菩萨很快放下戒备。

那具白骨不会说话，更不会和尧篁有更多的交流。借着吃东西的空隙，尧篁四处看了看，这里地处两山中间的深渊峡谷，尧篁便随手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渊”。

那被取名叫“渊”的白骨自此开始形影不离地跟着尧篁，尧篁几次要把它安置下来，没过多久便发现它又悄悄追了上来。

终于尧篁停下脚步，笑着问：“小家伙，你总是跟着我做什么？”

渊从石头后面走出来，嘴努力长着，却苦于不会说话。

尧篁问：“你想跟着我一起走？”

渊点点头。

尧篁又问：“是因为我这有好吃的？”

渊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愣在原地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愣是把自己的骷髅头摇成个上下左右乱晃的车载摇摇乐。

尧篁忍不住笑道：“那我再猜猜，你觉得跟着我比较安全，因为我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渊懵懵懂懂地思考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点点头。

“可是我周游四海，带着你实在是不太方便。这样吧，人界有座太白仙山，那里我有几个熟悉的大妖。我把你托给它们照顾，等我周游世界回来后就来看你，如何？”

渊不知道听懂了多少，虽然没法用语言来和尧篁进一步讨价还价，但心里也知道这已经是对方最大的让步了。便只能乖乖点头，然后跟着尧篁去了太白。

在太白山灵力充沛的几百年时间里，渊的皮肉逐渐长全成一个完整的“人”，也有了独立的思想意识，可他心里却始终惦记着那个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人。

在这期间尧篁偶尔会回来几次，每次都会被众妖簇拥着来去匆匆，形单影只的渊没什么机会近他的身，便只能默默站在人群后面看着。

画面外的洛文修默默地以第三视角看着这一切，他发现渊每次看到尧篁的眼神里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感，后来回想，那大概是一种仰慕吧。

只不过尧篁并没有觉察到，他偶尔会从人界带一些新鲜玩意儿送给渊，然后像哄孩子一样教他识字、射箭……

渊一个人的时候不爱讲话，更多的时间里他就像一个野孩子一样在山林里乱窜，可每次尧篁回来时渊都无比高兴，恨不得有几天几夜的话要跟他说。

直到很久很久的某个夜里，尧篁在给渊讲完他的人界奇遇后不小心倚在石头上睡着了。一旁的渊一动不动看着尧篁，那表情好像是看呆了一样。

突然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凑上去，在尧篁的额头上蜻蜓点水地吻了那么一下，而后又迅速缩回身体，好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蜷缩起来。

半晌，他把头从深埋的臂膀里探出来，发现尧篁并没有醒，便把心放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渊的脸上浮出一抹窃喜，他懵懂的意识里可能并不太知道自己刚才那个行为到底算什么，可是喜欢一个人这件事发自肺腑，行为出自本能，任何东西都掩盖不了。

他把那个吻深埋在心里无比满足，过了很久，他又悄悄凑近尧篁，靠在他身上，安静地睡了。

洛文修觉得这幅场景说不出的好笑，却又有些心酸。原来在渊的心里，尧篁永远是他唯一的那个人，从最初到现在一直都是。

至于那个吻，洛文修看到的时候下意识摸了摸额头，好像那里真的留有几千年前的温度。



在这之后又过了约摸百年时间，有一天尧篁兴冲冲来太白山，突然把渊带回天宫。

渊并不明白尧篁想要干什么，只能乖乖跟着他去。一路上尧篁说要把他介绍给朋友认识，还说要给他们看看并不是所有的妖都是蛮横的怪物。

渊不懂尧篁的想法，只不过他一直都想看看神仙住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从拔仙台一路踏云而去，抵达天宫后，尧篁拉着他见了很多人。渊用尽自己所学的规矩尽可能表达出友好和恭敬，不过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因为所有看到他的神仙表情都怪怪的。

渊能感觉得到，那是一种毫无收敛的敌意。

久而久之，渊开始抵触见到陌生人，他挣脱尧篁的手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又一次把自己的脸埋进臂膀深处。

尧篁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没事。

“我这些年云游四海，在太白收留了很多的妖，我教它们规则和秩序，除了给他们一个稳定的栖息之地外，就是想让众仙看看妖也不都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异类。你是这其中最独特的一个，希望你不要怪我自私带你来天宫。”

渊看着他，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来。

“你别怕，在天宫有什么委屈都冲我来——就算整个天宫都容不下妖，我也会站在你们这里。我是皇子，他们不敢当面反驳我。”尧篁轻声笑了笑，伸手抚摸着渊的后脑勺。

渊大概觉得这样很舒服，尧篁的声音温柔好听，渊闭上眼靠在他腿上，就像睡着了似的一动不动。

天宫的日子不比太白山，渊为了不让尧篁丢脸，每天故意收敛自己，便免不了要在众仙面前低三下四。

久而久之，众仙便放下了对他的戒备，只把他当成了尧篁的一个跟宠。而少数几个打心眼里看不起妖的，每次见到渊顶多也就是翻个白眼，鼻子里轻蔑地“哼”一声，再无其他。



再后来众仙选拔考试，尧篁又力排众议，提名要让渊来当太白山的山神。

这一次众仙忍无可忍，一个个站出来七嘴八舌地阻止起来。

一个山羊胡子的老头说：“尧篁啊，你把他带回天宫每天随身带着也就罢了，居然还要让他来当山神，一个低贱的妖怎么可以当神职呢？这简直太胡闹了。”

又一个仙跟着附和道：“尧篁把妖带上仙界本就是越界的行为，如果不管是什么身份都可以担任神职，那三界的划分又有什么区别，神的意义又在哪里？如果他真的当了山神，往后我们是不是就要听从一个妖的指挥？”

渊自始至终一句话也不说，他缩在尧篁身后，下意识攥紧着拳头。直到脸憋得通红，他终于贴在尧篁背后低声道：“算了，我不行的……”

“你别怕，我说你可以当山神，你就一定可以。”

尧篁安慰完渊，紧接着对众仙道：“我只是想通过这件事让大家看明白，三界无论是神还是妖，善恶好坏都不能一概而论。渊是个聪明的孩子，又在太白山住了几百年，他有能力担任太白山神。请大家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实际行动证明这一点。”

众仙多半还有话说，不过尧篁的哥哥莫桑突然站出来道：“既然尧篁愿意给这个孩子打包票，我们为什么不拭目以待呢？如果渊做得不好，山神之位再重新找人替换也不是什么难事，就当给尧篁一个认清现实的机会，免得他总是不死心，要去人界到处救济那些妖类。”

山神的职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概就是守护一方水土的父母官。洛文修听上去，感觉这个位子相当于现在的街道办居委会主任。

然而渊从尧篁的肩膀后虎视眈眈盯着莫桑，他实在搞不动，为什么这个平时一向和尧篁不和的莫桑会突然站出来帮他说话。

这个问题的答案终究是来得太迟——直到有一天大妖刑夜带领着妖域冲进天宫，莫桑突然“凑巧”出现，又当场把责任嫁祸给尧篁和渊，并企图谋反的那天……渊终于后知后觉，靠自己的脑袋想明白了这整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62 第62章  涧下水17-前世2

众神似乎对尧篁的狂妄和不满由来已久，所以没有给尧篁太多申诉的机会。

尧篁百口莫辩，被当着渊的面被打入了无边天牢。

渊失去了天宫里的唯一靠山，变成了一个可以任人宰割的低贱生物。

纵使他在位期间真的有在矜矜业业当好一个山神，此时也没有哪怕一个仙肯站出来帮他说一句话。

此时的渊才终于明白，天宫自始至终都没有容下过他的存在，妖也永远都不可能在众神的面前真正抬起头。

不过这些他都不在乎，他只想把尧篁救出来。

于是他鼓起勇气，第一次当着众仙的面，指认了那个背后的真正谋划者——莫桑。不过没有人相信他的话，他们甚至污蔑他是在胡乱攀咬。

渊气急攻心，满口的獠牙露出来，只想上去撕碎那些道貌岸然的神。

于是众神终于等到了那个制裁他的机会，无数天兵天将一股脑涌上去把他按倒在地上，戟刃从后背刺进肩胛骨里。

渊并不是一个感受不到痛的怪物，他也有骨肉，身体里也流着红色的血。

只不过他的仇恨把一切都掩盖了，他发出厉鬼般的咆哮，突然挣脱了所有人，在众人的视线下仓皇逃走。

此时整个天宫没有人能分出心去追他，因为刑夜带来的那些妖正肆意破坏着人界的农田屋舍。天宫尽数被毁，众神陷入被动的局面。然而尽全力的补救也无法挽回那些已经酿成的损失，三界顷刻间沦落成一片混乱，人界成为了尸痕遍野的炼狱。



到此时莫桑终于开始怕了——他原本只不过是想找个机会栽赃尧篁，借此夺走原本可能会属于他的王位，并没有打算弄成如今这个无法挽回的局面。可是他的能力，他又怎么能与如今的整个妖域相抗衡？

于是莫桑想到了逃跑，他趁乱从天宫偷溜出来，却迎面撞上了浑身是血的渊。

“你……拦着我干什么，快让开……”莫桑的语气有些发抖，好像很怕渊会突然攻击他。

“你不许走……”渊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阴森沙哑，“你出去让刑夜他们停下。”

“天兵天将都奈何不了他，我怎么可能做得了他的主？”莫桑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睁眼看着渊：“你别忘了他可是那些妖的王。”

渊一步步逼近莫桑，他的个头并不比莫桑高，可莫桑在他的阴影下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让他觉得内心惧怕极了。

只听渊一字一顿地道：“是你带刑夜到天宫来的，是不是？”

莫桑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被渊浑身散发出来的杀气逼地连连后退。最后他急眼道：“我没有让刑夜毁了三界，我只是给他打开了通往天宫的入口。是他自己要这么做的！和我没有关系！”

渊伸出白骨森森的手，掐上了莫桑的喉咙：“我不管三界最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也不管最后谁会当上王。我只知道是你陷害了尧篁，我要你去和所有人解释……”

“你疯了！”莫桑道：“我为什么要去解释，你别忘了如果尧篁没有带你到天宫来，他也不会在天宫四面树敌。我这只不过是顺水推舟，制造一个契机罢了。就算没有刑夜，总有一天他也会因为别的事被众神诟病。你要知道，就算你用这样的方式当了山神，妖也永远不会在三界挣得一席之地的。”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渊的心里，这让他原本就卑微的自尊心受到了巨大的创伤。就这么一出神的恍惚，莫桑不知道从哪里拔出的刀子猛一下捅进渊的胸口。渊吃痛整个人缩了一下，被莫桑趁机从手里溜走。

逃走的莫桑大喝一声，把周围的天兵天将全都吸引了过来。这一次他再也没有机会挣脱开，因为四面八方飞来的缚灵锁把他牢牢捆在了中间，铁链连带着身上原本就有的伤痕深深勒进皮肉里。莫桑就这样逃之夭夭，渊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咆哮，顷刻间淹没在潮水般的人海声中。



三界被搅得乱七八糟，被关在天牢的尧篁实在不忍心看到他所游历过的人间变成如今这样的局面，最后他站出来，请求由他亲自来封印妖域，自证清白。

没有人知道封印妖域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只不过既然有人肯站出来替众神挨刀，他们当然求之不得。

渊最后一次在天牢口见到尧篁的时候，看到他透过人群对着自己笑了一下，那个笑显得有些无奈，却又很决绝，好像他正打算义无反顾去做一件不能回头的事。渊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预感尧篁在预谋着什么回不了头的计划。

他挣扎着要冲过去阻拦，不过缚灵锁牢牢地勒在他的皮肉里，每一次与它的抗争都会给自己弄来更深的伤痕。

尽管如此，渊依旧义无反顾。

这一次渊是真的害怕了，他害怕尧篁会离自己而去，渊一遍遍叫着尧篁的名字，然而始终有人拉着他不让他过去。渊挣脱不了周身的束缚，最后发疯一样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旁边有人指着他道：“你个妖，哭什么哭，猫哭耗子假慈悲……那是他咎由自取。”

渊什么旁的都听不进去，他一遍遍撕心裂肺地喊着尧篁的名字，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谁也没想到尧篁最后真的完成了大封，不过是以开启神族最高级别的血祭、身殉大封的方式完成了妖域的千年封印。

尧篁的灵识飞散的时候渊早已经哭没了声，那张因为过于痛苦而显得扭曲的脸洛文修曾经在刑夜给他的灵识碎片里见过。当时看到的时候只觉得有些同情这两个被冤枉的一神一妖。如今再看，突然从心底深处生出一丝怜悯和难过。

原来渊早就从潜意识里猜出尧篁要以身献祭，而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去送死，这远比自己赴死更让人难以接受。

渊的嘴里一遍遍念着那些旁人听不懂的呓语，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洛文修竟然能从三界碑留下的记忆画面中清晰地分辨出他的唇语。

他一遍遍说的几个字是：“我喜欢你。”

洛文修突然觉得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便下意识别过头来，不过这一转头正好在人群里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居然是白衍。

他下意识想叫对方白副部长，不过又马上意识到那个人应该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白衍，而是白衍前世的那个人。那个人在人群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最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洛文修本想追上去看看他去了哪里，却突然看到那个“白衍”回过头朝他摇摇头。他朝洛文修指了指人群后面，洛文修顺着他的方向望去，看到了消失已久的莫桑。

原来尧篁死后没多久，莫桑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大肆宣扬尧篁的丰功伟绩，并说要给尧篁颁发神界最高的功勋荣誉。



三界归于平静，再也没有人可以有资格和他争夺王位，这个结果原本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至于功勋，只不过是颁给一个已经死掉的人罢了。

一旦确认莫桑继任新王，他就会被升上最高级别的神格。莫桑站上连接着昆仑八柱的高台，满怀期待地准备着自己的加冕礼。

不过此时一旁的渊突然停止了哀伤和哭泣，他的表情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只见他的皮肉逐渐以一种逆生长的方式褪去，最后留下一副森森白骨，细长的缚灵锁没法困住一具白骨，纷纷从他身上滑落下来。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见那具白骨突然一跃而起，裹挟着足以搅动天地般的黑云一路消失在云海的尽头。

突然天空雷鸣声响起，紫色的闪电划破苍穹。紧接着巨大的震动从天际线外传来，连带着脚底的大地都开始疯狂颤抖。

莫桑脚下的高台突然裂开巨大的口子，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高台应声断裂。

此时所有人都发现自己身上的灵力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高处的莫桑随之坠入万丈深渊。那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从高处坠落的莫桑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深渊的最深处。

在遮天蔽日的乌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倾倒了下来，一个接一个，就像是有个什么人在用巨大的斧子砍倒一座座山一样。终于有人大喊了一声：“不好，是天柱被砍断了！”

众神这才后知后觉，乌压压赶到了昆仑八柱前。他们发现天柱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砍得伤痕累累，大部分裂开了口子，其中有两根破坏严重一些的，已经开始歪斜了。

渊一手擎着震山杖，居高临下地望着这群虚与委蛇的神。

“看呐，尧篁带来的那个妖把天柱砍断了！”有人怒吼着指着渊。渊也不躲闪，就把自己这么堂而皇之地暴露在众神面前。他眼里根本瞧不上这群神，只一动不动地盯着莫桑坠落的深渊，眼神里满满的都是轻蔑和杀意。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更不会让莫桑得逞。”渊的声音超乎寻常的平静：“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任你们宰割的妖。你们欠尧篁的，我要你们加倍奉还……”

他手中的震山杖越长越高，最后像擎天柱一样顶天立地。那根杖在他的手里好像没有重量似的，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轮起来，重重砸在第八根天柱上。

天柱应声断裂，轰隆一声砸在山上，扬起漫天的尘土。那一瞬间升仙之路被切断，轮回之路受阻。渊知道，害尧篁的始作俑者莫桑自此会与这世间三千亡灵一起困在幽冥地，彻底断了轮回升仙的路。

昆仑八柱被毁，众神或震惊或悲愤，无一不把矛头全都指向渊。

此时已经耗尽全力的渊再也没有力气去对抗整个天宫了，他平静地接受了自己被生擒这件事。任由他们把自己绑在九霄极寒之地的悬崖峭壁上，活活受了七天七夜的天雷刑，然后被打上手指粗的缚灵钉关进铁牢里，自始至终都没有求过一声饶。

他的心里已经完全缺失了那块让他感觉到最温柔的东西，至于自己接下来活不活，怎么活，已经全都无所谓了。



昆仑八柱的坍塌让众神为之烦恼了近几十年，修复工作冗长且复杂，在这期间轮回之路遭到阻断，无数亡魂只能被迫困在幽冥地漫无目的地流浪。

而渊这只困顿的妖，从此在极寒之地的漫长岁月里沉寂着，再也没有发出过一丝声响。

直到极夜结束的那一天，一颗泛着荧光的星火从天际降下来，落在渊的面前。渊缓缓睁开眼，那颗荧光在他面前跳动了一下，渊分明听到自己耳边响起了一句熟悉的声音：“人间浩瀚，不要忘记了你的山河……”

“我的……山河？”渊迷迷糊糊，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我是被囚禁的妖，还能干什么。”

“别忘了，是我钦点的山神。”

那是尧篁的声音。

渊猛一睁眼，急着要去追。不过那荧火落在地上，消失在了雪地里。任凭渊怎么去刨那片雪，都再也找不到尧篁的任何痕迹了。

这时渊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已经在九霄度过了太久的时间，久到自己已经记不清到底过了多少岁月。他极目远眺，当年被自己砍断的天柱已经修复了不少，他突然站起来，朝九霄的守卫道：“我想见一见神。”


63 第63章  涧下水18

回忆的画面戛然而止，洛文修被人拍了拍肩膀。醒来的时候，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趟过了太久的时间。

睁开眼时，白衍借着手中微弱的光看着他，目光有些许着急：“我找你很久了，你没事吧？”

洛文修道：“我没事，刚才一时间在黑暗里找不到突破口，所以就决定原地不动等一会。结果这周围太安静，不小心就睡着了——三界碑内部好像出了什么故障，你找到可以出去的路了吗？”

白衍道：“我在到处找你的时候顺便四处看了看，这里的气流很平稳，也没有别的活物。我感觉是三界碑外出了什么事，我们好像暂时被困在里面了。”

白衍一边说着，伸手借了一把力给洛文修，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四周围依旧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动静，洛文修这才注意到白衍手上的亮光——那是一颗发荧光的珠子，里面还有一些丝丝缕缕的飘絮，样子有点像传说中的夜明珠。

洛文修此前并没有看到白衍来时携带着这个东西，此时那颗珠子被白衍牢牢攥在手里，像是他刚从哪里找出来的。

白衍注意到洛文修正在看他手里的东西，便主动举到他面前道：“这是封魂坠，可以把一个垂死的魂魄暂时封存养护起来。当时情况紧急，我在临死正要坠入幽冥地之前把它丢进了三界碑下的缝隙里——之前我偶然和宋廷提起过，他说这个东西可以用于他们医院的icu抢救实验。我这一趟来也只不过想过来试试还能不能再找到它，结果居然真的还在。”

洛文修“哦”了一声，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一眼那东西的样子，便听到周围发出咔啦啦的响声。

三界碑内部的整个空间开始剧烈动荡起来，像是要马上崩塌一样。无数怪物的咆哮从脚下的黑暗中传来，即将把这个岌岌可危的空间撕碎。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越来越重，也越来越近，黑暗里有东西拖着并不平稳的脚步一步步朝他们走过来。洛文修很熟悉这股特殊的味道，那是死人才有的尸臭。

“白副部长，难道你当年还往这里面丢了尸体？”

洛文修皱着眉头问了一句，被白衍反骂道：“我没这么无聊好吗，再说就算这里面有尸体也早就变成骨头了，哪能隔了几千年还起尸？”

洛文修负手一探，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手枪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砰砰砰连开三枪。

听子弹击穿的锤钝声，他确定子弹肯定打到了那个东西身上，不过那东西脚步声却并没有停止，反而在短暂的停留后重新向前。而且枪伤明显激怒了对方，那东西移动过来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些。

白衍时刻戒备着，头也不回地问道：“人类的手枪对它没用，你那袋子里就没有什么别的法器吗？”

“苏处长给我的时候也没说里面到底有什么，你别急我再找找看。”

洛文修努力掏了掏，又重新从虚空的乾坤袋里取出几张朱砂符。他本想自己用，想了想又觉得不太稳妥，便递给白衍道：“我怕我学艺不精，要不白副部长你来？”

白衍看了他一眼无语地接过去，手起剑诀念了一串复杂的咒，只见朱砂符腾地一下燃起青光火焰，被白衍隔空拍过去。

那燃着青光的符纸贴上不知名的怪物，火焰立刻沾上怪物的身体，火越烧越汪，随着骇人听闻的怪叫，那怪物被灵火烧成一堆灰烬。

不过他们很快发现黑暗里并不止这一只怪物，青色火焰所照亮之处，几只青面獠牙的怪物一瘸一拐朝这里靠近。

白衍在黑暗中寻着声音的方向朝那边连拍出数张朱砂符，因为无法靠声音正确判断方位，所以他故意把角度拉大一些，却居然非常精准地没有浪费其中任何一张——三张符纸精准地贴上三个怪物，熊熊燃起的火焰瞬间照亮了一大块区域。

“居然这么准。”洛文修还没来得及赞叹完白衍神出鬼没般的瞄准技术，随即意识到其实并不是白衍的手法太准，而是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模一样的怪物。那些怪物从地面的缝隙里源源不断爬出来，寻着一股熟悉的味道朝他们走过来。

“我去啊……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是幽冥的厉鬼！”白衍低喝一声，伸手又从洛文修手上拿走剩余的几张符纸，两人合力把那些怪物打退了一部分。然而这些临时防身用的符纸根本不够对付这么多厉鬼的，很快他们手中所有的符纸消耗殆尽。

洛文修又从乾坤袋里摸了半天，突然摸到一个陌生的东西——那是先前狐妖阴康给他的弩箭“渡邪”。

这把弩并不需要弩箭上膛，完全靠使用者自身的灵力制动。因为总是掌握不好灵力的输出，这把弩洛文修拿到手以后就没摸过几次，转头就放在乾坤袋里忘了。

此时渡邪弩周身泛着荧光，随着厉鬼的靠近而越来越亮。洛文修把弩拿在手上，下意识瞄准了黑暗里的其中一个方向，在渡邪弩变化到的光芒最亮的那一刻，试着用意念去催动那所谓的“灵力”。

在几次失败后，突然一道光倏地一下飞出。灵箭正中靶心，一只厉鬼顷刻间化为乌有。

白衍不禁感叹道：“这是好东西，你怎么现在才拿出来？！”

“东西是好东西，不过我不太会用……”洛文修尴尬一笑。又一只靠近的厉鬼扑上来，洛文修用尽全力才又凑巧射出一支灵箭，跃上半空的厉鬼瞬间化为灰烬，留下依旧腐臭的味道朝他们扑面而来。

那味道直冲脑门，简直要恶心吐了。

白衍原地一个侧翻滚到旁边，把自己隔绝在洛文修的射程范围外。他把最后私藏在手里的一张符纸拿出来点了，然后把符纸抛向空中。散开如点点星光的火焰短暂照亮了眼前的一部分范围，正好可以看清对面密密麻麻的怪物。

“快弄死它们！”白衍催了一声，他恨不得把渡邪弩拿来亲自上。不过他知道自己这一世的凡胎肉身催动不了这把弩，只能眼睁睁看着洛文修手忙脚乱。

“稳住气，不要着急。三界碑里的灵气充沛饱满，应该更有助于你施展。试着去感受你周围的气场，去找到可以用的那部分。”

洛文修试了一会，似乎找到了点门路。好在警校有射击课程，虽然特殊的弹药控制不佳，但总算仅有成功的那些都箭无虚发。

一时间厉鬼们近不了他们的身，双方势均力敌，僵持不下。



然而随着一声天崩地裂的震动，那些厉鬼突然开始纷纷退后，好像外面出现了什么比他们厉害得多的东西。没过多久，那些腐臭的脏东西就全部消失在黑暗最深处。

三界碑的内部空间被人从外面破开一个口子，有呼啸的风从外面灌进来。一根长杖笔直地插进三界碑内部，把地面戳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洛文修顺着那根杖朝外望去，杖的下半部分深深扎进裂缝里，上半部分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拦腰折断，正是苏简的震山杖。

“苏处长！”

洛文修心下一惊，脚步已经朝外追了出去，刚才进来时还是皑皑白雪的拔仙台此时已经是一片狼藉。

以三界碑为中心，数十米的半径内一个活物都没有，满地都是那些厉鬼的尸体残骸。

苏简单手撑地半跪在悬崖边，身上脸上满是伤痕和血迹。震山杖插进三界碑缝隙的那一瞬间，在场所有的厉鬼全都死于巨大的震波。

苏简被强大的力量反噬，当时只觉得眼前一晃，五脏六腑都差点被击碎。

白衍紧随洛文修其后从三界碑里出来，只看到黑色的乌鸦从空中一晃而过，他认出了这居然是消失已久的巫鸟蛊雕，脸色当即阴下来。

“那是最后一只四方兽……苏简，快召四方令！”

白衍一声令下，只见苏简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四方令牌。口中召词还没来得及念完，电光火石间蛊雕已经朝他径直俯冲了过来。

洛文修箭步冲上去拦在苏简前面，反手把渡邪弩瞄准了蛊雕射出最关键的一箭。然而蛊雕在俯冲的最后一秒里出现一个闪现，堪堪躲过灵箭的致命一击。

一击未中，洛文修整个人都已经被暴露在蛊雕的袭击范围内，四周空空荡荡的悬崖峭壁无处躲藏！

然而想象中的重击并没有发生——突然一声响彻云霄的嘶鸣，一只巨大的朱雀从天而降，将宽展无比的白色翅膀伸展开挡在了洛文修和苏简的跟前。铜墙铁壁般的羽翼把俯冲而下的蛊雕一下撞出老远，七荤八素地摔在悬崖另一边，久久没有起来。

震山杖牢牢卡死在三界碑的缝隙中，阻断了厉鬼爬出的唯一缺口，刑夜万万没想到苏简会下此险招。眼看四方兽朱雀驾临，围堵尧篁的计划败露，刑夜也没打算和他们过多周旋，躲过了洛文修手中渡邪弩的几发攻击后，转身拉起蛊雕从悬崖上一跃而下后彻底消失了踪影。

刑夜逃走不见，洛文修冲上去一把扶起苏简。苏简本想强撑着对他说一句没事，不过话刚到嘴边突然觉得喉咙口涌上一阵恶心，忍不住当场呕出一口血，溅在雪地上分外扎眼。

没说出口的话卡在嗓子里，苏简尴尬地笑了笑。洛文修眉头紧皱，在他耳边低声道了句“别说话”，然后一只手穿过对方的腋下把他整个人靠在自己肩膀上，“我先扶你离开，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朱雀伏在拔仙台，看着这一地的狼藉露出不太好看的面色。它回头看看苏简，只见他艰难地被洛文修扶起来，很是抱歉地朝自己微微鞠躬道：“朱雀上仙，情急之下请您出马实在是麻烦了……我这伤得不轻，您看这边的收尾工作，能不能……”

朱雀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送这三个人朝山下的方向走去。

苏简这一仗打得确实心力交瘁，倒也没精力跟洛文修假客气，便很听话地把自己大部分重心都靠在对方身上。他甚至把眼睛都闭上，就为了贪婪地享受一会儿有人给自己当引路人的感觉。

中途他曾睁开眼偷看了一会儿洛文修，见对方永远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反倒有些心疼起来，半道儿便贼兮兮道：“我真的没多大事儿，你能不能稍微开心点？眉头皱得都快能挤死苍蝇了……我跟你说啊，你扶我回去睡一觉，我立马可以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此时他们正好路过一块可以勉强避风的拗口，洛文修把苏简扶到一颗树旁坐下，白了他一眼冷着脸道：“你给我闭嘴，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吐血的样子有多难看？”

苏简嘴上不肯吃一句亏，闻言委屈道：“哎……我可好歹是刚刚赔了震山杖把你俩从三界碑里救出来的啊，怎么说我都是英雄救美，你对我客气点儿。”


64 第64章  涧下水19

洛文修转过头，用一种异常冷静的眼神盯着他：“苏简，苏处长，你还有多少东西瞒着我，你是不是存心打算气死我？”

苏简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哪里做过能让洛文修“气死”的事情。苏简又随机意识到洛文修刚从三界碑出来，是不是看到了被刑夜篡改的记忆所以误会了什么……

苏简刚靠着树坐下，立马打起精神道：“你听我解释啊，刑夜为了挑拨离间，提前在三界碑里做了手脚，所以你看到的可能不是真正发生过的事。你先冷静一下，不信你可以问老白……”

一旁的白衍拿着手机在四处找信号，却发现拔仙台这附近离人界的基站太远根本打不出电话，只能愤愤地合上屏幕，走过来道：“这里叫不到任何支援，我们只能自己先走下去再说。”

苏简叹了口气表示认命，脑子里却还在惦记洛文修要被他“气死”这件事，不依不饶追问道：“我到底做什么事儿让你气死了，你能不能跟我说说？”

洛文修忍着濒临爆发的情绪道：“刑夜没有在三界碑里做手脚，他没有这个能力。”

苏简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洛文修的意思，也不知道答什么。便继续听对方道：“我问你，砍断天柱的人确实是你对吧？”

苏简点点头：“没错啊。”

“那被绑在悬崖上七天七夜挨雷劈，又被缚灵钉折磨得生不如死的那个人也是你，我说的没错吧？”

苏简木讷地挠了挠鬓角，“……确实。”

“那你怎么还是不长记性？”洛文修质问道：“这世间以你的本事从九霄逃去哪里鬼混不行，为什么还要回去低三下四求神恢复你山神的位子？你到底还有没有点骨气？”

洛文修劈头盖脸一顿骂，把苏简骂懵了。随即他又意识到洛文修可能并不是在纠结山神这件事，便立马腆着脸道：“有错就改，这本来就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嘛。我继续当山神，这也是为了给三界创造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

“那是他们那些神咎由自取……”洛文修眼睛有些泛红，苏简一时间分不清是血丝还是急红了眼。他骂道：“三界碑里走这么一遭，我算是看明白了，他们犯的最大的错就是认定了这世间所有的妖全是异类，就算你回去他们也只不过以为你在将功赎罪，根本没有人会看得起你——你就没有为自己想过，替莫桑背锅，被生死簿除名，游离在人界几千年替不信任自己的人做事，这样真的值得吗？！”

苏简从没想过值得还是不值得这个问题，被洛文修猛然这么一问，倒是着实把苏简问愣住了。

不过苏简飞快地想了一下，觉得无论是这两个选择里的哪一个终究都不是这个问题最好的答案，便转念道：“洛警官啊……我觉得你把问题看复杂了，我这么做其实也不单纯是为了赎罪或者是为了尧篁的哪一句话，而是我本来就想这么做。”

洛文修不解：“我不明白，为什么？”

“你想啊，我确实有能力从九霄的天牢里逃走。可是我能逃到哪呢？每天担惊受怕不说，可能还得继续饿肚子到处东躲西藏地流浪。”苏简煞有介事地分析道：“与其这样，不如放下身段给自己某个一官半职，好歹吃喝不愁，平时有事做，手上也有点权利。也不枉为人界走一遭，你看我混成现在这样不也挺好？”

苏简的表情特别轻松，看不出一丝的勉强。仿佛刚才说的话全都是出自真心，没有半点故意安慰。

洛文修盯着他的脸，看着那张灰头土脸却还是掩盖不了玩世不恭的臭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便终于在苏简的眼神中败下阵来，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过了许久终于冷不丁地问了一句：“疼不疼？”

苏简：“啊？”

“那些天雷，还有缚灵钉……你做那些事的时候尧篁的灵识其实在空中还没有完全消散，所以他能看得到你。刚才我在三界碑里的时候和尧篁的意识有一部分共情，所以你是不知道我在看到你受苦的时候到底有多揪心。”

苏简心里“嘿”了一声，纵使当年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让他永生难忘，可一听到洛文修在为他担忧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乐开了花。

不过他脸上却还端着，尽量不让自己露出马脚，而后指着胸口故作矜持地说：“怎么会不疼？那可是手指粗的钉子啊，就这么一根根打进皮肉里……要不是当时心里还怀着给尧篁报仇的决心，可能我早就撑不下去咬舌自尽了。”

洛文修低下头，不知道是自责还是心疼。虽然他一贯不承认尧篁和自己有什么直接关系，但毕竟这件事事实上就是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渊源。

亲眼看到苏简为“自己”受过这么大的罪，这还是让他有一丝内疚。洛文修忍不住伸手覆在苏简的胸口，仿佛隔着衣服也能近距离感受到那些隔了几千年的疤痕一样。

苏简没有躲，反而把自己的手盖在对方的手背上，手指非常自然地拢进对方的指间和洛文修十指相扣。他贴在对方耳边柔声道：“你别担心，那些伤疤早就长好看不到了。你要是不信的话，回头你来我房间……我脱了给你好好看个仔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洛文修无语地站起来，在满脸的尴尬被对方察觉之前离开了苏简的视线范围。不过他并没有为此恼火，反而觉得苏简还有心情和他开这种低级玩笑，证明他身体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白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一圈回来，坐在距离他们十来米的地方端详着那颗从三界碑里取回来的封魂坠。

苏简和洛文修的对话也不知道他究竟偷听进去了多少，见洛文修走过来，白衍忍不住幽幽道：“我后悔没把宋医生一起带来，一来可以一起研究下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二来顺便也可以防止有人无故杀狗。”

白衍说完斜睨了他一眼，眼神格外幽怨。

洛文修不易察觉地笑了笑，而后对白衍道：“白副部长，刚才我在三界碑的记忆里偶然见过你几次，不过自始至终并没有交集，所以我猜……你的身份大概是在三界最后的大战中战死的某个天将对吧？”

白衍收起封魂坠，点点头道：“我是天星官，掌管命宫。按照天宫的官职，我应该属于尧篁的下属。其实尧篁被冤枉这个事不止我一个人知道实情，但是出于各种原因，当时没人肯在那种情况下承担站出来与众人为敌的后果……其实挺可笑的不是？”

洛文修耸耸肩：“古往今来人性的弱点就是容易从众，我倒是可以理解。”

白衍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道：“我死后良心一直不安，所以托孟婆的关系走后门带着记忆投胎成凡人，然后努力在公安系统给自己谋了个一官半职。后来又翻遍了整座太白山把司渊那家伙挖出来给我当处长，为的就是能稍微弥补一下自己当年的遗憾。”

洛文修想了想道：“如果我没猜错，其实副处长齐钧也是知道真相的吧？”

白衍道：“没错，他前世是我麾下的战灵犬，不过那家伙头脑简单，思维犟得很。总觉得我是因为司渊连累才死的，所以他总是不肯给苏处长好脸色看。还好苏简大度，不然这两人一天能吵十次。”

洛文修无声地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苏简的背影，见他正靠在树干上安安静静地晒太阳。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发现苏简对他而言不再单单是苏简，记忆的交叠有时候让他分不清现实和过去，不过好在有一件事错不了。那就是尧篁当年出于各种原因不敢回应对司渊的那份感情，如今这一世洛文修可以放肆跟随心里的选择。

不过当一切都水落石出真相大白，洛文修又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还骂过苏简“老不死”的，突然觉得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个啥，苏处长、白副部长，对不住啊……其实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尧篁害了你们所有人。当时明明可以找个更折中一点的办法，那家伙做事还是太冲动。”

闭着眼睛晒太阳的苏简无所谓地摇摇头：“为什么好对不住的，那帮神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懒得与他们为伍。”

白衍“哎”了一句道：“那我不同意啊，尧篁对不住的人多了，可怜我这一世只能用这凡人之躯凑合过，可比神仙的身体素质差得多了……”

话落，一颗石子从背后飞过来，不偏不倚正好丢在白衍肩膀上。

苏简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后面传过来：“你得了吧，要不是你们当年一个个贪生怕死，也不至于被妖团灭。别说是尧篁害了你们，就算尧篁当年没有把我捡回去，迟早有一天也会有别的妖闯进天宫来。这件事说到底，其实神界败给了自己的心魔罢了，和妖可没什么直接关系。”

“哎你倒在这做起总结发言来了？你哪来的自信啊……”白衍起身走到苏简跟前，俯下身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脸。

苏简眯着眼睛看着他，语气懒散地问：“你看什么？”

“我看看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才能说出这件事和你没关系这种话来。”白衍伸手想扯他的脸皮，被苏简一把拍走了手。便只好顺势把手指向洛文修，“哎，你说，该不该罚他不许死，就留在人界看一辈子大门。”

洛文修被苏简气得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却也只能哭笑不得道：“我看挺好，反正苏处长在人界过得游刃有余，下辈子不一定有这么好的际遇。”

苏简被二人围攻，干脆靠在树桩上两眼一闭就地躺死：“你还别说，有你在我还真不舍得重新投胎。我还指望着有朝一日可以把大封重新补上，然后抱着我的小娇妻躺被窝去。”

苏简一边说着眼睛还一个劲往洛文修那边瞟，好像在故意当着外人的面调戏顺便看对方的反应似的。不过洛文修脸上不为所动，早就被他这样时不时来一句恶心人的话锻炼得面不改色。

害得苏简没机会亲眼看到洛文修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反而觉得无聊。


65 第65章  涧下水20

三界碑和震山杖一起被毁，这是所有人都万万没想到的事情。

震山杖乃上古扶桑树的一隅，可感应山魂水魄，召天地有灵之物。虽然并不算是个活物，但是好歹陪伴了苏简好几千年的时光，如今为了堵上三界碑这个口子就这么生生折断了，说不心疼那肯定是假的。

不过除了心疼外，苏简这一路心里还有个不太好的预感，就是如果刑夜真的有能力把三界碑弄出一个封印的豁口，那他应该也有能力搞出第二个、第三个。

如果那些不知何处来的远古厉鬼真的是他亲手酿成的杰作，那接下去的行动驻晏办就完全处在被动。

他们无法知道刑夜下一次行动会选择哪里，这会是个毁灭性的打击。

和刑夜斗了这么多年，苏简知道刑夜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以前没有出现洛文修这号人物的时候苏简无所谓他怎么闹。如今形势不一样了，刑夜想从苏简手上抢人，而且抢的是苏简心尖上的那个人，那必定会是场恶战。



当从三界碑回来的三个人终于离开太白山顶那片孤寂的雪山时，他们错愕地发现人界此时正遭遇着一场史无前例的混乱。

无数妖兽和猛禽从各地的深山里跑出来，有组织无纪律地往农田村舍和城郊方向袭击。人群惊慌四散，而政府派出的临时部队由于人手有限，根本没法在短时间内处理好这个局面。

妖兽的数量越来越多，最后以一个压倒性的优势占据了上风。

他们三人的手机在接入信号的那一瞬间同时响个不停。无数个未接来电和语音留言提示从屏幕上亮起来。

洛文修随意点开了其中一条，只听到裴萌飞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咋咋呼呼地传出来：“洛哥洛哥，你和苏处长到哪鬼混去了？！大事不好，速速回电！”

洛文修切出聊天框，听到白衍正点开齐钧发来的留言：“三星堆遗址下昨晚被人放走了大量远古能量体，所有骸骨不知所踪，我怀疑是刑夜搞的鬼。”

“不用怀疑，就是他没错了。”苏简深吸一口气，以最快速度返回停车场，冲洛文修和白衍二人道：“快上车！”

油门轰鸣，红色吉普在公路上疾行，然而车里一片寂静，三个人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人界的情况远比他们下山时想的还要严重得多，各地隐匿的妖兽几乎是同时受到了某种不知名的召唤后倾巢而出，在人界进行着大肆破坏。

车载广播正在进行不间断的紧急播报，某地公交瘫痪、某地城市地面塌陷、某地出现大面积停电等新闻层出不穷，简直让人不禁怀疑现在到底是不是现代文明时期。

“调虎离山，我们在三界碑那里被耽搁太久时间了。”苏简低沉道：“刑夜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那里。”

洛文修道：“为什么他的重点没有放在封印本身，难道制造混乱对他来说有什么额外好处？”

白衍道：“你要知道昆仑八柱代表的是人的五感八识，力量此消彼长，人界一旦开始混乱，人心开始胡乱猜疑恐惧，那就代表着天平又朝暗能量那一方倾斜了。”

“所以他处心积虑闹这一出其实是为了开启最终章的序曲……”洛文修眉头紧锁，“把我们隔离开，继而在人界制造一个妖兽横行、人心不古的人间乱象，好让镇压的妖类冲出封印——好一招声东击西。”

苏简的手机放在座位中间的隔板上，屏幕一直处在呼出界面。在等待了近半分钟后，终于拨通了齐钧的号码。苏简直截了当问：“喂，我刚从三界碑上下来……你们人都在哪，现在什么情况？”

齐钧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气喘：“三星堆是最初出事的地方，裴萌飞和罗野去现场查看了。我和金翼在受灾最严重的秦岭一带协助当地警方。不过妖兽的数量实在太多，光靠我们几个根本对付不了——对了，白副部长在不在你旁边？”

由于苏简开的免提，白衍听到后自觉回了句“在”。只听齐钧道：“白副部长，受灾最严重的秦岭一带人手严重不足，能否申请从外省增援力量？”

“好，我会联系。”白衍言简意赅地答了句，立刻准备给总部打增援申请的工作。

苏简补了一句道：“齐钧你把定位发我，我们现在过来。”

齐钧道：“我稍后发你，不过你最好还是想想办法联系上昆仑总部，看看有没有别的应对方法。”

苏简回了句“好”，挂了电话一个急刹把车停在路边，当即从钱包里取出一张请神符来。想想又觉得不妥，便转头对白衍道：“要不你来联系总部。”

白衍眉头一挑：“你还能怕总部怪罪你不成？”

苏简耐着性子解释道：“各地妖兽混乱，我是怕他们对我的身份有所忌惮，有些关键的信息不肯直接告诉我，从而影响全局的判断。这种事儿毕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才是正儿八经的神，他们至少认你的身份。”

白衍想了想觉得苏简说得刺耳，却有那么几分道理。便不继续推脱，接过请神符便顺手用特制的烟在后座上点燃。

青光火焰一闪而过，玉虚峰十二金仙的山使缓缓从燃起的烟雾中升起一个小小的虚影，朝白衍作了个揖。

“白副部长，有失远迎……”

白衍挥挥手打断道：“行了行了，别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我问你，十二金仙他们人呢？”

山使道：“忙着处理各地妖兽的灾情去了。”

“一个都不在？”

山使摇摇头。

白衍道：“找他们十次有九次不在，每次都拿你出来当挡箭牌，神界要他们到底何用啊？”

山使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尬笑了一下。

听到十二金仙全都不在，苏简忍不住把头探过去道：“劳烦山使，我们就想问问神界目前对妖兽横行的乱象商量出什么应对措施没？如果有的话，我们也好互通信息，目标一致。”

山使看到苏简突然探头过来，先是一愣，然后缓缓道：“原来山神大人也在……其实十二金仙确实有话要托我转告山神大人，他们请大人务必先找到最后一只四方妖兽。只有把四方妖兽全部镇压归位，修复好四方天柱，才能有后面的应对措施。”

洛文修问：“他说的是刚才那只蛊雕？”

“没错。”白衍道：“其实我也没搞明白为什么消失已久的蛊雕会和刑夜在一起。不过既然他们两个在一起为虎作伥，要把蛊雕单独先抓住也有些困难。”

话音未落，地心传来几下不小的震动。山路旁的滚石纷纷坠落下来，有几块大石头砸在苏简的车旁，溅起的石子把车门磕出几个凹陷的小洞。

苏简心疼地咂咂嘴，方向盘往另一边打死，一脚油门把车从原地及时开走。车窗外灌进来的风瞬间把请神符燃起的青烟吹散，山使的虚影也不见了踪影。

“还是要想办法找到刑夜，现在只有他可以停止这些妖兽的疯狂行径。”

“你打算拿什么阻止？”白衍道：“你手上最厉害的法器震山杖都断了，我们现在找不到别的援兵，更别说要去茫茫人界找他。”

“有我在，不用主动找他。”洛文修冷不丁插了句嘴，让白衍为之一愣，“刑夜一直想要的不就是我么，你们设阵，让我来这个当引局人好了。”

苏简当机立断阻止：“不行，太危险了。我们先前已经低估了刑夜的能力，你一旦再次公开现身，很有可能会被这些失控的妖兽瞬间撕碎。”

洛文修侧过脸看了一眼苏简，这个男人的脸上很难得出现了一丝忧虑的神色。不过洛文修早有准备：“你还记得我说过终有一天我要和刑夜面对面较量的话吧？”

“记得。”苏简面无表情地握着方向盘：“可是现在并不是最恰当的时候。”

“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候了，再这样下去，人界生灵涂炭，你守护了千年的心血将彻底毁于一旦，到那个时候你才是真的后悔都来不及。”洛文修取出四方令握在手里。刚才逃跑时，从苏简身上掉落的四方令被洛文修胡乱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直到此时苏简才后知后觉发现四方令掉了。

“你别急，齐钧他们就在这附近，我们先找到他们汇合。”苏简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在空无一人的大道上驰骋。



这附近的田舍破坏严重，居民大概已经被转移走。目光所及之处空空荡荡，就像经过一座座死城一样。

远处一辆逆向行驶的黑色越野车从对向开过来，在距离苏简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打着双跳急停下来。苏简认出那是齐钧的车，当即一个急刹停在他对向的路边。

齐钧和金翼灰头土脸从车上下来，好像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我们刚从灾区出来。我发你的定位出现了塌方，前面已经过不去了。”齐钧道：“我已经让裴萌飞他们往回赶了，现在怎么办？”

苏简在沉吟了数秒后当即决定道：“我们回太白山。如果整个人界都已经沦陷了的话，太白山将是最后一片净土。”

两辆车原路返回到太白山的时候，迎面一个少年挡在了进山的必经之路上。洛文修定睛一看，居然是之前他们送来的那个鬼草少年。

“林子？！”洛文修摇下车窗探出头去：“你怎么在这？太白山现在怎么样了？”

林子道：“太白山目前一切安好，我们所有妖都在等司渊大人，它们说你们一定会回来的。”

苏简探出头说了句“快上车”，林子便匆忙爬上了车后座。车子开进腹地，周围总算安静下来。


66 第66章  涧下水21

太白结界外一片混乱，更加显得结界里的世界异常地平静。

这种诡异的平静近乎于一种死寂，好像所有的东西都蛰伏在安静的外表下，随时等待爆发。

“太白山有我亲自布的结界，外面普通的妖暂时打不进来。”

苏简像是在安慰旁人一样不轻不重地说了这么一句。车轮滚过高低不平的丛林，噪音把周围的小型动物吸引过来。

这山里的动物们好像有一种奇特的默契似的，透过车窗，洛文修看到那些路过的动物们静静盯着苏简的车渐行渐远，有些会朝车的方向微微低头，却很默契地没有一个上前来打扰。

洛文修回头问苏简:“刚才那些全是妖兽？”

“没错，结界里大部分都是特意被保护起来的妖，有些道行浅的还没有来得及修炼成精。”

洛文修：“所以你这些年偷偷摸摸地，在太白山建立了一个妖的临时收容所。”

苏简看了他一眼，只不过低声笑了笑，心照不宣地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白衍默默坐在后面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却也非常配合地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接近山林腹地，车轮下几乎已经没有一条像样的路可以走。苏简把车停在一处林间空地，然后下车径直走向一棵无比粗壮的大树。

洛文修顺着他的方向望去，目测那棵参天大树约摸有千年以上的岁数。

苏简原本只需要通过震山杖的力量轻轻敲一下山脊就可以把所有听命于他的妖兽们召集过来，如今震山杖已毁，他不得不用最原始的办法召唤山灵。

苏简站在那棵参天巨树下，骨节分明的手指张开覆在树干上，然后他低下头微微闭上双眼，感受着树干脉络之间流淌着的灵缓缓在他手掌心汇聚成一个点，继而发散出去。

四周无风，巨树的叶子却开始缓缓颤动，仿佛有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能量正源源不断地通过参天巨树传导着某种信息。

然后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泛起的涟漪一样，树叶间发出此起彼伏的“沙沙”声响。周围的树呈现放射状扩散，直到整座山都开始发出此起彼伏的颤动，第一声灵兽的回应终于从远方响起。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妖的回应从看不到的深山中传来，不多时全都聚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靠在一起。

这其中竟然还包括狐妖阴康——连洛文修都不知道苏简是什么时候把它安排来太白山的。

“好家伙……这味道太冲了。”齐钧接过金翼递给他的纸巾，忍着疯狂想打喷嚏的欲望揉了揉敏感的鼻子，妖特有的味道让他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被这么多妖围着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总之这个场面过于震撼，让他格外不适应。

被众妖围在中间的苏简终于把手从树干上放下，短时间灵力透支的感觉让他觉得有点头晕。

好在他早有准备，在彻底回过头之前趁着低头的间隙快速恢复了一下神智，勉强没有被人看出他状态欠佳这件事。



山外远处的天边断断续续传来轰隆的声响，那声音不像单纯的雷，反而更像一个巨大的锤子在不断地从地心砸向地面。那声音离太白山越来越近，似乎是在故意朝着这个方向来的一样。

有些体型稍小一些的妖瑟瑟发抖缩在角落，林子抱着一只炸毛的猫望了一眼声音的方向道：“大人，现在除了三界碑，还有很多地方的封印也破了。镇压的妖兽倾巢而出，别说人界，就连太白的结界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我知道……”苏简把手从树干上收回，低着头沉沉地回了一句，“妖域和人界原本就只隔着一层窗户纸，只要这其中破了第一处，其他地方就更容易连带着受损。刑夜这一次有备而来，居然能靠那一点点血召醒这么多远古厉鬼，看来他确实对破封很有把握……这一点确实是我疏忽了。”

林子道：“不能算是你的错，刑夜提前控制了天柱镇压的四方兽蛊雕，就是故意不让人界五感轻易恢复平衡。只不过我们这些被庇佑在人界的小妖大多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斗不过那些镇压千年的老东西。”

那巨大的撞击声越来越近，几乎就在太白山的结界外蓄势待发。妖群中开始传出微弱的窃窃私语：“那我们这样不被人界认同的异类，岂不是只能在这里白白等死？”

不安的情绪在妖群里快速蔓延，苏简何尝不知道这些妖们在担心什么——真正的妖域被封印千年，早就和人界剩余的这部分妖产生了分歧。

如今太白山里这些妖不容于人界，更无法被真正的妖域接纳，一旦刑夜计划得逞，它们在这世上将再无栖息地可寻，只有死路一条。

狐妖阴康始终默默站在妖群里一言不发，此时它把头缓缓转向洛文修，若有所思道：“尧篁，这件事你怎么看？”

纵使洛文修还没有想到该怎么回答，可阴康这一句话成功把在场所有妖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对它们中间的大部分而言，尧篁这个名字比他们的祖宗还要久远，甚至更像是一个传说。

场面一片寂静，无数双眼睛盯了过来。林子手上的猫最先探出头来好奇地盯着这个普通的陌生人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尧篁大人？”

洛文修下意识想否定，不过犹豫了很久，终于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点了点头：“……没错，我是。”

苏简着实愣了一下，却听到妖群中原本的窃窃私语瞬间沸腾了起来。有些妖似懂非懂地看了看苏简，见他没有反驳，便仿佛跌入谷底的绝望突然看到了光明一样激动起来。头脑简单的小妖们围了过来，朝着洛文修七嘴八舌。

“尧篁大人，前辈们都说你死了，原来都是假的……听说当年妖域的封印是你完成的，这次你一定可以再封印一次的，对不对？”

“真正的神仙死不了，大人活到现在一定神通广大。您和司渊大人在一起一定是准备阻止那些可怕的大妖的吧……”

洛文修盛情难却，也不知道是为了安慰这些小妖还是话出自真心，只听他说：“我和苏处长一路确实在商量重新封印妖域的对策，大家不要急，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请大人随时开口。”小妖们扒在洛文修脚边争先恐后道：“虽然我们能力薄弱，可承蒙司渊大人庇佑多年，该出手的时候我们绝对不会退缩的。”

“没错，我们这些小兽就算战死，也好过活在大妖的阴影下……”

苏简默默看着洛文修被这群小妖们簇拥着，简直活脱脱一个革命精神领袖。苏简面无表情站在一旁，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极目远眺，朱雀在山顶附近盘旋，原来它始终都没有离去。苏简笑了笑，仿佛在自言自语：“战死……这么轻易就把生死摆上台面，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白衍默默站在苏简身侧，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我虽然知道你在犹豫什么，但是优柔寡断，并不像从前的你。”

苏简摇了摇头，他突然回过头对白衍道：“老白，你答应我一件事。”

白衍有些疑惑：“你说……”



裴萌飞和罗野两个人东躲西藏，在混乱的城市大街上，到处都是妖四处乱窜的身影。

裴萌飞好不容易从路边拦了一辆的士，刚想拉着罗野上车，路中央突然凹陷下去一个大窟窿。司机吓得手脚发抖，油门怎么都踩不下去。

裴萌飞急吼吼催了好几遍，恨不得把司机踢下去自己坐上驾驶位。丝毫没注意自己什么时候因为着急露出了狐狸尾巴——一双毛茸茸的白色耳朵从脑袋两边戳出来，看起来活像个刚从漫展走出来的cosplay吉祥物。

然而早已被惊吓过度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狐狸耳朵，瞳孔瞬间放到了最大，大喊了一声“妖怪啊！！！”，然后忍不住弃车逃走。

裴萌飞和罗野面面相觑，罗野指了指对方的头顶道：“老裴……你……你的耳朵……”

裴萌飞无语地把耳朵收回去，见车上的钥匙还插着，便把行李丢给罗野道：“看着包，我去开车，一帮废物！”

罗野抱着包缩在后座瑟瑟发抖，不过这个驻晏办最普通社畜的恐惧主要来源于同事裴萌飞的车技——这个号称秋名山车神的家伙可能更去适合开坦克。

好在人界已经混乱到没什么交通规则可言了，在末日降临般的大逃亡中，裴萌飞意外靠横冲直撞的车技躲过一路的惊心动魄，在几个小时后成功抵达了太白山。

罗野吓得浑身衣服湿了干，干了湿。最后意外发现自己躲过一劫，忍不住朝裴萌飞比了个大拇指。

山外的结界已经稀薄得快消失了，整座山看起来空空荡荡，仿佛什么活物都没有。

“这附近没有信号，可能是基站被破坏了。”罗野放下手机道：“我在地图上手动标注了洛哥最后发出信号的地方，在山的最深处，我们只能试着手动导航过去。”

裴萌飞沉沉地“嗯”了一声，逐渐开始放缓进山的速度。昔日灵气充盈的太白山此时毫无生气，那些熟悉的妖纷纷不见了踪影。

越往深处走，裴萌飞的脸色就越是难看，甚至看起来有些阴冷。他不知道那些山里的老朋友都去了哪里，甚至不知道他们此时还安不安全。



黄昏的到来开始让山的腹地最先昏暗下来，围聚在巨树下的小妖们此时抱团簇拥在一起。

不久前，它们看到司渊和尧篁两个人离开这里去了更高处的山上，过了很久都没有下来。林子终于还是忍不住，从剩下的人里挑了个面相看起来最和善的人道：“司渊大人去了哪里？他们还回来吗？”

被林子选中的白衍闻言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道：“大概是去高处查看情况了，放心，他这个活菩萨才不会不管你们呢。”

“可是他看起来忧心忡忡，一脸颓废的样子。”林子说着，往苏简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我们是不是胜算不大？”

白衍摆弄着手机，和宋廷失联超过十二小时，他尽全力压抑着心里的不安。尽管他已经在进山之前联系上了晏城靠谱的妖去保护好宋廷，可担忧依旧止不住地外溢。

他默默摇摇头道：“老实说，这我也不知道。”


68 第67章  涧下水22

太白山顶，一直没有离开的朱雀终于等来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它早些时候就知道，这个人一定会再回来。

朱雀抖了抖翅膀，俯下身，鼻子里发出呼哧的声音。洛文修站定在它跟前，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么大的动物。

他扶了下眼镜，普通人在面对比自己体形大很多的物体时，无缘由会产生一种敬畏感。这种感觉可能是天生的，也可能是民族刻在骨子里对于神兽的崇敬。

苏简看起来比刚才下山时轻松了不少，虽然前面受的伤让他看起来模样有些衰，但还是掩盖不了这个人随时都可以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模样。

和朱雀四目相对，苏简故意收起原本面上那份忧心忡忡，笑眯眯道：“哟，上仙一直待着没走啊？”

朱雀眯了眯眼睛，看到白衍没跟他们一起上来，张嘴就是一句十分欠扁的人话：“我等着你回来求我。”

苏简“啧”了一声，在附近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然后语气不轻不重像唠家常似的道：“都这时候了，上仙还有心情跟我说笑？看起来挺淡定啊……”

“人界一败涂地，反正急的又不是我。”朱雀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倒是你，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还在这装逼。”

苏简被怼得哑口无言，一旁的洛文修默默看了个大稀奇。没想到朱雀居然也是个嘴炮王者，看样子这货只不过是看起来外表神圣不可侵犯，平时估计没少藏在人界鬼混。

苏简干咳了一下道：“你有什么好主意就直说，都这节骨眼上了还跟我打嘴炮，回头我去金仙那儿告你玩忽职守信不信？”

朱雀朝他翻了个白眼，结界外黑云压城，它指了指西面黑乎乎的天喃喃道：“你看呐……刑夜都快打进来了。”

苏简看都懒得看，叹了口气道：“我又不瞎。”

朱雀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你的震山杖真的毁了？”

“没错……刚才在三界碑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朱雀看了一眼拔仙台的方向：“震山杖是山神唯一可以动用山河之灵的契约。如今震山杖被毁，你手里除了山下那些自顾不暇的小妖外一点能和刑夜对抗的筹码都没有。其实你不该这么鲁莽，堵上了三界碑这一处缺口，并不能起到什么大作用。”

苏简心想三界碑出事的时候我怎么会知道这彻头彻尾就是个调虎离山的计谋，你这纯属马后炮事后诸葛亮的行为。

不过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苏简扪心自问，自己倒也不单纯是为了堵上三界碑的口子才赔上震山杖。

当时情况紧急，厉鬼倾巢而出，洛文修被困三界碑的空间里不知道会遭遇什么不测，所以为了尽快把人救出来才出此下策。

不过这个自私的理由苏简没法说，便只能吃哑巴亏乖乖闭嘴。

朱雀以为苏简是阴沟里翻船没脸反驳，便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给苏简指点迷津道：“历届山神用的震山杖都是扶桑树枝做的，真正的扶桑神树早就没了。不过我知道当时扶桑的一颗种子被一只鸟衔去了九霄。”

苏简眉头挑了一下：“九霄？它衔去那里做什么？”

“它胆敢违抗天规，偷种子自然是为了救你。”朱雀道：“你在太白山当山神时候自顾不暇，却曾经在无意间救济过一只从巢里翻出来的小麻雀。你还记不记得？”

洛文修看到苏简一脸茫然的样子，估计他确实是早就忘了。

“九霄极寒之地终年阴冷，见不到太阳。那只麻雀为了报恩，在你被关在九霄的时候偷了一颗扶桑种子。扶桑被誉为太阳神树，它天真地以为扶桑树在哪儿太阳就会从哪儿升起来，结果种子还没来得及发芽，它就被冻死了——可笑不？”

苏简没觉得哪里可笑，反而对这么个大无畏的报恩者表示深切的同情。虽然他早就忘了对方是只什么样的麻雀，自己又因为何事救过它的命。不过苏简心里下决心，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一定要找机会去九霄给它立块碑。

“是不是只有找到活着的扶桑树，就可以得到新的震山杖？”洛文修冷不丁问：“九霄在哪里，离这里远吗？”

“那个地方叫汤古，《山海经》里曾经记载过这个地方在海外以东。走人界是到不了这个地方的，现在我们要去的话，大概只能靠上仙帮忙了。”苏简默默说完，抬起头看看朱雀道：“我说你这么笃定套了我半天话，看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山下，齐钧远离一众小妖独自坐在一棵树上。苏简突然打了个电话进来，齐钧接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山顶，只见朱雀正展开双羽，从崖边直冲云霄。

齐钧拿起电话冷漠道：“喂，你们去哪？”

“我们去一趟九霄，速去速回。这里你们先撑一会，实在不行去山洞里躲躲，逃生路线那些小妖们都知道。”

齐钧眉头一皱：“你们去九霄干什么……喂喂？”

电话那头传来冷漠的机械女声：“对方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齐钧愤愤掐了电话，从树上跳了下去。



在某处不知名的深山老林里，裴萌飞正开着车艰难前行。

距离罗野手动标注的信号点已经很近了，可是周围依旧没有看到任何动物。整座太白山安安静静，一点活物的迹象都没有。

裴萌飞仔细看了看周围，这附近没有妖气或者是打斗过的痕迹，于是他的推断更倾向于所有的灵兽已经全部藏了起来。

正想着，一道刺眼的闪电在炸雷声中袭来，正中头顶一颗古松。焦味顺着树顶开始迅速蔓延，周围的植物连带着开始遭殃。

不过由不得裴萌飞为这些古树惋惜，因为他突然看到火光中跳动着一些不寻常的影子。那些黑影从天而降，落到地上便迅速站起来，朝着唯一有活物的地方摇摇摆摆走过来。

罗野指着窗外支支吾吾道：“那那那……是啥？！”

“是厉鬼，妈的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裴萌飞骂了一声，很自觉地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些不属于阳间的东西。不过屋漏偏逢连夜雨，车子大概是一路被蹂躏到终于崩溃了，不知道哪里出了故障突然熄火，并且怎么都发动不起来。

裴萌飞越急手上的动作就越粗暴，最后一把直接把那可怜巴巴的汽车钥匙拧断了。

这下两人被困在车里哪也去不了，眼看那些怪物逐渐逼近，罗野在后座抱着包乱叫起来：“求求各位如来佛祖玉皇大帝神仙菩萨耶稣阿门……我上有老下没小芳华年少积极赚钱，我不要死啊啊啊啊……”

裴萌飞嫌他吵，骂了句“傻子闭嘴”就从天窗窜了出去。罗野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就只看到一道雪白色的影子跳到对面的树上，一只白狐炸开浑身的毛对着厉鬼龇牙咧嘴。

其中一只厉鬼被这个活物吸引到了注意力，径直扑向那棵树。不过裴萌飞发现这些远古的厉鬼大概是因为被埋的时间太久了，关节僵硬根本爬不了树。便壮着胆子凑近了些，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爪子掏出了它的眼睛。

厉鬼尖叫一声，不过失去眼球对它来说似乎没什么大碍，它开始用手肘疯狂砸树，企图要把树砸倒。

裴萌飞牢牢把爪子嵌进树干里免得自己被那巨大的晃动摇下去，没注意指甲都抠出血来。不过那厉鬼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裴萌飞看到它的手肘骨头都撞碎了，那东西还是没有停止撞击的动作。

渐渐地树干开始倾斜裂开，裴萌飞岌岌可危，只能冒着掉下去的风险跳到另一棵树上。

另一头，越来越多的厉鬼围住了那辆出租车，铁皮框暂时把罗野包在了里面。不过那些厉鬼用对待树的方式同样对待这辆铁皮车，罗野埋头蹲在车里，只听到两边捶门的声音哐当乱响，车子摇来晃去得厉害，罗野心想估计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要彻底交代在这了。

不过毕竟是在驻晏办待得时间够久的老人了，罗野倒是早有在岗位上牺牲的觉悟。趁着自己还有一口气在，便迅速掏出手机备忘录记下了自己的身份还有所属单位。

完事后另起一行，交代后事一样写下了：工资卡密码为xxxxxx，全部寄给家乡老娘还有辛苦供我读书的大婶。

他本来想给邱沨留句话，不过打了一行字又忍不住删了。遂又打开相机，捂着眼对着窗外龇牙咧嘴的怪物按了几下快门，心想好歹也能给人类今后的科研挖掘工作留点儿贡献，也算没白活了。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间，他隐约看到镜头最深处的树林里出现了一双腿，那双兽腿又高又长，大概是来自于某个体型巨大的妖。

罗野哭丧着脸，想着荒郊野外同时遇到鬼和妖，今天算是彻底完了。于是他彻底放弃了幻想，把行李往头上一兜，鸵鸟似的把自己埋起来。

车子外面狂风暴雨般的动静进行了一段时间，那些尖叫、混乱的脚步全都被掩盖在捶打车门的撞击声中。

罗野挨过了那段漫长的煎熬，突然发现外面没声儿了。

等了好一会儿，罗野终于忍不住探出头来。车窗外空空如也，那些厉鬼居然全都消失了。

他战战兢兢摇下车窗，把头探出去想看个仔细。结果一低头，正好和一张靠在车门上的鬼脸撞了个正着。罗野当即叫了个惊天地泣鬼神，差点吓尿。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这只不过是具靠在车门上死掉的厉鬼尸体。

“叫什么叫，大惊小怪。”

白狐从天而降，重重砸在汽车引擎盖上压出个凹陷的坑。裴萌飞舔了舔血肉模糊的爪子，那上面明显不止他自己的血，因为他舔了一口就开始干呕，快恶心吐了。

罗野喜出望外：“你还活着太好了！老裴……这些东西怎么回事，是你把它们全弄死了？”

“我哪有那么大能耐，是它……”裴萌飞说着，伸出爪子指了指罗野身后，“要不是阴康大人及时赶到，明年我俩的坟头草就半人高了。”

罗野循声望去，居然是先前他们在望乡村见过的那只大狐仙，原来刚才自己在树林深处看到的兽腿居然是它的。罗野劫后余生，激动地差点想上去一把抱住那只大狐狸。

不过阴康的脸色一尘不染，任由罗野抱着自己大腿，转头对着裴萌飞道：“小子，我在这等你好久了。你们去了哪里，怎么现在才来？”

“我们去调查这些厉鬼的来源了。”裴萌飞道：“他们全是刑夜从三界碑遗址下放出的远古遗骸，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全都变成了厉鬼……我猜大概和妖域的封印有关。”

“你猜的没错，这些厉鬼的目标明确，都是为了尧篁。”阴康伏下身，示意裴萌飞和罗野跳上他的背，“太白山撑不了太久，我们要准备撤退了。”

裴萌飞一跃而起，就像小时候一样跳上大狐仙的背，闻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我们处长呢？”

阴康道：“他去九霄了。”

“什么……九霄？！”裴萌飞道：“都这时候了，他去那里做什么？”


69 第68章  涧下水23

去九霄找扶桑树，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个道理苏简知道，洛文修不一定知道。

苏简不确定九霄究竟有多大，这个鬼地方似乎没有边界，因为无论你怎么走，目光所及之处永远都是孤寂的皑皑白雪。

比起被仙遗忘的神迹，苏简更愿意称其为活死人牢。因为这个地方太寂寞了，时间久了会让人在无穷无尽的冰天雪地里产生幻觉，到最后甚至发疯。

所有的电子设备在这里全都因为低温自动关机了，没有太阳，更没有日夜交替，洛文修没法知道他们究竟离开了多久时间。

虽说在这样一个全白的世界里找一棵树似乎想上去比较方便，但实际上他们耗费了太久的时间都没有发现哪怕一丝线索。

朱雀盘旋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落在一处广袤的空地上。

苏简一只脚刚踏上雪地，只听到脚底沙沙的声响，积雪起码陷下去了十多公分的厚度。他看了一眼脚下，轻声道：“这里差不多是整个九霄的正中间吧？”

朱雀点点头。

洛文修看了一圈周围，这里既没有任何植被，也没有裸露的山峰，头顶更没有太阳。便迟疑道：“你是靠什么判断的方位？”

“感觉。”苏简朝着他眯眼笑道：“你要是被关在一个地方几十年，每天除了遛弯什么都做不了的话，就算是全黑的世界你也会很熟悉每一寸角落的。”

洛文修哑然，却听朱雀嗤之以鼻道：“整个九霄自西向东风雪逐渐加大，靠脚下的积雪厚度可以勉强推算出所在位置。你不要信他的鬼话，这个人总喜欢标榜自己根本不存在的才能。”

苏简咂咂嘴，对这个专门拆他台的家伙很是无语。要不是碍于现在有求于它，苏简恨不得立刻马上把它赶出三界，这辈子都别在他面前晃悠。

不过腹诽归腹诽，苏简深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处境，便两手一插兜闷闷道：“您老有什么主意没有？天寒地冻冷得要死，千辛万苦带我们来可不能就是为了到此一游吧？”

朱雀道：“我们刚才差不多已经把我印象中可能正确的位置都看了一遍，扶桑比一般的树长起来更慢一些，如果现在还活着的话，我猜可能被压在积雪下了。”朱雀看看洛文修，试探着道：“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洛文修沉吟片刻，迟疑道：“我……应该会有什么感觉？”

朱雀还没有回答，只听一旁的苏简缓缓道：“扶桑树乃是太阳神树，在神界具有极高的礼遇。尧篁是神，又是皇子。往年每到开春祭祀，都是由皇子亲手选中最有灵性的那根树枝做成可以感召山河的震山杖……所以我猜朱雀的意思，是让你试试一下能不能感受到扶桑树的灵。”

洛文修听得云里雾里，却下意识跟着苏简所说的方向去尝试起来。



自从他从三界碑里出来之后，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自己在形、声、闻、味、触的五感之上突然又增加了一个感觉。这个能力让他在无意间可以预判到一些即将发生的事，或者靠直觉去推测一个还未发生的结果。

“第六感”的突然发达，让洛文修推断，这应该和尧篁的灵识重回有关。

而寻找扶桑的灵这个听起来有些荒诞的目标，在洛文修正儿八经的努力下居然有了一丝清晰的结果——他闭上眼，在呼啸的风雪中感受到了一种微弱的力量。这种力量自远古而来，好像空中有一根跨越千年的蚕丝，随风飘扬的一端若隐若现。

洛文修尝试了好几次，终于把它紧紧攥在了手上。

洛文修寻着那根看不清摸不到的线逆风而行，那原本模糊不清的目标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明确，最后变成了一个清晰的终点。

于是苏简知道，他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朱雀和苏简最终跟着洛文修停在一处隆起的高地前，面前是一片被雪覆盖的坡路。

初看这里的地形可能是一处矮山，可再多看两眼却能发现这其中的不同。积雪下隐约覆盖着的是一处高低不平此起彼伏的物体，应该并不是山坡这么平坦的东西。

原本那种逐渐可以理清丝线的感觉在走到这里时开始变得混沌，洛文修重新闭上眼，风雪中却再也找不到那根飘忽不定的“线”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道：“大概就是这了。”

苏简拍拍手，从洛文修身边经过的时候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听他赞许道：“美人不仅人长得赏心悦目，如今本事也越来越厉害了。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有前途。”

洛文修白了他一眼，端着朱雀在的份上忍住没怼他。不过他心里暗暗发誓，这次如果活着回去，逮到机会一定要跟苏简摆明自己的位置，省得这人总以为自己才是永远占尽上风的那个。

正这么想着，苏简已经把手伸进冰天雪地的积雪中。不知道抓到了什么，只见他用力一晃，那斜坡上蓬松堆积的积雪全都窣窣落下。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这一片的雪全都挨着悉数陷下去，从中间露出一棵被雪深埋的树来。

那棵树大部分树干被雪覆盖着，有干无枝，看上去就像干枯了许久一样。洛文修上前摸了一下，干枯的树皮立刻在他手下发出一声脆响，继而整块剥落了下来。

那是一棵毫无生气的死树。

洛文修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难道他们千里迢迢来到九霄，最后寻到的只能是这样一个结果？不甘和困惑占据着洛文修的脑子——明明刚才他很清晰地感受到过扶桑的“灵”，为什么寻来却是这样一棵死树，难道死掉的树还能在第六感中留存下如此清晰的踪迹？

就这么想着，他忽一抬头，只见视线远方有一只乌鸦从远方飞来。在死树上方盘旋了几圈，最后扑打着翅膀落在扶桑树顶。

定睛一看，那只鸟有三足，苏简“啧”了一声道：“是金乌。”

“你是说这是太阳神鸟金乌？”洛文修疑惑地说：“传说它栖息于扶桑枝头，化身太阳每日自东向西而行。原来金乌真的存在……这么说扶桑还没死？”

洛文修说着，重新打量了一遍那颗其貌不扬的树。虽说枯树看起来毫无生机，可有了前面接触三界碑的经验，此时洛文修很自然地伸手把手掌覆在扶桑的树干上，企图最大程度上近距离感受到它散发出来的灵媒。

就在那一瞬间，洛文修的耳朵不经意地轰鸣了一下。一种熟悉的感觉袭来，洛文修意识到自己在接触到扶桑的同时又走进了某个结界中。

一回头，原本在他身后的苏简和朱雀果然不见了。



这世界上的各种结界，洛文修认为它们就像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气泡。有时是人为制造的，有时是自然界天然形成的。

这些结界气泡大部分脆弱而短暂，就像你突然死活也找不到的一些工具在几秒钟后重新出现在手边，其实只不过无意间飘来的气泡结界暂时把它隐藏了起来，而你根本就没有意识到罢了。

不过在这个扶桑的结界中，金乌依旧在。它俯视着周围的一切，突然“嘎嘎”叫了两声，然后从树顶飞下来，落在距离洛文修不远的树干上道：“别白费力气，扶桑树早就死了。”

对于一只鸟会说人话这件事，洛文修见怪不怪，便平静道：“可是我刚才明明感觉到过扶桑的灵，要不是它散发出来的那些灵力，我根本不可能从雪地里找到它。”

“你感受到的不是树。”金乌扑腾了两下翅膀，“是脚底的山，山魂指引你寻找最后一棵扶桑。”

“可是山魂为什么要指引我找一棵已经死掉的树？”洛文修道：“你是神鸟，扶桑已死，你还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金乌咂咂嘴道：“我在这为了等你。如今整个三界都知道你已经回来了，只有你有机会复活扶桑。只要扶桑重新苏醒，便可以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你说只有我能复活扶桑？”洛文修扶了扶眼镜，正色道：“说吧，你又要给我发什么新的任务卡？”

金乌显然没听明白洛文修在说什么，却也没追问。只见它突然腾空而起，在洛文修的头顶盘旋着道：“扶桑的根扎在九霄的最深处，九霄失去灵气，扶桑自然一起死了。你是当年封印妖域分割三界的那个人，只要你血祭大地，九霄的山魂自然会苏醒，扶桑神树自然也会跟着醒过来的。”

“把我血祭就可以让扶桑醒过来？”洛文修重复了一句金乌的关键词，“合着我千里迢迢来一趟九霄，就是为了千里送，给扶桑一命换一命。这是什么道理？你不觉得我这么做有点太雷锋了吗？！”

“雷风是什么？”

金乌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不过洛文修没打算回答它。他仔细想了想道：“你敢肯定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金乌道：“千真万确。只要山魂苏醒，扶桑树重新发芽，自然可以从树上找到新的震山杖。”

洛文修低下头沉默了许久，在金乌看来，他似乎是在思考是否真的要去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结界是密闭的双重空间，在外层的苏简并不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于是金乌又补充道：“人界急需山神去摆平混乱，没有新的震山杖你们就召唤不了山魂水魄……我知道司渊不舍得让你死，不过你们犹豫的每一秒都在赌上更多人的性命。”

“好了你别说了，不就是血祭么……”洛文修毅然抬头，眼神里透出的决意让金乌倍感振奋，“既然人终究要死，不如就选这么个有意义的死法，起码后世都得念着我的好。”

洛文修说着，从袖管里抽出一把防身用的小型匕首。他朝扶桑走近一步，把手腕的袖子拢了上去。

“回头替我告诉苏处长，就说我此行因公殉职，让他务必帮我好好收个尸。还有追悼会一定要开隆重点，也不枉我这一世人民警察的身份。”

此时洛文修在念叨什么金乌听不清，因为金乌正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它在强烈地抑制着内心的渴望和狂喜。


70 第69章  涧下水24

那把明晃晃的匕首横在洛文修的动脉上，只要他轻轻一划，喷溅而出的鲜血就会瞬间染红脚下的整片雪地。

在这之后，地底所有蓄势待发的暗灵都会蜂拥而上，把他整个人连带着灵识再次撕成碎片。

“金乌”守了好久的鱼即将收网，这让它倍感兴奋，却没注意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露的馅儿。

以至于洛文修趁着这间隙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它一眼，眼底的欲言又止转瞬即逝，却并没有引起它的任何怀疑。

洛文修的匕首在手腕间闪了一下，刀面被雪映得发白。然而只不过就这么一闪的功夫，下一秒他飞快地手起刀落，手中的匕首深深扎进扶桑的树干里。

与此同时一声响彻天地的哀嚎声划破天际，那棵死掉的树就像突然感受到了痛一样震颤起来。匕首扎进树干的创面流出殷红色的血，整棵树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缩下去，最后竟然变成一张干枯的树皮。

“金乌”受到惊吓后腾空而起，洛文修拔出匕首后的下一秒便朝它掷过去。躲闪不及的“金乌”被当场割下了几根羽毛，落下的羽毛确是蛊雕的颜色。

“——我就知道是你。”

蛊雕现出原形，朝洛文修龇牙咧嘴地露出獠牙。洛文修并没有因此感到太恐慌，因为他刚才就发现了“金乌”的问题，便出此下策逼迫它褪下伪装。

不过他却有些担忧，毕竟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个地方，无论蛊雕是偷偷跟踪而来还是事先料到了他们会走这一步，这对寻找真扶桑来说都不是一个好兆头。

蛊雕阴恻恻道：“你早就发现我是假的？怎么可能，我明明把自己伪装得和金乌一模一样。”

“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洛文修周旋道：“这大概就是我和你之间的智商碾压吧。”

洛文修显然不打算告诉金乌他识破骗局的真正原因其实不过是觉得作为太阳神鸟的金乌废话太多，而且上来就忽悠自己献身救树的行为实在是功利心太强了点……仅此而已。

蛊雕吃了个大亏，虎视眈眈盯着洛文修，好像随时都会扑过来啄他的眼珠子。

刑夜肯定在这附近，洛文修不敢大意，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蛊雕趁着这个间隙当头俯冲，一双尖爪朝洛文修的眼睛直直扎过去。

彼时空气中突然传来“啵”的一声，就像气泡裂开的声音。紧接着耳边那仿佛潜水时带着耳鸣音效的风声突然间清晰了起来。

设在假扶桑树周围的结界自己破了，苏简箭步而来，从洛文修后背狠狠撞了他一下，勉强把他撞出了蛊雕的袭击范围。

蛊雕却没有完全扑空，它那双无法收回力道的爪子直直勾进苏简的肩膀，把衣服连带着底下皮肉全都抓破了。

苏简吃痛“嘶”了一声，恶狠狠道：“好家伙，伤我第二次，你完了。”

洛文修抓着苏简的胳膊：“苏简你的伤……”

“没事。”苏简轻轻推开他，企图用手把血肉模糊的肩膀盖住，“过一会儿就自己长好了。”

洛文修隐忍着气喘声，强迫自己稍微克制一点对他的担忧：“这货用一棵假树忽悠我，我拖了它老半天时间……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苏简起身，嘴角勾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想我就直说，拐弯抹角的。”

洛文修像看奇葩一样看着苏简，话音未落蛊雕再次扑来。还未从雪地上完全起身的两人借力又滚出两米远，洛文修借机从虚空的乾坤袋中取出渡邪弩，身影未完全停下时抬手朝蛊雕射出致命一击。

灵箭一闪而过，被蛊雕侧身躲了一下，便只击中了它的翅膀。发怒的蛊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歇斯底里，仿佛孤注一掷要置他俩于死地。

于是它一次又一次试图用俯冲和尖锐的爪子阻止这两个人的任何举动，洛文修趁着间隙回头望了一眼，刚才还在不远处的朱雀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洛文修见缝插针问道：“那只朱雀呢？！都这样了它都不来帮一把的吗？”

“那只挫鸟不在旁边落井下石看我们吃瘪就已经很给面子了。”苏简一边抵挡蛊雕一边道：“我们没有时间用来拖延了，刚才你确实是跟着扶桑的灵走到这附近的，我猜真正的扶桑大概被藏了起来。所以我们在这拖住蛊雕，让朱雀分头去找真正的扶桑。”

随着洛文修对渡邪弩的熟悉程度越来越高，灵箭射出频率也越来越密集。蛊雕的闪现回避逐渐开始力不从心，在几次躲闪不及后，负伤的蛊雕明显放慢了速度。

洛文修在短时间内损耗了大量的灵，豆大的的汗珠从额头滴下来。他忍不住气喘吁吁道：“你觉不觉得蛊雕的目标根本不是我们？”

苏简不置可否：“你也有这种感觉？”

洛文修：“我感觉它更像是在周旋。好像……是在特地掩盖什么关键的信息。”

“所以我们互相在周旋，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不是同一个？”苏简侧过脸来邪魅一笑。然而洛文修还没反应过来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见苏简凑过来一把抓住了洛文修的手腕。

“洛警官。”

苏简故意把自己凑得离对方很近，咫尺之间洛文修几乎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这让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气息，却只听苏简突然不怀好意地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握紧了——”

苏简嘴里呼出的热气在冰天雪地里喷在洛文修的耳垂上，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洛文修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嘴唇是故意碰到了自己的耳朵，甚至还停留在上面厮磨了那么一下。这让洛文修顿时像炸了毛一样整个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手臂被苏简抓着轮起一个既定的高度，洛文修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的力道。一个激灵，手中一道强力的灵箭突然射出，正中蛊雕的翅膀。

重击成功，蛊雕坠落到地上，在雪地里砸出一个硕大的血窟窿。

“你干什么……”

洛文修倏地收回手，他刚刚才意识到苏简刚才那么做只不过是为了从他手中激发出更厉害的一支灵箭。

然而自己居然真的没有把持住，被对方随手一激就乱了阵脚。

洛文修骂道：“是不是不管在什么样的紧急情况下你都可以抽出闲工夫干点下三滥的事？”

面对苏简意犹未尽的眼神，洛文修火辣辣的脸瞬间烫到了耳朵根，他别过脸，却被苏简故意笑着凑过来恬不知耻地问道：“怎么，这就生气了？唉不要这么小气嘛……抱抱好不好？”

洛文修背过他绷着脸没说话，苏简等了一会儿，便把身体倾过去轻轻把手从洛文修腋下穿过，很温柔地环住了对方的腰背，抱了那么一下。

他把头靠在洛文修肩膀上柔声道：“确实是我利用了你，你生气也是应该的。我积极承认错误，刚才我确实是小人之心，回头我躺平任你欺负绝不还手，行不行？”

虽然习惯了对方的恬不知耻，可这么做着实是为了杀敌。话说到这份上，再生气怕是真有些小肚鸡肠了。洛文修自知平白无故吃了苏简一个哑巴亏，只好闷闷地骂道：“……你个老畜生。”

苏简“嘿嘿”两声道：“过奖过奖……鄙人是妖。论六道等级划分，我确实连个畜生都不如，喊我畜生真是抬举在下了。”

重伤的蛊雕在地上滚了几圈，又摇摇晃晃爬起来。它幽怨地看了一眼这两个叽叽歪歪的人，突然扑腾着翅膀跌跌撞撞冲向刚才那棵生长着假扶桑树的地方。

那棵假扶桑此时已经彻底萎缩成了一张干枯的树皮，就像蛇蜕的皮一样横在地上。不过那树干长出来的地上有一个碗口大小的洞。有积雪覆盖在上面，所以并不太引人注目。

刚才蛊雕一个劲在干扰他们的视线，让人根本来不及注意到这个狭窄的洞。当洛文修意识到异样的时候，蛊雕几乎已经滚到那个洞口附近企图逃走。

“它要溜走！”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洛文修一个箭步追上去，堪堪抓住了蛊雕的一只爪子。然而脚下的那片雪地在他踏上去的那一瞬间突然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洛文修就跟着蛊雕一起坠了下去。



脚下这块雪地居然是中空的，洛文修被九曲十八弯的地下空间摔得七荤八素，摔到最底层躺平的时候整个人几乎痛得要晕过去，连一起掉下来的蛊雕也不见了踪影。

不过冰川的透光效果极好，纵使洛文修体感自己已经摔到了距离洞口二十米以下的地方，他还是可以借着冰川透下的光很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处由远古冰川形成的天然穹顶大空间，正中间有一棵高大无比的树静静屹立在那里。只不过这棵树就像是在冰封的世界里沉睡了许久的一样，虬枝盘结的树干紧锁着，片叶不生。

纵使在这冰天雪地的地下，那棵树依旧散发着常人难以感受到的灵气。洛文修忍着痛爬起来围着它走了一周，几乎可以断定它就是真正的扶桑了。

只不过就算知道了真正的扶桑在沉睡，洛文修也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唤醒这棵神树——难不成也得再让他来一次血祭不成？！

来时崎岖的冰川缝隙已经无法去寻了，头顶又是一片毫无裂口的冰盖。洛文修尝试了几次都无法把声音传出去，想必一时间也联系不上别人，便只能自己绕着扶桑树走了一圈又一圈。

末了，他决定学苏简在太白山召唤妖兽的办法，依样画葫芦把手覆盖在树干上，企图用这样的方式和神树建立起一种特殊的沟通方式。

地下静谧的空洞中鸦雀无声，连外面的一丝风都钻不进来。等了许久，正当洛文修几乎要放弃这个没用的办法的时候，他感觉脚下的冰川突然像有了心跳一样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洛文修抬起头，看到扶桑树上那些原本虬枝盘结的树枝逐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冰川的缝隙中传出崩裂的声音，听起来咔咔作响。洛文修屏息凝神，终于听到中间夹杂着的呼吸一样的吐纳。

那是山魂的声音。


71 第70章  涧下水25

那声音由来已久，最开始的时候隐藏在冰川的最深处，如果不是屏息凝神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可一旦注意到了，便再也无法把它从脑海中抹去。

那种来自地心深处的呼吸吐纳逐渐和洛文修自身的心跳脉搏相重合，变成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渐渐地，那呼吸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那其中不仅有冰川的呼吸，还有来自地心深处的、山川的、以及江河湖海的……洛文修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仿佛有一根看不到的纽带把他和世间万物连接在了一起。

闭上眼，他的耳边嘈杂地循环着各种频率不同的脉搏和心跳，好像所有的东西都活了过来。

重新睁开眼时，周遭的一切还是原样，却又好像什么都和原来不一样了。

过了一会儿，那些搏动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像潮水褪去一样迅速远离。最后只剩下唯一且最清晰的一缕。

由于声源近在咫尺，洛文修一时间分不清那究竟是树的声音，还是脚下的山的声音。只不过当他抬起头凝视着树的时候，突然感觉扶桑树也在静静地看着自己。

这样一人一树安静对视的场景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洛文修自己都觉得有些说不清的诡异。便清了清嗓子道：“那个，扶桑树对吧，打扰您老人家了……”

他看着纹丝不动的树忍不住挑了挑眉，歪着头凑近了些道：“这到底是听不听得到啊……”

那呼吸声突然局促了一下，好像被人吵醒后的应激反应似的，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凭空出现在他的脑子里，然后问了一个听起来很哲学的问题：“你是谁？从哪儿来的？”

洛文修深吸一口气道：“我叫洛文修，来自晏城公安，昆仑山驻晏城办事处。”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好像睡得太久的脑袋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道：“……不认识。”

洛文修：……

那声音却又问道：“不过我虽然不认识你，可你身上却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敢问你……和尧篁是什么关系？”

洛文修想了想，郑重道：“虽然我不想承认，不过硬要说联系的话，有人说我是尧篁的转世，也有人说我只不过是他在人界遗留的一部分灵识碎片……所以随你怎么理解。”

“原来是这样……”

那远古的声音喃喃自语，洛文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便不耐烦地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和我说话的到底是谁的灵，是冰川还是扶桑神树的？”

“你所处的地方在九霄的地心中央，和你说话的是九霄的山魂。”



说话间，眼前的巨大冰川突然从中间裂开一条细长的口子，从里面飘出一颗乒乓球大小，闪着萤火的光点。那个光点缓缓飞到洛文修正前方停了下来，然后崩裂成无数晶莹剔透的碎片。

那些细碎的碎片在冰川的背景上凝成一个人形的虚影轮廓。却只能依稀判断出它的个头和洛文修差不多高，看不出性别和样貌来。

对视一眼，洛文修自觉摊开两只手道：“想必你对我也有很多疑惑，在我们正式交谈之前，需不需要做什么身份认证？”

那看不清五官的山魂仿佛真的认真观察了洛文修一会儿，然后缓缓道：“我能感受到你身上有他的灵，应该错不了。只不过已经很久没有人召唤过山魂了……你这次来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后面那棵树是扶桑对吧？我想重新要一根树枝回去做震山杖。”



太白山的寂静被一道天雷彻底打破，最后一道防线已经破了。

结界外四面八方的妖兽朝着灵气最盛的山林腹地冲来，就连最普通的凡人之躯都能感受到那些脚步引发的震动声。

几分钟之前，为了等苏简回来而坚守到最后一刻的小妖们终于决定全体撤退。刚赶来不久的裴萌飞和罗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飞速加入了互送小妖们的撤退队伍。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从隐蔽山洞逃往地底深处，在那儿躲上一阵子。然而当一群小妖正准备集体离开的时候，一个从天而降的灰发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是准备去哪儿啊各位？”

那个灰发人摆出一张阴恻恻的笑脸，他周身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黑雾，让人看不清他的具体样貌。

不过阴康似乎是曾经在哪里见过他，于是它疑惑地问了句：“刑夜，怎么会是你？”

刑夜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记起这只老狐狸精到底是何方神圣。便更高兴道：“原来是保家仙的阴康大人，好久不见啊大人……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和司渊混到一起去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阴康看看他，又把头转向山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原来人界的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刑夜道：“你说的没错，看到这一切你们高兴吗？再过几天整个人界都会被妖占领，我们妖族终于又可以重返光明的世界了！”

阴康的喘气声很大，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在发怒的老头：“你真的是疯了，这些被镇压了千年的怪物早就没有道德伦理可言，它们更不会听命于你做任何事……你放它们出来简直是在人界制造一场无差别的屠杀！”

刑夜诧异道：“就算是屠杀，又有何不可吗？我原本就想这样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再说了，当年妖域被不分青红皂白封印一气，我们不也曾被这样无差别地对待过吗？”

阴康摇摇头道：“刑夜……当年的错已经有人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你并非不知道。不过人界几千年斗转星移，如今在世的人早已不记得当年发生过的一切，你把仇恨报复在无辜的人身上，这本身不是一个更大的错误吗？”

“无辜？阴康啊……一别数千年，你倒是变成了一个活脱脱的大圣人。那么请问这些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疯狂到不受任何人控的妖，当年哪个又不是你的同族同类？它们这几千年的冤屈又该谁来化解呢！？”

刑夜的话到此，只听阴康忍不住唏嘘：“你执迷不悟，终究会被自己害死。”

“你早已经拦不住我了。”刑夜阴沉道：“孤注一掷也好，执迷不悟也罢。我早就利用这千年时间做好了破封的万全准备。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等着瞧吧。”

裴萌飞站在阴康侧后方，在这之前他一直在一言不发静静听这二位的对话。

他和周围这些小妖一样，都是道行太浅，临近建国时才刚刚修炼成精的“新人”。对于当年的事他没有经历过，也不曾有过深刻的体会。

虽然不曾亲眼见过，不过他也曾从苏简的口中听他偶尔提起过。

这件事当年究竟是谁的错更大些，这个问题早已经已经说不太清楚……硬要说的话，苏简曾经和他提起过一个词语，千年前引发那场大战的真正原因不在某个个人，而不过是三界之间的阶级斗争罢了。

裴萌飞抬起头看了一眼刑夜，大概有那么一瞬间突然觉得他也很可怜——被始作俑者莫桑利用后欺骗了感情，从妖王变成了一败涂地的谋逆者。

从眼睁睁看着同类被擒，到整个妖域被封。他从单纯的复仇变成了无目标无方向的报复，自己终究一点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在这世间兜兜转转几千年，把自己熬成这么一副偏执上瘾、执迷不悟的样子。

只不过放眼望去，如今这人界从山河太平变成了一片混沌的局面全都拜他所赐。于情于理，他仅剩的那点可怜都不可能博得任何人的同情。

就算当年封印妖域这件事本身也有错，可遗憾终究只能是遗憾，如今也只能就这样永远错下去了。

藏在队伍最后的白衍在此之前始终一言不发，却在所有人未曾察觉的时候默默和齐钧交代了些什么。

金翼看到齐钧悄悄离开了队伍，并没有和任何人知会他要去哪里，便忍不住绕到白衍身旁道：“白副部长，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先静观其变。”白衍低声道：“刑夜看起来并不想杀这些小妖，我猜他大概率是想让我们归顺并且加入他的队伍。”

金翼想了想，压低声音问道：“我们需要诈降吗？”

白衍摇摇头：“再等等，苏处长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洛文修掉下雪洞，和苏简失联已经超过一小时，不过苏简并不是特别着急，因为他刚才也听到了来自山河湖海苏醒的声音。

他知道洛文修肯定没事，而且三界已经收到尧篁回来的消息了。

苏简一早就发现脚下的冰层内部是一个中空的空间，不过碍于冰层太厚，苏简试了几次都没法从外部把它人为打破。

他又分析了洛文修掉下去的裂缝，里面岔路太多，一旦盲目跳下去很可能会被撞到和洛文修截然不同的目的地去。于是苏简黔驴技穷，只好留在原地等朱雀回来再另想办法。

——他当然想不到的是，此时的洛文修居然还在地底下和山魂扯皮。



山魂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叫洛文修的普通人类在它面前踱来踱去，好像在对一件重大的决定进行着深思熟虑的考量。

山魂活了这么久，见过的大风大浪也不少。可它却实在不明白面前这个有着尧篁影子的普通人类到底在愁什么——不过有一点它十分明确，就是面前这个普通人类现在因为它刚才说的某句话而显得很生气。

“你的意思是在重新封印妖域这件事上我必须得再死一次？”洛文修质问道：“你们神处理问题的方式为什么总是这么道德绑架？”

山魂的语气永远这么波澜不惊：“你的灵识出自神脉，只要灵识不散，你永远都不会死。肉体不过是一个精神载体，你下辈子……”

“少废话，我要的就是这个载体啊。你管我重生几回，这个身体是我这一世的爸妈给的，我死了他们怎么办，我那些每年过年都会记得给我发红包的七大姑八大姨怎么办。”

山魂居然被问愣住了。

洛文修看到它呆滞的身影忍不住愤愤道：“唉不跟你说了，你根本不懂人类。”

“我确实不太懂……”

山魂喃喃回了这么一句，平淡的语气中居然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然而它却又补了一句：“不过如果这是你看中的东西的话，我倒是有一个别的办法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洛文修倏地停下脚步，抬起头盯着它：“你说。”


72 第71章  涧下水26

几十米开外的冰层上方，转了一圈的朱雀重新飞回原地。看到苏简正蹲在裂缝旁一个人玩投冰，便皮笑肉不笑道：“你已经无聊到这份上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尧篁和蛊雕呢？”

“洛警官和那只鸟从裂缝里掉下去了，我在冰块上施了回声术，想试试哪条通道可以通往他们掉下去的那一边……”苏简的语气机械化得仿佛是手机语音助手：“您这是去哪遛弯了现在才回来。”

朱雀道：“我找了一圈没找到扶桑，就重新回了趟九霄的边缘，想看看人界变成什么样子了。”

苏简：……

他本想问问人界究竟变成什么样了，可话到嘴边说不出口，只能又乖乖把嘴闭上。

好在朱雀情商够低，看不出苏简在想什么，便自顾自问道：“你试出什么结果来了？”

苏简抬起头幽怨地看了它一眼：“如果有结果了我还在会在这玩丢石子吗，你当我是傻叉？”

朱雀露出一脸“难道你不是吗”的表情，刚想说什么，地底突然传来隆隆的响声，紧接着刚刚那片长着假扶桑的冰川突然开始发生崩裂。

裂缝由一个点开始往外扩散，面积越来越大。苏简下意识往后退，还没来得及退到安全的地方，只听“咣”地一声巨响，冰川最中间居然被冲出一个大窟窿。

仿佛无缘由引发了一场小规模地震，整片冰盖被无名的力量彻底掀开，地面都跟着陷了下去。这四周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苏简一个没站稳，便已经随着脚下断裂的冰层一起往地下滑去。

朱雀腾空而起飞上高空，它本想拽一把苏简却终究没有来得及。爪子堪堪勾住他一个衣角，却只听嘶啦一声衣服被勾破。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掉进黑黢黢的冰窟窿里。

“你自求多福……”朱雀对着一路滑下去的苏简嚷了一声，好在那被炸开的窟窿似乎并没有太深。苏简砸到窟窿底，眼冒金星地缓了一会儿，便勉强可以直起身来。

“我谢谢你全家。”苏简心疼地看了一眼衣服，对着朱雀便是一阵骂骂咧咧。

而他身旁不远处，真正的扶桑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冒出新芽。新芽长成枝条，枝条又冒出新芽，渐渐地整棵树的高度超过了原本冰层覆盖的地表，越长越高。终于那原本枯木一样的扶桑变得枝繁叶茂，看起来就和曾经那棵被衔走种子的老树一模一样。

“哟呵，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苏简感叹了一声，此时头顶原本彤云密布的天空就像受到了某种召唤似的，一缕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泄下，径直笼罩在扶桑树上。

星星点点的光变成了水晶一样的实体萦绕在扶桑神树的周围。苏简这时才发现盘根错节的树根附近埋着一个人，他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不过靠直觉他敢肯定对方就是洛文修。于是苏简忍着腰酸背痛站起身，径直走到扶桑的脚下。

“洛警官……你在不在那里？”

苏简喊了一声，声音回荡在冰层里产生出一种奇特的回声。那回声传得很远，渐渐变成了一种苏简自己都不认识的陌生的声音。最后止于一阵听起来让人很不舒服的细微震动，好像冰层中有东西被声音惊动，爬了出来。

苏简循声而去，什么都没看到。

扶桑脚下的洛文修与其说被埋，倒不是说是在冰层塌方的时候被扶桑树的根脉保护了起来。盘根错节的树根把他严丝密封地包裹在里面，苏简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树根掰开。

看到洛文修没有受伤，苏简松了口气道：“洛警官，你还好吧？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扶桑树重新复活了。”洛文修从树根的缝隙里勉强钻出来，顾不上自己灰头土脸的模样，便急着把手中新的震山杖递到苏简面前：“我在这里遇到了九霄的山魂，是它重新复活了扶桑神树，并且把新的震山杖给了我。”

“你是说山魂献灵？”苏简看着全新的震山杖脸色微微沉了一下：“这么说扶桑原本是真的死了……是山魂牺牲了自己成全了扶桑。它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它说……九霄的日子过得太没意思，希望你可以用新的震山杖平定这次动荡。届时三界平定山河无恙，它也不算白修炼这一遭。”

九霄的山魂算是苏简的老相识了，这会儿苏简还没来得及替殉亡的山魂发表一丝缅怀之情，消失已久的蛊雕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了出来。

这一次不小的冰层断裂大概是把原本崎岖的冰洞彻底打通了，苏简听到动静刚回头，只见一道黑影闪过，下一秒蛊雕尖锐的爪子已经冲着他的面门抓去。

这一爪子下去，别说眼睛铁定抓瞎，起码直接毁容。

苏简心想要死也不能死得太难看，便下意识举起胳膊挡了一下脸，心里飞快问候了一遍刑夜的八辈祖宗。

然而只听一声惨叫，滚烫的液体溅到苏简脸上，居然不是他自己的血。原来朱雀提前发现了蛊雕的踪迹，从天空俯冲下来，给了蛊雕致命之击。

蛊雕尚存一丝气息，虽然看上去已经失去了还击的能力，却依旧虎视眈眈盯着洛文修。

苏简一把抓起蛊雕的翅膀道：“刑夜呢？他现在在哪里？”

“自然是在人界……”蛊雕咬牙切齿道：“就算你们今天活着从这里出去，也已经挽回不了人界了。”

“挽不挽回得了那是我们的事，就用不了你操心了。倒是你，给刑夜干活还倒贴赔上一条命，也不知道究竟值不值得。”

蛊雕似乎还在蠢蠢欲动，洛文修却没有给它留任何回答问题的机会。他手起杖落，震山杖直接贯穿了蛊雕的心脏。

震山杖镇山河平妖乱，蛊雕自此彻底断了气，可冰窟窿里却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只见蛊雕死掉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处泉眼，自地下突突地往外冒着水。

渐渐地，湍急的水流在扶桑脚下那处凹陷的冰面上形成一汪不算太深的潭水，乍一眼望去就像是一片湖。

“涧下水，蛊雕是镇压的四方妖兽之一。它一死，第四根天柱也归位了。”苏简喉结上下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咽在嘴里没说。

湖面反射着扶桑神树的倒影，朱雀伏在枝头长鸣一声，似乎在催促苏简他们快走。

“走吧，你的那些小家伙们还等着你回去。”洛文修说着，拉起苏简往回赶。

在他们身后的湖面刚开始还泛着层层涟漪，到后面便逐渐平息下来。湖面结起一层薄薄的冰，远远看去就像一面镜子。

在湖边，高大的扶桑树巍然屹立。周围的光芒像洒金一样投在冰面，把蛊雕彻底埋在了冰湖的最深处。



两个人外加一只神兽一路撤退到九霄以外，在闻到了人界第一口恶臭的空气时，就听到“嗷呜”一声，白狐狸不知从哪窜出来扑到苏简身上。

苏简吓了一跳：“老狐狸你怎么在这？太白山那里怎么样了？”

裴萌飞炸毛骂道：“我躲着这么多妖怪满世界找你，你个没良心的居然也不先问问我怎么样了。你们到底去了哪……哎，你手上那是新的震山杖吗？哪儿来的？”

裴萌飞刚想伸出毛爪子摸一把，旁边被妖兽占领的民宅突然发生一起爆炸。洛文修抬手连人带狐狸全部推到一边，紧随而来的朱雀用宽大的身躯护了他们一把，飞溅出来的砖瓦在它展开的翼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裴萌飞一惊道：“天呐这这这是什么妖，怎么这么大……”

苏简拍了记狐狸头皮：“这是四方神兽的朱雀上仙，你个二货把嘴闭上。”

朱雀把他们护在羽翼下，阴着脸低沉道：“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快跟我走！”

洛文修对苏简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和裴萌飞一起攀上了朱雀的背。裴萌飞从没亲眼见过这么大的妖，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对方气场远胜过他，居然有些害怕。刚一上背，便后腿一跳稳稳落在洛文修肩膀上。

回过头去，断后的苏简此时正在对付几只被血腥气吸引来的鬣狗。

他口中默默念了一段简短却精悍的咒语，震山杖凝结成的震慑气场把敌人始终挡在五步开外的距离。虎视眈眈又不肯死心的鬣狗们龇着牙，企图一步步把苏简逼到角落。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苏处长，闪开！”

苏简下意识躲了一下，洛文修手中的渡邪弩泛着深蓝的光，几支灵箭从苏简身旁咻地穿过。面前的两只鬣狗应声倒地，其余的几只受到惊吓，纷纷后退散开。

苏简这才得以抽空转身，往朱雀身上爬去。

朱雀扇动着负伤的羽翼飞上高空，在他们脚下，无数虚空的暗影组成的手正源源不断从地下伸出来，就像地狱索命的鬼魂一样朝着朱雀起飞的方向伸过去。

苏简还未来得及在朱雀背上坐稳，洛文修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几乎是把他整个人拖了上来。

洛文修一言不发，精疲力尽的苏简便趁机靠在他肩膀上休息。

新的震山杖和山魂合二为一，催动震山杖需要耗费他大量气力，尤其是这根还没和他完全磨合好的新杖，苏简在使用过程中更需要费上好几倍的精力去操控它。

行至太白山上空，苏简特地俯瞰了一遍周遭，只见整片林子死一般的寂静，居然一点活物的气息都没有。便忍不住道：“你那些小家伙们呢？”

“被带去地下躲起来了。”裴萌飞道：“刑夜来过一趟，想要我们投诚。我实在不太明白他手里已经有这么多兵了为什么会还兴师动众来太白山劝降，难不成太白山那些小妖还有什么特殊的用处？”

苏简陡然睁大眼，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裴萌飞：“你说他来过了，还放所有妖躲去了山洞？”

“是，小妖们骨气大没同意，他没说什么就让开路走了。我担心你们安全，就跑出来找你。”

苏简垂下眼，留下一抹傻逼没得救的表情给裴萌飞。然而他默默紧了紧手中的震山杖，洛文修能感觉到苏简整个人的肌肉神经都绷了起来，连带着他脸也一起凝成了一个不变的表情。

苏简阴沉着的脸突然一笑：“洛警官，你是不是最近没锻炼体重又重了，你看朱雀都快飞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洛警官：你嫌我重？？
苏处长：那让我抱一下试试看~？(,,•́.•̀,,)

ps：下卷开始疯狂虐苏处长，是时候展现后妈的真正实力了

73 第72章  剑锋金1

苏简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洛文修嘴上虽没回答，手却已经搭上渡邪弩的扳机。

裴萌飞莫名其妙看了一眼苏简，只听他幽幽道：“老狐狸你实在是缺乏历练，平时我说你还各种不服气，难道被人跟踪这么久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裴萌飞一个激灵，苏简话音刚落，洛文修只感觉身后的空气陡然下降了几分温度，一道黑影凌空扯开了空气，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潜伏了不知道多久的刑夜轻声笑了笑，从身后横扫出一把明晃晃的长戟。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苏简转身的同时从双手间打出一道印，横扫而来的长戟瞬间就像劈上了一堵看不到的墙。

电光火石间，洛文修举起渡邪弩对着刑夜连发数箭，却发现那些灵箭在刑夜身上穿透而过，让他毫发无损，这才发现对方居然不是实体。

朱雀感觉到了背后不小的动静，在空中打了个趔趄。刑夜的虚影冲洛文修笑了笑，一闪身居然凭空不见了踪影。再次现身时他已经悄无声息绕到了苏简身后，把手里一把白花花的刀子从后背重重捅进了苏简的胸口。

苏简当时整个人都闷了一下，刑夜还没来得及欣赏完自己的杰作，一支蓄满了灵力的利箭已经戳到了他的脑门口。刑夜歪了歪头，那箭堪堪擦着他的脸划过去，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洛文修心里的愤怒几乎已经到了随时溢出的状态，根本就是在嘴里硬生生挤出了一句话来：“你把他放开……”

“我和司渊原本都是妖，一别千年，尧篁……你要知道如果当年不是你多管闲事的话，我和他起码还能在这世上平起平坐。可如今他是人界山神，我费尽心机却万人唾弃。我要的破封其实很简单，你要保他的命？可以，用你自己来换。”

洛文修已经听腻了有人要他的命这种让他感觉耳朵起茧的威胁方式，所以根本没把刑夜的话听进脑子里。不过眼下刑夜动了他在意的人这点更让他震怒，他的眉目间突然压下一层阴影，全然不似他平时的神色：“我劝你识相一点，不然到最后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

刑夜低下头，沉默了一会，突然笑道：“我怕什么鱼死网破？本来就是为了搅得你们鸡犬不宁，不管结果好坏，正好拉你们一起下水……”

他话没说完便腾出手把长戟重重刺进朱雀的后背，朱雀长啸一声痛得在空中打了个旋，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降落点只能继续坚持飞行。洛文修一手拉着朱雀的爪子一手拽着底下岌岌可危的裴萌飞，这才勉强在高空中自保。

刑夜便正好趁着这个间隙凌空扯开一道狭长的豁口，把他自己和浑身是血的苏简一同投进了黑暗。豁口的另一边是看不到边界的深渊，洛文修才看了一眼便能感受到了那种直击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然而再想追却已经迟了。

“豁口的另一边是哪里……”

洛文修一字一顿地问出这句话，那语气比年底局里派下来的纪委督察员还阴森，让裴萌飞听起来都有点怕。

裴萌飞浑身一哆嗦，却听朱雀道：“那里是真正的妖域。”

“这么说妖域的大封已经彻底破了。”洛文修没有太惊讶，就像他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一天，“他把苏处长带回妖域做什么？赌我一定会去以命换命？”

朱雀道：“司渊最初在人界化形，并不算真正的妖。妖域恨他的妖不在少数，刑夜或许想要拿他开刀，以此来鼓舞一下自己的士气。”

裴萌飞扑腾着爪子重新爬上洛文修的肩膀，闻言神色担忧道：“那苏处长岂不是要吃大苦头？这件事都赖我都赖我……”

“虽然人界沦陷，妖兽遍野，可眼下木、水、火、土四方天柱已经归位。妖、人两界的形势胶着，刑夜的胜算也越来越低，我想刑夜拖走苏处长大概不是为了杀他。”洛文修道：“朱雀上仙，看来在我们回太白山之前，我得再拜托你一件事。”

洛文修的语气出奇得平静，朱雀侧过头默默听着。“带我去趟妖域，我想看看真正的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裴萌飞一巴掌呼在洛文修脸上，本意是想给他拍清醒点，也没意识到他这一掌基本等于打在了处长夫人的脸上，便咋咋呼呼道：“你疯了，你去妖域不是羊入虎口？不怕那群妖把你撕碎吗？！”

“刑夜那么大费周章不就是为了让我去一趟妖域吗？”洛文修冷眼道：“我要是不去，他这出戏还怎么唱得下去？”

裴萌飞呆呆道：“可是你打算怎么做？你毕竟不是真正的尧篁……你就是一个没有异能的凡人。妖域大封破了，可困在妖兽身上的枷锁还在。一旦被他们发现你只身前往，那些妖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你。要是我没拦住你害你又死一次，你信不信苏处长回头肯定会活扒了我的皮做围脖。”

对于裴萌飞的担忧，洛文修无声地笑了笑：“放心，我不会让他扒了你的皮做围脖的。我有我的办法，你们去太白山告诉其他人，就说我和苏处长去刑夜那里讨一杯茶喝，耽搁一点时间，让他们不要急。”

裴萌飞拗不过他，便只能随他去。朱雀正在绕路去太白的北坡，此处峡谷万丈深渊，妖域的裂缝正隐匿在其中。峡谷里狂风大作，中间似乎还夹杂着鬼哭的声音。

裴萌飞只往下看了一眼，不由抓紧了朱雀的羽翼，把身子缩了回来，忐忑道：“从这里下去就是妖域，我从来没去过，也不知道该提醒你注意些什么……你真的想好了？”

洛文修郑重地点点头，趁着最后一点时间，他在手机上拨出一个号码。等了许久都没有人接，最后直接变成了不在服务区。

想来老家也不能幸免，大概率是家附近的基站被破坏，所以信号全部中断了。

洛文修看着屏幕上“老妈”两个字，觉得自己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在各种程度上都有些对不起父母，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

于是他合上屏幕，从朱雀背上义无反顾地纵身跃下。



三界上为天阙，中为人间，下为妖域。这世间所有污秽的东西就像过滤沉淀一样经年累月堆积在最底层，又被密封罐子似的一封上千年。忽一打开，首当其冲的就是一股腐朽刺鼻的气味。

苏简刚被刑夜推下妖域就打了好几个恶心，如果齐钧那只鼻子异常敏感的前·天庭灵犬在的话，估计已经熏晕过去了好几回。

和乱糟糟的人界不同，此时的妖域一片死寂，就好像所有妖都已经离开了这里，空留下一座黑暗寂静的死城。

此时在妖域的另一头，只听平地咣当一声巨响，一个人从高空被扔了下来，又被重重砸在地上。

那个人身下被砸出一个不深不浅的坑，足见坠落的力气之大——如果被砸下来的那个人是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的话，现在可能早已经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了。

刑夜随后平稳落了下来，停在那个坑旁边。他很欣赏对手的坚强，都这样了居然也没哼唧一声。便确实发自真心地问候了一句：“念在曾经同族的份上，我再尊称您一句苏处长。可是你三番五次挡我的路，让我不得不想要铲掉你这个绊脚石。这是你逼我的，可怨不得我啊……”

苏简被扔下来的过程中意识一直清醒着，嘴里却苦得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话来。比起那令人窒息的味道而言，更让他难以忍受的还是胸口那把依旧插着的利刃。

苏简刚一抬手，刑夜便看出了他想拔刀，当下便弯下腰一把攥紧了刀柄，又重重往苏简的心头肉里捅了一下。刀尖从后背戳出来又扎进地里，像颗钉子一样把苏简牢牢钉在了地上，好让他拔也拔不掉。

虽然这样的伤口于苏简而言终究奈何不了他什么，只要拔走过一会儿便会自己重新愈合。可是当下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还是让他忍不住全身都在发抖。

“新的震山杖在哪？”

剧烈的疼痛让苏简的面色呈现出一种死灰煞白，额头上浸湿的汗把鬓角的碎发全打湿了。

刑夜一把抓住了苏简的领子恶狠狠道：“疼？你为什么不向我求饶，这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你装得这么坚强给谁看？”

苏简上气不接下气：“你何必呢……这世上像我一样了解你的人屈指可数……弄死我，以后你连个知己都没有了……”

“你也配谈知己？”刑夜忍不住笑出了声：“但凡你为妖考虑过一分一毫，我们也不至于会走到今天这个兵戈相向的地步。怎么，这会儿倒想起来跟我谈知己了？”

刑夜的语气有些说不出的急促，好像他正在急着等一个什么答案。

“我在问你一遍，震山杖在哪！”

苏简抓住了刑夜眼神中的一丝彷徨，只听他语气缓缓，顾左而言他道：“让我猜猜看……是不是连你自己也没想到蛊雕就是涧下水？你心里一定很慌……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代表金的妖到底在哪里。”

刑夜眼球急剧放大又微微颤动了一下，虽然已经极力克制，可是苏简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点细枝末节，便知道他猜对了，“据我所知……五行中代表金的那方天柱是最先开始倾斜倒塌的一边，年代之久已经无从考证……其实并不是所有天柱底下都镇着妖兽，尤其是四方神兽看押以外的那些……只不过天柱控制着五感八识，崩塌会牵制住人心，从而在世界形成一种七情六欲崩坏的表象罢了……‘金’代表着的是欲望和贪婪，你不觉得天柱倾塌这些年，你对于某些欲望的执着已经越来越深，甚至到了一种无法挽回的地步了吗？”

苏简无缘由地笑起来，血从惨白的嘴唇上溢出，顺着下巴和喉咙一路滴下去。这张惨白却狂妄的脸居然让刑夜凭空生出了一丝恐惧，他重重地砸了一记苏简的胸口，硬是从刀口那里挤出不少血来。

“你为什么要笑！”

刑夜凌空一挥手，苏简被虚无的气劲带起，又被甩到了光秃秃的巨石上。从地里长出来的缚灵锁把他手脚牢牢箍住，整个人呈一个“大”字被捆在石头上。稍一用力，那些细长的绳子就会勒进肉里，让他苦不堪言。

即使这样，刑夜希望看到的求饶也没有如愿，苏简也只不过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咬着牙关皱紧了眉头罢了。妖域的空气冷得像冰窖，可那些豆大的汗珠依旧在不停地往外冒，混着血水浸泡开，染得浑身都是血红色。

“为何不与十万鬼众同谋，彻底解开封印掌控世界，以你的本事并非不能做出一番事业，总好过你这样不明不白活在三界的夹缝里苟且偷生……你不觉得自己活得很窝囊吗？”

“窝囊倒不至于……可是比起和你们同流合污，我想要的却不是掌控这个世界……而是像人一样有血有肉地活着……有情，有牵挂。我这么说，你可能不太懂……毕竟你没有心。”

刑夜的表情狰狞起来，就像突然被人戳到了软肋。他凑近了苏简一字一顿道：“我是不懂，我也不想懂。”

他的面部表情逐渐变得扭曲，苏简看着他的五官正在起着微妙的变化。终于刑夜把自己化形成了苏简的模样，就像照镜子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种面对面看着“自己”的感觉真是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苏简嫌弃地眼一闭，从牙缝里默默挤出几句话：“你就算披着我的皮也伪装不出我的半分英俊潇洒……你想干什么去？”

“你就在这里好好看着吧，我要让整个三界都知道，妖不全是像你一样的废物。”

刑夜一闪身消失了踪影，苏简胸口上的刀子依旧触目惊心地插着。他的手脚被捆着，没法腾出手来狠心把刀子拔了，便只能一分一秒忍受着煎熬。

终于他因为短时间内失血过多而疼出了幻觉，好像周遭一切全都静止了下来，困倦袭来，苏简忍不住头一垂，昏过去了。


74 第73章  剑锋金2

失魂落魄的裴萌飞才刚告别朱雀，正在赶回太白山的路上，他不知道一会儿要怎么和同事们交代。毕竟他一连弄丢了两个办公室的重要核心人物，估计苏处长还没来得及扒他的皮，副处长齐钧就要先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裴萌飞一路愁成了囧字脸，转念一想这件事也不是他的错。处长被掳，处长夫人舍身而去，这件事再怎么怪也顶多说他一个劝阻不力，再说白副部长也在，应该也够在现场主持工作的。

担心归担心，不过裴萌飞也知道苏简并非那么容易死，刑夜掳他走大概率只是为了给自己多一个筹码在手，这么一想心里略微宽慰了些，脚程也加快了。

只不过他人还没到众小妖藏身的山林腹地，就被一群虎视眈眈的怪物挡住了去路，那些怪物原先隐藏在灌木丛里守株待兔，居然狡猾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裴萌飞就像入了瓮的鳖，前后左右看了一圈，发现到处都是这些鬣狗模样的东西——和刚才他们逃出九霄后袭击苏简的怪物如出一辙。

只不过这些东西眼睛全都泛着红光，满口的獠牙也要比普通鬣狗更尖利一些。只要遥远闻着肉和血腥气的味道便能让它们兴奋起来，裴萌飞分析，它们大概率是从妖域逃出来的某种群体性低等食肉生物。

裴萌飞身上原本就挂了点彩，血腥味不宜久留。他心里想着与其寡不敌众舍身就义，倒不如脚底抹油溜之大吉。顷刻间便化形成白狐，从头顶的树枝间跳出了包围圈。

身后一群妖顿时发出此起彼伏的嚎叫，朝白狐跑走的方向穷追不舍。

裴萌飞从没像今天这样舍命狂跑过，白狐的身影像离弦的箭一样在树林间穿梭。

只不过碍于平时常年好吃懒做，天天蹲办公室上网冲浪惯了，腰上活活养出一圈肥膘，真正跑起来根本没有多少爆发力，没逃出几千米的距离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即便如此裴萌飞也丝毫不敢停下脚步，他一边耷拉着舌头一边念着：“求求各路大神大佬保佑……老子几百年的修为，还要活着给晏城公安和晏城人民做贡献……虽说是没编的临时工，可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之……我不要被这群野狗吃掉啊啊啊！！！”

最后一句哇哇乱叫刚出口，他就被一双大毛绒爪子整个抓了起来。只感觉一个神龙甩尾，他就被甩到了一坨软绵绵的毛皮上。

随着一声响彻山林的咆哮，那些“鬣狗”们集体来了个急刹车，后面刹不住的那些硬是把前面的“队友”撞了个狗仰马翻。

在看清了对手的样貌后，那些妖居然全都不约而同地后退到了二十米开外，心不甘情不愿地徘徊在原地不敢上前。

阴康刨着前爪，愠怒道：“一个个还不快滚，等着找死吗？”

那些“鬣狗”们终于夹着尾巴灰溜溜退到了林子深处，再也不出来了。

回过神来，裴萌飞这才发现原来救他的是上古大妖之一的狐仙阴康。

裴萌飞劫后余生趴在阴康背上，哭起来像条200斤的大肥猫：“呜呜呜我这条狐命是阴康大人救的，以后当牛做马孝敬您老人家。”

阴康皱眉道：“小子别急着高兴，你不是出山去找人了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

裴萌飞犹豫了一秒，实在没法照洛文修的嘱托说他们是去妖域找刑夜喝茶的，便老老实实道：“苏处长被刑夜拖去了妖域，洛哥不让我跟着，自己一个人追过去了……”

“尧篁去了妖域？”阴康厉声回头，不过他的语气很快平缓下来：“你道行太低，去了也遭不住那里的环境。妖域的煞气经年累月，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的都是九死一生的大妖，像你这种小妖进去反而会被反噬。这点你确实不如尧篁——煞气对他如今的凡人之躯完全不影响。”

裴萌飞在此之前完全不知道还有那么一回事，原来洛文修死活不让他跟着还有这么一层道理，当下不免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他低声道：“……难道这些他早就知道了？”

阴康驮着裴萌飞往回走，闻言道：“你别担心，既然尧篁下定决心去了妖域，自然心里知道该怎么做。再者担心也没有用，虽然事实残酷……可这件事并非由他而起，却只能由他结束。孰轻孰重，我想他经历过了三界碑留存的记忆，自然知道分寸。”



被众人惦记着的洛文修此时正在一片混沌中独自行走，刚到妖域不久，他需要花上一些时间来接受这周遭的环境。

整个妖域看起来光秃秃的，由于接触不到阳光，所以也没有任何绿色植物。

放眼望去满地坑坑洼洼，就像电视纪录片里的火星表面。

只不过那些坑并不是陨石坑，而是泥地里大大小小的兽类脚印罢了。

洛文修寻了一处看起来暂时安全的地方屏息凝神，企图从空气中找到一个自己需要的方向——自从他靠这种方法在九霄找到了被雪覆盖的扶桑树后，他就像突然开了窍一样，学会了灵识特有的沟通方式。

空气中的信号千丝万缕，混合在一起跟随着风的方向随处飘荡。洛文修抽丝剥茧，一般慢慢理出自己想到的那一股，然后轻轻一拉，就感觉到了另一端来自终点的微弱回应。

于是他顺着信号的方向缓缓走过去，便如愿以偿看到了被捆在石头上的苏简。

眼看周围什么活物都没有，苏简垂着头一动不动，胸口的刀子触目惊心，看起来居然也像是一个被钉在石头里的死物。

洛文修心里咯噔一下，走上前去轻轻喊了几声“苏处长”。

见他没什么反应，洛文修皱着眉头摇了摇他的肩膀，这次苏简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清的闷哼。

洛文修把脸凑到苏简面前，几乎要贴到对方的鼻尖上：“苏处长，苏简……你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

苏简垂着的头略微动了动，随后发出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洛文修连蒙带猜听了好几遍终于听清对方说的是“痛”，便忍不住心疼道：“我这就放你下来，你坚持住。”

洛文修费了好大的力气，可缚灵锁却是纹丝不动。恢复了些神智的苏简看他忙前忙后，终于缓缓抬起头叹了口气：“洛警官……别白费力气了，缚灵锁不是普通的绳子，你用手解不开的。”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下来？”

洛文修语气里带着焦急，丝毫没发现苏简在动什么歪脑筋。只听苏简气若游丝地道：“刀子扎在心脏，我没法施咒。麻烦你抬抬手，帮我把这把刀子拔了吧。”

“……你让我硬拔？”

苏简点点头：“没错。”

洛文修：……

洛文修从前在刑侦科的时候也受过不少伤，也曾经历过伤口取异物这种血肉模糊的场面。

可正儿八经要让他徒手拔刀子，还是从别人心脏上硬拔，这种事可比电视剧编的还刺激。洛文修抬起的手臂在半空抖了抖，终究没忍心下手。

苏简等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面色痛苦道：“洛警官，别犹豫了……再不拔，我的血要是流干，到时候再想恢复可就难了……”

听到这，洛文修终于咬咬牙，抓着刀柄眼疾手快往外猛地一拔。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苏简疼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只感觉刀口下炙热的心头血和刀子一并被带出，喷溅到两个人的身上。

洛文修把刀子扔在一旁，急着去看苏简的状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苏简摇摇头，却没力气回答他。只见那胸口衣服下触目惊心的伤口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合拢。

“你让我缓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洛文修便没再说话，而是乖乖站在一旁等。约摸过了好几分钟的时间，伤口下的肉已经长好了大半，苏简原本惨白的面色终于开始红润一些。他被捆住的手轻轻在指尖捏了一个剑诀，口中默念着一道咒语，身上的缚灵锁应声落下。

洛文修及时扶住了苏简，好让他原地坐下。苏简也不跟他客气，就这么顺势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他眼睛闭着，眉头紧皱，看起来好像睡着了一样。洛文修挑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坐着。

妖域四周一片安静，偶尔有天际传来的雷声，衬得这周围更加死寂。洛文修看着这个睡得像个孩子的男人，默默等到他胸口的伤完全愈合好，也终究没忍心把他叫醒。



渐渐地，苏简开始不安地动了几下。他眉头皱着，脸色依旧不算太好看，所以洛文修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便只好把他放平枕在自己腿上，像父母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缕着他的头发。

洛文修这辈子从没照顾过别人，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小心翼翼抚慰一个人，对方居然还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没坚持多久，就感觉整只脚都麻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整条腿已经没有知觉了的时候，苏简突然在他腿上翻了个身，手很自然地环搂在他腰上。洛文修脸色一沉，却也不恼，低头缓缓道：“恢复了你就起来，我腿都麻了。”

苏简赖着不起来：“再让我抱一会儿，你身上的味道好闻。”

洛文修面无表情：“我身上能有什么味道，出来好几天一股汗臭味，连我自己都闻着恶心……请问您今年贵庚，三岁小孩吗？还需要抱着臭烘烘的安抚巾才能睡觉？”

苏简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轻笑一声道：“我都是一个快死的人了，你就不能闭嘴让我占一会儿便宜。”

“谁说你快死了？”洛文修骂道：“我可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孤身一人来妖域找你的，刀子也给你拔了腿也给你枕麻了。都这会儿了你跟我说你要死，也不问问我答应了没有？”

苏简笑道：“你答不答应有用吗？”


75 第74章  剑锋金3

洛文修轻声叹了口气：“苏处长，司渊大人，四方天柱归位，只剩最后一方即可稳定人界五感，可这最后一步迟迟没有进展……人界和妖域陷入互相僵持的阶段，双方都在大量折损。你这么说，该不会是打算替我去为妖域大封舍身取义吧？”

洛文修的话说得轻飘飘，可苏简却着实沉默了一下。他好像早就不疼了似的，突然坐起来正襟危坐地问道：“你说的‘替你’，是什么意思？”

洛文修笑了笑：“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我在九霄的时候和山魂聊了两句，这会儿有感而发。”

苏简的眼睛微微眯成一条缝，好像突然看不透眼前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一样。只不过出于恋爱脑的第六感，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预感，好像眼前这个人突然又要离他而去。

苏简一把抓住洛文修的手腕，力道大到让洛文修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你抓我这么紧干什么？我看你是全都恢复好了，体力也恢复得不错，赶紧起来跟我回去。我可没这么好的兴致跟你赖在这鬼地方聊……”

“天”字还没完全出口，苏简一双厉色的眼神已经堵住了他的嘴。洛文修分明听到苏简一字一顿地问他：“山魂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洛文修：“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搬出一堆大道理，一定要我来当这个救世主。我原先不肯，可是现在人界变成这样，家里父母也不知道是否安好……所以我设身处地想了想，其实也可以坦然接受这个结局……毕竟同样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同志，死在哪里都很光荣。”

苏简没接话，不过他的表情很明显地在告诉洛文修，他现在心情非常不爽。

洛文修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抱歉地说：“我本来想先不告诉你，不过既然你问起我就直说了。毕竟万一我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总好过你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苏简望着天长长叹了一口气，却也没有表现出太多旁的情绪出来。洛文修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被凌乱的刘海遮在阴影下，倒显得有些寂寥。又有些不忍心：“苏简，对不起啊……我……”

“你没什么好对不起我的，就算你曾经死活不承认你是尧篁，可我早就猜到你终究有一天会选择走上他的老路。你俩原本就是一路人……”

苏简无奈地笑了笑，他伸手拍了拍洛文修的肩膀，最后手默默停留在他的肩头。那双手并没有用多大的力，可洛文修却觉得肩上压着一道奇重无比的担子，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离开九霄之前我已经拜托了山魂，如果妖域大封之战后我不在了，麻烦他用女娲娘娘的息壤给我捏一个一模一样的躯体留在世上，以告慰我在人界的父母和朋友。我知道这一招肯定骗不过你，所以无论如何请你替我保守秘密……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残酷，但我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苏简闷闷地道：“所以你此行背水一战，并没有想过要回头。你安排好了所有人，唯独没有好好安排我。洛文修……我究竟该说你是信任我呢，还是对至亲之人太过于残酷？”

他缓缓站起身，很轻快地拢了拢满是血痕的外套，然后从狭窄的石头缝隙走出去。



他的脚步并没有洛文修想的那样沉重，而是一如往昔的潇洒轻巧。好像伤口彻底恢复后的他又变成了原来那个玲珑剔透的苏处长，心里全然没有什么多余的烦恼。

妖域没有阳光直射，天空永远都是暗沉沉的灰黑色。石堆七拐八绕，苏简才走出没几步便不见了身影。

洛文修跟上去，心里却没有想好该用什么话来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却又觉得不该用深思熟虑过的措辞来应付苏简的“指责”，便认真道：“我知道你可能会生气，可我实在不想用精心修饰过的假话来安慰你，毕竟我不想辜负心里最重要的人……”

苏简没有回头，他径直往前走，声音却带着一丝笑意：“你终于承认我是你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了？以前怎么没听洛警官提起过。还有，这算是表白吗？一点都不正式，太敷衍了点……”

洛文修停在原地。

“苏简……我从三界碑出来之后，记忆和尧篁的那部分重叠起来。虽然有时候会分不清究竟是不是自己真实的感情，可有一点我很确定……就是我对你的所有情感并非因为尧篁，而是我自己。这些话我想说很久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刚才我一口气交待了那么多，实际上就是不想让你今后凭白为我难过。这些话可能别人不明白，你还能不明白吗？”

话音刚落，苏简的脚步突然停止，又突然转身，没有一分一秒的犹豫就朝洛文修径直走过来。他的目光很平静，洛文修猜不出他是什么目的，便问道：“你想干什么？”

苏简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洛文修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没注意到身后有块凸起的石头，尖角正好抵在他的腰窝里，戳得生疼。

此时面前突然伸出一只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狠狠箍住了他的腰背，洛文修没有急着反抗，任由面前那个人把自己硬生生挤进角落里。洛文修的缓缓抬起头，正好和苏简的目光对上。

两个人的个头一般高，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几乎分不出谁的气场更强一些。不过苏简的气息略微有些急促，就像在用极大的克制力压抑着一种呼之欲出的欲望。

他脸上的血凝固成了一道道深红色的印子，看起来难以言喻的狂野。

“苏简……你听我说完……”

“你想说什么我都明白，所以你索性什么都不要说了。”

苏简手劲很霸道地往洛文修身后一压，硬是把他的手牢牢扣在身后动弹不得。他喉结上下动了动，一低头便顺势咬上了对方的嘴唇，然后近乎于疯狂地索取着。回应着他的最开始是生涩隐忍的克制，转而便化成倾泻而出的洪涛。他的心脏跳得异常厉害，连着整片贴近的胸膛都在发烫。

半晌，两人的唇齿间终于恋恋不舍地分开，洛文修背在身后的手腕被箍得发酸，他挣脱苏简，勉强把他推开。

洛文修喘着粗气，听苏简沉着声音语气沙哑道：“有句话我也提前跟你说清楚……你要是敢死，信不信我会再一次掀翻三界，连同整个妖域跟你一起陪葬……”

话到最后，一阵妖风裹挟着沙尘呼啸而过，苏简狂妄的话被飞沙走石打散，听起来说不出的邪魅。

洛文修没吱声，却顾自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心里只觉得面前这个人还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千年老妖怪，索起吻来居然比老虎啃生肉还要霸道。

“……我答应你尽量不死。可是如果最后实在没办法的话，你也别真去做傻事……”

“实在没办法的话我只能终身不娶，然后拉着横幅去你爸妈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你骗人骗感情伤害无辜少男，害你在人界的那个躯壳声名狼藉再也没别人敢要。然后再威胁白衍黑进户籍系统把你迁进我家户口本。总之洛文修……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人，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甩开我。”

洛文修无声地笑了笑，哑了半天骂道：“你个神经病。”

神经病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似乎很舍不得面前这个来之不易的香饽饽。为了防止自己再次惨遭毒手，洛文修赶紧理了理衣服走出去。

外面的风冷得刺骨，正好可以醒醒神。他才刚试着做一次深呼吸，便正好看到一团卷草从远处随着风向朝他们滚来。

卷草是视线里唯一的绿色，自然很吸引人的目光。那团随风飘荡的卷草滚到洛文修跟前时朝原地舒展开，居然是鬼草的模样。

鬼草化形成少年林子，看着这两个气喘吁吁的人道：“苏处长、洛警官……总算看到你们安全了……你、你们都还好吧。”

苏简眉头一皱，看了看阴沉沉的天道：“你怎么来了，这里没有阳光，空气也不好。你这种植物精太久缺光合作用会死的知不知道？”

“没关系，我修为够了，不用太依赖阳光的。就是这儿稍微有点冷，冷得我直哆嗦……不过你们怎么看起来都这么热，风尘仆仆的还都挺狼狈……是不是刚才遇到什么危险了？”

苏简眼神往洛文修那里飘了一下，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个弧度，于是洛文修立刻决定在他语出惊人前先下手为强：“没事，只是遇到了一只要吃人的老妖怪，可怕的很。”

“吃人的老妖怪？它在哪，要不要先找地方躲一躲？”林子不明所以紧张兮兮，全然没有注意到老妖怪本尊正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人胡诌。

洛文修把林子拉到一边强行扯开话题：“林子，你是怎么过来的？我不是让裴萌飞去太白通知你们等着了吗？”

林子道：“你们不知道，刑夜假扮成苏处长的样子蒙骗了很多小妖，现在几乎所有原本在人界的妖都认定了山神大人已经和妖族串通一气。有些原本就不安分的直接加入了造反的队伍，还有些自怨自艾的干脆藏了起来不问世事。你们的那些同事都在忙着到处善后，我想只有把真正的山神大人找回去才能结束这场风波，便求你们那个小狐仙同事告诉了我你们的去向。”

洛文修吃了一惊，苏简却好像早有预感：“刑夜那家伙认识我太久，假扮起我来怕是也有几分本事在身。我被他困在这也有些时候了，想来调虎离山这出戏也该准备收场。走，跟我回人界。”

他们刚走出没几步，脚下的大地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穹顶之上的乌云遮天蔽日，从云层中落下无数石块，就像整个天都要塌下来一样。

身边毫无遮蔽物的三人躲闪不及，只能重新返回石林里勉强避身。林子重新变回鬼草的模样瑟瑟发抖地趴在洛文修肩膀上。

整个妖域的摇晃震动越来越大，最后就连大地都开始裂出无数大大小小的裂缝出来。

那些不断开裂的缝隙就像漆黑的蟒蛇在大地上不断蜿蜒曲折，这其中最大的裂缝足有十步宽，那底下是一眼望不到底的万丈深渊。

洛文修才往下看了一眼便被苏简一把扯了回来，只听他冷冷道：“别往下看，妖域处在三界最底层，再下面便是阿鼻地狱——刑夜这是打算把我们活埋在这里。”


76 第75章  剑锋金4

洛文修躲着石头，不忘把肩膀上的鬼草塞进了自己的衬衣口袋里。鬼草自知在这个节骨眼上帮不上什么忙，便乖乖缩在口袋里，只探出半个头来。

苏简从虚无的掌心中召唤出震山杖，在他们头顶暂时画出一道看不到实体的屏障。石头打在上面不断发出玻璃碎裂般的撞击声，却是勉强可以抵挡住大部分落石。

苏简挪到洛文修身边道：“刑夜怕是算准了你会来，所以根本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回去。现在整个妖域都在崩塌，如果我们赶不回去的话，迟早会被这些石头活埋。”

“我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洛文修道：“难道是想拉上整个妖域一起陪葬吗？”

苏简摇头道：“你一路过来，几乎没有见到任何别的妖吧？整个妖域都被清空了。刑夜在这里制造了很多的豁口，把所有的妖都放了出去，一旦妖域崩塌，被侵占的人界就会彻底沦为他们新的领土——我想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洛文修努力消化着苏简的话，却突然听到胸口的鬼草少年探出头道：“三界依托人、神、妖得以共存。一旦妖域整个消失，我猜平衡会被彻底打破吧？到时候无论是昆仑天柱，还是四方神兽，全部都会化为乌有……”

洛文修：“岂不是我们先前所有的努力统统都白费了。”

苏简：“没错，在这之后的一切几乎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我们必须得重新回到人界阻止他才行。”

洛文修看了一眼头顶：“我刚才来妖域找你的时候，是通过太白山北峰的裂口进来的。北峰那边的裂缝大，不过既然刑夜根本没打算让我们回去，多半已经把它破坏掉了。我们这样冒险过去不值得，你知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回去？”

苏简四下环顾一圈道：“你还记得我们在拔仙台曾经被一群恶鬼纠缠吗？那些恶鬼来自地狱，刑夜肯定是找到了一条从地狱通往人间的路才把它们放出来的……”

“你是说三界碑那个口子？”

洛文修回想起来，自己和白衍被困在三界碑里时确实曾亲眼看到过恶鬼从地底源源不断爬出来。便道：“没错……如果这条通道真的通往地狱的话，那中途必定会经过妖域，我们可以从那里回人界。”

从他们所处的地方放眼望去，高耸入云的太白山此时距离他们起码还有数千米的距离。头顶的落石丝毫没有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态势。

时间一丝一毫都拖不起，说时迟那时快，二人这便一前一后从石堆里走出去。



外面的飞沙走石迷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鬼草岌岌可危地抓着洛文修的衬衣领子，摇摇晃晃坚持了没多久，终于把整个身体都挤进了口袋里。

数千米的距离，几乎变得像在天边一样遥不可及。

洛文修举步维艰，却没有停下脑子里疯狂滚动的念头：“苏简，我有个想法，既然刑夜可以从人界直接破坏妖域，那我们难道没法从另一边停止吗？还是说三界是一条单行道，只能从上向下控制？”

苏简把外套拢到嘴边，免得一开口就被糊了满嘴的沙尘：“你说对了，要不怎么说众神在三界中权利最大呢。三界互相之间就像彼此可以包容的圆，善恶在人的一念之间，妖域和鬼界对于人而言更像是污秽与恶念的集合地。人的贪欲邪念越大，恶鬼的力量也就越大……疑心生暗鬼，这原本就是一个有因果关系的平衡。”

“所以自从天柱倾塌，人界五感八识遭到破坏之后，人的思想开始晦暗不明，人与人之间的猜疑渐生，妖域的力量也就越来越大。”

“是这样……”

说话间一个不留神，一颗迎面而来的石子朝着苏简的眼睛飞来。洛文修下意识推开苏简替他挡了一下，自己却被石子击中了眉角。洛文修忍着一丝痛没吭声，却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眉角已经开始往下淌血。

血顺着脸颊一路淌到下颌，凝成血滴，然后在狂风中不易察觉地甩到了地上。

就在血滴触碰到大地的那一瞬间，地底发出一声心跳般的震颤。一时间那源源不断的余震突然停止了，周围陷入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般的死寂。

鬼草好奇地钻出口袋，然而整个过程还不到三秒，整个地底突然传出万鬼同哭般的咆哮。那声音从地面的那些裂缝里传出来，仿佛底下的千万恶鬼都急着在往外爬。

“我……草……”

苏简骂了一声，几乎已经来不及开口向洛文修解释，洛文修便自己意识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地狱感受到了尧篁的到来，这足以让它们为之疯狂。

苏简喊了句“快跑！”，话音未落那些地表的裂缝便像有了生命活过来一样急剧扩张。大地上那些漆黑的影子不断崩裂，却都不约而同朝着洛文修的方向延伸过来。

当下二人也顾不得漫天的飞沙走石，用尽毕生的力气朝着太白山的方向奔跑。在他们身后，深渊裂开的面积越来越大。只要他们稍不留神，跌入深渊便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震山杖的微光忽明忽暗，苏简三步一回头，不断从指尖打出复杂晦涩的古老封印，试图阻止那些裂缝的疯狂追逐。

随着一声轰隆隆的震动，他们脚下的土地起先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然后突然被一股力量强行掰开，整块地面被撕裂成了左右两半。

中间的地表坠落下去，地底的黑暗正张开血盆大口吞没着一切。

为了同时避开一块坠石，苏简脚底慢了那么一秒，便在巨大的震动下被甩进裂缝中。洛文修瞥见的一瞬间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整个人飞扑上去抓住了苏简的胳膊。

鬼草在坠落前的最后一秒被甩出洛文修的口袋，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便正好看到连带着洛文修和苏简两个人的身影一同消失在黝黑的裂缝里。

“苏处长！洛警官……”

鬼草跌跌撞撞爬起来，扒在裂缝边缘往下望。却看到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正艰难地抓着裸露在外的石头——洛文修整条手臂青筋暴起，在他底下，被他另一只手抓着胳膊的苏简看起来摇摇欲坠。

“林子……快想办法拉我们上去！”

洛文修勉强挤出一句话，林子立刻应声折回去找工具。裂缝悬崖上光秃秃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点，洛文修在摔下来之前为求自保，胡乱摸到了这块石头，才暂时保住了两个人的命。

不过两个成年男人的体重毕竟不是小数目，仅凭洛文修一只手吊着，随时都有脱力的风险。

苏简此时整个人悬在半空，为了不给洛文修增添重量上的负担，苏简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挣扎。然而时间久了，还是能感觉洛文修的手逐渐开始抽筋发抖。

苏简幽幽道：“洛警官，你要是坚持不住的话就放手……”

“苏简你在说什么屁话……”洛文修狠狠道：“你是要让我把你丢下地狱一个人逃命吗。”

苏简道：“我突然想出一个办法，我从这里下去，大概可以在坠落到底之前用山神禁术彻底毁了地狱……不就是要造反吗？我干脆来给刑夜弄个大的，好让他后院起火自顾不暇。”

洛文修毕竟也不蠢，他转念一想：“那你会怎么样？！”

苏简没回答他，这让洛文修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他没继续说话，而是故意又紧了紧手里的力度。

大概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苏简无声地笑了笑：“我跟你说啊……我这人在生死簿上没有名字，虽然我没什么把握，可如果我粉身碎骨的话，你大不了事后花些时间把我的骸骨能捡的全捡回去。拼拼凑凑找个盒子给我装起来，没准在你有生之年我还能再长回去……”

“你让我摆一堆骨头在家玩拼拼乐？”洛文修咬着牙没好气道：“苏简你给我听着，我答应你努力活着，你也不许轻易死。你要是死的话……”

苏简挑眉：“怎样？”

洛文修下半句还没开口，头顶的巨石正好砸到他悬着的手边。蹦出的碎屑不偏不倚扎进他的手指，一股钻心的痛害得他差点脱手。

苏简明显感觉洛文修的力气松了一下，连带抓着他手臂也往下滑了一截。苏简整个人一沉，惯性几乎要把洛文修也跟着一起拽了下去。

碎石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其中一块重重砸在洛文修的额头。只听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那块承受了两人体重的石头终于不堪重负，裂开了。

苏简心里一惊，当下已经顾不得别的，只冲着洛文修吼道：“洛文修！快松手……快！”

可那双手分明一点都没有松开的意思，苏简心里明白如果洛文修再不放手，他们两个迟早全都会掉下去，当下便毅然决然地抬起腿，重重蹬了一脚身旁的峭壁。

身体腾空的一瞬间，苏简伸出另一只手强行把洛文修的手掰开。那一刹那，他看到洛文修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苏简无声地笑了笑：“别为我伤心啊，我最见不得美人哭的。”

“苏简你个混蛋！”

洛文修发自肺腑地骂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肢体上的反应，却突然看到视线里凭空出现一根绿色的藤。那根藤以极快的速度从悬崖旁的缝隙里延伸出去，最后死死缠上苏简和洛文修的身体。

向下坠落的苏简被一股蛮力拽上去，当即眼疾手快地攀住了悬崖边缘，他这才看清原来那根藤居然是鬼草少年冒着自身被扯断的风险拽出来的藤须。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向对方说个“谢”字，突然裂缝底又传来一阵万鬼同啸般的哭嚎声。


77 第76章  剑锋金5

仿佛又一场强大的地底余震来袭，那声音震耳欲聋，连带着裂缝周围的泥土纷纷震裂，七零八落地坠落下去。

“我坚持不了多久，苏处长你们快爬上去……”

林子的声音筋疲力尽地传来，鬼草的根须此时扎在那些松软的岩壁上，看上去岌岌可危。

强行挂住两个人的力量已经让它力竭，一眨眼的功夫，他们手边那块极其不稳定的峭壁便开始大面积的坍塌。眼看着苏、洛二人即将又一次在峭壁上脱手，鬼草再一次豁出一切，拼尽了全力把他俩死死拽住，往上猛地一抬。

植物根须断裂的声音几乎轻到没有任何声响，可洛文修此时还是可以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藤须被一根一根折断的痛苦。

“林子，住手！这样你会死的！”

苏简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然而鬼草再也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机会。洛文修眼睁睁看着那棵鬼草根须尽断，然后像折了翅膀的蛾子一样飘飘忽忽从崖壁上脱开，掉进万丈深渊。

“我生于妖域，死亡对我而言本就司空见惯，并没有那么可怕……苏处长，谢谢你让我有机会看到真正的人间。”

鬼草坠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化形成了少年林子的模样，那表情虽有不甘，却没有后悔。

苏简半跪在悬崖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不见。在他坠落后的没多久，一颗晶莹的光点从深渊的最深处缓缓浮上来，最后停在苏简跟前。

那跳动着的光点柔和轻快，好像在跟苏简无声地表达着什么。苏简伸出手，把那光点小心翼翼收入囊中。

洛文修垂下眼，心情无比沉重：“那是林子的灵？”

苏简点头：“没错，他在最后一秒把灵识剥离出肉体，林子这五百年的修行就算彻底毁了。只不过还好灵还在，终有一天他还会恢复人形……”

他转过身，表情沉重地对洛文修道：“走吧，我们这两条命是林子舍身救出来的，再怎么说也不能辜负了他。”

洛文修最后看了一眼漆黑幽深的大裂缝，他似乎听到呼啸的风中夹杂着细微的呼吸声。那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归于平静。



妖域终年的昏暗迷惑了人对于时间的概念，从海拔最高的拔仙台往遥远的天边望去，人界的东方才刚刚迎来黎明的破晓。

不过晨雾笼罩下的秦岭并非一片安宁，经过一整夜的血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焦味和血腥气。

地表之下暗潮涌动，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从老树林里走过。他身材高挑修长，白T恤外套着件初秋的薄款夹克。头发虽然因为疏于打理而有些偏长，刘海却也恰到好处风骚地挂在额前——这是一张整座太白山的妖全都认识的面孔，他在人界的名字被叫作苏简。

不过仔细看的话，这个“苏简”的皮囊却像是戴着一副不太自然的面具——他的皮肤白得发青，就像是那种重症病人身上常年见不到阳光而呈现出的冷白。

他的周围弥漫着阴暗的怨气，即使和他相隔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并非来自人界的阴冷。

“苏简”所到之处百兽退避寸草不生，行至一处空地，只见他缓缓举起手掌，掌心凝出一团黑雾。然后他猛地一掌拍向地面，只听到地下传来一阵痛苦的呜咽，周围的草丛里又窜出几只瑟瑟发抖的小妖来。

“想逃？”

“苏简”从指尖挥出一道血红的咒，还没来得及逃出十米开外的小妖突然应声倒地。

好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似的，那可怜的小妖没挣扎几下就口吐白沫，只留下一双惊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是被面前这个人杀死的。

“你还有别的同伴吧？”那张原本很好看的脸对着旁边的草丛方向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不过好像这张脸的主人并没有很好地学会怎么控制他的面部肌肉，以至于笑容在他的脸上呈现出诡异的弧度。

被他盯上的那丛草堆不经意地抖了一下，突然那笑容一凝，那人的手臂背向身后横指出一个方向，当即一道黑雾裹挟着强大的咒术从指尖射出。

然而那最阴毒的咒术还没来得及再次伤及无辜，突然从林中跃出一头体型巨大的猛兽，当头扑向他的头顶。

“苏简”目光一凛，身影一个闪现便迅速躲开。那猛兽扑了个空，落地时神龙甩尾来了个华丽的转身，目光便已经正对着早一步站在他身后的人道：“你不是司渊，你究竟是谁？”

“我到底是不是司渊，你又是怎么判断的？”那个人笑了笑，摸摸自己的脸，“难道就因为我刚才杀了那只小妖？可你怎么知道司渊就永远不会伤害妖族……阴康啊，你个老东西……好久不见你是不是傻了，你可知道千年前整个妖域被封就是拜司渊所赐？”

狐妖阴康还没来得及说话，不过身后却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千年前到底谁对谁错我不了解，不过今天在人界胡作非为的是你。”

“苏简”回过头，发现来人居然是驻晏办副处长齐钧。那只转世的灵犬在内心波动大的时候眼睛里依旧保留着狼一样的瞳孔。只听他道：“我知道你是刑夜……说，苏简在哪里？！”

“苏简”眉梢一挑，幽幽道：“我不是就在你的跟前吗？”

“少废话，不说就去死！”

齐钧一怒，一道黑色的旋风当即划破空气，灵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来。爪子刚要触碰到对方的面门，只见刑夜一个灵巧的侧身，沉下脸阴恻恻道：“他这会儿大概已经掉进十八层地狱的万鬼窟里去了……你要找他，就死了去黄泉路上慢慢找吧。”

数道阴毒的咒术从刑夜身旁射出，然而目标不是齐钧，却是一直躲在身后草丛里的那几个无辜的小妖。只听一声呜咽，其中一只不幸被击中的小妖当即毙命，其余的小妖惊慌失措地从草丛里窜出来四散逃跑。

刑夜利用声东击西的办法严重干扰了齐钧的视线，齐钧一转眼的功夫已经找不到他的身影，只能先明哲保身退居一旁。

然而齐钧突然听到耳后方有人轻蔑地笑了笑，他头皮一麻，回头一个猛击却什么都没看到。

“你个卑鄙小人！”

“……我听说你们全都躲进了山洞，我四处寻你们不得……怎么现在只看到你一个人追来，你们驻晏办的其他人呢？难道是因为他们没人愿意与你和苏简为伍，所以都不肯和你一起出来冒险？”

刑夜的声音忽左忽右却始终不见人影，搅得齐钧心烦意乱。阴康一跃而起护在他和几个小妖的跟前道：“不要听他的话，那是迷惑你的障眼法。”

“……阴康，你再怎么说也是只修成仙的大妖，怎么还是这么分不清轻重是非？你也不看看如今这三界，今后听谁的指挥还不够明显吗？”



彼时地底突然传出一阵隆隆的声音，声音遥远又空灵，好像隔着千山万水。

最开始的时候那声音从弱到强，就像是千军万马过境，又像是山崩地裂时的颤动。然而动静最大的时候虽然震耳欲聋，却没有感受到脚下的土地传来过半点震动。最后声音渐渐平息，齐钧却突然听到太白山外的无数妖兽同时发出哀嚎。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齐钧心里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他突然抬起头望向天边，又愤怒无比地看了一眼终于现身的刑夜：“三界五行正在发生逆转，刚刚的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这得亲自问问刑夜自己了。”

齐钧寻声而去，看到震山杖自云上从天而降，落地时下半部分牢牢扎在齐钧跟前五步距离的地上。齐钧一惊，抬头便已经看到苏简和洛文修两个人一前一后朝这里走过来。

或许是一朝被蛇咬怕了的缘故，齐钧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居然没能一下子分辨出面前这个灰头土脸脏兮兮的苏简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这是在用什么眼神看我？”苏简鄙夷道：“一晚上没见就不认识你上司了？”

齐钧的表情波澜不惊，语气一如既往地阴阳怪气：“我是在想堂堂驻晏办事处的处长、太白山山神大人，怎么也有本事把自己弄得跟个乞丐似的——你身上那味道真臭。”

“说得好像你身上多香似的。”苏简翻了个白眼给齐钧，却忍不住低头去闻了闻自己的衣领。大概确实被臭到了，他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再次抬起头时，苏简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毒道：“那么听说到处冒充本处长的人呢？滚出来。”

他的眼睛逐一扫过周围，最后停留在一颗树旁。洛文修才看了一眼便心领神会，抄起渡邪弩眼疾手快朝那个方向射出一支箭。

如他所料，箭身果然在半空中被一股力量截住了。刑夜现出身形，和苏简的目光正好对上。

刑夜的脸绷得很紧，神情一点也不好：“你居然还活着。”

和长得一模一样的“自己”面对面，甚至对方看起来比他干净不少。苏简直起腰板不满地咂咂嘴，回头对齐钧道：“老齐啊，就这种档次的冒牌货，我来了都分不清真假……我看你的鼻子也不怎么通气。”

齐钧向来很看不上苏简的玩笑，沉着脸没说话。刑夜却冷冷道：“你是怎么从妖域出来的？”

“你问错了，你应该问我，我是怎么从地狱出来的。”苏简垂着眼，语气软绵绵全然没有表露出一丝紧迫来。可这句话却着实让刑夜的心里一冷。

然而刑夜突然凭空消失，下一秒已经零距离地出现在苏简的跟前。如果他手上现在还有任何武器的话，此时他一定已经毫无阻碍地把它捅进苏简的心窝子。


78 第77章  剑锋金6

可是他没有，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灵力骤降，原本已经击出的一掌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居然毫发无损。他的内心慌了一下，甚至没有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褪下伪装，现出了真面目。

苏简看着这张脸，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咋舌道：“……这么一对比才知道我这张脸长得多帅。”

齐钧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在心里再次确定了这个确实是真的苏简。

刑夜不知道灵力骤降是因为什么，不过他向来不肯放弃任何一个杀了苏简的机会。苏简早有准备，在他出现出手前早一步扼住了他的手腕。

刑夜下意识想溜，却发现自己连闪身的能力也一同消失了。

苏简目光一凌，手腕往反方向使劲一扭，强行把刑夜的手掌掰开，果然看到对方的手心里有一道乌黑的焦痕。于是他冷笑一声阴着脸道：“你是不是从刚才起就发现自己灵力不稳了？”

刑夜慌了一下：“怎么回事……你对我做了什么？！”

苏简厉色道：“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而是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该不会是不知道妖域的法则吧？妖生于妖域，一旦妖域被彻底毁掉，所有妖也会受到连累。像这样被反噬，这是你咎由自取的结果。”

“怎么可能……我明明斩断了三界之间的联系。五行逆转伤害的是人界，怎么还会连累到我？！”刑夜愤恨道：“你说得对，确实是我亲手毁了妖域。我和地狱众鬼联手，做了万无一失的准备，原本的计划是为了让你彻彻底底死在妖域。如果我运气好赌赢了的话，尧篁也会一起在妖域被活埋。这样妖域彻底消失，封印解除，人界就是我们新的居所。可是我没想到你们居然还能活着，而且毫发无损地回来，这怎么可能……”

“你自然不会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洛文修眉间浮过一抹乌云，妖域里那些通往地狱的裂缝还没让他完全走出来，林子的死更是雪上加霜。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从腰上掏出手枪，直接怼在刑夜的脑门上：“反正你的灵力也没了，不如我好人做到底……再送你颗子弹，直接送你上西天！”

“你休想！”

刑夜大喝一声，强行挣脱了苏简的束缚。虽然他此时的状态不算平稳，可反击的能力却还是有的。刑夜不顾已经被烧得焦黑的手心，强行从指尖打出一个又一个晦涩古老的咒印。

那些咒印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却依旧阴毒至极。周围被波及到的植被触之即燃，瞬间燃起熊熊的火焰。

洛文修闪退一旁，避开攻击自保的同时想方设法要阻止刑夜的疯狂举动。

眼看他的手心烧得几乎要被穿孔，苏简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人已经疯到这个地步，当即拔出地上的震山杖朝他的方向横陈出去。

震山杖重重打在刑夜的膝盖上，几乎可以听到骨头当场裂开的声音。

一声闷哼，刑夜往前一扑直接跪在地上。齐钧见状直接取出缚灵锁想上去把他捆了，却见苏简摇了摇手，只好不情不愿停下脚步。

苏简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刑夜再爬起来，想来他是真的已经丧失了伤口断骨自愈的能力。便忍不住拍了拍身上的灰道：“住手吧你……还嫌不够丢人的。”

刑夜双手撑地，低垂着头，似乎想说什么，刚张开嘴却吐出一大口乌黑的血。大概是因为痛到极致便忍不住有些发抖，不过他依旧嘴硬到不肯求饶半个字。

晾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苏简惦记着其他组员和一众小妖，倒也没打算留下来恶趣味折磨他看着他慢慢死。便挥了挥手对齐钧道：“留给你处理吧……我要积德不想杀生。”

苏简刚想转身走，却听到身后的刑夜无缘由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说我丢人？也不知道谁比谁更丢人……司渊，你个死基佬，为了追个男人死缠烂打几千年连脸都不要了，你不比我更丢人？”

苏简的脚步蓦地停下来，转头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洛文修看了他一眼，回头正好对上刑夜的目光，便平静道：“你大概是误会了，苏处长没有对我死缠烂打过。”

苏简意味深长地望洛文修那边看了一眼，好像有点猜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不过他也不急要当着刑夜的面问，便把到嘴的话咽下去。

刑夜勉强把自己的上半身撑起来靠在一旁的树上，却不想理会洛文修，只对着苏简道：“你别太得意，别忘了你也是妖……妖域毁了，反噬的作用也少不了你一份……”

苏简笑了笑道：“你也别忘了，我只不过不是人，并非真正生在妖域的妖，所以反噬对我没用。”

苏简说得风轻云淡，洛文修看不出他有任何伪装来。虽然从刚才起他就担心反噬会不会波及到苏简，可真正从他口中听到答案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藏着些许的怀疑。

只不过轮不到他在这个问题上多想，另一边的刑夜却突然气得大吼。虽然这场面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个战败者的苟延残喘，可苏简却忍不住驻足原地，想听听他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不甘心……为什么我无论做什么，妖都一定要死。司渊，你扪心自问……明明是神族莫桑先起的歹心，最后却要整个妖域替他陪葬……难道生而为妖就是一种错误吗？”

苏简轻叹了一口气。

“你我本来就是同类，虽然你并非生在妖域……可也不比我高尚到哪里去……凭什么这些年你在人界呼风唤雨，我却要背负这千古的骂名……”说到这里，刑夜苦涩地笑了笑，刚咧开嘴时胸腔震动又呕出一口血：“我恨你运气为什么永远都能这么好？我明明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就差最后一步你和尧篁就都可以死了！凭什么你身边永远都有人会舍命救你，你真的有那么好吗。”

苏简心想，我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好。

只不过他突然想起为了救他而死的林子，又想起当年为了证明他是个好人而被他连累至死的尧篁，心里突然感觉不是个滋味，也就冷着脸不想回答他的话。

“神界最大的错误就是认定了生而为妖就全是恶的，过去如此，如今的人大概率也是如此。”洛文修道：“只不过冤冤相报何时了，如今这一世苏处长费了多大的功夫才维持着人界众妖的生存平衡，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也想要回到三界最初的模样，只不过遗憾终究只能是遗憾，我们都回不到过去。”

“你少来一副假惺惺的嘴脸！在人界寄人篱下苟延残喘不如不活……难道还要我谢谢他的怜悯不成？”刑夜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突然低声诡异地笑起来：“你以为你这就赢了我？不，你会后悔的……你给我好好看着，我还要让人界跟着你一起陪葬。”



刑夜突然原地消失不见，而后一道漆黑的影子直冲上云霄。突然空中一道割破天际的闪电划过，数不清的碎晶在一声炸响雷声后支离破碎地落下来。

万里山河被那些如雪花般坠落的碎晶覆盖，世间万物归于短暂的沉寂，又在数秒后爆发出震天动地般的咆哮。

苏简脸色一白。



远在几公里外的山洞，裴萌飞正抱着一只小狐狸坐立不安地踱来踱去，小狐狸似乎把他认成了刚被雷劈死的亲娘，不停地往他怀里蹭。害得裴萌飞只能走到哪都抱着它，活像个奶娘。

他的脚下还有很多奶萌的小妖，大多是和父母走丢的，或者是双亲已经惨死的遗孤。全都由驻晏办一一捡回来，安置在了山洞最深处。

把狐狸塞给他的那个人是白衍，碍于对方的身份毕竟是公安部副部长，任凭裴萌飞有多不情愿留下来当幼稚园保育员，都只能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

怀里的小狐狸饿得嗷嗷叫，这一叫连累周围其他的动物也跟着此起彼伏嚎起来。裴萌飞心烦意乱，嘴里却也叨叨：“啊小狐狐乖……老哥给你喝点水，要不我们先吃点压缩饼干……哎你不吃就不吃也别吐啊，粮食很珍贵！不许咬我！”

这一搞忙得裴萌飞手忙脚乱，最后他干脆往地上一躺直接装死，耳边此起彼伏的叫声都充耳不闻。

直到他突然感觉脸上有毛茸茸的东西在蹭他的脸，裴萌飞终于忍不住把眼睛睁开。

这一睁眼，正好和小狐狸对上眼。

裴萌飞哭丧着脸：“小祖宗，我真不是你老娘，我也没奶给你喝……你行行好再忍一忍，一会儿别人回来了肯定会给你带些吃的，先别折磨我行不？”

小狐狸拱了拱他的脸，好像听懂了似的趴在他胸口。裴萌飞不敢动，只能百无聊赖地撸着他的背毛。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也曾经这么趴在妈妈怀里，鼻子一酸，便忍不住惺惺相惜起来。

渐渐地，怀里的小东西呼吸逐渐平稳，最后起了微弱的鼾声。裴萌飞小心翼翼换了个姿势，直了直腰，把它重新抱在怀里。

此时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到了清晨七点，洞外却依旧没有多少亮光投射进来。裴萌飞站在洞口，看了一眼头顶晦暗的天空。空气里的味道依旧有些浑浊，那些来自异域的味道经久不散，甚至越来越浓烈起来。

一道炸雷劈过，突然一颗亮晶晶的东西从天而降，正好透过洞口掉了下来，又不偏不倚砸到了一只奶猫的身上。

那只奶猫呜咽一声睁开眼，赤红色的眼睛好像变了个样子似的，贪婪地盯着裴萌飞。紧接着它晃晃悠悠站起来，恶狠狠地朝裴萌飞扑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公告：全文预计元旦完结，假期掉落超甜番外，励志为爱做1的洛洛到底会不会得逞，请拭目以待~


79 第78章  剑锋金7

黎明过后，太白山附近暂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一群人和妖都没闲着，全被白衍一窝蜂叫出去救治附近镇上的伤员。一整夜忙活下来，还真救下不少人来。

和体力好的金翼比起来，罗野更像是个走哪都拖后腿的倒霉蛋。更多的时候他都只能耐心蹲在伤员附近安慰对方：“再撑一会儿，我们马上来救你出去……别担心，我们是警察。”

被埋得七荤八素的村民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抓着罗野的手紧紧不放：“警察同志，终于把你们盼来了。一定要救我和老伴儿出去，还有，还有我的黄妞……”

罗野一脸认真，侧着耳朵问：“黄妞是您孙女吗？她长什么样？”

老头摇摇手道：“是一条大黄狗，尾巴上有一点白毛……它跟了我们十多年了，比家人还亲。刚才有怪物闯进来，黄妞为了保护我们冲了过去，也不知道它还好不好……”

老农老泪纵横，罗野便也忙不迭点头答应，抬头却看到倒塌的围栏下隐约压着一只尾巴上长着白毛的大黄狗的尸体。便只能抓着村民的手呆呆道：“您放心……它大概是躲起来了，我一定帮你们找黄妞……”

彼时不远处还有别的村民在积极参与自救，似乎是听到了这里有警察，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大喊了一声：“那边的警察同志，可以来一个小伙子帮忙搬物资吗？”

罗野一转头，见对方正冲着他挥手，便回应了一声，喊上金翼来处理这里的伤员，自己又急急忙忙赶过去帮忙。

这一去，才发现对方居然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罗野揉了揉眼睛惊喜道：“宋医生，怎么会是你？！”

宋廷一转头，看到是罗野，便立刻放下手中的活：“我知道你们在这里，所以找了些医院的应急救援物资连夜过来。不过因为没有信号联系不上你们，就只能先在山下找地方休息。对了，白副部长……”

“——我在这。”

白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起来显得太过于疲惫。不过仿佛经历了过于漫长的煎熬，眼下这样的久别重逢更显得弥足珍贵。

罗野识趣地离开，不忍心在这个节骨眼留在原地当电灯泡。他走后，宋廷强忍着欣喜，微笑道：“老白，我这里有食物，还有医疗物资。你看要不要先分配给……”

宋廷话音未落，熬红了眼的白衍突然张开双臂一把抱住宋廷：“什么都比不上你还在，宋廷……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的安危。”

宋廷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却也不急着躲，只温柔地安抚着对方的后背：“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倒是你们在这熬了两天，自己也要注意休息。”

白衍道：“三界混乱，妖域大概是被刑夜毁了。我本想尽快通知神界派人过来帮忙，却根本得不到神界的任何回应。宋廷……虽然这些年你不说，不过我猜到过你的真实身份。妖域被毁，你也会被牵连，我就怕……”

宋廷愣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担忧。白衍搂得他很紧，大概是真的怕了。

宋廷的真实身份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自以为聪明地瞒了白衍很多年，以为大不了可以瞒对方一辈子。只不过白衍毕竟是留着前世记忆投胎的人，自然比寻常人更容易分得清这世间隐藏着的牛鬼蛇神。宋廷不肯说，他也始终没有拆穿过。

“老白，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你自以为把履历做得干干净净我就不会知道了？”白衍把头垂在宋廷的肩膀低声道：“早在你告诉我你在这世上没有双亲的时候我就怀疑过，只不过你伪装得太好，我拿不到证据。真正让我确定这件事还是因为大前年你出车祸不小心摔断腿，入院的时候鉴定为粉碎性骨折……其实你不出一周就恢复了，只不过你买通你们医院的小护士换了你的X光片，所以一直拖了一个多月才假装下地。”

宋廷呆了一下，然后很不好意思道：“难为你也肯给我端茶倒水演了一个多月的戏……我竟然一点没有看出来。老白，你不恨我骗你？”

“我为什么要恨一个没有伤害过我的人，纵使你不肯说我也从没有强求过。说到底我爱的人是你宋廷，至于宋廷究竟是谁，与我何干。”

宋廷垂下眼，心情无以言表，便只能伸手轻抚着白衍的额头。白衍的眼窝深，眉宇之间的线条硬朗，眼睛微微闭上的时候瞳孔隐藏在额前碎发的阴影下，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目光，“你告诉我，反噬到底对你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影响总是有的，不过我常年生活在人界，和凡人差不了多少，比不得那些被妖域囚禁千年的妖类，所以我被影响的程度会小一些。其实说白了……妖域被摧毁，只是维持妖存活的异能消失了，对我这种原本就已经拥有人形的妖而言，不过是少了些特殊的表征罢了。”

宋廷笑了笑道：“简而言之，如果我今后再摔断了腿，你就真的要伺候我好几个月了我才能起来了……”

宋廷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也不知道白衍真正听进去了多少。他心里知道白衍的记忆从三界最初的混沌一直保留至今，所以这些话能骗他多少，瞒他多少，宋廷心里其实一点数都没有。

他看着白衍的眼神从犀利到怀疑，最后目光又归于默守平静，心里突然很不忍心：“妖域的力量还在和人界抗衡，没有完全散去，我们还有挽救的机会。”

“你告诉我要怎么做。”白衍放开宋廷，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我可以亲自去昆仑墟求十二金仙帮忙，人界如今这个局面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管。他们就算不看我的面子，也得看司渊和尧篁的份上。”



他的话音未落，一颗尖锐的碎晶闪着晶莹的光自苍穹而坠。碎晶的尖角正中宋廷的头顶，只听“砰”的一声，白衍眼睁睁看着面前宋廷的身形突然像一面被子弹击穿的镜子一样四分五裂。他的手掌一空，突然失去了对方的温度。

白衍心脏骤停，看着那些四分五裂的晶体一片片落下消失在泥土中，便发疯似的用手去接。此时他耳边依旧听得到宋廷的声音：“老白……我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打碎了形。我的灵识还在你周围，你之前不是说你找到了封魂坠……”

“对……我还有封魂坠……”

白衍后知后觉从怀里取出那颗发着微弱荧光的珠子，把它握在手心高举过头顶。里面那些丝丝缕缕的飘絮原本缓慢地飘着，在遇到空气中那些从宋廷身上裂开的晶体后突然像被唤醒一样在珠子内部剧烈震荡着。

无数晶体被源源不断吸收进封魂坠，最后凝成一颗比珍珠大不了多少的白色圆珠。

白衍把封魂坠捧在手心，语气断断续续道：“宋廷，你还听得到我说话吗？……你放心，封魂坠会暂时护住你的灵识，我这就带你去神界。”

“我听得到……”宋廷的声音从封魂坠里传来，听起来气若游丝。“我暂时没事……你千万小心那些碎晶，他们会要了无数人类的命。”

在他周围，越来越多的碎晶从高空坠落，被砸到的凡人都和宋廷一样当场碎成晶莹剔透的光芒，而中招的妖则像转了性似的变得双目通红六亲不认。

那些妖好像不约而同受到了什么召唤似的，齐刷刷望向云层之上的拔仙台。



在不久之前，穷途末路的刑夜突然飞身上了高空，身体被一道闪电当场击碎。巨大的轰鸣声震天动地，彼时苏简心口无缘由地痛了一下，就像被人用锤子猛砸了一记胸口，当时就闷得说不出话来。

洛文修一把揽过苏简，用自己的身体给他挡了一下，却同时听到齐钧那边也传来一身闷哼。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抬头便看到无数碎晶从云层上方陨落下来。

隐秘在林中的朱雀突然腾空而起，巨大的身形在云端留下一道徘徊不定的阴影。而后整个太白山被滔天的兽鸣唤醒，那声音听起来令人恐惧，洛文修不由得低声道：“这是什么动静……”

“是献祭。”苏简捂着依旧在绞痛的胸口，看起来脸色不好：“刑夜那个家伙，居然把自己献祭给了大封。我竟然完全没有想到……他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最后一只妖。”

齐钧大喝一声道：“躲开那些碎晶，那是刑夜的灵！”

苏简眉头紧皱，在洛文修的搀扶下躲在一棵枝叶茂密的树下。在洛文修困惑的目光中，苏简解释道：“最后一只妖是剑锋金，代表着世间一切贪婪和无止境的欲望。刑夜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献祭给了妖域大封，这世间所有沾染上他灵识的妖都会变得贪得无厌。可以这么说……刑夜虽然已经没有了，但是这世间又多了千千万万个他……他这是要我们陪他一起去死。”

苏简三人一路避开漫天坠落的碎晶往空旷的方向跑，中途不断遇到血红着眼一路追杀他们的妖。

洛文修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苏简的状态一直在持续下降，只不过碍于眼前的特殊情况，他也没法停下脚步仔细查看对方的状况。

疑虑聚在心头，行至一个短暂的避身处，终于听苏简在他身侧低声道：“妖的力量在持续消失，我现在感觉不太好，洛文修你听着……你带我回拔仙台，如果一会儿我撑不住的话，你用震山杖砸开三界碑把我丢下去。如果我可以在死之前到达地狱的话，我会把它连同妖域一起毁掉。人界大部分通道都被刑夜堵上了，你只要把三界碑的豁口封上，人界就可以暂时恢复太平。”

洛文修目光极其复杂地望着他的眼睛，苏简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却很平稳，大概是早就酝酿好了整个计划。

见洛文修不回答，苏简耐着性子又补了一句：“我是认真的，你仔细听了没有？”

“我听仔细了。”洛文修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的这几个字：“只不过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丢你下去，也请你记着你答应过我什么。”

周围又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咆哮，树林深处那些血红色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虎视眈眈地望着这里。

洛文修几乎是赌着气一把背起苏简，齐钧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对洛文修道：“这些妖怕光，你带苏处长先走，我来给你们断后。”

洛文修朝齐钧点点头，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被他背在身上的人，随即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跑。

苏简的身材偏瘦，此时他像睡着了一样靠在洛文修背上。洛文修却感觉自己仿佛扛着一座无比巍峨的高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世间值得留恋的东西不多，对洛文修而言，背上背着的这个人算是最重要的一个。

行至末路，洛文修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迟钝——他冲破重重阻碍，终于决定要用毕生的时间去偿还和守候的那个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和他享受过片刻的温柔时光，对方便将自己的生死托付到了他的手上。

看着高耸入云的拔仙台，不知道为什么，洛文修突然觉得人世间这一遭无论到哪始终有个人陪着，便不觉得寂寞。

作者有话说：

正文最后三章倒计时，快砸点海星星让爱情来得更猛烈些ε(*･ω･)_/ﾟ:･☆


80 第79章  剑锋金8

山外的世界再次乱成一团，山底下的洞穴里也没好到哪里去。裴萌飞被那只不幸砸中了碎晶而发狂的小猫挠得满脸的爪印，却实在不忍心伤害它，最后只能随便找了根绳子把猫五花大绑捆起来。

没有苏简在身旁万事俱备地给他护着，他也只能选择坚强自保。

他的石英表在打斗中被摔碎了，时间永远停在了早上六点二十分。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外面的动荡逐渐平静下来。

小狐狸战战兢兢绕过那只猫，爬过来舔了舔裴萌飞的手背，用生硬的人话问他：“外边……怎么了？”

裴萌飞低下头看了它一眼，叹了口气老老实实道：“不知道，要不我们出去看看。”

裴萌飞抱起小狐狸走出洞穴，硝烟下的秦岭太白面目全非。这样的场景他从未见过，所有的一切全都以一种很缓慢的速度进行着：从高空不断坠落的碎晶，还有人类破碎飞溅的魂，都如星星点点的萤火在空中游荡，像无数个漫漫长夜中于世间游荡的灵。

过了好一会儿，视线内那些弥漫着的东西终于缓缓沉淀下来。裴萌飞看到一个人在树林中跌跌撞撞，他手心里捧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正在尽可能多地去接住那些碎魂。

那颗珠子的颜色越来越亮，最后凝聚成耀眼的光芒。

裴萌飞认出了那个人的身影是公安部白副部长，却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愣住了。几小时不见，白衍好像突然老了很多岁，他的目光看上去疲惫又浑浊，鬓角和胡茬都泛着花白。

不过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变化，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上那颗封魂坠里。

裴萌飞走上去惶然地喊了声：“白副部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见他没反应，裴萌飞又诧异道：”你手上的那个东西是传说中的封魂坠吗，谁的灵在里面？”

白衍看到裴萌飞，突然想起了什么，没头没尾地问道：“你知道太白山的山魂在哪吗？”

裴萌飞茫然地望着他，不知道他问的究竟是不是自己想的。便又听白衍道：“太白山是三界伊始就存在的神山，肯定会有山魂……山魂周围是灵力最充沛的地方，宋廷只有在那里才可以重新恢复人形。”

“你是说宋医生也在里面？”

裴萌飞惊讶地看着白衍手里那颗珠子。里面好像微缩模型一样存着很多指甲盖大小的生物。

他们中大部分是人的模样，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挤在一起。还有一个看不出具体形状的小亮点，正蜷缩着身体静静地躺在封魂坠的最中间。

直觉告诉他，那个小亮点就是宋廷的灵。

“宋医生居然也是妖……”

裴萌飞难以置信，却也老老实实地指了指他们刚才藏身的那个山洞：“我们藏身的那个洞穴最深处就是离山魂最近的地方，只不过……”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白衍有些着急：“一旦妖域的力量消耗殆尽，宋廷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白衍说着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山洞，根本没打算仔细听裴萌飞的下半句话。裴萌飞愣在原地，怔怔地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狐狸。

——只不过妖要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人形，岂止是靠借用山魂的灵力可以完成的？

用生魂交换的代价，白副部长未必接受得了。



和九霄不同，人界的山魂沉寂太久，虽然一直在动荡不安，却始终未曾真正醒来。行至最深处，封魂坠里的那些碎魂好像感受到了周围的灵气，争先恐后地想从里面出来。

白衍毫不犹豫地砸开封魂坠，里面顿时飞出无数个荧火之光。他小心翼翼捧起最微弱的那一缕，把它尽可能地护在手心。

“宋廷，你醒醒……”

那脆弱的光点像呼吸一样频率地闪烁着，可是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周围其余的碎魂也都在努力恢复着他们原本的面貌。有些在四周徘徊，有些顺着通道飘向洞外。

可无一例外，那些光点也都没有恢复到最初的模样，而是渐渐暗淡下去，最后一颗颗遁入无尽的黑暗，重新进入轮回之路。

“怎么会这样……”白衍失魂落魄道：“难道堂堂山魂的灵力还不够这些普通碎魂恢复的吗？”

“三界的力量早就没有最初那么充沛了……”宋廷的声音听起来空灵缥缈：“老白，我要恢复人形看来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你的时间不够了，妖域马上就要消失，这世间所有的山魂水魄都会归于沉寂……到那一天你就再也变不回人了。”白衍突然转过身，企图徒手砸开那些不知道堆积了多久的石壁。

敲击声一下下砸着那些石墙，伴随着他歇斯底里的愤怒：“山魂，你赶紧给我醒过来！我命令你现在就醒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到了召唤，地底突然传来隆隆的声响。就像整座山突然有了心跳的搏动一样，山突然醒了过来。

还在半山腰的洛文修突然感觉背上的人动了一下，只听耳边有个人喃喃道：“……刚刚我好像听到什么动静。”

“是山醒来的声音。”洛文修道：“大概是有人先你一步叫醒了太白的山魂。”

苏简垂着头，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终究没说话。

洛文修负重前行，费了他很大的体力，纵使山顶的狂风呼啸，汗水也浸得整件衣服都湿透了。不过他丝毫不敢放手，终于一步一个脚印地把苏简背上了拔仙台。

他把苏简放在一处平坦的地方，自己靠在一旁喘息。此时四周难得的一片寂静，暂时还没有妖追上来。太阳从密布的乌云里投下吉光片羽般的光芒，然而那一缕阳光稍纵即逝，好像根本不打算留给任何人片刻留恋的机会。

洛文修起身时苏简对上眼，从他眼底看到自己一脸憔悴胡子拉碴的模样，不由觉得有些悲凉。便不免苦笑了一下道：“我预想过无数个有关于我的结局，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会是结局。”苏简笑道：“万一是另一种开始呢？”

“会吗？”

洛文修的声音很轻，好像根本就是说给自己听的。苏简静静地看着他把震山杖握在手心，目光仔仔细细停留在上面端详了很久，好像在看一件珍贵的工艺品。

一阵风吹过，扬起漫天的风雪。苏简只觉得眼前一花，好像自己突然回到数千年前的那个顽童，日复一日坐在山顶缠着一个人。

而那个人总是像一尊雕像一样坐在雪山顶上俯瞰众生，断断续续说着那些苏简不想听也听不进的话，一如最初的模样。

“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终有一天要和刑夜硬碰硬来一场正面对决吗？”洛文修缓缓道：“当初我并非不知道是哥哥的错。只是我一味地为了证明我守护的东西是对的，所以并没有太顾及到你的感受。没想到害得你苦苦撑了几千年……司渊，你不要恨我。”

苏简在迟疑和惊讶中静静打量着眼前的那个人，突然他双眼通红，不知道是内心的狂喜还是悲伤，几乎有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站起身，走到洛文修跟前道：“尧篁……你相信我，我从没有怪过你。”

洛文修垂着头，苏简看到他的脸上微微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那一瞬间，苏简几乎分不清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或者说他是谁都可以。可是这样的念头刚闪过脑海，苏简就后悔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在尧篁面前永远只能是一个卑微的学徒，一个弱者。

或许以他如今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年的尧篁，可内心深处他依旧敬重对方。这种敬重让他不敢表现出自己轻浮不羁的一面，于是他恭恭敬敬道：“太白山的山魂受到您的感召而醒，我想大概也惊动了整个天宫吧。如今妖域被毁，人界遭难，不知道十二金仙有什么打算呢？”

“他们自然不会管人界这档闲事。”尧篁轻飘飘道：“其实神界那些顽固不化的老头子巴不得三界重新洗牌，乱到一定境界，他们便好坐享渔翁之利，重新接管三界大权。”

苏简讪笑了一下：“您应该不是这么想的吧？”

“所以我把山魂叫醒了。”尧篁把震山杖举过肩膀道：“这件事由我开始，自然要由我结束。司渊啊……我还是要谢谢你千方百计帮我凑齐了当年散落各地的灵。等我重新把封印补上，你也能好好休息了。”

苏简好像听出了哪里不对，赶紧拦在尧篁跟前道：“哎等等，等等……那什么！”

尧篁一脸疑惑：“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让我捋一捋，您是想重新加固大封对吧？”

尧篁点头。

“那你的灵识还会再碎一次，崩得满世界都是……？”

尧篁犹豫了一下，又点点头。

苏简简直对这个直男无语到凝噎的地步，于是他结结巴巴道：“这、不太好吧……”

“你不舍得这个身体？”

尧篁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

“这不是舍得不舍得的问题……您看现在您用的这身体是一个叫洛文修的臭小子的，就这么给人家崩了，不太合适，是吧……”

苏简在这边磕磕绊绊，尧篁却道：“可是我听这小子说，他已经拜托九霄的山魂给他重新捏一个身体出来了。”

苏简一滴冷汗从后背冒出来：“敢情您一直听得到我们的谈话？我能问一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很早以前了吧。不过你别误会啊，我就偶尔看看，没有参与过你俩之间的任何决定。”

苏简：……



这时候远方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苏简紧张地回头望了一眼山下的方向，迷雾重重中好像开始有妖的身影开始追过来了。三界碑周围的灵力波动得厉害，有什么东西在呼之欲出。

苏简突然问：“尧篁，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洛文修究竟是不是您安排进驻晏办的？”

尧篁有些意外，他摇摇头道：“在洛文修接触到我第一块灵识之前，我并没有在人界真正醒过。”

苏简眼神黯淡下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

震山杖从尧篁手上缓缓升起，逐渐沐浴在一小片阳光下。周围的碎晶一点点靠近过来，最后全都聚在一起。

有什么东西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着变化。

“司渊，你折磨自己太久了……今后就放下我吧。”

作者有话说：

尧篁：“你别误会啊，我没有参与过你俩之间的任何决定。”
苏简：“那你发誓洛文修那小子一直蠢蠢欲动想当1确实不是你的主意？”
尧篁：“这个……我不太好说。”（笑）


81 第80章  剑锋金9

山下突然恢复了平静，齐钧失魂落魄回到他们原先藏匿的山洞，见裴萌飞呆呆地坐在洞口，便忍不住骂道：“你在这发什么呆？”

裴萌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指了指山洞里面，示意齐钧自己进去看。齐钧感觉到了什么，冲进山洞的一瞬间，他看到无数碎魂从里面源源不断地飞出来，就像有人打破了装满了萤火虫的罐头。

那些碎魂全部往同一个地方飞去，串连成一条线，消失的尽头是天空的方向。

视线最深处有一大团光，那团光柔和却又拥有力量，伴随着脉搏般的节奏跳动着。齐钧一下子看呆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无缘由的熟悉感，好像那团光后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光团退却后，里面逐渐显露出一个妖的外形，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吸收着灵力，然后渐渐变大。从一个虚无的小兽模样成长为一个羽翼渐丰的大妖。

接着它展开细长的后背，伸展出背后的羽翼。他的翅膀像某种差翅亚目的昆虫一样看起来几乎透明，完全伸展开后大概有两米多长。

光在它的背后，巨大的阴影覆盖在齐钧的身上，齐钧缓缓抬起头，和那双陌生的眼睛四目相对。

齐钧从没见过这只妖，也不知道它到底什么来头，却见它怀里隐约抱着一个人。那个人好像睡过去了似的一动不动，上身的白衬衫破了好几道口子，周围沾着还没有完全干透的血迹。

他终于认出了那个人是白衍。

齐钧语无伦次：“……你把他怎么了？！”

那只妖静静地看着他，齐钧居然从他空洞的眼睛里看到了明晃晃的泪光。他越来越觉得眼前的一切匪夷所思，刚想冲出去质问裴萌飞，突然灵光一现，重新转过身犹犹豫豫道：“难道你是宋医生？”

那只妖点点头。

“怎么会这样。”齐钧眉头紧皱，止不住地后退。最后整个人跌坐在一旁撑着额头，绝望地自言自语：“这他妈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被刑夜的碎晶击碎了人形，老白把他的生魂换给了我……”那只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也不知道是声带没有完全恢复还是他依旧虚弱到说不出话来：“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死……”

说完，它像入了定一样抱着白衍闭上了眼睛。渐渐地周身又发出一层微弱的光芒来，把一妖一人包裹在中间，逐渐变成一个巨大的茧。

洞外一道白光闪过，整个山洞刹那亮如白昼，然而光亮转瞬即逝，周围又被黑暗吞没。天边传来沉闷的雷声，好像大地都在止不住地叹息，然而无论外面是山崩地裂，还是江河倒流，似乎都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站在拔仙台的山神司渊巍然不动，冰封一样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他的耳鬓能听到这世间万物的低语，山川河流，风木鸟兽，最后所有的声音全部聚为一个点，化为山魂的隆隆心跳。

尧篁缓缓起身站在苏简身旁：“你知道以前我为什么总喜欢坐在山顶吗？因为看到万家灯火，山河静寂，所有的人都变得很渺小，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全都在忙忙碌碌，矜矜业业为了生活而努力。便会觉得许多压力、焦虑都是庸人自扰。”

苏简笑了笑：“这些话洛文修曾经也说过，他说他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郊外爬山，然后从白天坐到黑夜，就什么都想通了。我居然没想到……原来你俩还有这点相同的嗜好。”

尧篁摇了摇头：“你啊，三句话不离洛文修……我不想跟你说了。”

“不是你让我把你放下的么。”苏简又好气又好笑地追上尧篁，“说真的……你真有把握可以重新补上妖域大封吗？”

“把握不算大，也只有一试。”尧篁把震山杖攥在手心，他背着苏简孤身一人站在山巅的时候，脸上终于浮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山下的那些怪物终于蜂拥而至，那些弱小的，难以见光的早就在到达山顶之前惨死在同伴的脚下。有能力追寻着洛文修的气味爬上拔仙台的都是些真正的猛兽和厉鬼，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三界碑的豁口突然喷涌出青色的火光，那是地狱涌上的业火。周围的积雪遇到火焰的温度纷纷开始融化，听起来噼啪乱响。

尧篁：“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苏简幽幽道：“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几千年。”

尧篁：“有没有后悔过？”

苏简垂下眼：“说笑了……你都不后悔，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好。”

那声音和耳膜之间隔着一层纱，几乎是在他脑海最深处响起来的。

第一只赤瞳的妖兽爬上拔仙台，还没来得及喘息便被苏简打下悬崖。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那些妖兽被内心深处无尽的欲望驱使，无畏艰难地前赴后继，数量越来越多，苏简逐渐开始招架不住。

他无意间的一个回头，看到雪山之巅已经燃起熊熊的火焰。刚才还在他身旁的尧篁突然不见了，有个孤寂的人影从风雪的深处走来，手中的震山杖通体散发着火一般的光泽。

人还是刚才那个人，只不过感觉突然变了。苏简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愣了一下试着问：“……洛文修？”

“是我。”洛文修道：“他还在，只是马上就要走了。”

这个年轻人身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沉着，就好像他已经在心里筹划了无数次，早已经运筹帷幄。



洛文修的一只手紧攥着震山杖，骨关节几乎都在发白。他的手心被割破了一个很大的口子，炙热的鲜血顺着杖身一滴滴流到白雪地上。

他把杖身重重插进雪山之巅，随后那些血迅速被吸收进去，源源不断地流淌进太白山里。

山的最深处好像有个庞然大物正在回应着他，山魂彻底苏醒了，轰隆一声发出回荡天际的巨响。

洛文修的口中喃喃地念着那些冗长复杂的咒语，他从未学过那些，可面对大封的时候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那些咒语从他的口中行云流水地说出来，每一个字都精准无比地踩在最正确的节点上。

天边有什么东西传来沉闷的碰擦声，苏简知道，那是昆仑八柱正在缓缓归位。

曾经有个人对他说过，以后他就化作这万里山河，替他守好这人间。

还有一个人也曾对他说，同样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同志，死在哪里都很光荣。

苏简苦笑，觉得无论是尧篁还是洛文修，觉悟如出一辙，不给个见义勇为奖章真是很对不起这么好的同志。

于是他走过去，义无反顾地拔出小刀在自己的手心里重重划了一道，然后紧挨着洛文修的手一同握在了震山杖上。

洛文修震惊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两个人的力量总好过你一个人。”苏简把另一只手覆在洛文修的手背上，任凭手心被洛文修的血灼烧到令人钻心的痛。

除此之外，掌心里是对方温暖的温度。他此时内心是无与伦比的平静，也清晰地知道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

洛文修的背后突然升起一个个小小的光点，全部汇入三界碑的豁口当中。



尧篁的灵识在不断地消散，在最后一刻，他把自己强行和洛文修的身体剥离开，尽可能地在他脑海中留下了记忆中最珍贵的那一缕。

熟悉的场景再次出现在眼前，苏简的心里却很安宁。大概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告别，苏简默默地用唇语说出“再见”二字，也不知是否还能有机会再见。

地底的震动越来越大，最后整座山都开始剧烈晃动起来。云层之上，拔仙台上的雪开始崩裂，厚重的积雪开始整片地往下滑，逐渐形成一场势在必行的雪崩。

无数妖开始急于躲避后退，可是它们越乱就越难以逃脱。雪崩终于降临，雪球越滚越大，把所有攀爬中的妖兽全都封在了万丈厚的积雪中。

洛文修突然觉得很冷，冷得整个人都开始发抖。他勉强看了一眼苏简，却见苏简神色痛苦，大概他在消耗自己灵识的同时还遭受着妖域崩塌的反噬。

洛文修道：“你先带着同事和小妖离开这里，我还能再撑一会。”

“我跟你一起……你忘了，我是太白的山神。”

苏简整个人跪在地上，手却依旧紧紧攥着震山杖的一端：“我已经错过了一次抓住你的机会，千百年来我在这世间兜兜转转，试图去弥补心里缺失的那块位置，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填补……还好……到头来依旧是你……幸好还是你。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手了。”



“三界的动荡好像开始平静下来了……你们感觉到了吗？”在距离山魂最近的地方，齐钧对着白衍的方向喃喃道：“有人重新补上了妖域的大封……可是会是谁做的？”

“昆仑八柱即将归位，山魂的力量不会消失了……”宋廷的眼角滚落下一滴泪，滴在白衍身上，那伤口居然开始奇迹般地缓缓愈合。“刑夜苦心经营这一切，终究败在他自己的筹谋里。只是苦了苏处长，又要经历一次生离死别……”

他们头顶开始有落石砸下来，原来这场地震太大，终于影响到了地壳本身的变动。三界碑的裂缝逐渐坍塌，整个拔仙台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倒下去。



苏简一只手紧紧攥着洛文修的胳膊，支撑着对方摇摇欲坠的身体。有什么古老的禁令在他身上缓缓消失着，苏简知道，那是最后一个山神的力量。

这世间从此以后将不再有太白山神，所有的神力也终将尽数毁去，他的凡人之躯也终将迎来一个期盼已久的尽头。只不过剩下的日子有人陪，并不算太孤单。

他的耳边如今只剩下山石和冰川之间不停断裂的声音，除此之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朱雀腾空而起，不断地在拔仙台周围盘旋飞舞，终于在山崩地裂的那一瞬间接住了那两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被遗留在山巅的震山杖迅速成长，像定海神针一样从山巅笔直地戳进地心。而后迅速生根发芽，扶桑树的枝叶一路扶摇直上，最后直达云霄。

仿佛它原本就有拨云见日的能力，太阳适时从云层中露出脸，整棵扶桑沐浴在璀璨的阳光下。



森林里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原来的容貌，山魂和水魄之间彼此呼应着，水流所到之处那些支离破碎的城市和农田逐渐恢复着本来的面目。

一场噩梦终究会被惊醒，人们沉浸在一场大地震的劫后余生中，有关妖的那部分记忆不会再有人提起。这场三界的动荡终究平息在夕阳的余晖下，世间恢复了最初的宁静和祥和。

一阵沁人心脾的秋风拂过，漫长的夏天终于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元旦更新正文最后一章，有糖，齁甜，要海星（伸手）


82 第82章  剑锋金10（终章）

曾经满目疮痍的晏城已经基本整修完毕，星期五的早晨，秋高气爽的好天气预示着即将来临的晴好周末。朝阳斜斜地投射进办公室，桌上一层厚厚的灰明摆着向人展示着这间屋子已经很久没人打扫过的事实。

一小时前，城北社区居委会外那块户籍大厅的牌子终于给摘了。理由是有居民投诉工作人员常年不在窗口，导致业务无法正常办理。

公安部实在头疼没有办法，便申请给原有挂牌的户籍大厅改换了一个新的办公地址，原来的那个地方只留下昆仑山驻晏城办事处这几个字。

至于这里的人，该溜班的溜班，该散漫的散漫，都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员工才陆陆续续来齐。

最后一个踏进来的齐钧嘴里叼着没吃完的红豆派，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处长办公室里一句“所有人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惊得连翻白眼，忍不住道：“今天火气这么大，你们谁又得罪他了？”

被他眼神追到的罗野第一个猛摇头，金翼头也不回地在电脑桌面打纸牌。裴萌飞拉长了个脸道：“我们可没这本事惹他，听说是白副部长想问他要人调去其他部门支援，苏处长不乐意，刚电话和白副部长吵了一下。”

“哦……”齐钧环顾了一圈办公室，表情很懂地问：“那谁呢？”

所有人指指处长办公室的门，示意人在里面。



门里，洛文修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苏简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他从窗口踱到门口，又从门口踱到办公桌，来来回回没完没了。洛文修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招惹他，干脆眼不见为净，低下头随便翻开一本杂志等着他自己消停。

大概过了半分钟，苏简发现真的没人搭理他，于是作妖不成，便气鼓鼓窝进办公椅一脸无趣。

“你说谁给他那么大脸？说调人就调人，还不让我说个不字？也不看看是谁豁出了命才把这坨烂摊子收拾干净，我跟你说那小子就是欠！欠收拾。”

洛文修把手上翻了一半的《法治周刊》放下，不慌不忙道：“就是花一段时间去各地带团队，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分析白副部长也是为了分担我们的工作，在各地设立新的驻点办事处，也好过就靠我们这几个人到处奔波。”

“这一去就一年半载的，不行！说什么也不行……”苏简一个劲摇手：“你说你这身体刚恢复还没完全好呢，怎么经得起这么久的折腾。这万一到时候训练强度大，你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让我怎么和咱爸妈交待？”

洛文修笑着摇了摇头，对这种强行要往别人家户口本上塞的无赖行为表示出最大程度上的宽容。遂又问道：“白副部长态度坚决，而且这事儿都已经经过公安部审批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啧……你还别说，我刚刚临时想了个主意，我打算和组织上申请搞个轮班教学工作计划，也别单叫你一个人去。带队工作为期半年，驻晏办每人轮一个月，金翼负责符咒阵法及理论学习、齐钧负责实战教学，老狐狸爆破技术指导，最后小罗教无线电信号追踪，我和你一起负责期中考和期末考——完美。”

洛文修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都想这么完美了，刚刚还吹胡子瞪眼发脾气给谁看？”

“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谁知道你一点想留下的态度都没有，到最后只好我亲自说。”苏简把腿翘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转椅。

洛文修无奈地笑了笑，看穿不说穿，把手上的杂志放下，又顺带帮他把旁边茶几上堆地到处都是的零散文件理了理。把有用的或者看上去还有时效性的资料摞成一叠，没用的丢进纸箱子。

苏简看着对面那个人安安静静地理材料，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背后，沿着身体的线条勾勒出一条金边轮廓来，居然觉得这画面好看得很。便点了根烟幽幽道：“你说连宋医生都是妖……这人界也太好藏了吧。我认识他这么久，居然一点也没看出来过。”

“别说宋医生了，就说你自己吧。除了我们这几个以外谁会知道你的身份。”洛文修淡淡地说：“妖域的残存力量原本就微乎其微，活在人界的那些多半隐藏得很深，我猜……大概是再也挖不到当初把我调进驻晏办的那个人的真实身份了。”

苏简挑眉：“你依旧觉得这个人是我们自己人？”

“这整个局里的第一环，我认为起码是公安部里的人。”

苏简不置可否：“尧篁当年死后有一部分灵识被刑夜丢进了轮回，刑夜知道他终有一天会以非常微弱的一部分进入轮回之路。自从你被灵火烧伤眼睛之后第一次看到暗灵，感应到你重回人界之后，本就摇摇欲坠的妖域终于冲破了第一道封印。小妖像有自带传感器一样来寻找封印之血，而你就像一个树大招风的标杆，无数双眼睛明里暗里盯着你，本来就防不胜防——只可惜，如今大封算是彻底破了，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三界人神妖的分别，那些隐藏在人界的妖怕是也只能像所有普通人类一样，终其一生默默无闻度过剩下的日子了。”

洛文修的眼角微微眯成一条墨线，幽幽道：“也包括你？”

苏简乐道：“没错，大封破的那一天我就感受到身上的山神禁令解除了，原本我还怕以后你先走了把我一个人撇下当鳏夫——哎我跟你说……等我们俩老了一起下去见阎王的时候，我能不能也学白衍当年那样给自己开个后门，让下辈子投生在你家对门儿？”

洛文修眼皮跳了跳：“怎么，这辈子不够你纠缠的，还得骚扰我下辈子？”

苏简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探出上半身煞有介事道：“说真的，其实我还想谢谢刑夜当年那个有心之举，如果不是他的话，我也没机会再见到你。”

洛文修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像在沉思什么似的。半晌，他缓缓开口：“那天在拔仙台，尧篁强行把灵识从我身上剥离走，只留下记忆的那部分。那个时候我自己的意识被他强压着没办法反抗，反倒没有受到多大影响。现在想来，总感觉是凭白抢了他的功劳。”

苏简闻言无声叹了口气，往椅子上一靠：“他把记忆留给了你，你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于延续了他，却又不是他……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就看你自己怎么想了……”

这世间的轮回本来就兜兜转转，人与人的相遇，又何尝不是一种命中注定。

“我只知道鬼蜮自在人心，没准我们身边还藏有别的妖族。不过有我们这群人在，晾它也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来。”洛文修把手上的文件理好，很自然地收了一份在手里。

苏简的思维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神游，根本没注意他拿走了什么。



洛文修把那份“神秘”文件悄无声息地夹在了笔记本电脑中间，那是一份房屋租赁合同，上面写的地址正好是洛文修现在住的那套房的对楼。

对于这份无意间从废纸堆里发现的文件，洛文修总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于是整个下午他都在脑子里复盘着整个租房事件的来龙去脉。

终于熬到下班的点，洛文修寻着租赁合同上的地址找到小区门口的房屋中介，在利用他公安工作证的情况下各种威逼利诱，终于问出了他之前租房的实情，然后抽丝剥茧地找到了他这套房子的真实房东信息。

苏简两个字赫然出现在另一份委托代理合同上。

直接把洛文修给气笑了。



洛文修无语地走出中介公司，迎面正好看到刚下班的苏简从车库出来，鬼头鬼脑地夹着公文包路过。看到中介公司门口的洛文修，苏简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支支吾吾愣在原地。

“那什么……哈哈哈……你怎么在这儿呢？”

洛文修平静道：“我刚付掉了提前退租的违约金。”

“啥？”苏简一脸懵逼：“你又要搬家？”

洛文修叹了口气，提着钥匙往家的方向走：“苏处长，你那点工资又要还房贷又要租房应该挺累的吧？”

苏简呆呆地愣在原地。

洛文修回头冲他笑了笑：“要不还是搬回来一起住吧……”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感谢所有追到最后一章的读者。
新文正在屯稿中，主角是白衍和宋廷，同样是灵异悬疑破案文，期待我们再次的相遇。

顺便，一直默默无闻追到这儿的姐妹们……好歹给我留下点儿评论好吗！(งᵒ̌皿ᵒ̌)ง⁼³₌₃


83 番外·虎狼之争

苏简彻底戒了纸醉金迷的夜生活，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规律得像个老年人。这还要归功于家里的另一个人，洛文修这个死宅睡得早。

没有泡吧没有消遣的周末，苏简独自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如果说突如其来的同居邀请对于苏简来说是一个额外惊喜的话，那同居生活简直就是一场始料未及的磨炼。

是的，他（又）被赶去睡沙发了。



晚上十点，苏简站在卧室房门口，打算扣门的手指还悬在半空，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和他面对面站在门口的洛文修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眼镜道：“啊……苏处长有事吗？”

“……没事，我想进来拿一下换洗衣服。”

说着闪身进房间里，从大衣柜里翻出几件衣服出来。苏简趁这个机会瞥了一眼他心爱的两米席梦思大床，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明白，人都搬回来了，自己怎么就连自由踏进自家卧室的权利都没有。

不过他今天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把死皮赖脸进行到底。于是苏简趁洛文修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往床上一趟，整个人呈“大”字形扑在床上，并且双手死死拉着床单的两角，大有一副把泼皮耍赖进行到底的态度。

洛文修从刚才起眼皮就一直在跳，这会儿他倚在房门口默默道：“你……”

苏简把头埋在被子里：“我不管，今天我要睡大床。”

“可以啊，那我去外面睡。”

洛文修非常好脾气地点点头，正准备把床上自己的铺盖一股脑卷走，苏简一把抓住了枕头的角道：“不许走。”

洛文修的手停在半空，“还有什么事？”

“拜托……你就不能在我面前服个软认个错，这事儿我们就算翻篇了行不行？”苏简看到洛文修的表情略微沉了沉，一看情况不妙，又忙不迭翻身过来舔着脸道：“呸我这张破嘴……全是我的错行不？对不起洛警官，是我害得你当众出丑，可是你都已经罚我睡了一星期的沙发了……还不够您消消气的吗？”

洛文修额头的青筋跳了跳：“……这是害我出丑这么简单的事儿吗？”

明明提前商量好了位置问题，临到最后因为业务生疏而被苏简反客为主，不仅如此第二天还因此腰酸腿疼，去局里开汇报会议的时候直接被白副部长当场看出端倪这种事……简直是他人生中的奇！耻！大！辱！



卧室里没有开顶灯，昏暗的床头灯在洛文修的侧脸上打出一道深邃的阴影，连带着那一抹红到耳朵根的绯云都看起来动人得很。苏简喉结上下动了动，夹着蠢蠢欲动的狼尾巴道：“要不这样，今天你要打要骂都可以，我保证躺平绝不还手。”

洛文修挑了挑眉，直起腰板故作坚强道：“真的？”

“我说过谎吗？真的，骗你是小狗。”

洛文修居高临下看了他好一会儿，想起这件奇耻大辱的过往种种，他眼中那团原本藏得很深的怒火逐渐呼之欲出。

大概是当1的心蠢蠢欲动，内心深处却被他欺负怕了，如今在他面前说任何话都要深思熟虑一下，免得一不小心又被某些人坑得底裤都不剩。

苏简大概看出了受伤小绵羊欲拒还休的反抗情绪，眼睛渐渐眯起来，最后弯成一个意犹未尽的弧度。身体顺势从床上滚过来，抬起的手却不听使唤地伸向了洛文修的皮带扣：“来嘛老公~你想怎么我都行。”

洛文修被冷不丁一勾，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前一倾，顺势便扑上去狠狠地把苏简压在床边。眼镜从鼻梁上滑了下去，被苏简趁机拍到了旁边。

洛文修怒道：“你干什么！”

“主动给你一个反攻的机会。”苏简双手一摊，笑眯眯道：“机会难得，要不要我手把手教你？”

“你、你别后悔……”洛文修心里憋着满肚子的不爽，膝盖抵在苏简腰旁，作势就要去扯对方的领扣。苏简平日里习惯了扯别人裤子，还是第一次遭到这样的猛烈反抗，不由得一愣。转而便更放松了自己，饶有兴致地享受着洛文修在自己身上上下齐手，心里好不有趣。

相互之间的呼吸逐渐开始浑浊起来，目光近距离对上，苏简还没来得及多欣赏一会那双让他百转千回的眼眸，突然整个房间一暗，灯似乎被某人扯掉了。

苏简本想伸手去摸电源，手臂却被洛文修牢牢箍在床上。那个声音带着克制的喘息，在他耳边厮磨着低低地道：“别看。”

苏简难耐地回了一句：“好吧……没想到你还有这个癖好。”



吻在黑暗中落下来的时候，苏简尽可能地克制着自己别乱动，乖乖地躺在床上享受着对方在他身上一丝不苟的探索。最开始的时候还能忍着，然而随着洛文修的鼻尖一点一点扫过脸颊和喉结时，苏简便忍不住痒而伸手挠了挠。

这下腾出的手便开始不老实起来，三下五除二把对方胸口的扣子全解了，然后双手一路从腋下抱住了对方的腰背，微微把他往自己的胸口压。

不断游走的手从脊背一路轻柔下滑，所到之处撩起阵阵颤栗，最后使坏故意在他的最敏感的软肉上拧了一下，便直接破了对方的防。

“嘶……”

苏简只觉得洛文修腰上一软，温暖的胸膛便已经压在了自己身上。

洛文修气急败坏：“苏简……你！”

苏简：“老公我在呢。”

苏简撑起上半身，在洛文修胸口轻轻舔了一下，手已经悄然箍紧在他腰间，黑暗中好像有一头饿狼的野性正在悄然觉醒。



洛文修的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种预感近在咫尺，距离上一次相同的感觉才过去不到一周。于是狼嘴边的小绵羊顾不得突如其来的窘迫下意识想躲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牢牢禁锢住了。

“你放开……”

苏简勾住洛文修的腿往旁边一扭，整个人顺势压上去。

某人苟延残喘：“你混蛋！不是说好今天是我的吗？！”

“对不起，不小心没忍住……汪汪汪！”

后半句话被彻底封死在嘴里，身下只剩下势单力薄的呜咽。



招惹谁都不要招惹基佬，这是洛文修再一次深刻领悟、痛彻心扉总结出的名言警句。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优秀的猎人总是以猎物的身份先出场。

苏简这个畜生，他不是人！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各位亲爱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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